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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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結果就一金屬鹽和矽酸鈉反應生成不同顏色的矽酸鈉膠體,這矽酸鈉膠體形狀就類似樹杈,所以起了個名叫水中花園。

這校本課程的化學老師之一就是他們班的王老師,是個很溫柔的女生,整個人都縈繞著一種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感覺,不像是學理工科的,反倒是像學文的,老師知道何似剛來,讓徐見澄和他一組。

看完視頻,老師讓他們排隊拿著濾紙和試管領金屬鹽和矽酸鈉試劑。

何似拿著試管在前,徐見澄拿著濾紙在後排隊。

何似排著隊出了神,望向窗外。雖然化學實驗室是地下一層,但這整層樓附帶周圍的小廣場是下沈式結構,能看見下沈廣場邊上種的幾棵小雪松,針葉深綠,已然有以後郁郁參天的趨勢。

何似只感覺自己右眼皮跳個不停,老話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但也這就老輩子迷信,沒什麽事實根據,但是架不住沈歡老喜歡叨叨這麽一嘴,搞得何似也神神道道的。

這隊排的特別慢,因為老師怕有些試劑氧化,所以現拿托盤天平稱量試劑。

何似正斜倚著試驗臺,就聽見旁邊試驗臺的女生驚呼了一下,她剛剛一下手抖加的催化劑太多了,導致反應速率驟增,燒杯中開始咕嚕咕嚕的冒泡。她嚇的揮了下手,忘記了手中的試管,直接甩在了何似的胯骨處。

雖然隔著層夏季校服,但立刻原本白色的校服就有一塊滲紅了。

姑娘驚的手無舉措,倒是何似先反應過來,連聲安慰,“沒事沒事,別緊張。”

還好,右眼跳災,這事不算大。

幸好那試管裏的溶液都倒的差不多了,但那試管碎片也是直接刮在了何似胯骨處,玻璃碴蹭的血淋淋的。化學老師聞聲而來,“怎麽了,怎麽了,誰把儀器給打了?”然後第二眼就看到何似提著校服上衣,下半身褲腰處止不住的往外滲血,要是仔細看,還能從血肉模糊處看出點玻璃碴子,這傷口校醫務室是肯定拾掇不了了。

“我馬上帶你去醫院。”

學生在校做實驗出了事故,他們是第一責任人。

“還能走嗎?”

何似點了點頭,就是這傷的位置有點尷尬,他沒走一步傷口都要和褲腰摩擦,說不疼是假的。

“老師,我陪他去醫院吧!”

“老師,我陪他去醫院吧!”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一個來自徐見澄,另一個則來自剛剛的那個女生。

徐見澄說完這句話還把手搭在了何似肩上,何似措不及防往下墜了一下,徐見澄立馬托了他一下。

老師稍稍踟躇了一下,沒註意到他倆的小動作,側身對徐見澄道,“你陪著我們去吧。”

說完這句話,徐見澄立刻把何似的左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走吧。”

其實何似還能走路,沒瘸,但徐見澄硬把何似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何似以前在學校和哥們兒也這麽搭,沒毛病,可就是徐見澄有點高,何似走起來不太得勁兒,胳膊也有點酸,但他也沒說什麽。

走到校門口,化學老師去叫出租車。街上這點兒估計一時半會兒也打不著,何似也不著急,從右口袋裏掏出個煙盒。何似用右手單手蹦開,拿到徐見澄面前,“抽嗎?”

徐見澄朝煙盒裏七七八八的瞥了一眼道,“都什麽?”

何似報了一溜串煙名,說的他自己都有點嘴酸,沒想到徐見澄輕飄飄的來了句“不抽。”

真是

何似嘴上叼著根萬寶路薄荷爆珠,右手在兜裏掏了半天打火機,又沒找著,只好硬著頭皮拿胳膊肘拐了拐徐見澄,“誒,有打火機嗎?”

徐見澄從兜裏掏出來個機身是仿古印花紗的zippo給他側身點上。

他同桌還挺有錢的,何似憤憤地咬爆了爆珠猛吸一口過了肺,然後又淡淡地吐圈煙霧來。

過肺真上頭。

何似自己獨自一人抽了一會兒,覺得空氣有點安靜又有點無聊,開口問道“你真不抽嗎?”

