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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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培生的父母二人並沒有在浦市住很久,一周過後便說要回瑞士了,臨走前一晚祁圳堯和幾個朋友有聚會,飯後祁培生送鐘俊虹回另一棟別墅,紀越要跟著,鐘俊虹婉拒了。

祁培生知道鐘俊虹是有話要跟他講,石板小路上,鐘俊虹悠悠的開口:“你這後面有個湖是吧,去湖邊陪我走走。”

然而走近了才發現,這湖不知何時被抽幹了水,黑夜裏看不清情形,鐘俊虹沒有多問,轉過頭對祁培生道:

“我和你爸這些年從不過問你的私事,你這回突然叫我們回國,是為了見這孩子,這些天我也看出來,你是有心,從來也不做沒打算沒考慮的事,但是要過日子,紀越畢竟還年輕,該給的,你不能不給,不為他,也是為你自己。你在外見慣了紅花綠草,他也當不了和尚。”

祁培生聞言沒接話,只聽鐘俊虹接道:“他想不到,你不會想不到。”

畢竟是母子,有些話不用說的太明白,彼此都心知肚明,鐘俊虹既擔心紀越,也擔心祁培生。

祁培生這時候扯了扯嘴角,才語氣平淡的解釋道:“我的生活沒有多少時間能留給他,集團各公司每天太多事等我拍板定奪,這幾年我精力都在廣生,情情愛愛的我實在顧不上,小越要的我會盡量給。我知道您的擔心,他十幾歲就跟了我,圍著我打轉,沒見過別人,沒認清這個世界,甚至也不足夠了解自己。感情的事,順其自然吧,真有一天,我不會吝嗇給他自由。”

祁培生輕描淡寫,小越如今正是為愛癡狂的年紀,又生著病,等病好了,再過十年,怕是會對愛情不屑一顧,反倒嫌棄自己。

劃定時限,以專一和深情要求自己都不切實際,何況是旁人,祁培生心裏再明白不過。

母子二人在別墅前停下了腳步,鐘俊虹側過頭看了一眼祁培生,她要祁培生有心理準備,但看見祁培生的清醒眼中還是有一絲心疼:“培生……”

祁培生不想再多說,頓了頓,他伸手推開房門,“媽,您早點進屋休息吧,我不在他呆不踏實。”

第二天,浦市國際機場,送走了兩位老人,祁培生和紀越馬不停蹄登上私人飛機,前往深市參加新酒店的開業儀式。

紀越昨天晚上沒睡好,於是在飛機上幾乎是一直在迷迷糊糊的睡,從他閉眼到睜開,祁培生始終都在對著筆記本電腦審核廣生其他項目的進度報告。

“您沒休息一會兒嗎?”紀越醒過來,輕聲道。

祁培生沒說話,專註看著眼前的電腦屏幕,眉頭又不自覺的微微皺起。頓了頓,發覺紀越醒了,祁培生才擡起頭:“快落地了。”而後又繼續看向電腦屏幕。

紀越抿了抿嘴,知道祁培生這陣子的忙碌很大程度都是因為前一陣自己住院他推掉了太多工作,他不想在這時候突然犯病,但情緒的不受控如同海嘯般洶湧而至,讓紀越掉進漩渦掙脫不出。

眼前是霧蒙蒙的一片,耳畔是自己胸腔內如驚雷一般的心跳。

“小越!呼吸!”祁培生叫著紀越的名字,直到感覺紀越的瞳孔重新聚焦,他才松了一口氣,捏了捏紀越的掌心。

紀越攤開的手掌拉住了祁培生的手,將手指插進祁培生的指縫,他磕磕絆絆的長籲了一口氣,啞聲道:“先生……”兩個字就又讓他瞬間鼻酸,紀越咬著下唇,太多情緒,愛意和眷戀重疊,掙紮和矛盾交織,感情演變的越發覆雜又濃烈,沒有辦法用言語表達,只能盡數化在歉疚裏。

