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永恒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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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光華大學光華樓前的草坪,初陽暖暖地灑下來,空氣略略潮濕。兩人並排坐在草坪前的階梯上。

“想著上次的住宅裏的那對夫妻,沒有任何原因就被暴走的孩子殺了。雖然沒有目睹殺戮的現場,只能憑著到達時的場景去想象,但擅自下一些結論吧。”高梨撥了撥劉海。

至少死去時看到的是野獸,這要比看到自己孩子的臉略略好些吧。

“我們也是一樣的。”

“什麽?”高梨把腦袋轉過去,發現夏寒用發呆的眼神看著地面。

“雖然察覺到使魔問題還沒有根本上解決,他們憑借背後的黑魔法正在慢慢擴大自己的勢力範圍,但卻沒有實感。”

以及。

沒有任何理由的使魔暴走,就連自己最親近的人也會殺的話。

萬一這一切發生在我身上呢?

明明不願意去想,但這念頭還是一閃而過。

倒在血泊中,未央和清一的殘肢斷臂。

“小寒,你怎麽了?”高梨拍了拍他的肩。

原本令人感到安心的男人,隨時都能露出自信乃至傲慢的笑容,那個仍然以為秩序可以圍繞自己運轉的夏寒。此刻給人的感覺只有失落。

而這份失落,大概只會在高梨面前表現出來。

“果然是累了吧,小寒。”

他沒有說什麽,只是用很微小的幅度點了點頭。

不多時又突然說了一句,“對於敵人來說,我做的一切不必懷疑就是惡了吧。”

高梨莞爾一笑。

“可站在小寒這邊來看,彭家的行為也完全不能原諒不是嗎?”

“是吧。”夏寒神色黯淡下去,“守護者這種玩笑,我已經開不動了。”

但在危難面前,總有一個人要扛起這面旗幟,哪怕是成為形式上的領袖。守護者歷史上也往往是由最堅毅的人擔當,不屈不撓,即使是在困難的事故甚至災難出現,也會牢牢咬定自己的信念不放松的人。而這類人在和平時期也會被誤認為惡魔,戰爭狂人,危言聳聽,唯恐天下不亂的臆想癥患者。

草地上揚起一陣風,頓覺一絲涼意。諾大的草坪上享受晨光的人不多,但這樣看過去,高梨的眼睛裏充滿溫暖。

“被惡魔附身的人們,大概意識是被混亂吞噬了吧。”夏寒開啟了新話題。

“嗯?”說這個做什麽?

“那種躁動感和師姐帶來的平靜感完全相反。”

“說得好像你被惡魔附身一樣的。”高梨用姐姐式的笑容調侃他。

可夏寒仍然面無表情。

“……那種事絕不允許。”察覺到什麽的高梨面色凜然起來,“即使是小寒,也絕不能輕易在惡念面前妥協。”

夏寒皺起眉。

這孩子怎麽了?為什麽看不到他眼中有開心的東西?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小寒,疲憊和過去都不是你消沈的理由,因為對她們來說,那些不過是逗你開心的玩笑。”我猜。

“我沒工夫開玩笑了。”夏寒露出一絲悲戚的笑容。

清一到底把人的生命當成什麽了?如果說僅僅是把惡念傾瀉在裏倒也還好,但明知這樣做的代價之後她為什麽不能收斂一點?

更可怕的是我已經在利用她的能力來清除敵人了。

“因為其他人都不重要,所以其他人才會像游戲一樣對待。”高梨註視他補充。

正如狐貍殺死了父母,不是因為惡意,而是它的直覺要跑回最重要的人身邊。

對親近的人肆意發脾氣,對陌生的人拘謹而謙恭,這難道不是大多數人的習慣了嗎?

“嗯……也是。”夏寒點了點頭。

正因為如此,清一才會在裏不斷創造我和她一起死亡的結局。

“去我家吧小寒,我今天本來打算煮意面給自己吃。”

高梨突然站起來回眸一笑,露出一個務必賞臉的表情。

半小時後,未央打電話來時,夏寒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高梨則在廚房裏煮面,在面煮好之前,則倚在廚房門口遠遠地看著夏寒。

一點點娛樂節目大概是周末午飯前最佳的調劑了,看著男人傻傻的笑,高梨的心情也寬慰一些。

可夏寒果斷掛了電話,然後調到飛行模式。

他們吵架了?

