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暧昧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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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禦新冶僵住肩膀,聲音遲疑。

江維擡起手,擦著不斷湧出來的好像不論怎麽樣都停不下來的淚水,像個斷電的機器人站在路邊,只會重覆著這個動作。

“不要再……”帶著哭腔。

不要再……

不要再和那麽多女生亂搞,理不清關系了。

不要再用這麽溫柔的口氣跟我說話了。

不要再向我伸出手來了。

不要再讓我那麽傷心難過了。

不要再給我那麽多的錯覺了。

不要再神經兮兮地說什麽“不,並不是”了。

不要,不要,不要!原來有那麽多個“不要”可以說。

所有的思維已經在瞬間被壟斷,對方不會知道她的心情是多麽絕望。

“如果你……”

已經零碎的話語,語無倫次地句不成章了。

如果你真的只是把我當成和那些普通的女生一樣的話,就拜托你,不要再做這麽多毫無意義的事情了。

禦新冶看著她,遲疑了一下,最終他上前一步握住女生的手臂,口氣還是溫柔下來:“別哭了……”

隔著一層衣服傳達到手臂上的灼熱的體溫,掙脫不掉。

江維終於爆發出了低泣聲,莫名其妙流下來的淚水淌進了嘴裏,苦澀的感覺一直蔓延到舌根。她推開了禦新冶的手,一邊往前走一邊口齒不清地哭著說:“你真的很討厭!”

被她的話和動作鎮在原地的男生最終還是丟失了所有的表情。

被打濕的發絲狼狽地貼在她的臉上。江維擦掉止不住的眼淚,提起僅剩的力氣向前走。

再也沒有人追上來。

有這麽一個女生在你身邊——

你可以用輕松而玩世不恭的口味對她說話,對她開玩笑,用對女生慣用的小伎倆對付她。

你可以放棄活躍的小團體的活動,只為了顧慮她一個人是否會孤獨和尷尬。

你可以為她倒水,為她做苦活,請她喝她喜歡的奶茶,為她化解尷尬。

你可以用細膩的姿態去打量著她,用無微不至的關懷包圍著她,讓她知道什麽事都要跟別人分享或是分擔,不要總是一個人扛著。

你可以像光一樣出現在她身邊,把暧昧的話和動作當成玩笑來進行。

你把她帶回你的家,吃她做的菜,讓她用你的毛巾。你請她吃甜點。你說她:“多笑笑不是更好?”

你問她有沒有喜歡的人,你在她問你“是不是對每個人都這樣”的時候回答“並不是”,你會認認真真地問她:“你把我當成什麽了?”

你三更半夜打電話給她只是為了跟她說話,你帶她去看桂花林,你就算是嗓子壞了也要沙啞著聲音對她說話。

你對她做了這麽多這麽多超出友誼範圍的事情。

而在你為她做的那麽多的事情背後,沒有一個原因是因為她在你心裏是特別的,或者是你喜歡她嗎?

回家以後的情緒是意料之外的平靜。

尋久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江維關上門,換上拖鞋。路過飯桌時看到上面吃剩的飯菜殘羹,一瞬間覺得頭疼:“你為什麽不洗碗?”

男孩回過頭來:“你洗啊。”

江維控制不住地火大起來:“我洗?我不是你媽,你吃完為什麽不自己收拾?為什麽要等我洗?我每天要上課,還要給你煮飯,什麽都等著我來做嗎?”

男孩一下子蒙了,楞楞地看著她。

“什麽都要我來做……我壓力也很大啊,我也很煩的……不是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都行。我也會煩啊,難道你都不考慮一下我的感受嗎?”情緒失控了。

“姐……”尋久猶豫地看著江維,像是被很少是這副模樣的女生嚇著了。

江維換了個姿勢站在飯桌邊,眉毛皺得緊緊的,眼睛還有點紅。她迫使自己冷靜下來,不讓自己亂撒氣,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殘羹:“算了。”

從江維的眼睛來看,自己和所有人的關系好像全都停在了一個微妙的角度上,保持著同一個僵硬而尷尬的姿勢。

和禦新冶算是徹底地鬧翻了。這一下,的的確確淪落到一個人的地步。

有想過不如主動去找他說話吧,但是又想到他憑什麽隨便和別的女生單獨約會,難道不也很過分嗎?於是又強忍了下來,倔強地梗住了脖子。

這些全都是自食其果嗎?

