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憶杭州聊贈一枝春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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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卡蜜聽到敲門聲,連忙跑去開門。

“你不是帶鑰匙了嗎?”商卡蜜對著進來的人說。

“是啊,可是手上的東西太多了。”

“都是些什麽啊?”商卡蜜接過包裝精美的紙袋,一邊打開來看,一邊問。

“你喜歡吃的東西啊。特意在上海給你買回來的。”

商卡蜜把東西從袋子裏拿出來,是一些甜點。她不嗜好甜品,卻唯獨對那一家法式和日式結合的甜品店鋪情有獨鐘。那時她還在上海念書,一門心思地存錢,這甜品太貴了,她舍不得吃。

有一次,那天是她的生日。她想著,不吃蛋糕,至少要有一份甜甜的東西才好。於是她走進店鋪,點了一份一直想品嘗的甜品,和一杯玫瑰茶。獨自一人坐在店鋪裏,心裏默默地祝自己生日快樂。

那一年,她二十一歲,忙著各種畢業相關的事情。她一邊喝著玫瑰茶,一邊想著要如何在暑假找一份工作。實話實說,她一點也不想回家。這個想法最初是在她剛剛上大三的時候出現的。

大一剛入學的時候,身邊一些和她一樣從外地而來的同學就不停地叨念著想家,每天必須和家裏人視頻聊天或者打電話。而她,她以為她會想。軍訓的時候她一點也沒想,她自己給自己塞了一個理由:軍訓太累了,沒時間想。可是軍訓結束,有了一些自己的空閑時間之後,她還是沒有多麽想家。這下,她沒有理由了。她知道,是因為她不喜歡那個縣城。

有一次,高中同學打來電話,他們談論了一些彼時的同學現在都在哪裏學什麽專業之後,她打趣般地說,她也不知是怎麽了,竟然一點也不想家。那人也打趣了一句:你真無情。

你真無情。

就沖著這四個字,商卡蜜再也沒說過自己想家。每當身邊有人說自己想家,順便問她想不想的時候,她就說,想啊想啊。

這是她在這個只有她一個人的世界上得到的第一個教訓。

大一的寒暑假快要來臨之前,她確實很快樂,想著一學期終於結束了,可以回家了。大二的時候,她坐在虹橋火車站裏候車的時候,心裏的想法卻變成了舍不得離開。大三之後,直接變成了不想回去。

她根本不會對別人說出這些想法。因為別人肯定會覺得,她和她的家人有矛盾。沒有,真的一點也沒有。

可為什麽不想回家?原因有很多。

商卡蜜的本科時期是爺爺奶奶天天往醫院裏跑的時期,每次檢查出來的都是大病。爸爸下了班就得往醫院裏趕,媽媽會在家裏不停地抱怨沒錢。

上大學之後的第一次回家是在國慶節。因為還有一部分行李在家裏,所以主要目的還是帶行李。倒也沒什麽事發生,一切普普通通。

大一的寒假,媽媽讓心臟出現問題的爺爺住院,可爸爸卻說不用。中午的時候,爸爸在外應酬,媽媽做好了飯,在廚房裏喊吃飯了。忽然聽見撲通一聲。本以為是弟弟頑皮,摔了什麽東西。可是回頭一看,弟弟正開心地坐在毯子上玩積木。心下一驚,連忙跑去臥室,拖鞋跑掉了也管不著了。曾在保健室工作過,略懂一些醫術的媽媽看到倒在地上斷了氣的爺爺,趕緊按壓心臟,後來救護車趕到,一切才恢覆平靜。大家都說,如果當時沒有人按壓心臟的話,爺爺就沒了。

大一暑假,商卡蜜出門買東西,悶熱的天氣裏,商卡蜜在馬路上走著。突然,前方的清潔工大媽大手一擡掃把一揮,嘩啦——沙子塵埃立馬飛向商卡蜜。商卡蜜迅速閉上眼睛,用手臂擋著臉。可還是有東西進了眼睛,是小小的鐵絲,去了趟醫院才取下來。從此以後商卡蜜只要回到這裏就閉門在家,能不出門就不出門。有一次暑假她在室內宅了整整兩個月。整整兩個月沒曬太陽。回到學校後,大家都說,她的皮膚白得在太陽底下發光。她想,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大二的國慶節,商卡蜜也回家了。

