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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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有人在摸自己的睫毛,好煩啊,何似心裏想道,但是好溫柔啊。

何似的睫毛偏長,不僅濃密而且還上翹,小時候同學往上放鉛筆芯,數了數竟然能架二十多根。

他悄悄把眼睜開一條縫,發現是徐見澄。

徐見澄像是發現什麽好玩的新奇東西一樣,一會兒橫著摸,一會兒豎著捋,仿佛是在劃過豎琴的琴弦。

何似本來想突然睜開眼嚇他一跳抓個現行,但是又怕徐見澄被嚇得手一抖戳進自己眼裏,於是裝作在睡夢中翻了個兒,臉朝著墻,這會兒你可沒法摸了吧。

不對。

自己枕的是誰的胳膊?

何似眨了眨眼睛,倏地清醒過來,徐見澄被嚇了一跳,因為胳膊被何似枕麻了,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自己竟然枕著徐見澄的胳膊睡了小半節課?!

“你……”

“我看你刷的一下倒了,這樣頭肯定得挨磕,就把胳膊給你枕著了。”

何似先是感動,隨即又有點內疚,小媳婦一樣的開始給徐見澄捏右胳膊。

“這樣可以嗎?”

何似也沒給人捏過,不知輕重。

徐見澄用左手撐頭,眼角彎彎地看著何似。

他可以清楚的看見徐見澄的瞳仁裏倒影著自己的眼睛,何似的心臟又猛烈的收縮了一下,這次與上課時那次不同,上課時他迷迷瞪瞪的,唰一下的過去之後就忘了,這次是真的實實在在的心悸了一下,好像有什麽東西從心臟內裏涓涓的流了出來。

不會吧。

“徐大爺,您看我這揉的還可以嗎?”

何似一邊捏一邊慌亂的低頭問道。

徐見澄沒回答。

“啊?”

何似擡頭問道,又重重的捏了一下。

徐見澄還是笑著看他。

徐見澄微微笑起來的時候,臥蠶那裏總是有一道不深不淺的紋路,

何似看向徐見澄,徐見澄也笑著回看向自己。

徐見澄一笑他臥蠶下面的那條紋更深了一些,更映襯的他眉眼彎彎,像月牙一樣。

好溫柔啊。

如果別人心裏的小鹿是砰砰亂撞,那何似心裏的小鹿可能已經砰砰撞出腦震蕩了。

“何似,你政治卷子。”

“啊,謝謝。”

何似從宕機狀態中回過神兒來,接過卷子。

晚上何似寫作業的時候,隔著門都能聽見何文遠的吼聲。

“我這一輩子就這麽一次機會,這是塊好跳板,等會回來肯定能升……”

“辦公室那幫老頭子掙著搶著要去,現在機會好不容易落在我頭上……”

“誰也別想攔著我。何似他已經高二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了。”

“高三?高三怎麽了?!高三就要慣著他了?”

“又說我沒養他,是我是常年在外,可我也給你撫養費了啊?”

“嫌錢少?我從頭開始給你算,何似小時候就上的是Q市的最好的雙語幼兒園,一個月就要五千,咱們工資才多少?上小學之後又開始上課外班,學什麽小提琴,英語……”

又開始了,又開始了。

……

過了一會兒何文遠敲了敲何似臥室的門,“我要去外調兩年左右,這段時間可能只有你一個人在家,我會給你在家裏留錢,你看……”

“嗯,好,知道了。”

何似回道

何文遠訕訕的關了門。

過了一會兒沈歡又打電話過來,“何似,你爸爸他要調任兩年,可能到你高考前都沒法回來,你自己一個人要在那邊吃好住好,有事就給媽媽打電話,媽媽就過去,你已經是個大人了……”

何似嗯嗯的回答著,手上把卷子翻得嘩嘩作響。

只是在快掛電話時問了一句何文遠什麽時候走。

“下半年吧,具體時間媽媽也不知道。”

