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將撲來的小白臉接個正著，拖到一邊去學著瞎眼老娘摸遠游歸來的野兒子那般從臉到胳膊一寸寸的掐下來，喜的追命幾乎要搖尾巴，如果他有尾巴的話。

“你來大理怎麽信裏只字不提？”

分別的一年多裏，如意時不時會收到鐵手和追命的來信。前者總是中規中矩的報平安、報錢莊內的資產值，後者會寫些新奇見聞再寄些女孩子喜愛的小玩意兒，比如木雕的小娃娃什麽的，東西不貴重就是一份心意。故而如意見著追命還是挺高興的。

“我想著快過年了，神捕司又沒什麽事情做，不如過來陪你過新年。信裏不提半個字是想給你一個意外驚喜嘛。”其實真相是他不想留下來看大門，更想免費旅游一次，所以強行加入賀壽隊伍跑來大理一路蹭吃蹭喝。

“冬妹，你看我是不是比以前更英俊、更瀟灑。”

“一點點啦。”

的確追命比一年前更顯俊俏，也不知道他往臉上擦了些什麽，皮膚嫩的和水豆腐似的。但為防止追命太過得意翹尾巴，如意不肯多誇。

“舒大人他們呢？”既然追命到了，按理舒無戲等人應該也快到了，沒理由晚這麽久。“可是路上遇到什麽事耽擱了？”

“你猜的一點沒錯。”追命用大拇指比一比後方一望無際的地平線說道：“我們的車輪陷進泥地裏一時半刻弄不出來，舒大人讓我先過來和王爺打聲招呼，要晚些才到。無情他們正想辦法呢…”

“啥？！他也來了？”如意有些驚訝。

“你不知道這次賀禮中有一份貴重之物，舒大人特地請無情和鐵手護送他過來，除了他們還有雪姨，冷血，大家都來了。”

追命掰著手指數起人頭來，聽的如意好笑不已。神捕司這是要關張的節奏啊，一個個都學諸葛正我撂挑子長此以往怎麽得了喔，對得起朝廷給的俸祿麽，而且你們不知道神捕司的人不招趙昌待見嗎。

如意為大宋唏噓個三秒鐘，又為神捕司幾個小子在莊內的日子默哀三秒鐘。唏噓默哀完畢之後，如意走回雲梯旁朝在場的賓客拱手道：“時辰差不多了，請諸多依次登上雲梯入莊。諸位請放心，我拜劍山莊的雲梯極為牢固，除了有些冷，保證安全。請。”

莊內的隨從率先跨入鐵籠中，追命貪新鮮跟著蹦跶進去，有幾個膽大的也走了進去。很快十人滿了，如意領著第一批賓客開始登山。

山風呼嘯，白雲渺渺，地面的人已經縮成螞蟻點子。追命抓緊鐵條把腦袋盡可能伸遠了俯瞰，他自認輕功一級，卻不曾嘗試過騰雲駕霧快感。雲梯升到頂峰，追命不肯下慈氯亂僮富毓

“舒大人交代你的事都忘了？”如意提醒追命應該先去拜見王爺，把正事辦完隨便他怎麽玩她都不管。

如意前方引路，把追命送到花廳後又去巡查各個崗位的情況。待如意第二遍檢查完向曲嫣紅覆命時，舒無戲等人上山來了。

一行人在花廳用茶歇息，鐵手牛飲一杯潤過嗓子就坐不住要去尋鐵家父女。因如意知道鐵手要來並提前關照花廳服侍的小廝，這邊鐵手一報姓名，小廝立即帶路芙蕖小院。

鐵手前腳踏出花廳剛走不久，後腳如意扶著曲嫣紅來了。今日是趙昌的壽辰，曲嫣紅從頭到腳穿戴奢華，一出場吸引所有人的眼球。眾人行完禮，等曲嫣紅坐下來說話這才看到她下方站著的如意。

與眾人視線對上，如意欠身行禮，從舒無戲一直到銀劍都是報之淡淡微笑，就連酷哥冷血都點頭示好，唯獨無情看她的眼神像是殺妻仇人一樣。

莫非殺桑芷妍的事被發覺了，想到這一層，如意臉上的笑容加深三分。

“無情大哥別來無恙。”

如意這是在試無情，落在曲嫣紅的眼裏則成了對久別不見的心上人噓寒問暖，不由地她將目光全部投到無情身上，觀察他接下來的一舉一動。

“鐵管事這一聲大哥，在下真擔當不起。”無情掃一眼如意，冷哼出聲。

在場的人都是在江湖上打滾過的，哪會聽不出這話中透露出不屑與排斥。舒無戲見曲嫣紅臉色沈下來隨時要發作立即出列打圓場再遞上禮單。

“莫邪？”