大二的寒假還算平穩。可是有春節。每年過年的時候,爺爺奶奶都不願意來城裏過年,爸爸就要求全家一起去農村。這也是讓商卡蜜覺得討厭的一點。倒不是對農村有歧視,只是農村的冬天,沒有空調,沒有暖氣,只能燒些煤炭和木頭,用以取暖,還弄得滿屋子烏煙瘴氣的。還有,爺爺奶奶的那個農村有一個讓商卡蜜無法忍受的地方,就是沒有現代化的衛生間。廁所,是農村裏最恐怖的地方。尤其是,當你去廁所時,你要繞過狗窩,途徑羊圈,方便的時候還得聽著豬吃東西的聲音,看著雞飛蛋打,忍受著以前堆積下來的一堆排洩物的臭氣熏天,擔心著這個坑是否安全,萬一自己一不小心掉進去了怎麽辦。媽媽說,這也沒辦法,這裏根本沒有地下管道。所以每次過年,商卡蜜都得忍著口渴才行。不喝水才能不上廁所。每天都覺得自己要脫水而亡。中國的所有節日裏,她最討厭春節。

大二暑假,在爺爺奶奶家。奶奶說她吃不下飯,肚皮還有些鼓鼓的。那個肚皮,就像氣球一樣,商卡蜜以前在課本上見過這樣的情形。那時她還是小學生。課本上有一張照片,照片上都是些瘦骨嶙嶙的非洲小孩。老師說他們都沒有飯吃。大家就笑。因為其中一個小孩的肚子圓滾滾的,像皮球那樣。大家說,肯定吃了好多東西。老師說,不,那是一種非常嚴重的病,病情會把肚子變成這樣。大家這才停止笑。現在,這種病出現在了奶奶身上。

大三的國慶節,她沒回家。因為大二的時候,媽媽說:“你坐的是高鐵,這來回一趟,近千塊錢就沒了。你爺爺奶奶的那堆病,好不容易攢下來的上萬塊錢也沒了。”就是因為前一句話,此後,只要是短於一個月的假期,商卡蜜就沒回過家。

大三的寒假,爺爺奶奶在農村裏那三四十年的老房子被一場百年難遇的大雪壓壞了。“蓋房子啊,錢啊。”還有,“那田地裏種樹不行嗎?為什麽非得聽公公婆婆的種莊稼啊?!帶著病種地多喪良心啊,你是他們的兒子,也不勸勸!”

大三的暑假,奶奶本來已經好些了的病再次嚴重起來,三大病癥加在一起,在醫院裏住了半個月才出院。其實本來有一個大手術要給奶奶做。爸爸是屬於比較什麽都往好了想的人,媽媽則比較現實。媽媽說:“且不論年初剛剛給孩子的爺爺奶奶蓋房子花去了一大筆錢,也不論這些日子住院做小手術的錢,這幾項大病,就算手術成功了,也只是緩解病情,無法根治。就算成功了的話,以後還有一堆醫藥費,不是成功了就什麽事情也沒了。再說了,這手術一做,咱家裏的所有積蓄就全搭進去了,你把人救活了,以後我們吃什麽喝什麽?!閨女的學費下個月就要交了,再加上生活費,再怎麽一年下來也得上萬,她又要考研,不是立馬工作,賺不了錢。兒子上學也需要錢。”商卡蜜躲在屋子裏學習,耳朵裏滿是爭吵的聲音。

大四的寒假,因為得過年,商卡蜜磨磨蹭蹭地回家了。不過謝天謝地,學校在南方,寒假的時間很短。

大四下學期,商卡蜜坐在店鋪裏,想著,這次暑假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想回去了。不想聽“病病病錢錢錢”。她要去找一份工作。她選擇在國內留三年,就是為了賺錢攢錢。