何似掛了電話,看了會兒書上的物理題,發了會兒呆,腦子裏空空的一片。

屋頂的燈一閃一閃的,可能是鎮流器壞了。

何似揉了揉眼睛,起身關了燈,只留下一盞明黃色的臺燈亮著,照亮書桌一隅,他趴在桌上,懶得動彈,像得了軟骨病,渾身的力氣都從他身體裏不知不覺的流出去了,光是拿筆都累。

☆、日落大道

會考前一個周,B市啟動了空氣重汙染紅色預警,隨後教委下發通知要求小學、幼兒園停課三天,中學實施彈性教學。

發通知的時候還是淩晨三點,何似剛剛躺下進入深度睡眠。

“滴滴滴——滴滴”

枕頭邊上的手機,振動與鈴聲齊響,誓要把何似震醒方休。

“餵。”

吳憂:“何似!還睡呢!停課了!!!起來嗨啊!!!!刺激戰場等你!!”

何似:……

雖然停課了,但身為市重點的R中以身作則的推出了線上課程,旨在保證“停課不停學”。

何似看著筆記本上的網課,學校還要規定全部看完,不然……不然……

真的是,哪個呆逼出了個這種方法。

何似把腿搭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再加上視頻催眠,倚著倚著人就睡著了。

“滴滴——滴滴”

何似猛然驚醒。

“又是哪個小崽子找爸爸我??”

吳憂:“何似!出來快活啊!”

“不是吧,你不困啊。”

從今早淩晨三點開始,何似和吳憂就在刺激戰場裏一直遨游到天亮。

再加上今早沒起得來被何文遠這暴脾氣一陣轟炸之後他整個人差點沒當場去世。

“不困啊。什麽時候睡不成?非得浪費這大好時光。看看外面!何似!艷陽高照,晴空萬裏!這麽好的天你好意思睡覺嗎?!你睡得踏實嗎?!”

何似看了眼窗外的天,雲郁郁,霧騰騰的,樓層半掩在雲霧裏,仙氣buff加持。

“外面哪有太陽……”

“有沒有太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燥起來。學校附近新開了家空氣工廠蹦床轟趴館,還能打VR!!!!大家都去!!!”

何似一聽VR就有點心動了,“徐見澄去嗎?”

“你去他就去!”

那蹦床館比何似想象中的大多了,他們集體買完防滑襪又套上出入手環,女生們便嘰嘰喳喳去儲物櫃那裏放包,大多數男生只拿了個手機,何似也是。

何似和徐見澄一起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穿防滑襪。

何似問道:“你穿多少號鞋?”

“45”

“45號??你腳是船嗎?但是看著也沒比我大多少啊。”

徐見澄把腳伸過去,讓何似把腳放上去比量。

“你倆是小學生嗎?”

吳憂提著鞋問道。

何似踩完把腳伸了回來,“還真挺大的。吳憂,你腳多大?”

吳憂回道:“43號半吧。”

“咱倆一樣大,徐見澄的腳真的和船一樣大。”

蹦床區被分割成幾塊,中間是張長方形的大蹦床,一塊塊小蹦床分散在四周。

大蹦床還能同時承受幾個人一起跳,小蹦床可不行,要是兩個人一起跳非得翻車不可。

徐見澄對這種東西興致缺缺,但架不住何似好動。

“打劫!”

何似趁徐見澄一個不註意,從後面撲上去,二人一齊掉進了海綿池裏。

海綿池又軟又深,兩人跌落很快就被海綿淹沒,陷了進去。

何似趁亂,摸了一通徐見澄腹肌。

怪有彈性的。

徐見澄躲了一下。

“不能再摸了嗎?”

何似又摸了幾下。

他自己沒有,又特別想摸,但除了徐見澄也不知道去摸誰的。

“怕擦槍走火。”

何似:……

這麽容易擦槍走火嗎……

吳憂先是裝模作樣的磕了幾聲,然後爬到蹦床上探頭向海綿池裏的那倆人問道,“這兒還有個私人影院可以點播,班長讓我來巡查一下民意,問問你們都想看什麽?”