“不太抽,覺得沒意思。”

何似又咽了口煙,點了點頭,“你說得對。”,然後把還剩半截的煙屁股扔到腳底下摁滅,又撿了起來,向法桐樹下的垃圾桶走去。

徐見澄亦步亦趨的跟在自己後面,讓何似覺得自己像個鴨媽媽,後面領了只剛出生的鴨寶寶一樣。

“其實… …其實你不用一直跟著我,我能走得了路。”

徐見澄點了點頭,“我知道。”

何似喉結上下滑動了下,這話他可沒法接,正好化學老師也已經叫好了出租車。

他們去了R中附屬的醫院掛了急診。

這受傷的地方還真是尷尬,好死不死竟然傷在胯骨上。

何似扯了下自己褲子,露出小半截腰來,不看還好,一看嚇一跳。他本來沒覺得有多疼,一看才知道刮了這麽一大塊,上面還混有玻璃碴子,尖銳的痛感不時的刺激著大腦皮層的痛覺中樞,火辣辣的。

何似用左邊的虎牙咬住下嘴唇,不過他也沒喊疼,覺得都這年紀了,喊疼有點丟人。

“與患者無關的人員可以出去了。”醫生開口道。

“拜托您了。” 徐見澄禮貌的轉身輕聲關門。

大夫讓何似躺在病床上,把他的褲子褪下一半,先是拿鑷子把肉眼可見的玻璃渣給挑出來,,又拿了雙氧水倒在何似的傷口上進行浸潤式消毒,本來差不多凝固的傷口又裂開來,往外滲血珠,刺的何似手腕上的青筋暴突。

何似本來就有點小懶,常年一到放假就喜歡窩在被窩裏時差顛倒的睡覺,晝伏夜出跟貓頭鷹一樣,偶爾的運動打球也是在體育館裏,曬不著陽光,所以膚色要比一般男生白上許多,這麽與傷口一襯,更顯的猙獰。

擦完碘酒,醫生拿醫用棉布貼好,“可以了,別沾水,晚上可以撕下來透透氣,還有小心衣服粘到傷口,很有可能會長上去。自己註意一下。”

“謝謝大夫。”

化學老師和徐見澄一直等在外面。

化學老師先反應過來關切的問道,“傷口沒事吧。”

何似疼的臉色發白,還沒反過勁兒來,但還是盡到禮數對化學老師笑著道,“沒什麽事兒,老師,今天麻煩您了,辛苦了,您早點回去休息吧。”

何似不好意思讓女生為自己擔心,尤其是像化學老師這種說話細聲細語溫柔和氣的女老師,

化學老師擡腕看了眼表,這會兒早就校本課程下課了。

“你家住哪啊?”

“我家就住這附近,您快回去吧,天都快黑了。”

何似看化學老師一直看表,肯定是有急事,再說快天黑了,人家這麽一溫溫柔的老師獨自一人回家也不太安全,哪能再勞煩人家。

三個人出了醫院,化學老師打車回去,何似和徐見澄目送老師上車,等到那輛車匯入車海,何似才微微松了口氣,自然而然的把手搭在徐見澄肩上,像以往拍二中的兄弟一樣拍了拍他的肩,拍完了才發現這是徐見澄,不是他那幫哥們了。

何似的手放在徐見澄的肩上一時之間有點尷尬,拿走也不是,繼續放著也不是,徐見澄倒是沒在意這些,還是神色如常。

想到剛剛徐見澄不是讓自己把手搭在他肩上了嗎,自己別扭個什麽勁兒啊,何似還是把手搭在了徐見澄肩上。

☆、是誰的心啊

夏天天黑的晚,但現在已經是夏末了。

暮色四合,天邊大片雲霞被染成赤紫色,背後是高樓大廈萬家燈火,醫院街前車水馬龍車流不息,匯成一條光帶向遠處蜿蜒,街上的每個人都神色匆匆,向著目的地奔去。

晚風越過山河溪澗穿越鋼筋水泥的摩天大樓旖旎的來到來到兩個少年身旁,吹起他們空空蕩蕩的校服。

何似想家了,那個小城環海又靠山。登到高處,就能看到蔚藍的海平面,夏天的風最舒服,海風一吹夾雜著遠方的水汽,淡淡的縈繞在空氣中。

何似仰了下頭,隨即又恢覆成了面無表情的狀態。

“今天下午麻煩你了,請你吃個晚飯吧。想吃什麽?有忌口的嗎?”他一邊問徐見澄,一邊給何文遠發短信,告訴他今天在學校寫作業回家會晚一點。

“沒。”

“你晚回家父母不擔心你嗎?”

