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課體育下課,課間操剛剛準備開始,火災警報突響。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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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似趁大家打球的時候偷偷溜到商店吃雪糕,一臉懵的看向廣播。

“起火了?”

“學校早下發通知今天火災演練啦,我都知道,你肯定沒好好聽你們班主任說吧。”

阿姨站在收銀臺後面笑瞇瞇的看著何似,“你也真是,大冬天吃雪糕,也不怕腸胃感冒。”

“嗨,我這不躁得慌嗎。吃根雪糕降降溫。”

何似舔完棍上最後一點奶油,精準的把雪糕棍遠拋進垃圾桶裏。

他沒出門,側身在門邊站了會兒,看大家都下來了,這才混入人群中,裝模作樣的跑向操場。

何似走在操場最後面。

三個年級,每個年級八個班,二十四個班的人擠在操場上,何似也不知道自己班站在哪,只是順著人流走,走到哪算哪。

何似手抄到兜裏,摸到手機正在震動。

徐見澄

何似接通。

“轉身看左邊。”

何似轉身,只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家穿著顏色各異的羽絨服,像是一個個色塊在來回不停的移動。

“我站在旗臺後面那棵松樹旁邊。”

何似這才看見,退出通話界面,他才發現短短這麽一會兒工夫,手機上竟然有十多個未接來電。

班長點名的時候,何似排在隊尾,沒忍住問道徐見澄,“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人那麽多,要是讓何似找都未必能找到徐見澄,他是怎麽看見自己的?

徐見澄淡淡地道:“一眼就看到你了。”

一眼就看到你了。

何似瞳孔縮了下。

他可能有點心動了。

下午的航模社團活動結束,學生會的急急忙忙就要來清場底下會議室。

何似面前還擺著一堆還未拼裝完成的競速機零件。

“幹嘛呀這是?”

何似問向學姐,手忙腳亂的收拾地上的飛控、碳纖維金屬外殼和電調。

“下午放學之後國際部的學生會組織了個跳蚤市場義賣活動,所得可自願捐給山區兒童的希望廚房”,學姐看了下手機,“應該是到點兒了,他們要開始布置會場了。”

學姐看何似一副依依不舍的樣子,微笑道:“沒關系,下周五還能接著拼,拼完就能去操場上試飛了。”

何似點了點頭,把他寶貝們小心裝進工具盒裏扣上。

等他回到班裏的時候,班裏一個人都沒有。

每個人的課桌上都有一張彩色傳單,何似拿起來看了看,是學姐剛剛說過的跳蚤市場。

何似把傳單塞進桌箱裏,背面是空白的,還可以接著當草稿紙。

“何似!”

“啊?!”

教室裏空無一人,他被這麽一叫,冷不防的被嚇了一跳。

“快快快,幫我搬一下。”

吳憂整個人都被大紙箱子給遮住了。

何似幫他擡住一邊,“放哪啊?”

“地下會議室。”

“你這是?”

何似自己剛從地下會議室回來,書包都還沒放下來呢。

“先等等,我先把老師發的卷子裝進去。”

何似和吳憂把箱子放在桌子上。

“你是賣家?”

何似問道。

吳憂點了點頭。

“都賣什麽?”

“什麽都賣。”

什麽都賣… …

後來何似幫吳憂把箱子搬下去擺開的時候發現吳憂確實是什麽都賣,有beats、sony的耳機cherry MX8.0的機械鍵盤、雷蛇的鼠標還有好幾雙只穿過幾次的限量球鞋。

“這是… …”

何似掏出來雙球鞋,“黑色滿天星?!”

“嗯哼,這裏還有雙黑色的天使。”

吳憂趁著空閑扶了下何似的下巴,把何似的嘴上合上,嘴張這麽大,都怕他下顎脫臼

“我操!老 哥!”

這基本是何似第一次明確的爆粗口,以前他都用特麽含糊不清的帶過去,雖然他清楚自己說了特麽兩個字,但因為太快且吞音,身邊的人基本都意識不到何似爆粗了。

這兩雙黑色yeezy 350系列,何似也就在網上某個犄角旮旯裏看到過,雖然到現在還沒引起什麽水花,但卻是實實在在的有市無價。

“你這些能賣出去嗎?”