“我都可,服從組織安排。”

何似說道。

“我也是。”

徐見澄接道。

吳憂哇哦了一聲,起身的時候嘟囔了一句。

“你說什麽?!吳憂!”

何似被逗笑了,“夫唱夫隨?!”

何似雙手一撐,從海綿池裏上來,“打不死你丫!”

等他拱完吳憂,發現回來找不到徐見澄了。

“徐見澄?”

“徐徐徐徐徐見澄?”

突然一只手抓住何似腳腕,把他又拉進海綿池裏。



“你怎麽這麽壞?”

何似趴在徐見澄身上,他的頭與徐見澄稍稍錯開了一些距離,但是有不少發梢掃在了徐見澄臉上。

周圍是各色的海綿塊,與外面隔開了塊隱秘的天地,

“啊,你怎麽這麽壞啊?”

何似又湊近了些,兩個人額頭幾乎抵著額頭。

他看見徐見澄的瞳孔放大了一瞬。

徐見澄不會喜歡自己吧?

這個念頭一出,就像是噴湧而出的汽水,止不住的往外冒泡。

何似玩了一會兒就覺得沒什麽意思,又拉徐見澄去玩旁邊的魔鬼滑梯。

都高二的人了,何似玩起滑梯還是像幼兒園的小朋友一樣,滑一遍還不夠,滑了一遍又一遍。

徐見澄就坐在下面的海洋球旁邊看著何似滑,跟家長一樣。

何似又一次滑到徐見澄身邊,“你是不是不喜歡玩這些啊?”

“沒有啊。”

“你坐在這裏一動不動,就跟看小孩的家長一樣。”

徐見澄被何似這形容給逗笑了。

“是嗎?”

“真的”,何似道,“你真的不會覺得無聊嗎?”

徐見澄搖了搖頭。

何似又滑了一次,這次他鬼使神差的側頭看了一眼徐見澄。

他竟然在笑。

嘴角上揚的弧度很小,可能徐見澄他自己都沒發覺自己笑了。

不會吧。

直到吳憂過來叫他們去看電影。

“看什麽啊?”何似問道

“漫威?或者DC?我也不知道,看大家。”

這家影院是很懂年輕人的心思了,小包廂大皮椅還提供零食飲料還能唱K玩游戲,還有XBOX、PS4可以隨意暢玩。

班裏的情侶都窩在雙人座上,唧唧歪歪你儂我儂。

何似和徐見澄坐在最後面,空氣中彌漫著四月棉的香氛,比其他商圈內的公共影院味道好聞了不知道幾百倍。

沒想到他們選的是恐怖片《寂靜之地》

講的是人類被神秘生物威脅,神秘生物根據聲音定位,一旦人類不小心發出聲音就會立刻被絞殺,一家人小心翼翼在這種絕對寂靜之下生活的故事。

燈光昏暗,四月棉的味道讓人聞著很舒心,淡淡的,不濃烈也不秾艷。

何似通宵沒睡的飽,又忍不住開始昏昏欲睡,更何況這電影幾乎全程無聲。

徐見澄餘光瞥見身胖的人一邊翻來覆去找舒服的姿勢,一邊嘴裏小聲嘟囔著什麽。

他湊近聽了聽。

“好困啊,好困……好困好困好困啊。”

徐見澄把何似的頭偏過來,放在自己的肩窩上。

可能是徐見澄的呼吸掃到了何似耳廓,何似在夢中還不停地想拿手撓耳朵。

徐見澄只好目視前方。

沒有聲音的幹擾,何似更睡得一塌塗地。

醒來的時候,何似發現自己包著羊絨毯像個球一樣拱在座位上。

少數人還留在電影廳,換了部《日落大道》

老式的黑白電影,算是比利懷爾德的巔峰之作了。

“三個六!”

