且不說外面的雷哲和杜臻有沒有開火，總之在靈域空間裏，杜璇璣和杜瑯琊仍舊是和諧地相處著，絲毫沒有隔了幾百年所帶來的陌生疏離感。

一回到小竹樓，杜璇璣又被杜瑯琊趕上了床榻。

“兄長，我睡不著……”

和最想念的人相逢，是好事，她開心得睡不著；至親至愛的人時日不多了，是壞事，她憂傷得睡不著。

杜瑯琊一直在坐在床邊凝視著她：“是因為我在，所以影響到你了嗎？那我出去，你好好休息。”

“別——”見他起身要走，她伸手想去拉他的手，一時間，忘記了他只是一縷魄，緊接著，沒有奇跡，她還是碰觸不到他。

他像是風，她能夠感受得到他的存在，感受到他的手撫上她的臉頰時，所帶來的一絲冰涼，她卻抓不住他。他像是雲，她能夠看見他的存在，把他的俊美和銀發、舉手投足間的優雅翩然，都納入眼底，她卻抓不住他。

原來在這個世界上，比生離死別更遙遠的距離是——

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遙不可及……

杜瑯琊回眸的瞬間，就見杜璇璣一臉愁容地對著自己的手蹙眉。

假如在以前，他肯定會馬上擡手，為她撫平那柳眉上的褶皺，可是現在，他只能看著、想著。

杜璇璣輕顫著握拳，一用力，掌心就被指甲嵌得鉆心般痛，見狀，杜瑯琊很心疼，忙柔聲勸慰著她：“璇兒，別這樣，你傷害自己，等於在傷害我，懂嗎？”

杜璇璣的目光對上他的，隱忍著酸楚，松開了拳頭，接著咬了咬下唇，央求他說：“兄長別走，你跟我說說話吧，說說你的事，在我……穿越之後，家裏都發生了什麽？爹娘他們……可好？”

“爹娘都是修煉到合體期大圓滿，便無法再進階，在我渡劫之前，他們就壽終正寢了。”杜瑯琊又坐回到床邊，對過往的一切輕描淡寫，“自從你離開之後，他們就一直牽掛著你、擔心著你。”

“是我不孝，沒能伺奉二老。”杜璇璣神色黯然，畢竟這將是她終生的遺憾。

“在他們的房間裏，還留下了很多東西給你，當然，我的房裏，也有很多東西是想留給你的！”

這座小竹樓不大，只有三房一廳，剛好夠一家四口來居住。

他們是清修家族，不追求太多奢華之物，也不稀罕追逐名利，對住所要求不高，能“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更好。

杜璇璣偶爾會到俗世小鎮的大街小巷上，淘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回來布置房子。杜瑯琊不止一次調侃過她的審美觀奇特，買來的小玩意兒總是奇形怪狀，有些還醜陋無比，他果斷拒絕她把那些東西放到他的房間裏，可她每次都偷偷放進去，最後，他舍不得丟出來。

“兄長，你的頭發……”

杜瑯琊用修長的指尖挑起了一小簇銀發，一邊繞著玩，一邊說：“是不是嚇到你了？”見她搖搖頭，他微笑道，“我還以為你會嫌我醜！”

“兄長不醜！一點兒也不醜！”杜璇璣學著他的小動作，也把玩著自己的墨發，“我只是感到有點意外而已……”

“意外嗎？當初，我自己也覺得很意外，可能是因為太過想念你了，所以，有一夜，等我察覺過來的時候，頭發就已經全部變成了銀絲。”杜瑯琊和她都停下了小動作。

他開始回憶著往事，向她述說著，語氣一直很平淡，完美地掩飾了憂傷，就像是在講著別人的故事。

“我記得有一次陪你逛京城，經過一家木雕店，你說很喜歡木雕娃娃，我說給你買，但你不要，非要叫我學會後，親手給你雕一對娃娃，一個是你，一個是我……後來，你不在的日子裏，我學會了，可是我學得有點笨，雕刻了成千上萬個，才成功了一對，看上去跟我們的模樣、神態比較相像……”

杜璇璣心中一暖，歡愉地問：“那現在，那對娃娃呢？在你房裏嗎？我這就去拿來！”

“不……”杜瑯琊也不想讓她失望，可她去了找不到那對木雕娃娃，恐怕會更失望，“那對木雕娃娃不在這裏，也不在杜家。”

“去哪兒了？是時間太久了，被扔掉了嗎？”

“可能是吧，我想過一下，也有另一個可能性。”杜瑯琊緩聲道，“那對木雕娃娃是我生前喜愛之物，我渡雷劫失敗身死之後，也許被列入了陪葬品。”

杜璇璣微微失落地追問著：“兄長的墓在哪裏？我日後去找！我若是去盜墓，你不會生氣吧？”

明明他就在她眼前，她卻念叨著他墓裏的東西，這種感覺真讓杜瑯琊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他的語氣裏盡顯寵溺：“壞丫頭！你是想要我死了也不得安寧嗎？”

“那是你送給我的禮物呢，我當然得要來！”她據理力爭，還原了當年那個愛撒嬌又可愛得令他無可奈何的小妹妹模樣。

更讓杜瑯琊感到無奈的是這樣一個事實：“可是，我的墓年代久遠，外面滄海桑田，如今，未必能找到準確位置了。”

“那我豈不是得不到那份禮物了？”杜璇璣的心裏又是一陣失落——

兄長即將永遠離開她了，沒了人，多一點東西留作念想也好啊！更何況，那是兄長親手為她雕刻的木娃娃，光是想象就覺得特別有意義。

杜瑯琊柔聲安慰著她：“別難過，過兩天就是你的生辰，我給你準備生辰禮物，你要開心一點！”

“你要送我什麽？你房裏那些可不算哦，你已經留給我了，那是我的！”她真霸道。

他輕笑道：“保密！”

“說嘛說嘛，我幫你參考參考，這是你最後一次陪我過生日送我禮物了，萬一你送的東西不合我心意怎麽辦？”

“你不是說過，不管我送你什麽，你都會喜歡的嗎？”

“可是……還可以有更喜歡的嘛！”杜璇璣好想去挽住他的手臂，像從前那樣撒嬌蠻纏，然而，她不能，“兄長，告訴我嘛，求你了！”

“快睡覺！”杜瑯琊自有應付她的一套有效辦法，他佯作嚴肅，板起臉道，“這兩天不乖的話，禮物就沒了！”

“別啊——”杜璇璣知道他向來說到做到，便立即躺下了：“給一點點提示讓我猜猜看總可以吧？”

“一！”

“就兩個字……”

“二！”根據經驗，當杜瑯琊數到三，一切就無法挽回。

她急忙閉上雙眼：“我已經睡著了！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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