“不知道,試試唄,捐給山區兒童,就當行善積德了。”

何似點了點頭,繼續幫吳憂收拾。

“還有這雙… …”

何似手裏拿了雙深棕倒鉤。

發售那天,何似正好路過一家nike,店外排的隊繞店三圈,店員舉起手上的倒鉤向正在排隊的人展示,人群中立刻爆發出陣陣歡騰。

但何似自己卻是從來不排隊也不搖號,他沒藏鞋的癖好。

“搖到號了?”

“不用搖號,當季新品都有人送到家裏。”

何似想起了曾經在魯迅的《人話》中看見的故事,“是大熱的正午,一個農婦做事做得正苦,忽而嘆道’皇後娘娘真不知道多麽快活。這時還不是在床上睡午覺,醒過來的時候,就叫道:太監,拿個柿餅來!’”

自己就跟這農婦一樣,何似一想不禁失笑。

“笑什麽呢?”

何似轉過頭去,發現是徐見澄,便低下頭去沒說什麽。

地下會議室大概能容下五百人,學校最奇怪之處就是,地下會議室的椅子不是固定的禮堂椅,而是皮座的折疊椅,有需要的時候就讓清潔工加班加點的擺好,不需要的時候就把折疊椅收起來。

雖然學校的會議室不止這一個,但是何似還是覺得挺費力不討好的。

現在地下會議室因為舉辦跳蚤市場的緣故,椅子全部清空。販賣桌成四方形擺開,不僅來的人多,賣家也一樣多,一眼望去烏泱泱的一片。

出乎何似意料,竟然還真有人買鞋,幾個人爭得還差點打起來,吳憂冷靜的站在桌子後面手持收款碼收到手軟。

何似出去逛了一圈,發現前桌的李思佩也在賣東西,他停下來看了一下,李思佩的眼睛噌一下就亮了,他最受不了女孩子這樣,硬著頭皮掃了一圈,都是些女生用的可愛的小玩意,不過光景有些慘淡,停留在攤前的人數屈指可數。

“這是什麽啊?”

何似輕手輕腳的捏起一直小貓,可能是橘貓或者加菲一類的品種,他不太懂貓,但是第一眼就讓他想起了徐見澄家的那只橘貓。

“這是羊毛氈小貓。”

李思佩雙手握成貓貓拳,比劃了幾下。

“羊毛氈小貓?”

“用羊毛和針戳出來的小貓。”

何似想象了一下畫面,感覺有點可怕,拿針戳?!這麽可愛而又栩栩如生活靈活現的小貓怎麽是能用針戳出來的?!

李思佩看何似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從手機裏調出了段視頻,給何似看。

何似看著屏幕上本來毫無生氣的一團羊毛,在被幾種粗細不同的針來回戳完之後逐漸成型,十分逼真,栩栩如生。

“多少錢啊。”

“40元。”

何似掃了李思佩手中的付款碼。

“謝謝惠顧。”

李思佩一笑,一雙圓眼便彎成兩條細細的月牙。

不回身不要緊,一回身發現原本沒幾個人的攤位被擠得滿滿當當的。

“何似你買的什麽啊?”

一個短發女生問道

“一只小貓。”

“什麽貓啊?”

另一個卷頭發的女生問道

“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只橘貓?看起來橘裏橘氣的。”

“也可能是加菲啦… …”

一個紮著馬尾的女生道

“怎麽可能是加菲… …”

披著頭發的女生道

何似小心翼翼護著懷裏的毛氈貓從人群中擠出,生怕貓咪被擠壞。

擠出這堆女生之後,何似發覺出了一手的汗,說不清是被會場裏的中央空調熱的還是被擠的,他決定去盥洗室洗一下手,免得弄臟小貓。

他把小貓先放在校服褲兜裏,但又覺得不妥,然後又把小貓放在了上衣的校服口袋裏,露出一只腦袋來。

何似越看越覺得可愛,李思佩的手還挺巧的。

洗手間在會議室後臺暗道的盡頭,門只開了個小縫,裏面隱隱約約傳出些爭吵聲。

何似頓了頓,辨認出那是徐見澄的聲音。

徐見澄冷冷的道“晏弦,你少沈浸在你那自怨自艾悲慘的夢裏了。”

☆、毛氈貓

晏弦說了些什麽,何似沒聽清楚,徐見澄繼續說道,“沒有誰欠你的。當時你們家被法院判決沒收財產之後,你們家的貓也被收走了,是吳憂一家一家的收容所去找,才把它找了回來。吳憂他母親對貓毛過敏,不得已才把貓送到我家,後來貓得了貓蘚,吳憂天天來我家給它塗軟膏擦藥,直到它病好。還有你們家在雙清的那間宅子,我姥姥找了人,沒被收走,也一直都給你們家留著,沒人希望… …”