“三個尖兒!”

……

何似聳了聳鼻翼,四月棉的味道和北歐雪松混雜到了一起。

還是北歐雪松稍稍占了上風。

像新雪落到松枝,又混夾雜著北冰洋淩冽的水汽鋪天卷地的席卷而來。

“醒了?”

徐見澄放下手機,給何似遞來一瓶依雲。

何似接了過來,發現瓶蓋已經被扭開了。

哇哦,男友力max

何似擡腕看了眼表,都已經是下午三點了。

“餓嗎?”

何似搖了搖頭。

“中間問你要不要吃午飯,你說不要。”

“是嗎?”

何似這一覺睡得骨頭的酥了,根本不記得這件事了。

“哪能玩xbox?”

何似刷手機看見群裏他們發了玩xbox的圖片。

“這邊。”

原來影廳旁邊就是。

班長看何似來了,就把手裏的xbox讓給他,和吳憂去玩ps4了。

何似返回主界面的菜單,漫無目的的翻著游戲,“你想玩什麽?”

“我都可以。”

“GTA”

“好啊。”

開始的任務是在運輸車上劫車,一個人開車控制與運輸車的距離,另一個人則看好時機跳到運輸車上。

“你要開車還是劫車?”

“我都可以。”

“你別你都可以啊每次。”

“總是讓我先選”,何似又小聲的嘟囔了一句,“我開車,你劫車。”

……

“不是吧,這運輸車開的這麽快?!”

“哇哇哇哇哇哇!”

“先別跳啊!”

“我的鍋我的鍋。”

“我錯了哥。”

“我不是人!”

“撞死這丫!”

……

玩了大概四十五分鐘,全都是何似在開車。

徐見澄總共跳了三次,還都因為何似沒控制好車距而摔死了。

何似撂下手柄,“菜是原罪……”

徐見澄調到單人模式,“我幫你。”

“怎麽幫……?”

徐見澄放下自己的手柄,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何似坐過來。

“潛規則?”

“潛規則。”

何似被徐見澄一臉正經給逗笑了。

“潛就潛。”

還不一定誰潛誰呢?

何似坐在徐見澄腿中間,徐見澄整個人把何似圈了起來。

徐見澄的手包著何似的手按上手柄。

何似看著徐見澄一路在車流中左沖右拐,完美讓npc跳上運輸車。

一遍就完成任務。

“哇哦!”

徐見澄貼在何似後頸道:“多練練就好了。”

從遠處看,徐見澄就像一只大型貓科動物叼著何似這只軟漉漉的幼崽。

☆、晏弦

“多練練?”

何似一轉頭,下嘴唇蹭過了徐見澄的唇珠。

第二次了。

徐見澄竟然連躲都沒躲。

他可能喜歡我吧,要不然怎麽可能連躲都不躲。

何似忘了接下來自己要說的話,也忘了兩個人要分開。

徐見澄就著這個姿勢伸出舌尖舔了何似唇瓣一圈。

何似瞳孔驟縮,蜷曲的睫毛都好似被嚇直了,“你是不是!”

何似看了看四周,聲音又降小了些,悄悄地道:“……喜歡我?”

“你怎麽才看出來啊。”

你怎麽才看出來,啊。

這八個字讓何似腦中一片空白,不亞於小行星撞地球,撞的他七葷八素,頭重腳輕。

過了好久何似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是……是嗎?”

十二月,太陽直射點越過赤道,逐漸向南回歸線移動。

B市的天早早的黑了下去,只留下幾點絳紫色的餘暉。

全班人玩完之後,沒野夠的準備再去樓上的酒吧嗨一波。

“今朝有酒今朝醉,浪的幾日是幾日!”

“異域風情,搖擺至上。搖!”

“誰點的曲,怎麽這麽土,簡直土到爆炸,令人尷尬。”

“大俗及大雅,土到極致就是潮好嗎?!”

