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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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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疼得有些發麻,我楞楞地望著眼前的沈離廷,呆了呆才反應過來,摸摸左側的脖頸:“你是說這個被蟲子咬到的痕跡?”

沈離廷眸光一沈。

見他眼神不對,我忙解釋:“今早被蟲子咬到了,綠蘿還特意要給我找藥水擦拭。”

吻痕……

默念著這兩個字,我一陣窘迫。

墨眸中掠過一絲深沈的異彩,沈離廷怔楞著凝著我半晌,爾後慢慢放開了我的手。

起初一直被他抓著手腕,那裏甚至有些微微的發熱,陡然間被放開失去了溫度,我不禁恍惚了下,楞楞地看著自己手腕上剛剛出現的紅痕,心底一陣輕微的涼意。

再擡頭,他眼中已是一片靜若寒潭的沈靜,對著我略一頷首:“太後恕罪,是臣冒犯了。”

我訕笑著勾起唇角,搖搖頭:“無礙。”

垂眸斂去眼底的情緒,沈離廷沈聲道:“臣不打擾太後雅興,先行告退了。”說罷不等我回應就召來候在外面的侍童,推著輪椅毫不遲疑轉身離開,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狼狽。

“沈……”

還未說完的話就這樣卡在喉間,看著他越走越遠的背影,我看得恍惚,一時間竟有幾分似曾相識的錯覺,仿佛,許多年以前我也曾見過他這樣離我遠去的情景……

“我們是不是見過?”我猛地脫口而出。

話音剛落,原本已經走出廷苑的沈離廷陡然一僵,扶著輪椅的手顫了顫。

擡眼望向我,他瞳孔猛縮,一雙墨眸中仿佛瞬間有什麽東西閃現,帶了幾分不可思議地盯著我,待到對上我迷茫的註視時又迅速消失,很快便恢覆如初。

轉瞬即逝。

快得讓我來不及看清。

他垂下眼簾,令我再也無法喟嘆他眸底的情緒,低聲道:“太後這話是何意?”

我頓時無言以對。

剛才為什麽會冒出那句話,我自己也完全搞不清楚。

臉上一陣發燙,我大窘,扯出一抹尷尬的笑:“哀家隨口說說而已,沈愛卿你不必記掛在心裏。”

他似乎也並未多想,點點頭就轉過頭吩咐侍童推他離開。“那麽……臣先行告退。”

我瞇了瞇眼,斂了笑容,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的背影離我越來越遠……

“你與他不是一直都認識嗎,怎麽問他見沒見過。”背後冷不丁有人說道。

我僵了僵,深吸口氣才轉過身面對來人,面無表情地開口道:“秦大世子,請你下次不要在別人背後忽然說話,會被人誤以為是不幹凈的東西除掉。”

秦歌臉色一陣扭曲,訕笑著摸摸鼻頭。“我這不是好奇……”

遙望沈離廷離去的方向,秦歌揚唇笑得戲謔:“哎呀呀,我倒是不知道,原來你喜歡這種類型啊。”

我一手摩挲著下巴,考慮要不要讓韓林秀幫我滅口!

想了想還是作罷,雖然這人自來熟得厚顏無恥,但他畢竟也是大宛國來的世子,還是不要給墨然招惹麻煩了。

撫了撫衣上的褶皺,我直接無視聒噪的某人,徑自繞過他走出翰林院大門。

“你別走啊,等等我!”秦歌毫不在意的跟上。

回想起方才沈離廷離開時,我腦海中一閃即逝的畫面,我默然垂下眼簾。

莫非……

不、不對!

沈離廷雖說是出身布衣,但他自幼久居帝都龍城,鮮少去過其他地方,更別說徐州那個山高皇帝遠的破落地方。且,若是我真的以前與他見過,我又怎麽會不記得他,像他這樣出塵的人見過後沒人會毫無印象才是!

甩甩頭,我將這荒誕無稽的念頭壓下。

秦歌還在旁邊巴拉巴拉說著什麽,我蹙眉,停住腳步,定定地盯視著秦歌:“秦世子,你不是我大龍朝的人,不遵循這裏的規矩哀家不怪你,不過……”

擡眸睇他一眼,我一字一句地說下去:“你和其他人如何相處哀家不會管也犯不著去管,但你別忘了,哀家是這大龍朝的皇太後!”

嘴角那一絲漫不經心的笑容漸漸凝固,最後徹底僵住了,秦歌薄唇微抿,就這麽一動不動看著我,仿佛要看進我的心底。

我坦然回視,不動聲色。

沈吟半晌,秦歌忽地笑了,笑瞇瞇地說:“我知道你是大龍朝的皇太後啊。”

我皺了皺眉,正欲出聲,就被他迅速打斷了:“可,你也是劉離吧。”

“你……”

他完全無視我的冷眼,自顧自笑道:“劉離聽著怪別扭的,不如我就叫你琉璃好了,琉璃翡翠的琉璃。”

我古怪地瞅他一眼,喃喃重覆著他的話:“翡翠琉璃啊……”

秦歌斜勾起一邊唇角。“是啊,多富貴的名字!”

我沒有理會他,斂眸走進迂回長廊中,邊走邊裝作漫不經心地說:“你在這裏還要待多久?”