“我家沒人。”

何似楞了一下,但他正在低頭看手機,眼中驚詫的神色一掩而過,識時務的也沒再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

他翻了翻附近的餐廳,因為是醫院旁邊,餐廳比較少,何似又懶得走路,就挑了家評價不錯,距離又適中的餐廳。這時候屏幕上彈出消息,是何文遠問道“用我晚上接你嗎?”何似順手回了個“不用。”

“不遠處有家俄式餐廳,可以嗎?”

“好啊。”

路還有短距離,何似從口袋裏掏出了自己的 air pods,“聽歌嗎?”

何似一般不跟人分享耳機,在他看來,聽歌識人,歌單屬於個人隱私的一部分,把自己歌單分享出去,那還不如讓他去大街上裸奔呢。

但他今天突然就抽風了。

“好啊”徐見澄沒猶豫,從他手裏拿了一個左耳的,何似拿了右耳的。

今天的隨機播放和今日推薦格外不合何似口味,搞得何似不停地暴躁的切來切去。

“你今兒個還寫作業嗎?”何似低頭切歌問道

“都寫完了。”

“寫完了?!”

徐見澄看著何似眼睛睜的大大的,有點想笑,好像自己家裏的貓。

“什麽時候寫的?”

“你做數學題是時候,沒多長時間就寫完了。” 何似聽到這個回答氣的簡直想要吐血。

何似今天的作業是一筆還沒動,他昨天晚上的作業就沒寫,老師上課講的知識他也沒覆習。

算了算了,馬上就到周末了,他等周末再整理也來得及。

這時候,耳機裏的歌曲隨機播放到了第一號無伴奏大提琴曲前奏,何似停了一下,看了下徐見澄表情,在切和不切之間來回猶豫。

“就巴赫的這首吧?” 徐見澄察覺到了何似的目光。

“一般人都不喜歡聽這種的吧。”何似又問道,“學過?”

“以前上樂理課的時候老師給我們賞析過。”

何似點了點頭,沒有去按下一首。

街邊的路燈一盞一盞的亮了起來,被裹在鋼筋水泥的森林顯得弱小而又微不足道。

餐廳是家上了年紀的老蘇聯式風調,William Morris式的壁紙,還有歐式覆古的水晶燈,昏黃的燈光傾瀉而下,反射在人造水晶流蘇上,向四面八方散去。何似被這燈光照的疲倦感頓湧,渾身懶骨頭又冒出來了,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每個餐桌中央都擺著透明的玻璃花瓶,線條流暢而優美,裏面擺放上了新鮮的玫瑰和尤加利葉,看得出是每日替換的。

何似憑借著多年混吃混喝的經驗看得出這家餐廳非得狠狠宰他一頓,得,自己選的餐廳跪著也得吃完。

“坐哪?”

徐見澄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二人走過去,旁邊的服務員立刻為他們拉開座椅,遞上菜單。

翻開菜單,何似打了個激靈,立刻醒了。

一小碟蘑菇湯就要三百多。

還好沈歡把自己的副卡給了何似,以防萬一,但即便這樣何似的心還是在滴血,他為了不露怯,快速的翻了翻菜單,要了份牛排,焗蝸牛,還有蘑菇湯。

徐見澄連菜單都沒翻,直接跟他要了一樣的。

“您的牛排要幾分熟呢?”

“七分”

“五分”

“你吃五分熟?”

徐見澄點了點頭。

中間等上菜的時候何似去了趟盥洗室,穿過走廊才發現,這家俄式餐廳從建國之初就有,怪不得這麽貴,他不挨宰誰挨宰啊,得,就當花錢嘗鮮了。

回來的時候菜已經上全了,徐見澄依舊直挺挺的坐在椅子上,沒動餐具,眼望向窗外,不知道在看什麽。

何似沒立即走過去,而是在走廊邊上站著看了會兒。

因為坐在窗邊,徐見澄右半身浴在暖黃色的燈光裏,左半身掩在一抹夜色裏,像給他整個人鍍上了層自然的光暈。其實不光從坐姿,還有日常的細節裏就能看出,徐見澄家教禮節被教的很好。

見什麽人說什麽話,何似這點眼色還是有的。

“久等了。” 何似走過去來開椅子坐下,其實他有時候自己都覺得自己裝過頭了。

“沒關系。” 徐見澄不矚目的淺笑了下。

“你想嘗嘗我的嗎?”徐見澄突然開口道。

何似啊了一聲,他其實是有點想,他一般都吃七分熟的,還沒嘗過五分熟是不是真的茹毛飲血呢,但他也只是很克制很克制的瞟了一兩眼啊。

徐見澄切下一小塊來,“用你的叉子還是我的?”