“好好好,你話多你有理你牛逼。”

……

何似被吳憂他們趕上樓。

“我作業還沒寫完。”

“說得好像我們誰寫作業了一樣。”

“正經人誰還寫作業啊。”

……

何似被擠到卡座中間,旁邊就是徐見澄。

尷尬了。

偏偏徐見澄神色無虞,在跟一旁的人說話,反倒顯得何似自己心裏有鬼。

侍者拿來酒水單,何似翻了一下,點了個長島冰茶。

徐見澄轉過頭來問他道:“經常喝?”

“不算經常。”

何似說這四個字的時候差點咬到舌頭。

徐見澄對侍者道:“換杯天使之吻。”

徐見澄要了杯海鹽薄荷莫吉托,一幫人又點了野格和一打百威。

天使之吻酒如其名,底層像是被稀釋之後的粉紅色鹽湖,瑰麗又浪漫,上面蓋了層白色鮮奶油,像是湖上的雲。

何似小酌了一口。

甜甜的。

“要嘗我的嗎?”

徐見澄把身前的莫吉托推向何似,“我還沒沾……”

徐見澄話還沒說完,人卻笑了。

他伸出左手,細細地抹開何似唇瓣上的奶油,“跟只花貓似的。”

“我……”

何似像只被紮漏了的氣球,嘩的洩了氣。

真是搞不懂徐見澄。

“徐見澄?”

旁邊的卡座裏有人叫了一聲。

他們班一眾男生都朝著聲音的方向轉了過去。

何似先看見的是對方一頭板寸被染成了顯眼的黃毛,這種黃估計得漂到九到十度才能染出來。

然後才是臉,只不過那張臉隱在了昏暗的燈光裏。

這人身上穿著他們學校國際部的校服。

坐在邊上搖骰子的吳憂停下了手,“晏弦?”

晏弦看向一旁吳憂道,“這麽多年來,你還在當徐見澄小尾巴啊。”

這話的語氣有點難聽,吳憂出乎意料的沒有生氣或是著急辯解,只是沈默的看著對方。

何似一時之間不看吳憂嘻嘻哈哈還有點不適應,不過他沒有出聲,他身後的一眾人都沒有出聲。

沒人敢當他們之間的和事佬。

晏弦笑了一聲,直接坐在吳憂旁邊。

昏暗的燈光下,何似能清楚的看到吳憂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緊張?

直到晏弦坐過來,何似才看清楚他的模樣。

晏弦五官很正,整個臉部的線條幹凈淩厲,侵略性十足的長相,更別說本人還剃了個寸頭。

都說寸頭是檢驗顏值的唯一標準,沒了發型遮掩很容易暴露自身五官的缺點,但是對於晏弦,簡直無可挑剔。

“晏弦,原來你在這兒啊。”

有幾個女生在不遠處叫道。

這幾個女生也都是國際部的學生,其中有個女生何似也也認識,叫蔡萱妍,是他航模社裏的負責人之一。

顯然女生也記得何似,朝何似揮了揮手,何似沖她笑了笑。

“來,坐啊”

晏弦朝身後的女生們道。

“可以嗎?”

女生們問道。

幾個男生看向徐見澄,徐見澄點了點頭,幾個男生這才紛紛揮手,一群大老爺兒們自己幹喝有什麽意思啊。

晏弦又叫了一打百威。

一班有人忍不住問道:“你們怎麽穿著校服啊?”

蔡萱妍回答道:“學校剛組織我們聽完講座。”

“講座,什麽講座?”

季影又問道。

季影長得也人模狗樣的,但就是喜歡亂勾搭姑娘,聰明的逢場作戲,戲散人離;但單純的如李思佩,還入戲不拔。

“有關IB課程的講座。”

蔡萱妍回答道

季影他們這幫男生不一會兒就和國際部的女生聊的火熱,只有晏弦徐見澄吳憂之間的氣氛依然冷淡,何似不想插進那幫男女生的圈子裏,也在一旁坐著不說話,只是聽著。

吳憂問向晏弦:“你什麽時候回國了?”