而下一秒高梨的手機響了。

本來不打算理會繼續煮面,但高梨把火關小。

“師兄……在你這邊嗎?”

唐突地傳來女人的聲音。

“嗯,”高梨反問,“你們倆怎麽了?”

“沒,沒什麽……我可以過來嗎?”

本來師姐妹倒不顧忌什麽,不過高梨還是看向夏寒。

“叫什麽名字?”夏寒突然低著頭問。

“多多。”

“哦,多多。”夏寒摸了摸小狗的腦袋,然後把眼神轉向電視。

“師妹要過來,我再煮一份意面。”高梨這樣說。

夏寒只是沈默地點頭。

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的場景,三個人之間都像是有了一層隔閡似的欲言又止。

但高梨對於眼神的辨認還是有些自信,所以猜想事情沒有鬧到不可開交的地步。更何況電話裏的未央聲音柔和很多,沒有任何強勢的感覺。

“意面?”未央驚訝地說,“現在才十點啊,師姐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電話那頭的未央把手機換成揚聲器模式,換上出行的裝束。

“奇怪?還好啊,本來就是早中飯嘛。”

“好吧,那我現在就過來,”未央的聲線突然變得感情豐富,“待會車上再聊。”



另一頭,發現哥哥一大早就失蹤時,清一滿腔的壓抑感找不到宣洩,眼巴巴地站在夏寒的房間門口,茫然地看著窗外許久,過了一會想起什麽似的去了清揚館,可還是一個人影都沒有。

大概知道自己做錯什麽似的,清一卻也沒有選擇打電話,而是坐在藤椅上呆坐了一會,不多時又回到房間裏,把過去的文稿帶回來扔進火爐,用鉗子撥弄著,看著熊熊烈焰發起呆來。

加上天氣暖和的原因,清一的身體漸漸溢出汗水,她回到房間換了長袖翻領T恤和牛仔褲,回到清揚館在陽光下抱著泡芙看自己寫下的文字和評論。

怎麽說呢,寫的太亂了,如果逐章閱讀還能看下去,但總體來說缺乏主線。骨科就骨科,為什麽一直不下手。女主太嬌氣一直拖後腿。

一邊聽著藍牙音響裏的單曲循環,一邊刪評論。

再擡頭茫然四顧這一片藍色,不遠處的小木屋,角落裏的噴泉池,又泡了一壺花茶,一邊想著為什麽沒有人和他們吵架了。

寫書到底是為了什麽?如果是追逐夢想的話,清一的夢想又是什麽?

僅僅是寫出真實無比,打動人心的故事嗎?可這樣的東西她試過很多遍了,沒有市場,人們需要歡笑需要爽感。

我要妥協嗎?還是任性地堅持下去?

哥哥為什麽要逃避我?未央姐為什麽對我不滿?

為什麽大家都開始討厭我?

這一切都像一個迷,隱隱覺得自己的身體包含著什麽罪惡,卻又無法被抹除,就像永恒的惡長存人間一般。

“泡芙……我寫不下去了。”

許久,清一楞楞地註視天空。

一點都不知道哥哥一切行為的用意到底在哪裏。

就算是這個地方也是欺騙我的存在……不管我的什麽要求,他們都會盡一切努力滿足我,然而這些安慰對我毫無用處。

因為腦子裏老是想著這些,連的情節都想不下去了,於是清一起身在花田裏亂逛起來。

然後毅然走出濛園的大門。

如果覺得腦子裏一片混亂,不如漫無目的地跑出去,這算是當下最好的辦法。

因為對我而言,現在最重要的已經不是寫。

而是真正意義上的自力更生。

以及,逃離這一切。

清一站在濛園門口轉過身去,攥緊了手裏的五張紙鈔,深深吸了口氣,用優雅的儀態欠身施禮。

“再見了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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