何似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聽到門內有腳步聲,像是要開門,趕緊躲到一旁的拐角處,他站在陰影裏的角落裏看著徐見澄走遠,又等了一會兒才進去,誰知道一進去就看見了吳憂和晏弦兩個人。

吳憂的眼睛還有點紅,何似腳步頓了一下,從兜裏抽出袋面巾紙來。

這包紙還是徐見澄給他塞的。

何似身上是從來不帶紙巾的。

洗完手之後何似漫無目的的滿會場亂逛,逛到募捐箱前面的時候,聽到國際部的學姐道:“今年的捐款比往常翻了好幾倍啊。”

“你也不看看是誰捐的那麽多。”

“誰啊?”

“吳憂啊!”

“他哪來這麽多….?”

“他賣了好幾雙限量,我看著都替他肉疼。”

另一個國際部女生楞了一會兒,“那真是謝謝他了,到時候這數目寫申請書肯定倍兒面子。”

“那可不… ….”

何似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看著場內人頭攢動分外的無聊,給吳憂發了條微信,告訴他自己先走一步,就先離場了。

何似背著書包在校門口站了一會兒,一片枯黃縮水的梧桐葉慢慢悠悠落在何似肩頭。

“怎麽不系圍巾?”

徐見澄站在何似身後,幫他拈落那片枯葉。

“懶得。”

徐見澄轉到何似身前,低頭給何似系圍巾。

何似能聞到徐見澄身上淡淡的煙味,苦的。

他喜歡苦味的煙,但是很少抽,大多數都抽帶甜味的。

“一起走嗎?”

何似習慣性的把手抄在兜裏,摸到了那只毛氈貓,“好啊。”

兩個人一起走出了校門,徐見澄身上的雪松味在冬天愈發的明顯,像是細碎透明的冰晶覆蓋在滿是松軟積雪的針狀枝葉上。

“要喝奶茶嗎?”

徐見澄突然開口問道。

剛剛徐見澄周身的氣壓還很低,現在緩和下來,好像之前厲言厲語的人只是另一個平行世界的他。

“你想喝嗎?”

何似回問他,其實何似並不是太想喝,冬天在寒風中拿著奶茶,就算奶茶再熱,手也冷啊。

“那算了。”徐見澄回道。

“喝吧,我也想喝,我請你。”

“你想喝什麽?”

何似拿出手機掃碼支付。

“中杯無糖阿薩姆紅茶。”

“這是什麽?”

徐見澄一手撈過掉下來的毛氈貓。

這是…..

“這是貓…”

“長得好像弦弦啊。”

何似覺得徐見澄在明知故問。

“是吧。”

“中杯無糖阿薩姆和半糖奶茶好了。”

何似連忙接過。

“插管還是打包?”

何似看向徐見澄。

徐見澄道:“插管。”

何似捧著兩杯奶茶,看著徐見澄在旁邊擺弄那只貓。

“咳咳”,何似清了下嗓子,“既然你那麽喜歡,那就送你吧。”

反正本來也就是要給你的。

“是嗎?”

徐見澄揚了下眉,“謝謝了。”

這才把毛氈貓收起來,放在口袋裏。

冬月過後,臨近元旦。

R中按照往年習俗要辦元旦晚會,每班都出一個節目。

一班去年就是徐見澄和吳憂,主要是表演節目這事,不光要表演者才藝優佳,最好表演者樣貌看著也賞心悅目,這才觀者舒心,聞者熨帖。

再說徐見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坐在班裏不顯山不露水,好不容易元旦這一天能露面,堪比古代大姑娘出閣,去年就有別的班和國際部的姑娘給他倆舉燈牌打call,狂熱程度不亞於追星。

班長在上面說這事的時候何似正在底下打瞌睡。

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仨月,再加上教室裏面大家呼出的二氧化碳,越呼越熱,越熱越困,越困越睜不開眼。

在何似的頭馬上就要磕到課桌上的時候,徐見澄手疾眼快拿手墊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

何似強睜著眼用疑問的眼神看著徐見澄。

徐見澄道:“新年快樂,我還沒來的及準備紅包。”

何似啊了一聲,沒反應的過來。

“何似!”