“怎麽?不歡迎我回國?”

“怎麽會?只是B市的國際學校這麽多……你怎麽偏挑了R中?”

確實,如果按普通高中走高考這條路來說R中確實是頂尖一流的高中,但如果從國際高中的排名來看,R中並不出彩。

“我想挑哪就挑哪阿。”

晏弦懶洋洋地說道,“咱們怎麽也算是十多年的交情了,別幹楞著了,我回國時沒給我接風洗塵,今兒個可得好好補上。”

晏弦把一瓶百威遞給徐見澄,示意他直接吹了。

徐見澄沒接,晏弦的手就直直地懸在空中,還是吳憂接了過去,但沒吹,放在了桌子上。

“行吧,不給面子是吧。”

晏弦向後靠在沙發上,紫色的光束燈打在他臉上,顯得他嘴角的笑分外的漫不經心。

“真是樹倒猢猻散,我爸一進去,你們就落井下石是吧,徐見澄你捫心自問,我爸進去是不是有你們家一份功勞,還有你吳憂,都別特麽假惺惺的。踩著我爸上去了,你們徐家現在這位子坐的還舒坦嗎?”

晏弦一下提高了音量。

旁邊的男女們原本玩的正歡呢,晏弦這麽猝不及防的一吼,大家都安靜了一下。

何似面上沒露出什麽來,心裏卻是一跳,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想要壓壓驚,結果咳得驚天動地。

徐見澄朝侍者揮了揮手,“拿杯熱牛奶來。”

靠,拿錯了。

這是徐見澄的。

這杯沿上的海鹽也太苦了。

何似皺了下眉,因為削瘦的緣故,眉頭上陷下塊小窩。

晏弦五指逐漸緊捏手裏的玻璃杯,手背上的青筋盡現,半響拿起校服外套就大步離開了。

“誒誒,晏弦,晏弦”

蔡萱妍叫道。

季影的話還含在嘴裏呢,蔡萱妍就拿起外套急匆匆地跟了出去。

剩下的國際部女生大多都是酒場老手了,打圓場道,“來來來,繼續玩骰子玩骰子。”

於是他們叫服務員又拿了幾個骰盅和骰子過來。

何似還沒玩過,其他人顯然都是老手,一個國際部的女生熱切地坐到何似旁邊,“來來來,我教你。”

“我來教。”

坐在一旁的徐見澄開口道。

何似捧著杯熱牛奶機械的點了點頭。

這牛奶的泡打的太多了。

對面的女生摸了摸鼻子,有點尷尬,吳憂見狀坐到小姐姐旁邊,道:“小姐姐,來來來,我陪你玩。”

女生立刻喜笑顏開。

“每個骰盅裏都有五個骰子,然後蓋上搖一搖。”

徐見澄邊說邊做示範,“如果我叫了四個二,你就看看自己的骰盅裏,猜猜我說的對不對,對的話你就繼續往上叫,不對的話就開我,如果我輸了我喝,你輸了你喝。”

何似大概了解了一下規則,但畢竟是初出茅廬,尤其是他們有時候還使詐,故意往上叫,引誘何似也往上叫然後開他,喝了兩杯之後何似也會使詐了,他們又開始搖豹子,那搖骰盅的搖法簡直翻出花。

何似小聲的哇哦了一下。

徐見澄看了他一眼,也開始翻花的搖。

“不是吧徐哥!”

吳憂誇張的道,“誰掉誰喝啊。”

酒吧淩晨兩點就打烊了,一夥人一直玩到結束,喝的七葷八素,大著舌頭告別。

“明天學校見啊。”

“明天見。”

“靠,作業還沒寫。”

吳憂站在路燈下嘟囔了一聲。

何似也有點上頭了。

牛奶和酒混在一起更容易醉。

何似倚在路燈的另一邊,大著舌頭道:“我……我也沒寫完……”

他掏出手機看了看,又是教委通知,開學日期延後。

“吳憂……吳憂?又是重度……重度霧霾,明天開……開不了學了。”

“吳憂?”