她坐在店裏,拿出茶色的牛皮本子,裏面寫寫畫畫,密密麻麻的一張張紙,有她寫得理想生活,比如在島嶼或者湖邊有一座面朝湖泊的房子;有她的夢想,比如去巴黎留學;有她搜集來的各種關於巴黎留學的資料,本來她打算學的是漢法雙語的翻譯,但是後來,她改變了主意,要學習非母語的雙語翻譯,也就是法語和日語;有旅游資訊,她要走遍她寫下的每一個地方;還有一些精心設計的珠寶首飾,後來改變了她的命運……

現在的商卡蜜,看著面前的甜點,想,她再也不是過去的那個自己了。

現在她去過法國留學,也在巴黎畢業了,去了很多地方旅行,設計了一些珠寶首飾也因此變得小有名氣,有了一些錢,所有的夢想,不是早已實現,就是正在靠近。可她卻再沒有去過那家店。

那人繼續說:“不知你現在的口味變了沒。快嘗嘗。”

商卡蜜拿出小叉子,切了一塊,放進嘴裏。

“怎麽樣?”

商卡蜜點點頭,笑著說:“和記憶裏一樣好吃。”

站在商卡蜜身旁的人長舒一口氣,說:“那就好。”

“謝謝你,尹墨茶。”商卡蜜看向那人。

那人說:“何必言謝呢?”

也曾有人,對她說過同樣的話語,卻用了不同的語氣,和不同的語言。

商卡蜜放下叉子,說:“等吃完晚飯在吃這個。”

“好。”

“今天我去西溪濕地玩了一番,沒來得及做晚飯,我們一起出去吃吧。我請客!”商卡蜜大手一揮,說。

尹墨茶笑了,他說:“怎敢怎敢。”

“走吧走吧,黃昏之下的西湖特別迷人。”商卡蜜推著尹墨茶的後背。

這時,尹墨茶的手機響了。

“接個電話。”尹墨茶在門口停下,拿出手機。

“誰啊,這麽煞風景。”商卡蜜小聲抱怨著,踮起腳尖靠向尹墨茶的耳朵,想聽一聽電話裏在講什麽。尹墨茶順勢把手機向商卡蜜那裏偏了偏。

有些模糊不清,卻依舊可以聽到。打電話的人,說著奇怪口音的中文,雖然四個聲調都有,卻依舊能分辨出,來電者是一個外國人。

商卡蜜的腦子“轟”地一聲。

就在幾天前,她曾在電腦上看到過那個人。她本來想忽略那個人的消息,可是題目中的“講中文”三個字卻吸引了她。

他什麽時候會講中文的?

好奇心的趨勢下,她點開了網頁,點開了視頻。

電腦屏幕裏,那張熟悉的臉龐微笑著,說出了中文,還有些外國人的口音,但四聲調和語法都沒什麽太大的毛病。

她離開他多久?

九個月。

九個月,他能把中文學得這麽好?

他在視頻裏解釋說,他五年前學過中文。

她笑了。她從不曾了解他。

現在,他來了。

商卡蜜的身體僵住。

“怎麽了?”尹墨茶問。

商卡蜜回過神來,說:“哦,哦。沒怎麽。”

“給你。”尹墨茶把手機遞給商卡蜜。

“給我幹什麽?”

“這個人不是找我的,是找你的。”

商卡蜜擡起僵硬的手臂,接過手機。

是那個人。

那個人對尹墨茶說:“尹先生你好,如果此時此刻你身邊有一位叫商卡蜜的女士,請讓她接電話。”

商卡蜜接過電話,說:“餵。”

電話那邊的人迅速說了一句法語。

是他。

她閉上了眼。

“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尹墨茶忙問。

商卡蜜睜開眼,說:“沒,沒怎麽。”

商卡蜜把手機遞給尹墨茶,說:“我們去吃飯吧。”

“是他嗎?”尹墨茶的目光看向商卡蜜左手無名指的戒指。

“我們去吃飯吧,我餓了。”商卡蜜沒有回答。

尹墨茶說:“好。”