“都可以。”何似客氣的笑了一下,他這麽一笑,右臉立刻窪出來個小酒窩來,燈光落在那裏打下一片陰影,配上兩顆虎牙,整個人都明艷了起來。

但他也只是表面上這麽笑了一下,心裏卻想這徐見澄是不是有點客氣過頭了?

徐見澄直接拿自己的叉子遞了過來,還叮囑道,“這裏面有筋,小心咬啊。”

還挺心細的,何似心想道。

何似看徐見澄擺好刀叉沒有再拿起來的意思,咽完之後,開口道“吃好了嗎?”

徐見澄點了點頭。

“走吧。”

等何似出了地鐵站,才想起自己有一只air pod還在徐見澄那裏,何似有睡前聽歌的習慣,幸好家裏還有備用耳機,要不然今晚只能用單只耳機聽了。

何似沒著急往家走,而是先給沈歡打了個電話。

“餵,媽,幹嘛呢?”

“我正在海邊散步呢。怎麽了兒子?”

“沒事,就你一人啊。”

“還有你阿姨。”

何似一聽有外人在道, “沒事,我就是想你了,掛了,拜拜。”

何似的手機傳出一陣忙音,是沈歡那邊先掛的電話。

唉,疾痛慘怛,未嘗不呼父母也。

回去之後的這天晚上,何似做了個夢。

夢見他和徐見澄在淩晨兩點手牽手的站在Q市商圈中心的馬路中間,馬路上空無一人。

兩側的商鋪都亮著燈,昏黃的燈光透過透明鋼化玻璃和空氣中的薄霧打落下來,浸在他們兩個人的身上。這兩座大型商鋪全被改成了面館,有日式拉面、蘭州拉面、重慶小面還有陜西油潑面。

何似作為一個北方人,能做到一周三頓頓頓吃面,不過自從他來B市,還沒吃過一次面。

淩晨的霧很大,卻又沒有那麽濃。遠處的燈火與海平面虛虛實實的混在霧中,像姑蘇城外的江楓漁火。

“再等到六點我們就去前面的商業廣場地下吃雞排好嗎?”夢中的何似開口問道。

徐見澄一如往常一樣點了點頭,也不言語。

不知道是不是小時候被灌輸多了沈默如金還是字以稀為貴。

他們在外面夜游逛到了六點,吃完雞排,沿著商業廣場後面的海邊慢慢走,經過了老舊的筒子樓,經過了何似的中學,一直走到了海邊的公園。

最後的畫面是何似躺在草地上睡著了,他的眼困的一眨一眨,徐見澄慢慢地坐下來,坐到他身邊,坐到這片草地上。

何似突然猛然驚醒,下意識的抹了抹嘴邊,這夢做得跟抒情式蒙太奇電影一樣,真是見鬼了。

不對,手上怎麽這麽多水呢?

何似一看自己手上還有枕套上全都是口水,肯定是做夢夢見面和雞排的時候流下來的。

唉,流就流吧,反正也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何似像往常一樣卡點進了教室。

坐在前座的李思佩轉過身來遞給他個便當盒一樣的東西,“楚定宜給你的。”

“楚定宜?楚定宜誰啊?”

“就是昨天拿試管把你劃出血的那個,在這兒等你了老久,剛剛才走。”

何似接過來,還有點沈甸甸的,“裏面盛的什麽?”

“不知道誒,快說說,昨天她是怎麽劃到你的?”李思佩體內的八卦之魂正熊熊燃燒著,兩只眼瞪得錚亮的望著何似,恰逢英語老師走進教室,看到李思佩轉身說話,一下子抓了個現行。

“李思佩!下課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李思佩聽到自己被點名,尤其還是被英語老師點名,立刻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下去。