紀越低聲道:“對不起。”

“沒事的,小越。”祁培生將水杯放進紀越另一只手裏,“喝點水,等晚上回了浦市,我們再去找宗林看看。”

祁培生說著,幹脆合上了筆記本:“治病有個過程,我不急,你也不要逼自己。”他的嘴唇在紀越臉上輕輕的蓋了一下,隨後低聲道:“你沒有對不起我。”

直到飛機平穩降落在海市機場,紀越仍心有餘悸,祁培生帶著他往外走,直到臨近艙門也沒有松手。紀越微微一頓,試圖掙脫了一瞬,而後被祁培生握緊了手。

祁培生甚至沒有扭過頭,也沒有說一個字,他昂首挺胸,另一只手臂上還掛著外套,從容淡定。

紀越被他牽著從機艙裏走出來,看見外面的藍天白雲,跟著祁培生從登機梯上一步步往下走。

紀越看著眼前祁培生的身影,他抿著嘴,忍住滿眶的眼淚。

他想,您就是我全部的勇氣和呼吸的意義。

兩周後,已經到了九月,一個夏天快要過去,快到紀越生日,祁培生這天想起來問紀越過生日有沒有什麽想要的,他好提前安排。

紀越只搖頭,說沒什麽想要的。他這兩個禮拜一直在祁培生身邊跟著鄭楚軒學習,生活充實卻不算太忙碌,也沒有再驚恐發作,紀越對現狀也感到滿意,甚至偶爾情緒低落也能自己平覆,真正的心滿意足。

但第二天,祁培生就發現,紀越買了成套的兩雙男士拖鞋和洗漱套裝放進了休息室。

深灰和淺灰色的拖鞋、深棕和淺棕色的毛巾。

祁培生的辦公室裏,紀越跟鄭楚軒一樣,都是助理,但一墻之隔屬於祁培生的私人領地,他也是休息室的主人。

見到祁培生在休息室轉了一圈後直直的盯著自己沒動,紀越才有些不好意思的低聲道:“我……自作主張換了東西。”

祁培生突然笑了起來,工作時的嚴肅和眉間的褶皺從他臉上褪去,他咂摸著心想這十幾年的年齡差確實是存在的,小越想的東西是他琢磨不了的,他擡起頭,沖著紀越揚了揚下巴,語氣帶著調笑:“要不以後,我的衣服也你來準備。”

“啊?”紀越一楞。

“一會兒我叫楚軒把我平常買的西裝牌子列個清單給你,照著買兩件,回來我報銷。以後跟我出席重要場合,也得有一兩套好的傍身。”祁培生帶著點笑意道。

“嗯。”紀越低下頭,不好意思說他確實有偷偷在看西裝,祁培生穿深藍色特別好看,但紀越感覺自己好像還是適合有些雜色、格紋的,又因為價格太貴,沒有下手。

“這周末什麽安排?”祁培生擡起頭問道。

“周六是例行會議,周日暫時沒有什麽安排。”

“那一會兒打個電話去預約,周日帶你去家具城逛逛。家裏擺設好多年沒變,也該換換了。”祁培生淡淡道,說著他轉身回到辦公室。

紀越有些恍惚,隨即低下頭,露出一個甜蜜淺笑。

就聽外屋的祁培生開口道:“去給我倒杯咖啡。”

“好。”

等到紀越生日這天,天氣不大好,霧蒙蒙的下起雨,這一整天他都跟著祁培生不停的開會,臨到太陽落山才總算空閑下來,不過等回到家裏,天也已經徹底黑了。

飯後,何嬸端出一個圓形的小蛋糕。

關了燈,一時間只有蛋糕上的蠟燭還有光亮,紀越垂下頭的那一刻,情不自禁的想到過去,但只是一瞬,此刻身邊的祁先生才是真實存在的,紀越閉了閉眼,吹熄了蠟燭。

這是很普通的一日,也是再幸福不過的一日。

等他們吃完了蛋糕,祁培生就站了起來,對紀越道:“去樓上拿件外套,帶你出去。”