十一月二十二日,是埃裏克的生日。那天她在巴黎,等了一天一夜,埃裏克沒有回來。

巴黎時間十一月二十三日,商卡蜜離開巴黎。

商卡蜜所乘坐的飛機,在上海著陸。

她一個人,拉著行李箱,來到酒店。

把行李放在房間裏,她迅速離開。

“你好,我想買這個手鐲。”商卡蜜指著玻璃櫃裏,那個她想念已久的白玉鐲子。

她拿到鐲子後,立刻戴在手上。

該回酒店了。

不,還有一件事。

她辦完那件事,在酒店裏呆了幾天,離開了上海。

香港。

她第一次來香港,對這座城市充滿了好奇。

在香港的最後一天,她在珠寶店裏,看中了一個手鐲,手鐲是翡翠的,還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醉雲”。

店員把手鐲拿出來,她還沒有試戴,就聽見一個聲音。

“好久不見。”

她擡起頭來,看到了尹墨茶。

“是啊,”她也說,“好久不見。”

“在買東西嗎?”

“是啊。”說著,商卡蜜試戴了一下手鐲。有些大,不過只要不用力甩手腕,是掉不下來的。

商卡蜜擡起頭來,問:“你呢?”

“來買戒指的。”

“真的?那可要恭喜你了。”

尹墨茶看著商卡蜜無名指上的戒指,說:“應該我先恭喜你才對。”

商卡蜜笑著說:“謝謝。”

尹墨茶繼續說:“我一直在網上關註著你的消息。”

“我可有點受寵若驚了。”

“真的。”

“謝謝。”

“他呢?”尹墨茶突然問。

“誰啊?”商卡蜜莫名其妙。

“給你戴戒指的那位。”尹墨茶解釋。

“他啊,在法國。”

“是嗎?可是我今天剛剛看到新聞裏說他在國外收購企業。”

商卡蜜擡起頭來,認真地看向尹墨茶,說:“說吧,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只要你對我說一句話,我就不會向別的女子求婚。”

商卡蜜裝傻,說:“可是我不知道是哪句話啊。”

商卡蜜笑了。

尹墨茶也笑。

商卡蜜轉頭,對店員說:“這個手鐲我要了。”

刷卡的時候,尹墨茶還沒有離開。

尹墨茶比商卡蜜快一步,他對店員說:“刷我的。”他對商卡蜜說:“和我一起,或者,讓我付款。”

商卡蜜收起錢包,笑著說:“謝謝你這麽大方地送我禮物。”

尹墨茶苦笑。

商卡蜜接過鐲子,立即戴上。

“戴兩個手鐲?”

“是啊,這樣有古人所寫的環佩叮當的聲音啊。”說著,商卡蜜伸長手臂,即興跳了一段舞。

白玉與翡翠碰撞的聲音時不時地傳出。

環佩叮當。

“對吧對吧!”商卡蜜問。

尹墨茶看著商卡蜜,說:“我只感覺到了翩若驚鴻。”

他們在香港分別。

卻在四個月後的杭州相遇。

商卡蜜站在西湖邊,數著錢包裏的錢。

“啊——”商卡蜜悲傷地低下了頭。

“怎麽了?”一個聲音響起。

商卡蜜站起來,看懂了尹墨茶。

“我們又見面了。”尹墨茶說。

“是啊。”商卡蜜毫無精神。

“怎麽了?”尹墨茶問。

“財——政——赤——字——”商卡蜜扶著額頭,唉聲嘆氣,“本來還想在杭州住上一個月呢。”

“如果你真的想留在杭州的話,可以住在我那裏。就在這附近。透過窗戶,可以看到西湖。”尹墨茶說。

商卡蜜擡起頭來,說:“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對啊。難得你理解我一次。”

商卡蜜笑著搖搖頭,拒絕了他。

尹墨茶拿出一張紙,問商卡蜜有沒有筆。商卡蜜拿出一支口紅,說:“用這個吧。”

“好。”尹墨茶拿著口紅,在紙上寫下了一個地址,對她說:“有困難的話,我隨時恭候。”

商卡蜜拿著紙,說:“好。”

