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關燈
祁培生推開門的時候,紀越抱膝坐在窗邊看一本畫冊。

但其實他不怎麽看的進去,目光呆滯,早就不知神游到了哪兒,虛拿著一點書角,直到祁培生到了他身側,才仿佛炸毛的兔子一樣回過神來,嚇了一跳。

他直楞楞的看著祁培生,一臉的不可置信,而後逐漸緩過神來,委屈的抿緊嘴,一點點紅了眼睛。

“好了好了,怎麽還哭了。”祁培生帶著一點淺笑,蹲**朝紀越張開了雙臂,“過來。”

紀越跪立著一點點埋進祁培生的懷抱,他悄無聲息,身體輕輕的打著顫,祁培生閉了閉眼,感覺襯衫肩頭很快傳來一陣濕意,祁培生拍了拍他的後背,低聲道:“想我了?”

“嗯……”紀越小聲應道。

祁培生嘆了口氣,安慰的擁抱持續了幾秒才緩緩放手,他明白依照宗林的話,繼續住院治療對紀越的病情幫助會越來越小,但這時候即使直面了自己在紀越治療過程中的正面效應,也同意介入他的治療,祁培生依舊難以保證他的陪伴。

祁培生開口,同時伸手擦掉紀越臉上的眼淚:“我有空會多來看看你,不過你也知道我忙,對嗎?”

“我知道。”紀越點了點頭,他接過祁培生遞過來的紙巾,擤掉眼淚和鼻涕。他擡起頭眷戀的看著祁培生,十天了,他忍不住,每天在網絡上要搜索上千次廣生和祁培生的消息,明知祁培生是出國了,短時間內不來看自己是正常的,卻還是覺得自己是被遺忘,被丟棄了,殘存的理智安慰了自己一千次,就被孤獨淹沒擊潰了脆弱的壁壘一萬次。就連這時候看見祁培生,都害怕是自己腦袋壞掉做的白日夢。

“走吧,帶你出去轉轉,吃個飯。”祁培生站起來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開口道。

“……我可以出去嗎?”紀越聲音因為哭泣而有些低啞,他有些驚訝。

祁培生手指敲了一下紀越的額頭,笑道:“想什麽呢,也不是把你關起來,當然可以,今天的藥帶著吧,晚上回家睡,明早再送你過來。”

驚喜來的突然,紀越感覺心裏顫抖,陌生的喜悅感讓他心裏一陣麻,祁培生回過頭看發楞的他,伸手摸了摸他後頸:“別楞著了,去把衣服換了。”

紀越應下,然而從衣櫃裏拿起衣服時手裏頓住,有些猶豫,祁培生在他身後也察覺到,先是略微一楞,隨即了然的低聲笑道:“住了幾天院還知道害羞了?”

紀越咬了咬下唇,他想說並不是,醫院這個環境並不是調情的好地方,他的調笑語氣便顯的有些刻意,像是故意要緩和氣氛,但也許是很久沒見祁培生,在醫院的每時每刻時間都被拉長放緩,紀越的反應速度也跟著慢了下來,一時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麽感受。

但他想,祁培生褪去了平日裏隨身籠罩著的會讓周圍人緊張不安的威壓,確實是比以往溫柔。紀越抿了抿嘴,沒答話,幹脆的解開衣扣。

而祁培生在紀越看不到的地方,看著他見過無數次的身體光裸的出現在眼前,臉色驟變,眸色也跟著暗了下去。

小越這陣子又瘦了。

等紀越換好了衣服,才聽見祁培生不經意的開口:“醫院飯菜不合口味?”

“沒……”紀越嚇一跳,下意識的開口否認,隨即才輕聲解釋道:“不是,是我吃藥以後總是惡心。”他擡起頭,對上祁培生的視線怕他生氣,便又重覆道:“是真的惡心,有時候沒吃就想吐了。”

“有些藥物反應都是正常的,你別多想,也別任性,乖乖聽醫生的話就好。”祁培生淡淡開口,沒再繼續深究這個問題。

坐上熟悉的車,紀越閉了閉眼,手指在真皮座椅表面留下一排汗濕的指紋,屋外的天色已經黑了下來,路邊的燈亮了起來,繁忙的城市現在與他格格不入。

祁培生克制的打了個哈欠,轉過頭問紀越:“知道是去哪兒嗎?”

紀越努力辨認,車窗外車水馬龍,城市的夜晚霓虹燈璀璨耀眼,轉眼已經到了浦市地價最貴的地方,就連馬路都是整個城市中最寬的,這裏遍布了數家放在國內都是最頂級的酒店和餐廳,紀越誠實的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見狀,祁培生沒料到紀越竟然不記得了,他臉上的表情變得難以捉摸,有些覆雜。微微一頓,隨即祁培生揚了揚下巴,打算賣個關子,給紀越一個驚喜:“那就等到了再說吧。”

等車在某個路口轉彎,在一座氣勢恢宏的大樓門前停下,紀越感覺莫名的有些緊張起來,這幢大樓是廣生的產業,但他想自己並沒有來過這裏,心裏便升起一種異樣感,甚至擔心祁培生是不是又找了一個醫生要給自己看病。

坐進電梯,紀越仍有些緊繃,看著觀光電梯外越來越小的城市,他仍舊很是拘謹。這時候才聽見祁培生狀似不經意的開口道:“這裏是原先的九號公館,後來拆了,改建成現在的樣子。”他刻意的停頓,轉過頭看見紀越臉上驚訝的表情,祁培生臉上帶上了篤定的笑意:“小越,想起來了嗎?”

紀越一怔,眼睛裏是純粹的驚訝,而後他吞咽了一下,同時快速的眨了眨眼,一邊連忙點頭應下:“嗯。我第一次見您,就是在這裏。我……”他一時間感慨起來,以至於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氣,才接道:“我那時候直接從地下停車場上樓見您,後來再沒來過,九號公館拆掉的事我甚至都不知道。”

即使這些年間紀越沒少跟隨祁培生出席浦市的高檔場所,他仍然是個不舍得將數月的工資花在一頓飯或者一夜住宿上的普通人,於是九號公館仍然不是紀越自己有資本可以頻繁出入的地方。

紀越這時候再看著觀光電梯玻璃外的景色,甚至連電梯內的裝潢和廣告都認真看過,感慨萬千,忍不住扭過頭問祁培生:“是什麽時候拆掉的啊?”

他眼中的不舍落入祁培生眼裏,祁培生也感覺出他明顯的情緒變化,就像宗林所描述的那樣,他看到了紀越身上驟然迸發的活力,即使並不洶湧,也較前些時日有很大不同。小越在醫院裏,是雕謝萎縮的植物,毫無生氣,茍延殘喘,但在自己身邊的時候,不過是一個心性敏感的健康的正常人,有喜好,有眷戀。

祁培生眼中閃過一抹隱忍,而後他閉了閉眼,神色恢覆了寬厚溫柔,回憶起來:“大約是12年底吧,你來見我的時候已經定下要拆了,那年年底便動工了。”

“那麽早。”紀越喃喃道。

“是啊。所以你認不出,也沒什麽。”祁培生淡淡道,他說著,伸出手安慰的揉了揉紀越的耳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