禦新冶也是,趙萌凡也是。

沒有足夠的分量支撐著自己,卻還是強撐著死要面子活受罪,一絲一毫都不能軟弱下來。

這些從這幾天和欲言又止的禦新冶面無表情地擦肩而過就可以看出來。這次是真真正正地氣壞了,不肯留給對方,甚至是自己哪怕是一點回旋的餘地。

也不知道是在生誰的氣。

都說天蠍座的人很別扭,就算真正在乎也會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明明是最想說話最想道歉的一方,可是卻偏偏梗著脖子不願意示弱,所以才會給不了解的人一種“天蠍座的人都很冷血”的感覺。

其實比誰都在乎。

過了好幾天,晚自習下課後江維站在站臺邊等公交車時又碰到了祁賢。這次江維主動跟他打了招呼:“你不經常坐公交車?”

“這幾天送人回家了。”祁賢沖她點頭。

“女朋友?”江維微笑。

祁賢笑著搖了搖頭:“是女生,不過是青梅竹馬的好朋友。”

其實跟祁賢在一起的時候共同話題更多。

雖然還不是很熟悉,關系連朋友都算不上,只是學長和學妹的關系,可是大概是因為兩個人都是學畫畫的,不由自主地產生了莫名的“共鳴”,所以能聊的話題更多。江維原本還以為對方比自己年長一兩歲,不會有什麽交集的,可是最後發現,其實祁賢比想象中的更平易近人。

“原來真有青梅竹馬存在啊。”

“嗯,她才轉學過來。”

“感情真好。”

“沒辦法,對她放心不下,總是闖禍,似乎除了我也沒人能管得住她。”

女生笑了笑:“是學姐嗎?”

“嗯,現在和我一個班。”

“不過今晚怎麽不送她回家?”

“她有男朋友送。”

“哦……”

低低的沈吟,壓抑在喉嚨裏,沖破不出來。

祁賢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空曠的馬路:“好像是沒有公交車了。”

“啊,不會吧……”江維皺起了眉頭。

“沒辦法,只能走回去了。”祁賢挎著書包,“走吧。”

既然是順路。

那……

走吧。

“上個學期不是有一個繪畫比賽嗎……結果還沒下來吧?”

“起碼要等半年以後。”

“嗯,真不負責任。”

“你也參加了嗎?”

“是啊,也不知道能不能拿獎。”路燈下男生的臉輪廓朦朧,“聽說你畫畫挺好的,估計能拿一等獎嗎?”

“呵……完全是自己琢磨的畫法,說好也好不到哪裏去。美術課早就不去上了,能不能拿獎還是一回事。”

“我沒看過你的畫,有機會讓我看下吧。”

“可以啊,什麽時候?”

“嗯……”男生沈吟了一下,“你什麽時候有空?”

“這個……都可以。”

“那好,明天大課間我來找你吧。”

“嗯,你也把你的畫帶來給我看看吧。”

“行。”說著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你是畫什麽的?”

“素描和淡彩。”江維看著腳下被拉得長長的影子,“你呢?”

“什麽都畫一點吧……”身邊男生的影子被拉得比自己要長出一截來,“主要還是素描和油畫多一點。”

“畫得真的很不錯啊!”這是第二天祁賢看到江維帶來的畫時的評價,好像是有一些驚愕,“昨天還拿什麽早就不上美術課的話來糊弄我,讓我輕敵了。”

“是真的,完全是自己琢磨的。”拿著對方遞過來的一沓畫,江維也是吃了一驚。盡管早知道對方能拿到和自己一樣的獎項,水平一定不會差,再加上對方是學習專業課的,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真正看到對方的畫時,還是止不住地讚嘆,“你畫得比我好多了。”

“要是你跟我一樣學過,你覺得你不會比我畫得更好嗎?”祁賢翻著她的畫,修長的指尖輕點著紙面,“完全是勁敵。”

江維沒想到祁賢是直接到班上來找她的,對於那天“情書事件”還有印象的同學都忍不住驚愕地開起玩笑來:“果真還是有些什麽的啊,誤打誤撞的情書嗎?”

“什麽話!”