入夜。

尹墨茶沒有睡,他在想商卡蜜。

他們第一次相遇,就是在那家她很喜歡的店裏。

那時,他以為她是高中生。

她卻很生氣,說她已經大四了。

後來她說,大一的時候,甚至有人把她當初中生,她高興得屁顛屁顛的。大三開始,她就不喜歡別人把她看小了。

他於是調侃她,說:“小姑娘長大了。”

吃飯的時候,她一直心不在焉,不僅是那個電話,還有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她在西溪濕地回來的時候,看到那個人了。

她以為她躲過去了。

可是,那個電話告訴她,他看到她了。

幾個月前,依然是杭州。

她數著錢包裏的錢。

真糟糕。

尹墨茶從書房裏走出來的時候,心裏想著,會不會是她?

他打開門。

“我連回上海的錢都不夠了。HELP!”

“進來。”尹墨茶說。

“我只是想借你一些錢,回到上海後立刻還給你。”商卡蜜拒絕。

“我說了,進來。現在已經晚上十一點了。你在我這裏休息一晚再回去也不遲。”

商卡蜜靜靜地看著他,什麽也沒說。

這麽多年,她不是不知道他對她的喜愛之情。

她曾經,也差一點,喜歡上他。

只是因為她知道,他不想讓她去國外留學。他想讓她留在上海找工作,呆在上海和她一起生活一輩子。

他觸碰了她的底線。

她拒絕喜歡他,就像她拒絕留在上海找工作一樣。

他曾經說她:“你真狠心啊。”

現在,他來討還了。

對於他來說,每一秒都有一分鐘那麽漫長。他等不下去了,就說:“算了……”

“好。”商卡蜜突然打斷了尹墨茶的話。

她走進房子裏。

尹墨茶關上門,問:“你不後悔?”

商卡蜜突然笑了,說:“怎麽定義我們兩個人?你是我的情人還是我是你的情人?”

尹墨茶說:“我不在乎。”

這麽多年,這是他第一次吻她。

她沒有拒絕。

從前她連擁抱都不曾給他。

現在她帶著對另一個人的思念,像是懲罰自己一般,主動回應了他的吻。

他可以不在乎。

商卡蜜進了門,就沒有離開杭州。

夜裏她睡不著,翻來覆去,他就抱住她,讓她睡覺。

她用細小的聲音,對他說:“對不起。”

“不要對我說這句話,”他說,“不要對我說這句話,什麽都可以說,就是這句不可以。”

“好,我知道了。”

埃裏克,現在,我和你一樣了。

埃裏克,現在,你是否還會接受我?

埃裏克,現在,你可以體會我的心情了。如果你愛我的話。

吃過晚飯後,他們回到家裏,那個在西湖旁邊的家裏。他一回到家,就說:“我小時候,是在美國生活的。”

商卡蜜看向尹墨茶,不知道他想說什麽。

尹墨茶繼續說:“我上高中時,一年暑假,父母帶著我回國。我爺爺對我說,高中生,要把精力放在學習上,不要談戀愛。你猜我說了什麽?”

“什麽?”

“我說,我才不想和那些女生談戀愛呢,她們的嘴唇都不夠柔軟。”

“你……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哈哈哈。”

尹墨茶看著哈哈大笑的商卡蜜,撫摸著她的長發,說:“我爺爺聽完,那臉氣得和紅蘋果一樣。他緩過氣來就對我爸說,趕緊讓我回國念書。”

商卡蜜依舊在笑。

“我想,這大概是報應吧。”

“報應?”商卡蜜停止了大笑。

“對啊,報應我,得不到你。”

“尹……”

“你走吧。”尹墨茶打算商卡蜜的話,直截了當地說。

“你走吧,我知道你要離開了。”

“可……”

“就算你不走,我也要走了。八月底是我結婚的日子。”

商卡蜜沈默。

尹墨茶最後對商卡蜜說:“你走吧。我知道他來找你了。”

那個電話裏,有那個熟悉的聲音,用她不熟悉的冰冷溫度,說:“今天晚上十二點之前,給我滾回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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