何似看了下便當盒,上面還黏了張便利貼,上面寫著,“對不起,何似。裏面有我做的巧克力曲奇,給你吃。”末尾還畫上了個賣萌的顏文字。

他看了一眼直接捅進桌裏,也沒打開。

早自習下課鈴一打,英語老師剛準備開口,李思佩立刻假裝肚子疼溜了出去,神色逼真,演技老成,一看就是有多年經驗。

氣的胡月月剛拿起的課外又往蘸滿粉筆灰的講臺上一撂,立刻激起一層粉筆灰蘑菇雲,前排同學一大早就受到毒氣攻擊,咳得水深火熱。

課間化學老師還來了一趟,專門來問何似的傷處怎麽樣,何似還怪不好意思的。

雖然嘴上說著沒事,但何似還是請假把課間操給翹了,在教室裏趴著補覺。

胯處的傷口原本都不太疼,但是早上他把睡褲脫下來換校褲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傷口被睡褲給黏住了,昨晚睡覺的時候嫌醫用膠布不透氣,就給扔了,結果一晚上就粘一起了,可真行!

何似狠狠心,把褲子從傷口上扒下來,頓時那一塊皮開肉綻,血又湧了出來,把他搞得好一陣手忙腳亂。

何似剛就著屋外廣播體操的聲音,迷迷瞪瞪快要入睡,就感覺前面的座位上坐了個人。

雖然能感覺到那人極力小心翼翼的拉開桌椅,但何似還是敏銳捕捉到了椅腿劃過地面的聲音。

會是誰呢?何似心裏想。

外面廣播操的音樂才進行到第三節,肯定不是前位回來了,難道是來查教室的老師?

☆、帶回家

何似擡起了頭。

面前的女生既不是老師,也不是他前桌李思佩。

“何似”那個女生笑瞇瞇地叫著他的名字,又有點羞澀,“昨天的事,實在對不起。”

她不好意思的低了下頭,又很快擡頭道,“醫藥費多少啊,我賠給你。”

“不用不用,沒多少錢,就是小傷。” 何似連忙擺手。

“那……那盒曲奇你收到了嗎?” 少女的兩個手不停地絞啊絞。

“收到了,謝謝你。” 何似笑了一下,右臉現出個小酒窩,又很快隱下去了,“曲奇很好吃,你是來要便當盒的是嗎?”

女生搖了搖頭。

事實上何似不喜歡吃巧克力,也根本沒開過那便當盒。

外面廣播體操的聲音結束了,走廊裏陸陸續續傳來腳步聲,大家馬上都要回來了。

“那你還有事嗎?” 何似盡量放緩語氣,聽起來不那麽的咄咄逼人。

“沒……沒事了。” 女生站起來,準備離開。恰逢一班人馬成群結隊的進教室,不少人都看見了楚定宜站在何似旁邊,當即不少人吹起了口哨,長呼短籲成一片。

楚定宜低頭紅著臉快步離開了。

何似拍了下把胳膊拄在自己椅背上的吳憂,“你可一邊兒去吧,就你吹的最響。”

吳憂笑著道,“不是吧,何似,這麽快桃花就來啦。”

“人家姑娘是來慰問病情的好嗎。” 何似回道。

吳憂繼續又說了什麽何似沒太聽清,他只感覺背後有道陰惻惻地視線一直在盯著自己。

那是個小麥膚色的男生,留了個板寸,看著就一副混不吝的樣兒,何似斂了笑意和他視線相交,看了一會兒,倒是對方先離開了。

下午的社團招新,何似沒去吳憂和徐見澄的商業社團,而是選擇了航模。

初中的時候他看學弟們在操場上試飛航模就特別羨慕,可惜他們那屆沒趕上。

今天報完名,想放學的人就可以直接回家了。何似也沒在學校留,蹦著高兒的就往地鐵站走。

今天難得的晴天,B市的霧霾指數也久違的沒超標。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法桐葉,映下深深淺淺的綠,投下星星點點的光斑。

何似剛掏出耳機想要聽歌,聽什麽歌他都想好了,這種天氣適合聽Travis Garland 的Didn’t Stand A Chance,結果一打開蓋子,裏面只剩下一只耳機,何似恍然想起另一只還在徐見澄那裏,自己忘和他說了,也不知道徐見澄還留沒留著那只耳機,補一只耳機要小三百呢。

想到這裏,何似憤憤地踹了一腳法桐的樹幹,以瀉怨氣,結果又拉扯到了他胯上的傷口,疼的齜牙咧嘴的,站在路邊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

回家時,何文遠坐在沙發上看著何似脫鞋,突然開口道,“何似,你桌上沾血的醫用膠布哪來的?你受傷了?”

