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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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祁培生這邊,送走了一茬又一茬的官方人員和媒體,稍微得空時已經到了黃昏,夕陽映射在廣生五十層樓外的玻璃上,辦公室內只剩下祁培生和鄭楚軒二人。

“楚軒,這事你怎麽看?”祁培生閉了閉眼,自昨日中午到現在已經超過三十個小時沒合眼,他按了按太陽穴,疲倦的沈聲開口。

鄭楚軒頓了頓,遲疑著開口:“譚總恐怕是難逃問責了,至於涉及到的其他人,可能還有些餘地。”

“我跟劉副市長交流的意見是,既然沒有人員傷亡,處理追責就盡量在內部進行,媒體那邊能壓的都壓了,免得造成群眾恐慌。”祁培生壓低了聲音開口,而後長出了一口氣,似發怒卻因為疲憊而顯得無奈,嘆道:“這事情尹正君也是糊塗了,竟然交給譚念薇去辦,他手底下我給他派了多少人,就譚念薇這一個不稂不莠,偏偏就是她來做安全監管。這項目原本就是和政府合作,好在是這回二十幾個小時,埋的人都搶出來了,沒出人命,否則我連他都保不住。”

項目事故,說小不過是一根螺絲釘的事,然而說大能頂破天,沒人敢掉以輕心,鄭楚軒點了點頭,附和道:“是,這事是譚總失職,也是尹總的疏忽。”

沈默片刻,祁培生不耐煩的擡頭看向鄭楚軒道:“你緊跟著催,先讓公關部把系統的應對方案盡快給出來,高層該配合的人今天之內都通知到,明天白天該通報道歉的道歉,擔責的擔責,而後一個月以內,讓尹正君和他手底下的人都別給我出席公開活動。”

“是。”鄭楚軒應下。

“法務那邊保險索賠和後續項目重啟的流程,這幾天盡快落實下來。”祁培生低頭看了一下手表,接道,“通知副總以上的高層半小時以後到會議室開會,你先去忙吧。”祁培生說著,而後又嘆了口氣,他站起身來,走到落地窗邊習慣性的站定。

他眼前是浦市光景,要多風光有多風光,只是身上的擔子也不是尋常人能擔得住的。

鄭楚軒應下,轉身的腳步一頓,他突然想起紀越的事,這時候駐足開口道:“祁董,今天白天的時候,我給紀越打電話時他說想請您有空的時候回給他。”

祁培生聞言扭過頭來,緊皺的眉頭反倒有一瞬間舒展,讓他緊繃的神色有些微和緩,他點了點頭:“好,你去吧。”

天色已經逐漸暗了下來,廣生大廈周圍的樓宇也逐漸亮起了燈,墻體上炫目的霓虹炫目,祁培生轉過身,疲憊的臉上帶著一抹無奈,撥通了紀越的手機。比起工作,小越的事都算是輕松了。

手機響起來的時候紀越剛吃完晚飯,他知道祁培生今天不會來,時間流逝,也逐漸覺得能接到祁培生的電話的概率微乎其微,但還是選擇坐在了窗邊。

紀越慌張的拿起手機,屏幕上的三個字仿佛是救援,紀越卻怕是自己的幻覺,他克制的啞聲道:“餵。”

“小越啊,怎麽了?”

電話那頭祁培生低沈的聲音傳來的一瞬,紀越就紅了眼睛。

紀越無聲的張了張嘴,清了清嗓子,這才小心翼翼的開口:“……沒,沒怎麽。”他雖然因為接到祁培生的電話而喜悅興奮,卻同時因為吃不下什麽東西,只喝了一點白粥墊肚子而有一點心虛。

“楚軒也跟你說了吧,公司臨時有些事要處理,這幾天我就不過去了。”祁培生說著,一邊按著太陽穴,一邊扭過頭對送餐進來的秘書比了個手勢,讓她給自己沖一杯咖啡提神。

“我知道。”紀越呆楞的應下,這回由祁培生開口,一點渺茫的幻想也破滅,頓了好幾秒,他才反應過來,追問道:“那您下次什麽時候來啊?”

祁培生聽出紀越聲音裏的沙啞,料想小越恐怕現在又十分難過,但尹正君的項目出事,他就已經推了很多既定的日程安排,後幾日要抽空只怕是更難,無法兌現的承諾祁培生從來不做,因此紀越只聽見祁培生那邊似乎嘆了口氣,他感覺自己的心也跟著電話傳來的嘆息聲而緊縮。

而後紀越聽見祁培生開口:“過幾天吧,我會盡可能抽空過來,小越,你自己在醫院,要配合宗院長的治療,要乖,好嗎?”