何似轉過去看了眼吳憂。

吳憂就趁何似看短信的這會兒功夫倒向了另一邊,和那幫男生鬧了起來。

“媽了個X,200方向200方向,有狙擊手!快快快伏地,躲躲躲樹後面!”

把一同從酒吧出來,還在等車的人嚇了一大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這是醉大了。”

班裏的男生連忙向周圍人道歉。

吳憂趴在馬路牙子旁邊的電線桿旁邊,死命抱著電線桿子不放。

真是猴子變我一萬年,我變猴子一斤半。

吳憂這是徹底喝斷片了。

“聽!”

何似:??

吳憂側耳伏地,“awm的聲音!”

何似:……

何似貼在吳憂耳邊模仿UMP9的聲音噠噠噠噠了陣。

吳憂:“啊!我成盒了。別忘……別忘舔我的盒……”

還挺逼真的。

吳憂好不容易安靜了一會兒,又開始像個蠶蛹一樣,嘴裏嘟囔著什麽,拱著身子不停地扭來扭去。

“弦… …弦”

何似:“?”

“弦.. …弦”

何似彎下身子把耳朵湊到吳憂嘴邊。

徐見澄剛從馬路對面的7-11買完醒酒藥,單手把吳憂拎起來,又塞了瓶水給他。

“車來了。”

吳憂和徐見澄家兩個不同的方向,徐見澄先把吳憂塞了進去,然後帶著何似坐了另一輛。

“我們……我們去哪?”

可能是因為喝醉的緣故,何似大著舌頭說話的時候總是會露出一點粉色的舌尖。

“回家。”

“回家?”

何似歪了下頭,冷帽都歪了,“回誰的家?”

徐見澄把何似的冷帽帶正,對他道:“回我們的家。”

徐見澄摟著何似開了門。

橘貓從黑暗中蹭的一下躥了出來,借著鞋櫃幾下就跳到了何似肩上,還碰到了他身後的開關,客廳的燈唰的亮了起來。

何似被嚇了一跳,酒一下子醒了。

那橘貓看起來小小一團,沒想到竟然這麽沈。

何似也不管會不會被貓抓了,捏著他的後頸,把他提了下來,像是抱小孩一樣抱到懷裏。

“你之前說這是替你朋友養的貓,那個朋友是晏弦嗎?”

何似問道

“算是吧。”

徐見澄回道

算是吧。

何似想說的話在舌尖打了圈轉,又咽了下去。

“洗澡嗎?”

“洗吧。”

其實何似有點懶的,但畢竟一會兒要睡到人家的床上,一身酒氣也不太好。

他戀戀不舍的把貓放在地上,弦弦依舊抓著何似的褲腳不放爪。

“要我幫你嗎?”

何似連忙搖頭,“只是微醺,微醺。還……還沒醉到那種程度。”

徐見澄舔了舔虎牙,“衣服脫下來扔衣筐裏就行了,讓阿姨洗完,開學我帶給你。”

徐見澄把弦弦從何似褲腳上抱起來,“洗漱用具都給你準備好了,都放在了洗漱臺上。”

“還有……多餘客房嗎?”

何似一邊像洗浴間走去一邊問道。

徐見澄頓了一下,“我們之前……”

但隨後他換了個說辭,“有,但你還是和我睡吧,我怕你半夜想吐。”

“不至於吧。”

何似站在門口看著抱著貓的徐見澄。

“怕你窒息,以防萬一。”

“行吧……”

徐見澄看何似進了浴室,把懷裏的貓提了起來,面無表情的盯了弦弦一會兒,最終以弦弦求軟喵了一聲告終。

“怎麽不吹頭發?”