嘖,他今早走得急,忘記收拾了。

“小傷,和同學打籃球刮蹭著了。”

何文遠不再說話。

直到何似進屋關門的時候,才聽到何文遠說了句“真是個麻煩精”,聲音不大不小,不高不低,正好清清楚楚的傳到了何似耳朵裏。

何似背靠著門站了好一會兒,才若無其事的把書包扔到桌子上。

何似的周末,本應該是覆習老師這個周講的知識,補充各科錯題本,掐時間做課外的測試卷,然後列to do list,看看如何才能補救一下他和徐見澄之間的鴻溝的,然而,以上都是何似本人單方面的美好意願。

事實上,他就周五下午回家學了那麽幾小時,補了錯題本,周末作業根本沒做,測試卷也沒寫。

寫完物理數學的錯題本想先稍微休息一下然後就躺在床上開始打游戲,每次他都告誡自己這是最後一把,這是最後一把,真的沒有下一把了,結果每局的不盡人意,何似憤憤地想起在歷史課上和徐見澄排位的那幾把,簡直是意難平,結果又不知不覺的打到眼酸為止才準備關燈睡覺。

第二天是一覺睡到周六日上三竿,哦,不是自然醒,是何文遠扯著嗓子把他給叫喚醒的。

“你說說你,白天睡覺,晚上不睡。你知不知道老祖宗留下的規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有依據可尋的,你該睡的時辰不睡覺,傷肝傷腎,用不了十年你整個人就廢了!半夜正是肝臟排毒的時間,你這時候不睡覺,毒素都堵在你體內!!”何文遠吼完一遍還不夠又開始像集市上買菜的拿的大喇叭一樣,以極大的嗓門開始自動循環播放。

“我知道了。” 何似被吵的頭疼,有氣無力的回應了聲,沒想到卻換來何文遠更猛烈的抨擊。

何似索性找備用耳機堵上耳朵,選了首歌,音量調到最大,他聽了一陣,發現這好像不是自己原來聽的那個版本,不得勁,他仔細看了下,才發現這是clean版本,裏面的限制級詞語全被消音了,嗶嗶嗶,和聽完形填空一樣。

真是,喝涼水都塞牙。

何文遠不知道什麽時候終於結束了最後一輪轟炸,敲了敲何似的房門,“出來吃飯吧。我訂了外賣。”

何似癱在床上翻著自己的歌單。

“你別耍脾氣!我不是沈歡,還慣著你!”何文遠又吼了起來。

就憑這個,何似的理想型,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安靜,話少。

何似把耳機摘下來團成一團扔到床上,然後開門向餐廳走過去。

不知道找的哪家飯館外面,菜葉子有點綠的過分,上面油花花的。要是現在開燈,說不定這菜都能反光。

何似隨便扒拉了幾口,食之無味,勉強果腹。

吳憂周五下午還發消息問他要不要去玩卡丁車,何似還是拒絕了,他開始想的是自己還是老老實實安安分分的先在家學習吧。

現在都下午一兩點了,估計他們那幫人還在外面野呢。

何似好不容易塞完飯,自己一個人悶悶的回到屋裏,望向床上亂七八糟的耳機,心煩意亂。正是夏末大好時光,外面雲淡風輕天高氣爽柳樹招搖,自己一個人悶在屋裏寫作業,天天上學回家上學回家兩點一線可真夠無聊的。

何似想來想去給徐見澄發了條消息“哪呢?”

徐見澄很快就回了,給他發了一個地址定位過去。

“我的耳機是不是在你那裏?”

這次徐見澄過了一會兒才回覆,“是,對不起我給忘了。”

緊接著他又回了一句,“現在著急要?我給你送過去。”

何似回道“不著急,你大概什麽時候回家,我去找你。”

等到五六點的時候,何似還在磨磨唧唧的做英語作業裏的閱讀。

這英語閱讀也太難了吧,每個詞他都認識,但加上不同的詞綴,連成一句話來他又不認識了。何似逼迫自己集中精力,來回讀了兩三遍讀的腦仁生疼,像是孫悟空被緊箍咒給箍的死死的,這頁卷子的邊角都被何似給捏卷了,還是沒看懂這篇文章講的什麽,大概是什麽有關公司運營管理之類的。

徐見澄打來電話,“我快到了,你要來嗎?”