紀越一楞,不知道祁培生還準備了什麽,他疑惑不已,看向祁培生得不到回答,又看向站在一旁的賀伯,賀從連雙手搭在小腹上,只是淺笑。

知道大約是祁先生還有別的準備,紀越心裏還是莫名的緊張起來。

他跟著祁培生走出別墅,此時天上還向下飄著毛毛雨,他和祁培生撐著同一把傘,在黑夜的雨幕中緩緩走著。

擡起頭,石板路兩旁的路燈下能看清斜著向下的小雨,紀越攬著祁培生的胳膊,情不自禁的感嘆:“先生,這樣真好。”

祁培生笑而不語,只是拍了拍紀越的手背,帶著他往前走,靠近湖水,明顯覺得氣溫又低了些。

湖邊有一個小方柱,祁培生把紀越帶了過去,這時候才開口:“去按一下。”

紀越擡頭看了一眼祁培生,得了祁培生的點頭鼓勵,這才輕輕把手放在圓形的按鈕上,向下按去。

就在按鈕被啟動的一瞬間,原本平靜的湖面竟然從深處泛起些微藍光,像是海螢一般,隨即湖水湧動,機關變化,一個湖心玻璃小島出現在紀越眼前,同時一條通向那處的小路也浮出水面。

紀越目瞪口呆的被祁培生帶著往湖中心走去,一步一個腳印,水跡在特殊材料上轉瞬即逝。那玻璃小屋散發著溫暖的黃光,與冰冷湖面上的瑩瑩藍光全然不同,紀越幾乎覺得自己是走進了聖誕老人的小屋,明明屋外細雨霏霏,他卻覺得暖的不得了。

“過來,這裏還有一個按鈕。”祁培生叫著紀越過去。

紀越看向祁培生,不明所以的按下又一個按鈕,這一回,眼見著整間玻璃小屋外升起一層罩子,隨即腳下的地面仿佛裂開一個口子,整間玻璃房開始緩慢的下沈,似乎是一直沈入了湖底,才完全靜止下來。玻璃房內的光線照不透那層保護罩,就在紀越疑惑不解的時候,隨著機械的運轉聲,那層罩子連帶著著整間玻璃房子的墻體都收回了地面,伴著一聲清脆的響聲,新空間的燈被點亮,這間不大的正方形空間裏,僅僅只有一個三人沙發和一套家庭影音設備,紀越環顧四周,盡是透明的玻璃,透過光線,他被深藍色的湖水包裹。

祁培生給他造了一個水下的小城堡。

紀越猛然間擡起頭,他不想哭,可還是克制不住眼眶通紅,他扭過頭在不算明亮的光線裏看著祁培生,聽祁培生接著道:“我知道你喜歡水,可以讓你被水流包圍,給你你要的安全感,只要你喜歡,我應該很多事都可以為你做到。但我也希望,你能有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地方,如果以後不開心了,自己來這裏呆一會兒,聽聽歌,看看電影,心裏好過了再上樓。”

紀越的眼淚從眼角滑落,八年,偌大的山間別墅,除了他和祁培生日常居住的兩間臥房和餐廳、浴室,紀越只去過書房。無論祁培生在或不在,他都未曾好奇的走進任何一間其餘的房間,他太害怕失了分寸,只敢守住自己的那張床那間屋子,甚至連祁培生臥房陽臺裏的秋千都未坐過。

原來祁培生都知道。

紀越回過頭,猛的紮進祁培生的懷抱,甚至撞的祁培生向後退了一步,祁培生臉上帶著點無奈的笑意,低聲道:“生日快樂,寶貝。”

紀越哽咽著開口:“我愛你。”

祁培生閉了閉眼:“嗯,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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