何似擡頭看著班長。

“剛剛大家一直舉手表決,同意你參加這次元旦晚會了。”

何似:?,??,???

哇,班長都能想到,他仨一出場,底下小姑娘的尖叫聲非得把禮堂頂掀翻不可。

“什麽時候舉手表決了?”

班長道:“舉手表決的時候你睡著了。”

何似:... ...

我只是睡著了,又不是我聾了... ...

下課鈴一打,何似穿好羽絨服帶好冷帽圍好圍巾,背著書包和徐見澄吳憂往校門口走去。

“你們去年準備的什麽節目?”

何似問道。

“唱的《告白氣球》”

哇哦。

徐見澄這麽一張臉唱告白氣球?估計在場所有小姑娘都會心率飆升心跳加速。

“你們挑的這首歌還是別人挑的?”

何似又問道。

“班長他們投票挑的。”

徐見澄回道。

他們也太會搞了吧。

吳憂家有人來接他,三個人走了一段,在學校旁邊的十字馬路分別。

是邁巴赫62s,還因為車身過長加了黃牌。

“要順道送你們嗎?”

何似搖了搖頭,“不麻煩了。”

吳憂看向徐見澄。

徐見澄微微搖了下頭。

“那行吧”,吳憂一邊拉車門一邊道,“何似,一會兒我給你發去年元旦晚會的視頻!”

“列車運行前方是……”

何似馬上要下車了,後知後覺的才反應過來剛剛在教室裏,徐見澄的那句“我還沒來得及準備紅包”的意思。

何似摸了摸徐見澄的頭,道“狗年摸狗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何似沒敢看徐見澄反應,笑著跑下地鐵。

何似回家之後收到了吳憂發來的視頻。

帶上耳機,何似差點被視頻裏面的尖叫聲嚇到當場去世。

視頻畫面晃了晃,閃過一堆熒光棒和燈牌,最後聚焦到舞臺中間。

明黃色的燈光打在徐見澄和吳憂身上。

徐見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彈鋼琴的緣故,還穿了一身藏藍色的緞面西服;而吳憂手中抱著吉他,穿著沒有那麽正式,只套了件寬松的黑色高領針織衫。

下面的女生有的喊吳憂,有的喊徐見澄。

吳憂做了個安靜的手勢,“謝謝大家。”

……

塞納河畔 左岸的咖啡

我手一杯品嘗你的美

……

吳憂的聲線是少年人特有的清澈明亮,像是夏天的溪水,水面被太陽照的波光粼粼,猶如繁星墜河。

……

親愛的別任性

徐見澄一開口,聽的他心都酥了。

你的眼睛

再說我願意

……

最後一個和弦彈完,場下先是安靜了幾秒,隨後爆發出一陣掌聲和尖叫聲。

“安可”

“安可”

“安可!”

徐見澄站起來鞠躬,習慣性的掃視了一遍臺下。

何似聽見視頻中的女生激動的在說,“他看我了!他看我了!啊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隨後畫面瘋狂的一陣晃動,視頻戛然而止。

何似靠在椅子上,把玩著手裏的耳機。

“叮——”

又是一條新的來信,是吳憂發來的。

“想選什麽曲目?”

“不知道……”

“那有會的樂器嗎?”

“小提琴吧,但是很久都沒拉,生疏了。”

吳憂發了一個打響指的表情包,“咱們選那個!!!”

何似:???

“告白之夜!!!”

“但還差架子鼓吧”,何似道。

“我去找外援!!!!!就這麽定了!!!”

“可是我琴不在身邊啊。”

“徐見澄家有兩三把,他肯定會借你的!!!!等著!”

何似從書包裏拿出物理作業,剛攤開放桌上,徐見澄就發來消息。

“我這兒有琴,明天放學後方便拿嗎?”

“想挑哪把?”

徐見澄帶何似看自己的練琴房。

“都可以。”

“這把?”

徐見澄挑了把棕紅色的4/4琴,背板處還有塊火漆印。

何似一看這火漆印就知道這把琴價格不菲,貴的琴不一定有火漆印,但有火漆印的琴一定貴。

“要不……換一把?”

徐見澄又拿了兩把橘黃和橘紅色的琴,背板處也都有火漆印。

何似扶額,“還是最開始的那一把吧。”

徐見澄從琴盒裏拿出調音器,一邊吹一邊調弦軸,“需要肩墊嗎?”