徐見澄皺了下眉。

“我從來不吹啊,都是直接睡。反正頭發也不長,一會兒就幹了。”

徐見澄進了衣帽間又拉開了扇櫃門,何似才發現這櫃子裏面還有一番天地,裏面還有一個浴室和乳白色的小型梳妝臺。

徐見澄從梳妝臺的抽屜裏拿出了吹風機,示意何似坐過來。

“我還是自己來吧。”

徐見澄不容置喙的道:“我來。”

何似慢吞吞的挪過去,坐到梳妝臺的椅子上。

燈光昏黃,身後的徐見澄摁開了開關開始給何似慢慢吹頭發,他把手墊著何似的頭發放在熱風底下,手一熱就把吹風機的風向換一個地方。

掌握的時間很合適,拿捏得恰到好處,完全不會因為在同一個地方時間過長而讓頭皮產生灼熱感。

何似看著徐見澄修長的手指穿梭在自己發間。

之前壓下去的念頭就像泡泡一樣又浮了起來。

這到底算什麽?

他和徐見澄到底算什麽?

一團漿糊。

“好了。”

徐見澄道。

打斷了何似神游天外的胡思亂想,徐見澄伸手梳了梳何似的頭發,試圖把那一根不聽話的呆毛摁下去,但那呆毛意志力還挺頑強,寧折不彎。

“你……”

何似看著徐見澄。

徐見澄穿了身灰色法蘭絨睡袍,帶子松松垮垮的系在腰上,讓何似心底裏有些微熱。

“沒事,可以等你以後想好再說。”

“晚安。”

徐見澄留下一盞床頭燈。

何似蹭了蹭枕頭,用鼻音嗯哼了一聲,墮入夢中。

徐見澄不著急睡,他拿出手機,找出剛剛在酒吧門口照的那張照片。

何似倚靠著路燈,可能因為喝大了,嘴角上揚,顯得迷迷糊糊的,像只走丟了的幼貓。

徐見澄接下來做了一個要是讓吳憂他們看見一定會驚駭的動作。

他隔著屏幕親了下照片上的人。

然後靦腆的笑了。

親完還不夠,又拿iPhone自帶的畫圖工具在何似鼻下那裏畫了條紅線。

假裝是流下的鼻血。

☆、180/86A

徐見澄沒想到何似這麽能睡。

他照例煮了紅豆薏米圓子粥,又照例準備了碗川貝雪梨湯。

在向沈姨討教了之後,又不知道熬毀了多少碗,終於能出師了。

也虧待徐家家境非常一般的優渥,才能把好幾千元一斤的野生松貝母當練手用。

小火慢燉大約一個小時之後,徐見澄拿了雙白檀木的筷子微微戳了戳梨,看梨真的被慢燉的酥軟了之後才關了火。

現在是十點。

何似還在睡覺。

昨天確實熬的太晚了。

徐見澄等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來何似昨晚又喝了酒。

應該再做碗解酒湯吧。

現在這個點兒再叫沈姨過來說不定來不及了,徐見澄上網查了查,太覆雜的他又做不了,橄欖和青梅倒是有,他又廢了些時間水煎橄欖和青梅,取汁加糖。

等到做完之後發現到午飯時間了。

何似還在睡。

徐見澄無措的把沾滿水的手放在灰色棉布圍裙上蹭了蹭,下了樓。

何似是喜歡吃面的。

徐見澄看著桌上一片湯湯水水,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電話訂了豚骨拉面。

何似是自然醒的。

先閉著眼裹著被子在床上滾了一圈之後,才發現這床大的不像樣,根本不是他出租屋裏的那個床。

猛的掀開被子,發現睡衣早就掀到肚皮上面了,睡褲也有一邊被擼到了腿根。

何似蹦著下了床,一邊整理睡衣,一邊把睡褲放下來。

“徐見澄?”

徐見澄正坐在餐桌上對著那一盅冰糖雪梨發呆,圍裙都還沒摘。

何似看著徐見澄這幅模樣嘴角不自覺上翹。

家庭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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