曲嫣紅確定徽宗送來一把莫邪做賀禮立即要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趙昌，“游冬你留下招呼貴客，我去通知王爺。”交待一句，曲嫣紅匆匆離去。

“無情公子，我們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如意笑瞇瞇的請無情偏廳一敘，但無情不想賣這個面子，輪椅一轉背過身去不理不睬。

“無情。”柳飄雪不讚同的搖頭。

“看來無情公子對游冬頗有成見，游冬這就告辭，不礙你的眼。”如意客客氣氣的朝在場的人行完禮也走了。

從花廳出來，如意低頭思考怎麽處置無情。已經能肯定暗殺桑芷妍的事已經敗露，不過從其他人的神情推算，無情並未把此事告訴其他人知曉，只是悶在心裏面暗暗謀劃著什麽。他來這裏想做什麽，他會如何做，這顆□□一旦炸了有多大的威力，如意想到這裏眼中劃過一絲戾芒。

壽宴是從傍晚開始的，席面擺成U字型，趙昌夫婦坐在上首位，其餘人倆倆一張長桌兩側而居，中間是歌舞表演。

神捕司因送來絕世寶劍莫邪，席位很是靠前。依次是舒無戲與柳飄雪一桌，追命與冷血一桌。鐵手是獨自一桌，他的搭檔無情在開席前喘鳴發作不能前來。幸好，他善解人意的妹妹把爹送來與他作伴。

“你大師兄這病挺磨人的。”鐵老爹對喘鳴癥有幾分了解，山莊裏與他交好的李老頭就有這個病，每每一發作就喘不過氣來，可難受了。

鐵手點頭稱是，“這病反反覆覆總是去不了根，開封府裏大夫都瞧了一個遍，都說要靜養少碰公務，大師兄就是不聽。這次來拜劍山莊賀壽，路途這般遙遠他硬是要來…”對這個工作狂他也是無語了。

“師兄有金銀劍照顧，想來也不會有什麽大事。不說這些了，爹，我敬您一杯。”“好、好，我們父子倆好久沒有對飲過了。”

兩人說話間碰了一杯，正要喝第二杯，如意帶著夥房的人上熱菜。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應有盡有。鐵手有些菜認不全，還是鐵老爹給介紹的，在王府裏一年多他這些好東西沒少吃。

“爹過的正是逍遙。”鐵手想想自己一個人在開封吃的飯，再看看席面上的，巨大的落差令他不禁苦笑出聲。

“那是當然，你也不看看咱家游冬多能幹，能做到王府的管事可不是一般人能當的。”鐵老爹舉筷開吃，一旁的鐵手左顧右盼的不知在找什麽。“你怎麽不吃看什麽呢？”

“游冬剛才還在的，一會兒又不見了，我還沒與她好好說過話呢，我去找找。”“你坐著，今日王爺壽宴她正忙著，等宴散了，你們聊通宵我都不管。”鐵老爹拉著鐵手不讓隨意離席。

前院壽宴熱熱鬧鬧的，後院裏卻是冷冷清清。金劍在屋外往爐子添炭，燒熱了再拎進屋內。

“怎麽只有一只？少主冷的不行，你再去問莊裏的人借幾條棉被吧。”銀劍接過火爐擺在床尾。

“拿開些…”

無情掩住口鼻咳嗽起來，銀劍將爐子挪開幾尺的距離趕忙去倒茶，一摸水壺，方才還是熱乎的，一會兒工夫已經冷了下來。銀劍讓無情稍等，他再去夥房要些熱水。

金銀劍前後離開，屋子只剩無情一人更顯寂冷，除了幾聲咳嗽陪伴再無其他響動。

“咳咳…”無情用帕子掩住嘴輕輕的咳著，就在此時，他覺察到屋內的空氣有些異樣，像是有什麽人進來了。無情眉梢一動，袖子一翻指縫裏多出三枚喪門釘。

燭光晦暗，無情無法明確來人的具體方位，唯有警惕著等待對方先動作再後發制人。然而不久之後，異樣感又消失了，仿佛一切都只是無情的錯覺。

“少主！”銀劍在屋外喊道，“您快出來瞧瞧，外面在放孔明燈，好多好多，可漂亮了。”

無情坐回輪椅來到窗前一看，墨藍的夜空中爭相升起一排又一排孔明燈，數量之多，距離之近，蔚為壯觀。然孔明燈的數量還在增加，幾乎要將山莊的上空照成白晝一般，也因此無情發現了窗欞被撬動的痕跡，的確曾經有人暗中闖入。

無情心裏浮現出一個人的樣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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