何似搖了搖頭,“從來不帶。”

他嫌肩墊那玩意太硌。

“去挑一把弓吧,看看哪把喜歡拿哪把。”

“你一說弓我就想起來,小時候我小提琴老師拿弓打我手的事兒,還是跟著拍子打,把我手打的一個周沒法握弓”,何似挑了把白牛尾琴弓,邊給弓上松香邊道。

“你小時候那麽可愛,老師舍得打你?”

“可愛?”

何似哈哈哈哈哈哈的笑道,“嚴師出高徒吧,但我也沒高到哪去。再說,你怎麽知道我小時候可愛的。”

“阿姨給我看了你小時候的相冊。”

我媽也真是... ...

何似看到書櫃第二層,擺著一排相框,上面是徐見澄身著禮服拿著小提琴和不同指揮家的合影。

“你是... ...?”

徐見澄擡頭看向何似,看見何似站在那裏看書櫃上的照片。

“偶爾擔任首席吧。”

“讓你指導我真的是屈才了。”

何似離演奏級都還有一段距離,更別說首席了。

徐見澄指導起來還是很認真的。

“E弦高音穩住。”

“揉弦的時候手腕別動。”

“音拉滿,高把位手按下去。”

……

何似練了半個多小時,放下琴來嘆了口氣。

☆、孔雀石

何似練了半個小時,放下琴來嘆了口氣。

自己差的太多了。

徐見澄接過何似手裏的琴,給他揉指尖。

因為從低把位到高把位滑音,何似指尖都是深深淺淺的溝痕。

何似猛的把自己的手從徐見澄手中抽出,他覺得自己好像個釣系渣男。

“好了,別揉了,今天就到這裏吧。”

“我送你回去。”

徐見澄也要跟著起身穿衣服。

“不用了。”

何似連冷帽都忘了帶,提著書包落荒而逃。

元旦晚會前一天下午,節目開始彩排。

他們被安排在空教室裏預熱。

何似才知道吳憂找的外援竟然是晏弦。

“走一遍?”

晏弦道。

吳憂道:“走一遍吧。”

先是架子鼓和吉他鋪墊,然後醇厚的小提琴聲音響起,再漸漸融入明朗的鋼琴聲。

到了高潮部分,何似把弓拉滿,琴弦震動,與空氣共鳴,像千萬只蝴蝶振翅飛出。

金黃色的夕陽餘暉穿過冬風越過幹枯的枝丫灑進窗內,給坐在窗邊的吳憂的下顎鍍上層昏黃的光暈。

徐見澄道:“晏弦,卡點。”

晏弦輕哼了一聲。

隨著何似收弓,最後一個音符慢慢消逝在弓尾,在空氣中蕩出漣漪。

何似側頭看向徐見澄。

徐見澄道:“再來一遍吧。”

等到彩排完,雲朵被浸染成暗暗的紫色,天都已經黑了。

徐見澄合上鋼琴蓋道:“大家辛苦了。”

吳憂有氣無力的道:“不辛苦不辛苦,彈吉他讓我快樂,我愛彈吉他。”

晏弦有意無意的敲了下吊鑔,吳憂立馬噤聲了。

何似把小提琴放進琴盒裏,“走啦,明天見。”

“明天見。”

何似走到樓下的時候想起來自己松香忘拿了,轉身上樓要去拿松香。

徐見澄道:“別拿了,不差這一個。”

“我很快就回來。”

何似三步兩步跑上樓,看見教室裏的燈還在亮著。

他探了下頭,看見吳憂低著頭,把手伸到半空中。

何似也下意識的隨著吳憂低頭。

看見地上的光影。

吳憂的影子正在牽著晏弦的影子。

徐見澄說的對,自己就不該回來。

何似悄悄退了回去,跑下樓梯。

“松香拿了嗎?”

徐見澄站在樓梯底下問道。

“沒……”

徐見澄好像早就料到了,“走吧。”

快到地鐵口時,天上突然開始飄起細雪,在暖黃色的路燈下轉瞬即逝。

“下雪了?”

何似奇道。

B市的冬天幹冷幹冷,尤其是最近幾年鮮少下雪。

“這是這個冬天的初雪吧。”

何似伸出手,細碎的雪花融進皮膚,只留下些許涼意,“也可能是今年的最後一場雪,如果明天不下的話。”

“都說初雪的時候許願會很靈。”

徐見澄突然開口道。

何似睜大眼睛笑道:“你信這個?”