“你艷遇啦?這麽帥的祁賢學長,你們兩個真的是絕配!”

“不要亂開玩笑。”

和祁賢站在教室門口互相翻著對方的畫,江維聽著祁賢的點評,微微皺著眉看他用手指點出畫上的不足。

就算旁邊有女生遠遠圍著指指點點也沒關系,反正她根本就不在意這種無聊的輿論。

傳進禦新冶的耳朵裏就更沒關系。

既然他也沒什麽感覺,那就更沒關系。

“祁賢……”猶豫了半天,江維最後還是開了口,主動發出了邀請,“如果有時間的話……我是說如果,可不可以教我畫畫?”

祁賢看著她,微微側過臉,好讓視線更準確地落到她的臉上:“行啊。”

“嗯,那就好。”聽到對方確認的回答後,江維稍微松了口氣,“那麽……”

聲音突然停下來。

祁賢正在疑惑她為什麽不繼續說下去,最後看到她的視線落在別處,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禦新冶在兩三步開外站住。

他看了看站在教室門口的江維,又看了看江維身邊拿著一沓畫的祁賢,最後笑了出來。

“原來是這樣。”

跟祁賢借了他的畫,江維打算拿回家學習一下他的筆法。男生的線條不似女生那麽纖細溫婉,相比之下更有力一些。

在路邊看到了以前經常和趙萌凡一起去吃的那家煎火腿腸的小攤,心裏想著難怪這麽久沒看到,原來是換地方了。想要走過去買兩根回家,卻在走了幾步後突然掉轉了方向。

想想還是算了。

其實要說從學校到家這一路的大街小巷都充滿了自己和趙萌凡的回憶也沒有錯,但是現在已經回不來了。就算早就習慣了一個人回家、一個人上廁所、一個人去小賣部買水,可笑的是自己還一相情願地想起從前的事。

但是偶爾放松心情想想,也會覺得其實一個人逛街的感覺也不錯。

至少耳邊沒了聒噪的聲音。

一轉眼就過去了那麽久,馬上就要入冬了,馬上就要到的十六歲生日也預示著距離十七歲也不遠了。

一轉眼就過去了一年。

也就是這麽短短的一年,什麽酸甜苦辣都嘗過了,什麽傷心也嘗過了。一切都可以用物是人非來概括。

想想不也就這麽過來了嗎?

其實又有什麽坎兒過不去呢?

直到踏進家門時江維都沒發現氣氛的怪異,只是看到江維媽和她兩個熟絡的朋友坐在沙發上,於是她邊換鞋邊打招呼:“媽,常阿姨,李阿姨。”

江維媽沒回話,只是兩個阿姨擡起頭來看她,臉色不怎麽自然:“啊,江維你回來了。”

這時江維才註意到媽媽的心不在焉,她臉色蒼白,好像憔悴了不少。她頓時慌張起來:“媽,怎麽了?”

媽媽像是丟了魂似的擡起頭來看她,好像一瞬間蒼老了不少。江維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呆呆地站在原地看她,預感到似乎出了什麽事。

“江維……”媽媽失魂落魄地看著她,聲音忍不住顫抖起來。她臉色蒼白,眼睛沒有一點光澤,面如死灰。

江維惶恐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心臟猛地下墜,像是跌入了漆黑的深不見底的深淵:“媽?”

媽媽的嘴唇也幹得皺了起來,囁嚅著:“官司,我們家的官司……輸了。”

嘩啦——

江維手中的一沓畫滑落到地面上,一張張無規則地鋪開來,鉛灰色的人頭素描像冷冷地揚起嘴角,像是在透過畫紙嘲諷地看著這個世界。

比記憶中任何時候都要絕望而傷心,甚至比在很久以前跟趙萌凡為了夏朔的事情而鬧翻時還要慘烈和絕望。而女生所有關於青春期最美好的記憶和夢境,都自行終結在了那個時候。

她想起了今天那個同樣讓人感到心如死灰的場面。

江維蒼白著臉看著面前的禦新冶,而男生也看著她,臉上沒有了平常的輕松和玩世不恭的表情,什麽也看不出來。

祁賢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兩個,識相地不說話。

最後,江維霧蒙蒙的淺色瞳孔裏帶上了悲傷的色彩。

她甚至微笑起來:“對啊,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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