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死而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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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問緣由,不必問來去。

我在生命的二分之一處,且永遠不會跨越過去。

左手和右手互為攻防,就算是她,也要重新審視這份歸來。

回到故土的一瞬間,盡情地呼吸這份凝重的氣息。

一望無盡的碧空藍天,太陽暖暖的。

無論怎麽照射,信心和冷漠都不會消解。

無法判斷結局何時到來,只能面對無限可能的步步逼近。

不畏懼、不期盼、不反對、不順從。

不屬於過去。

不屬於未來。

不屬於永恒。

因為我清楚,不知從哪一刻起,我不會再孤單。



二零零七年七月三日,正午,烈日當空。

在距離五角場稍遠的東邊,一片寬廣的高爾夫練習場,二樓擊球區。

由於離市區很近,這裏入會價格不算便宜,遠遠望去的二樓VIP區只有一個戴著白色羊皮手套的紫衣女孩的身影。

雖然用的是兒童桿,但手臂和腰部動作都和職業選手別無二致。

隨著利落清脆的擊打聲,小白球不斷劃出漂亮的淩空弧線,精準地落在碼標處。

除此之外,父親母親和其他親戚都坐在後面的廳裏聊著家常,等待一個人的到來。

正午時分正值飯點,茶幾上堆滿了瓜果,午飯也預定在了對面的酒店,可因為來客被堵在高架上,此時的客廳裏充斥著懶散而略略不安的氣氛。

二十分鐘後,聽到樓下傳來穩穩的熄火聲,家長們翹首相盼,可到來的只有一個男孩,一旁的司機則很無奈地搖頭。

與此同時,紫衣少女露出了期待已久的微笑。

一片綠蔭的球場上,站著一個手持七號鐵桿,穿著打底褲和粉色夾克的女孩。

她的出現一下子讓一樓擊打區的客人們慌了陣腳,球場的工作人員立刻叫停,戴著鴨舌帽的年輕志願者立刻朝女孩跑去。

未央擺出揮舞球桿的姿勢朝姐姐招手,難以想象這種用於棒球場上的動作被用在此處。

“終於來了嘛。”

許凰輕輕地說罷,擺出揮桿的姿態。

與此同時,未央小心翼翼地沈下身,夏日投下她較小的黑影。

此時,三名工作人員急速撲了上來,距離未央不到五米。

在未央將視線轉向他們的一瞬間,一個果斷的擊打聲。

未央緩緩地轉過頭,自信的笑容逐漸僵硬。

一秒後。

額頭被重重一擊的未央,死亡。



“哈,這就是我剛回國的樣子,倒黴吧。”

“這跟天堂有什麽關系?你那時候不會真的死了吧。”夏寒很好奇地問。

“誰知道呢,醫生都說沒戲了,神奇的是三天後我就活蹦亂跳了。”

迄今為止對於生死的問題,在魔法使們中間都是一個很神秘的話題,各種版本的死而覆生、永生不滅的故事在圈子裏流傳著。

但頭一次聽到面前的女孩講述這段回憶,總覺得有些後背發涼。

姑媽的家裏房間足夠,可沒有姑媽的允許下誰都不敢動,於是夏寒被趕出房間。

現在姑媽還沒回來,處於度假狀態的三人很悠閑地在客廳開啟茶話會。

時間是九點,剛剛洗完澡、換上粉色睡衣的未央盤坐在沙發上,兄妹倆坐在對面都裹在毛毯裏。

【生日之後,死而覆生。】

未央把茶杯捧在手中補充。

這是個預言還是詛咒?

“什麽意思?”夏寒問,清一跟著若有所思地推理起來。

“很久很久以前,在祖父為我取名字的時候就這麽斷言了,他送我走的那一天也這麽重覆過。”

還有一句。

【死日之前,天平傾斜。】

當然,這或許是祖父嚇我玩的吧,未央這麽籲了一口氣。

“天平,是不是天秤座啊?”清一跟著補充。

天秤座?夏寒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難道真的是這樣?