徐見澄眼角往下垂了垂。

“好好好,許願,許願,不就許願嗎?”

何似手掌貼和,“新的一年裏,祝所有人都平安喜樂,萬事順遂!”

回到家之後何似才想起來還不知道明天穿什麽。

他在吳憂徐見澄晏弦四人討論群裏發了條消息。

何似:“明天穿什麽?”

吳憂:“光著。”

何似:??

晏弦:……

吳憂:哈哈哈哈哈哈,徐肯定穿西裝,你也。

何似:我也?你呢?

吳憂:不穿

何似:……

何似退出四人聊天界面,徐見澄新發來一條消息。

徐見澄:“明天來我家換吧。”

何似猶豫了一下,回了個“可。”

何似:“幾點?”

徐見澄:“六點?”

何似:“可。”

冬天的六點,按理說應該天光大亮,但是厚厚的霧霾遮掩著雲層,早晨六點的天和晚上六點一樣的暗。

“徐見澄!徐見澄徐見澄!”

何似按了門鈴沒響應,又打了電話還是無人接。

他鬼使神差的把右手食指放在指紋識別區域。

滴——

門竟然開了。

何似猶豫半響,又把門關上了。

他一個人提著西裝套在門前站了一會兒,才拿出手機給徐見澄發了條短信。

“不好意思,我剛剛在樓上找東西,沒聽見。”

何似跟在徐見澄身後道,“沒關系。”

“你用右手食指的指紋是可以解鎖的。”

徐見澄突然轉過身來對何似道。

“是嗎?”

何似直視徐見澄雙眼,但又很快轉向壁櫃上的一束尤加利葉。

徐見澄是拿指紋卡模采集我的指紋了嗎?

何似不可名狀的瘆得慌。

何似跟在徐見澄身後上樓,在衣帽間裏換衣服。

“真羨慕你的直角肩”,何似穿上白襯衫,一粒一粒的扣上扣子,“我是溜肩,穿衣服總往下滑,還得塞肩墊才撐得起正裝。”

何似穿完白襯衫,又開始打領帶。

他是個懶人,連領帶都是拉鏈式的,一拉即可,不用費力打結。

“你啊。”

徐見澄輕嘆了一聲,轉身拉開第二層抽屜,裏面的領帶被收納的整整齊齊,放在小隔間裏。

徐見澄手指略了一圈,最後選了一條純黑霧面領帶。

何似比他略矮半頭,系起領帶來高度正好。

徐見澄的呼吸輕輕打在何似額頭,癢癢的,像羽毛拂過。

何似感覺自己臉頰好熱,肯定泛紅了。

一定是因為徐見澄家地暖太熱了。

好奇怪。

何似腦海裏突然掠過一個念想,他人生前十幾年來從未想過的念想。

人類為什麽會有喜歡這種感情的產生呢?

從化學層面來看,人在一見鐘情或日久生情時,會產生一種類似於過電一樣的感覺。這是因為神經系統調節分泌了苯基乙胺,讓人瞳孔放大,心率加快。

從心理層面來看,我們會喜歡一個人,是因為自己和對方心理相容,從對方身上看見了自己或是自己理想的影子,二人共振、共鳴,因而喜歡。

為什麽?

茫茫人海中為什麽選中了自己?

徐見澄右手捏住領帶窄端,左手穿過窄端折出一個圓環,然後將領帶拉下,“好了。”

何似拿起掛在一旁的西裝褲,慢吞吞的開始穿。

系好腰帶,才發現徐見澄早就穿好了,倚在衣櫃旁看著自己。

靠。

他應該去當西裝模特。

不對。

他要是當了西裝模特,肯定其他人都會自慚形穢。

徐見澄穿了身深灰暗條紋西裝,內襯黑色襯衣。西裝在衣帽間的燈光下反出暗銀色的光,有種熠熠生輝的感覺。

本來他身材比例就優越,穿上正裝更是把身形的優點凸顯到了極致,簡直是人見人倒。

“穿好了?”

何似點了點頭。

徐見澄從身後拿出個盒子,“剛才在找這個。”

是對孔雀石鑲金袖口。

裏面深淺不一的玉髓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徐見澄一邊把袖釘從袖口穿過去,一邊道:“孔雀石是你的誕辰石。”

何似沒說話,順從的舉起袖口。

“還有領夾。”

徐見澄手指修長,慢條斯理的撥開西裝外套,把領夾夾在襯衣和領帶上。

何似睫毛微顫,在下眼瞼打下一圈陰影。

“孔雀石?”