“好好好。我一會就到。”隨後何似又小聲嘟囔了一句“這個周的英語作業怎麽這麽難啊。”

徐見澄低低的笑了笑。

徐見澄基本不抽煙,聲帶不同於何似的輕微煙嗓,是那種少年人特有的清澈,但低沈起來卻也像拉動了小提琴的G弦,穩沈又溫柔。

何似在手機的另一邊被他這聲笑酥的耳朵發麻,是因為通過電磁波傳播,所以才帶了麻酥酥的電流嗎?何似不得不承認,他一個男生,也被這低低的一笑給撩到了。

“來我家,我教你啊。”

掛了電話,何似才發現手機上有好幾條未讀消息,有何文遠發來的,也有徐見澄發來的。

何文遠發的是他出去去餐廳訂飯了,問他有什麽想吃的。何似給他回了一個“我不在家吃飯了”何似想了一會兒,找什麽理由呢,是回覆去同學家學習還是說去學校拿東西?最後何似還是回覆到“我去同學家學習了,晚上晚點回來。”

徐見澄發的是“我快到了。”下面顯示又有兩條消息已撤回。

何似手忙腳亂的套上運動褲,又從床下撿起自己隨意丟的T恤,把書和卷子一窩蜂的捅到書包裏,然後又找了頂棒球帽,就急匆匆的出了門。

徐見澄家離何似住的地方只有一站地鐵之遙,還挺近的。

他進站時時,看見徐見澄斜倚靠在墻壁上,在出站口等自己,徐見澄今天穿了件nike的白色棉T,像是初春裏迎風舒展剛剛成長的樹,修長而又賞心悅目。

徐見澄朝何似招了招手。

“吃飯了嗎?”

“吃了。” 何似回道

☆、拜拜晚安

何似話音剛落,肚子就不合時宜的叫了一聲,這臉打得也太快了,他恨不得把整個臉埋進T恤裏。

“能一會兒陪我去趟超市嗎?” 徐見澄神色如常,好像沒聽見何似肚子叫,何似悄悄地松了口氣,點了點頭。

一般大型小區附近都有超市,何似隨著徐見澄出了地鐵口,甚至還看見了個燒烤攤,他下意識的咽了下口水,他還沒吃晚飯呢。

何似把手抄在兜裏,跟在徐見澄慢悠悠地看著貨架上的零食,徐見澄還不時的轉頭問問何似,征求下他的意見。

“這個可以嗎?”

“你喜歡這個味嗎?”

“你習慣吃軟糖還是硬糖?”

“有什麽想喝的?”

……

除了非要回答的,剩下基本都被何似嗯嗯啊啊的給糊弄過去了,直到結賬的時候何似才發現徐見澄拿的東西竟然要用兩個大號購物袋來裝。

“我幫你拿一個吧。” 何似不容置喙地從徐見澄手裏拿了一個袋子。

拎到樓下門口的時候,徐見澄正在找門禁卡,何似百無聊賴的瞥了眼袋子,最上面是包小熊軟糖,他都不記得這是什麽時候拿的了。

“誒”,何似突然開口道,“你知道那個表情包嗎?”

徐見澄聞聲側臉看向何似。

門前的照明燈光灑在徐見澄側臉上有種讓人有種不切實際的冰雕玉琢之感。

“我好快樂,因為我是小熊軟糖!那個表情包,你看過嗎?”

徐見澄一臉疑惑。

“算了,沒事。” 何似搖了搖頭。

徐見澄家住在頂樓,也是個覆式。

徐見澄拉開玄關的鞋櫃門,給何似找了雙拖鞋,何似邊穿邊問道,“叔叔阿姨都不在家嗎?”

“他們出差了,而且他們也不常住在這裏。”

不常住在這裏,就是別處還有其他房產的意思唄。

何似自己家裏也是躍層,只不過是一二樓。樓層低,早晨的陽光都照不太進來,即便是正午,客廳裏也沒有那麽亮堂,總是昏昏的。

而徐見澄家的墻壁全部打通,用透明玻璃隔開。客廳旁邊就是一個半封閉式的觀景露臺,這個露臺是個獨立的小花園,裏面種滿了各類綠植,花園裏面還有個小型泳池。

舔狗一無所有,舔狗一無所有,舔狗一無所有……何似在心裏默默念叨。

“喵!”

一只橘貓不知道從哪竄了出來,朝徐見澄搖了搖尾巴。

“你家還養貓?”何似道

“替朋友養的。”徐見澄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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