祁培生的聲音是溫柔的,紀越聽著,卻一眨眼淌下眼淚,他慌亂的用手背擦掉淚水,仿佛給自己套上枷鎖一般點頭應下:“我知道。”

祁培生得了回應,向辦公桌走過去,邊道:“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行了,我吃了飯一會兒還有個會,你也早點休息。”

掛斷電話,紀越卻感到更加難過,就像在懸崖邊伸出手求救,他以為自己就要被拯救,對方卻並未立即拉住他的手把他帶離危險邊緣,留他依舊站在原地,搖搖欲墜。比幻覺還令人絕望。

紀越撫摸著手機屏幕上殘留的印記,而後在沙發上抱住了雙腿,將頭埋進自己的手臂之中,沒有人可以依靠,他只能抱住自己。

可氣息奄奄如此狼狽的意義,到底又在哪兒?

又是一夜未睡,窗外漸漸有了光亮,透過窗簾縫隙,刺目的朝陽照在紀越臉上,紀越想,總算又熬過一日,然而他知道今天祁培生也不會來,便覺得未來無可期待,這一日還未開始,掙紮的疲憊已經讓他退卻。

保持呼吸與竭力喘息都毫無意義,只是茍延殘喘,再熬一日。

藥物讓他的情緒游離在崩潰邊緣,絕望讓內心的苦痛變得無孔不入,紀越的手指扣進掌心,他一瞬間意識到只有身體上的疼痛能讓他清醒,從瀕死的險境裏短暫掙脫。

紀越已經無路可走,唯有如此,才能壓下那些蠢蠢欲動的危險念頭,繼續等待。

在護工未註意到的時候,紀越的身上突兀的多出了許多傷痕,他不得不小心翼翼,用衣袖擋住自己破口淌血的手臂。

廣華內部和建設集團的懲處都告一段落,已經過去了兩天,祁培生還未從市政大樓的停車場走出,就坐上了前往浦市國際機場的車。

今年度的企業家年會在深市召開,作為廣生的領頭人物,他應邀出席,回到浦市已經是兩天之後,下了飛機,面對前來接機的鄭楚軒,他開口道:“正君那個項目現在怎麽樣了?”

“清掃工作還需要兩天時間。”

祁培生點了點頭應下:“下午是什麽安排?”

“三點半德順集團的董事過來和您談河市項目的合作細則。”鄭楚軒道。

祁培生微微皺眉,他頓了頓,坐上車後開口道:“先不回公司,去宗林醫院吧。”

抵達醫院的時候,才得知宗林去市裏參加會議了,祁培生一身疲憊,辦公室內他讓人調出紀越所在病房這一周來的監控,倍速的播放起來。

鄭楚軒就眼見著自家老板臉色越發陰沈,前幾日的項目事故和超負荷的工作已經讓祁培生十分不快,這時候就連他都忍不住心道一聲不好。

監控器裏的畫面已經播放到了此刻,恢覆了正常速度,祁培生長出了一口氣,掀起眼瞼,低聲道:“他自己每天就這樣呆著?”

他語氣顯然已經快要克制不住怒意,站在一旁值班的醫生有些緊張道:“紀先生他說他就想安靜的,安靜的等您來。”

他話音剛落,祁培生的視線如同刀子一般掃了過來,值班醫生下意識的退後一步,就見祁培生隨即站了起來,直接走向紀越所在的病房。

紀越依舊蜷縮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聽見門邊傳來的聲響,仿佛心裏有所感應,他緩緩回過頭來,果然看見推門而入的祁培生。

饒是理智壓抑著怒意,紀越還是能察覺他的怒火,他臉上的驚喜一瞬間僵住了,頃刻從臉上崩裂成碎片。

祁培生走路帶風,面色卻是慍怒的,他眉頭緊皺,沈聲低呵道:“現在是怎麽樣?”

紀越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

祁培生閉了閉眼,就又上前了一步:“我的話也不聽了,楚軒給你帶的書不看,病房裏播的電影你也不看,別人都看的了,都能撐著一口氣熬過去,只有你不行,我如果不來,你就不活了是嗎?!”

緊跟過來的值班醫生聽到這話,下意識的要上前勸,被鄭楚軒拉住,對上鄭楚軒嚴厲的眼神,他瑟縮了一下,鄭楚軒搖了搖頭。

紀越就感覺仿佛被人狠狠的錘了一下,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喃喃道:“我……我和他們不一樣……”

旁人有家,有親人,總有平靜時還能有一絲眷戀的事物,紀越沒有,他情緒平緩的時候,唯一惦念著的祁培生,只會讓他更絕望。

這時候紀越楞楞的看著祁培生,他委屈的想,即使你推我入深淵,你也依舊是我的光,看到你,我還是會慶幸自己還活著,可你不屬於我,永遠都不屬於我。

祁培生胸膛也起伏著,他看著紀越,突然瞇了瞇眼睛,沈聲道:“手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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