吳憂坐在一旁。

不知道是因為晏弦在旁邊的緣故還是因為他今天穿了身燕麥色的針織衫,整個人都顯得柔和了許多。

“徐見澄挑的?”

何似點了點頭。

“像是他的風格”,吳憂頓了下,“你應該查查孔雀石的寓意。”

吳憂走後,何似拿手機查了查孔雀石的寓意。

看了半響,放下了手機,內心五味雜全的把玩著袖上的袖扣。

袖扣背面的鑲金處好像刻了行字。

何似湊到眼前看了下。

PATEK PHILIPPE

百達翡麗



何似趕緊把袖扣又翻了回去,吃了局雞壓壓驚。

坐在後臺化妝室裏吃了兩局雞,才輪到他們上場,他們的節目排在中間靠後。

從後臺化妝室到前臺要穿過一個暗暗的走廊。

徐見澄和何似兩人走在最後面。

“緊張嗎?”

徐見澄的聲音在這昏暗狹小的過道裏有種不真實的虛幻感。

“還好。”

說不緊張是假。

何似從來沒上臺演奏過,頂多是小提琴考級的時候對著考官拉過。至於練琴時,他上的是大課,一幫人聚在練習室裏,有人拉鈴木有人拉練習曲有人拉獨奏曲,再怎麽好聽聚在一起也是跟鋸木頭聲音一樣,何似在其中渾水摸魚,自得其樂,現在乍一上臺,手心冒汗,只怕弓都握不穩。

徐見澄拉起何似的手,沒說什麽。

R中財大氣粗,連燈光師都是花重金聘請。

紫色的聚光燈打落在何似身上,舞臺下是一片星海。

樂聲漸起,直到高潮部分,音符噴薄而出,燈光打在何似視網膜上暈出了斑斑駁駁的光點,但他感覺自己好像看見了初轉學來那天和徐見澄站在窗邊望到的那朵傍晚玫瑰色的雲彩;十天長假抓住夏日炎熱的尾巴,兩個人一頭紮在冰涼的海水裏;冬日排練過後,和徐見澄站在昏黃的路燈底下,靜靜地看著年末的初雪。

就在何似努力想要拾起更多記憶裏的碎片,鋼琴聲驟響,頭頂的聚光燈變成藍色,他發現這些碎片就像風化了的塵土,從指縫間逝去。

一曲終了,何似從夢中醒來,悵然若失。

“安可安可安可!”

“何似!媽媽愛你!!!”

是李思佩。

何似有點想笑。

“徐見澄!!康康我吧!!”

“吳憂!為你癡!為你狂!為你哐哐撞大墻!”

何似徐見澄和晏弦下了臺,吳憂依照去年慣例留在臺上返場。

“gasper,what the hell you doin”

是與《告白之夜》截然不同的RnB曲風。

“I just had to do ’em on my own shit."

吳憂壓低聲線,食指擋麥,舞臺燈光換成了猩紅色。

“I just got these bitches in my cold crib. ”

赤紅的燈光落在吳憂眼瞳上,像是日全食後的血月。

……

吳憂唱商很高,渲染力很強,整個場的燈牌都隨著吳憂的flow有節奏的晃動,連何似也在跟著打節奏,完全沒註意身邊的徐見澄已經消失了。

“Bloody ice on my wrist, like subzero, on froze.”

最後一句吳憂用黑嗓吼腔吼了出來,整個場館裏的人都跟磕了安非他命一樣,亢奮過了頭。

“吳憂!!!”

“吳憂保護好嗓子啊!”

“崽崽媽媽愛你!!!”

吳憂喘了口氣給大家鞠躬,“謝謝大家。”

吳憂下臺,摟著何似的肩,“怎麽樣啊?”

“你為什麽要那樣換氣?”

吳憂轉過頭,發現是晏弦。

“我怎麽換氣了?”

何似其實也想說,吳憂剛剛那首歌的換氣就像嬌喘,聽著特別欲。

“原唱就是那麽換氣的啊。”

“行吧。”

晏弦轉頭就走。

“誒”,吳憂伸手去拉晏弦。

“對了”,吳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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