他摸了摸下巴,似有所思地應道:“大抵是待不了多久了。”

頓了頓,他又道:“原本我是毫無留念,說走就能走的,可是現在……忽然有些不想要這麽快走了。”

我無心琢磨他話中深意,淡淡“哦”了聲,便不再搭話。

翰林院位處於皇宮的西北面,相對於其他地方來說略顯偏僻,所以除了一些負責打掃整理書庫的小太監,平日裏幾乎沒什麽人過來。我與秦歌一路走過,只偶爾見得幾個看著眼生的宮婢太監路過。

秦歌不斷在我身邊說著什麽,也不管我有沒有聽著,只管說自己的,他轉過頭,無意中一偏頭瞄見我的脖頸,挑了眉:“你脖子……”

我下意識地撫上脖頸處的痕跡,淡然回視:“早上不小心被蟲子咬了。”

“是麽。”茶色眸子裏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暗湧,他眉頭挑得更高,“嘴角也是被咬了?”

我點點頭,淡定道:“是啊。”

他古古怪怪地笑笑,倒也沒有繼續深究下去,對著我露出一個莫名的笑便轉開了視線。

回到長樂宮時,墨然已經走了,綠蘿正坐在屏風後教豆芽做刺繡,眾多宮婢規規矩矩守在外面,耳邊不時響起禁衛軍巡邏發出的腳步聲,一切平靜如往昔。

對於我的宮婢裝扮綠蘿和豆芽都已見怪不怪了,綠蘿忙將手中東西放下替我去拿替換的衣物,豆芽也體貼地為我倒上一杯熱茶。

“太後,皇上剛剛走了不久。”

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轉念一想,對著豆芽招了招手,示意她俯□子。

她乖乖照做,我低聲對著她耳語道:“豆芽,去找些藥水過來,可以消去那些身上被咬到的紅印。”

豆芽應了聲便歡喜地跑進內殿去了。

正巧綠蘿已經替我找好了衣裙,我嘴角扯出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手不動聲色的整了整衣襟,正好遮住脖子上那一抹痕跡,大咧咧嘆道:“綠蘿,哀家都快在這長樂宮裏無聊到發黴了。”

綠蘿掩唇笑笑,嗔道:“太後您不會是又想出去吧?皇上可是說了,若是您再不告知他就溜出宮,他會責罰奴婢和豆芽的!”

我一楞“他什麽時候說的?”

“剛剛走之前呀。皇上說你鐵定一回來就會鬧著無聊,所以告誡奴婢和豆芽,還有這長樂宮的眾宮人,要是太後您溜出去了,奴婢們就要受罰。”

我呆了呆,心裏郁悶,墨然以前知道我溜出宮從來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今天怎麽就突然改變態度了。

擡頭對上綠蘿一臉戒備盯著我,唯恐我突然就跑掉的模樣,我哼弄哼弄地瞪她一眼:“你吃裏扒外!”

綠蘿淡定眨眨眼:“奴婢是識時務者為俊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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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然說不許我私自出宮果然是言出必行,這幾日我這長樂宮外的禁衛軍無端多了好幾批,整日大搖大擺來回巡邏,宮婢內侍們更是規規矩矩候在大殿外,不管我去哪裏都要跟著我,甚至連入廁背後都會浩浩蕩蕩跟上一大隊人……

扭頭看著身後低眉順眼的宮人們,我嘴角抽搐了下。

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死在這皇宮裏,到時候,我大概就會成為史上第一個無聊死的太後!

實在受不了身後那一大群“尾巴”,我頓時沒了興致再游禦花園,轉頭就往寢宮裏去,邊走邊在心裏暗暗誹謗墨然那個沒良心,居然對我禁足!

回去的途中更倒黴,又遇到太常寺卿劉益,我的臉唰地黑了。

被劉益“強行”拖著念叨了近半個時辰,我聽得耳朵裏嗡嗡直響,恨不得找兩只臭襪子堵住他的嘴!

這人無論你是委婉的,直白的要走,他楞是聽不懂,狗腿地巴巴跟著我,簡直就是塊棉花!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還一副“任君欺淩”的欠揍樣子,對著這樣的人哀家只能暗自飲淚了。

就在我差不多快要翻白眼暈過去時,一名小太監步走了過來,對著我規規矩矩行禮後方才起身,對著劉益說道:“劉大人,皇上召見。”

我頓時有種如獲重生的感覺!

在劉益一步三回頭的挽留中,我惡寒了一把,趕緊帶著眾人回寢宮。

就這麽過了無聊之極的幾日,我已經懶得出寢宮了,反正不管去哪裏那些宮婢和小太監都會一直跟著,真真無趣得很!

綠蘿和豆芽都出去了,據說是去領取這個月的奉薪了,我抱著那只依然不會說話的鸚鵡癱軟在窗下的軟榻上,有氣無力地喊道:“韓林秀~”

沒有人答應。

我左右掃視一眼,加重了聲音:“韓林秀?”

還是沒人回應。

韓林秀這廝經常不在我眼前出現,也不知道是真的隱身在了某處,還是跑哪裏逍遙去了,我忿忿環顧四周,不死心地喊了聲:“韓林秀你給哀家出來!”

過了好半晌,直到我都已經差不多放棄尋這個沒良心的奴才時,耳邊忽然聽得一陣輕響……

我擡頭,瞪著悠然坐在橫梁上的韓林秀,眼角狠狠跳了跳。

此時也顧不上他毫無主仆觀念,我哀怨地望著他:“韓林秀,哀家快無聊死了!”

本以為他不會理會我,誰知道他竟低眸瞧我一眼,面無表情地開口道:“要去哪裏?”

“嘎啊?”

常常被無視的我登時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呆呆問他:“你肯帶我出去?”

他沈默著瞄我一眼。

“哀家這就去換衣服!~”

作者有話要說:我把沈太傅的設定給改了,從第三章起,咳咳,這事兒我昨晚下班時就在想,今天上班在公車上一路都在想這件事,最後決定改了。

沈太傅他……我給改得,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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