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獵回來，扶蘇眼睛紅紅腫腫的，看的出是哭過了。豆娘沒有問一句原由，煮上一只雞蛋，剝掉殼裹著紗布裏給孩子揉起眼睛。晚上的時候，扶蘇的臉上已尋不到哭過的痕跡，領到美人奶奶那兒過夜，豆娘言明過幾天來接孩子。

扶蘇頭一次見美人奶奶，不安害怕等等情緒都寫在臉上。美人奶奶心疼這孩子，將連日趕工出來的新衣新鞋讓扶蘇一件件試穿，長短都是參考豆豆的身板，倒也合穿，腰間處缺了一把，還得再收緊一寸。

美人奶奶讓扶蘇在炕上拆智慧鎖，她坐到燈前穿針引線修改尺寸。扶蘇從沒玩過智慧鎖，拿在手裏翻來覆去的看，研究夠了動手開始拆。不一會兒工夫，孩子熱出一身汗。美人奶奶見狀，從一箱內翻出一件無袖的褂子，直筒款式，長至小腿。

“換了衣服再玩。”

美人奶奶要幫扶蘇換衣服，扶蘇自打出宮以後都是自己換衣裳，往後縮了縮躲開，扶蘇怯怯的說要自己來。

“這衣服你怕是不會穿的，頭一回還是奶奶幫你穿。聽話啊，奶奶明天采新鮮的山果榨好喝的果汁給你喝。”美人奶奶瞧得出扶蘇是個極其怕生的孩子，只能慢慢引導。

扶蘇好奇果汁是個什麽，又想著快些拆智慧鎖，沒有再抗拒。

換上薄薄的褂子，扶蘇沒穿過這麽不成體統的衣服，怪是怪了些，透氣舒服。聞著飄進窗內的樹葉清香，心裏說不出的輕松。扶蘇掩嘴打個呵欠，耷拉著眼睛擺弄鎖條，小手的動作越來越慢…

扶蘇忘記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他是讓一串笑聲鬧醒的，揉揉眼，跪爬到窗邊伸頭尋找笑聲來源。十五、六個和他年歲差不多大的孩子背著小弓笑鬧著跑過，驚的臥趴在樹下大狗一陣狂吠，美人奶奶隔著籬笆叮嚀幾個孩子不要跑的太快當心摔倒。孩子們嘴裏應著，撒丫子跑的更快。

美人奶奶笑著搖搖頭，拿這群孩子根本沒轍。轉身去拿水瓢兒，正好瞧見扶蘇趴在窗邊。

“蘇蘇再睡會兒，奶奶做好早飯再叫你起來吃。”

扶蘇哪裏還睡得著，心思都放到未解開的智慧鎖上。玩了好一陣，待美人奶奶端著餐盤進屋，智慧鎖還沒有解開。

吃罷早餐，扶蘇又擺弄起智慧鎖，美人奶奶也不說什麽，小孩子玩樂是天性，扶蘇比起那些愛玩打仗的孩子已經很乖很乖了。

在美人奶奶短住的幾日裏扶蘇一直擺弄著智慧鎖，然而就是無法打開，豆娘來領人時，扶蘇一臉不願意走，非要解開智慧鎖不可。豆娘沒有催，陪在一邊看了一會兒，她突然道：“蘇蘇，你試試扭轉十字條。”

扶蘇聞言看了一眼豆娘，雙手一扭，鎖死的地方凹陷下去一塊，小手指一推，整條抽出來，鎖條七零八落的散開。

“試著重新拼回去。”

還要拼回去？能拼回去麽？扶蘇滿臉問號，豆娘把木條扒拉到自己跟前快速組裝起來，扶蘇一陣眼花，看清楚時智慧鎖已經重新拼接起來。

接收到來自兒子崇拜的眼神，豆娘在扶蘇嫩臉上擰上一把。“這個一點都不難，多練練，很快你也能像娘這樣厲害。”

豆娘教了扶蘇裏面的竅門，扶蘇是在宮中關遲鈍了，腦子不笨，學會了以後他對智慧鎖失去了興趣，轉而開始玩魔方。這回不用豆娘教，全靠自己摸索，半日的工夫六面都對齊了，豆爹一臉自豪，自誇基因優秀。

“基因是什麽雞？”扶蘇一臉好奇，認為是可以吃的。

豆爹哪裏解釋的清楚，把兒子直接推給豆娘。豆娘從動植物一直講解到人體，扶蘇驚嘆之餘更加崇拜豆娘，有這麽一次之後，再有什麽不懂，扶蘇也不找豆爹了。

扶蘇越來越適應村裏的生活，跟著其他孩子爬樹下河，彈弓打鳥，漁網捕魚，嫩白的小臉曬的黑紅，和脖子以下的部位形成強烈的色差。豆娘為這個沒少數落，叮囑扶蘇玩歸玩，一定要註意防曬。

這一日，豆爹打獵回來瞧見兒子的作業攤在桌上，墨跡還沒有幹。豆爹好奇的伸頭一看，下一刻鼻子幾乎氣歪。扶蘇今天的課後作業是一篇作文，題目為“我的爹爹”。扶蘇洋洋灑灑寫了一竹卷，翻譯成白話文大致意思如下：

我有兩個爹爹，一個是秦國的大王，一個是村裏的獵戶。我不知道當年娘為什麽跟了獵人爹爹，沒有和大王爹爹在一起。和獵人爹爹一起生活我才明白，娘之所以選擇獵人爹爹不要大王爹爹，是因為大王爹爹有很多很多人伺候他巴結他。而我的獵人爹爹實在太笨了，劍法普普通通，做人馬馬虎虎，這麽多年連個村長都沒混上。用娘的話來說，這叫不求上進，甘於墮落。

最糟糕的是，獵人爹爹每次出外打獵總是把臟東西擦在我的身上，一點不講個人衛生。害的娘以為是我不愛幹凈呢。娘啊，您一定是出於同情與憐憫，怕獵人爹爹一個人餓死臟死，所以犧牲了自己對不對。和獵人爹爹在一起實在太辛苦了，又要照顧他，又要照顧我。我常常想，沒有娘，獵人爹爹是一定活不下去的。

娘啊，您是多麽的偉大啊，犧牲自己照亮他人。

到此止筆，後面沒有繼續寫下去。豆爹抖著雙手，虎目睜至最大，一股熱氣直沖腦頂。

“扶蘇！”

蹲在茅房的小男孩哆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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