思緒又被未央打斷。

“誰知道呢?發音不一樣吧,再說也沒說是我死對吧,真是討厭這種嚇人的預言,但他爸也就是我曾祖父以前是大魔法使嘛,所以他神神叨叨的我也不知道……”

但是,回國之後那一切發生了改變,那次高爾夫球場事件後。

從小時候開始的所有恐怖都被全數喚醒。

“那之後我查了所有的黑童謠,都沒看到跟天平有關的東西。”

“想多了吧,你們倆真夠嚇人的,我晚上一個人睡沙發啊,可以考慮一下我的感受嗎?”

“咦哥哥,你不是剛解決棺材案的嘛,我更害怕好不好,倒黴我想上洗手間了呢,未央姐來陪我嘛。”

清一刷地一下將毛毯掀開,拉住未央的手臂硬是把她拖起來。

“等等,茶……”

還沒來得及,未央的睡衣就被染上了一片深色的水漬。

夏寒一下子盯著她楞住了。

水漬漸漸擴散開,讓睡衣緊貼在未央的小腹和腿上,慢慢變得透明起來。

“不要緊,未央姐這樣更Erotic了,哥哥對吧。”清一得逞一般地朝夏寒眨眼。

咕嚕一下吞咽口水,臉頰發熱。

“哎呀你們倆,真會害羞。”

夏寒用力瞪了一下清一,可是清一對他嚴厲的視線似乎不為所動,平靜地揚起嘴角說,“好了,這衣服不能穿了吶,看來未央姐又要重洗一遍了啊。”

你聲音這麽大幹什麽?

“那師兄,我先去了,晚安……”

“晚安……”

夏寒目送著未央的背影嘆了口氣,盡管不清楚狀況,但眼前能確信的只有一點。

這是我們三個人真正意義上相互依靠的時刻,和以前在監護人眼皮底下顧忌這那不同,此刻倒值得認真考慮一下和未央的關系。

動靜兼備、頭腦清晰、相貌端莊、總的來說是一個極為理智的完美女人吧,盡管在我面前會表現得有些奇怪,多多少少也能感覺到她傳遞來的壓迫感。

踱步到陽臺,暢享著自由的空氣。

深夜拉著我執行任務,逃離春申時耳邊的英文詩,又或者在我面前總是含著期許的眼神。

見證了宋家兄妹的事件之後,更加無法迎接不確定的未來。可未來什麽時候確定過?

理所當然地瞞著她藏著那份思念,遠遠地送出祝福?

又或者懷著世俗和權衡的心理,理智地找來一個賢惠而溫柔的持家式妻子?

她畏懼著每年的下半年,畏懼著在心中埋藏已久的天平。

之所以趁這個時機說出來她的畏懼,是因為一同見證了他人的亡故,令她預感到自己大限將至。

她已開始惶惶不安,開始遲疑自己兒時的夢想,開始懷疑過去的回憶。

以及。

那座橋的真相是什麽,半年前死的到底是誰?

又或者說,過去的真相根本不重要吧。

夜空下的城市裏,少年心事重重地望著星空。

回避未來或者沒有未來,回避她或者放開她。

離開了未知的故鄉,離開了未知的未來。

盡管如此,你卻如此真實地活在我眼前。

對著星空,他天真地笑了。

“……對了,師兄……”

“未央?”

夏寒回過頭,被眼前的一幕凝固住。

“……有適合……我穿的衣服嗎?”未央含著無辜的笑意忽閃著眼眸。

浴巾包裹著如雪的肌膚。

星光所照耀下,她的秀發有如深海。

如鶴一般玉立,輕輕地把臉湊過來。

漸漸地彼此凝望,忘卻時間的流逝。

接著是姑媽開門的聲音。



與此同時,市北郊區一望無際的荒蕪的稻田裏,一座墓碑旁。

一道圓形的法陣上方,空氣中的白色光粒漸漸結晶成為一個女子。圓陣的刻痕也漸漸消失。

她看著一旁男子的屍體,看著他安詳的遺容憂傷地嘆了口氣。

接著撿起腳下的一把短刀,含著冷漠的眼神看向西方的天空。

那麽,開始覆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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