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關燈
紀越扯了扯系在頸間的領帶,總算感覺能松快的喘上兩口氣,一場聚會到最後成了同學間明裏暗裏的鬥秀場,畢業五年紀越混的不好不壞,做到了廣生分公司廣悅的項目組長,但顯然比不了當年的紀校草名頭風光,如今比較起來反倒是那些當初不如他成績好的,在社會裏混出了些名堂,紀越面上不表,但心裏多少也有些做哽,不是沒機會跳到別的公司一展宏圖,只是舍不得罷了。如此一想,紀越便又覺得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選擇,怨不得別人,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反而是徒增惆悵。

廣生是國內首屈一指的房地產龍頭,同時經營著娛樂、酒店和少量的餐飲產業,每年多少畢業生擠破了腦袋想在廣生拼出一席之地,但更多的在短期嘗試後便選擇了另謀出路,無非是廣生的高強度工作和激烈的競爭壓力讓眾人望而卻步。

但紀越熬了下來,一方面是他頂住了高負荷的工作量,另一方面……

紀越也不知道,是不是源於上面那個人的授意。

畢竟那人站在最高處領導著他的帝國運轉,身邊的人又都是個頂個的人精,若是層層布控,紀越一個小小的項目組長也只能令人宰割,而且毫無察覺。

想到這,紀越又覺得自己是喝了點酒便多慮了,那人一日萬機,哪裏空的出時間和精力管自己。

可也許是因為酒精,紀越低下頭,情不自禁的想起方才聚會時方啟文的話。

“紀越你有跳到總公司來的打算嗎?”

方啟文也在廣生工作,是兩年前過去的,現在在人力資源部做主管,紀越過去跟方啟文僅僅算是普通同學,這時候分不清對方是真心幫忙亦或是借著話炫耀。

紀越笑著搖了搖頭,婉言謝絕,只說怕總公司工作更忙,難以招架。方啟文不讚同的搖頭,說總部發展機遇更多,叫他有機會別放棄,畢竟還年輕呢。

紀越點頭應下,心裏卻克制不住的想,他如果想去總公司,哪裏需要別人幫忙,憑他自己的本事要過去也並不難。更何況,還有祁培生呢。

紀越總記得他詢問祁培生自己該不該去總公司的那一幕,祁培生從項目企劃中擡起頭,目光深沈,低沈的嗓音卻狀似不經意的道:“小越,你有你的人生,不需要事事都來問我。”

祁培生說著,又拿起手邊的茶杯,挪開了視線,說:“你長大了,就得學會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在那之前,紀越也曾期盼著在離祁培生更近的地方,然而那一次的談話,讓紀越懵懵懂懂的從祁培生的話裏聽出了幾分教導他獨立的意思,頓時恍然,而後又悟出幾分警告的意味,頓時慌張不已,胸腔裏熊熊燃燒的火苗跳躍著被一桶冰水從上至下澆了熄滅,紀越一顆心七上八下,再不敢妄動,他擔心自己承擔不了向前一步的代價,更擔心自己越了界,祁培生會將他驅逐。

那次之後紀越好幾次逮著機會也想開口問祁培生,問他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歡你,但也不過是個念頭,因為紀越其實清楚,即使他披著祁培生的偏愛前行,前方依舊是萬丈深淵,足夠他粉身碎骨。

一番思緒,車子已經到了終點站,遠遠的透過晴朗的夜色紀越看見山間的一點燈亮,但也是因為紀越知曉那裏有光,所以才看得見。

下了車,紀越摸出手機,打了標註為“家”的電話。

響了幾聲之後,便有人接起,紀越駕輕就熟的對著電話說道:“賀伯我是小越,今天喝了酒沒開車,勞煩您請司機來山下車站接一下我……”

聽筒裏沈默了一瞬,紀越直覺般的心裏一緊,果然聽見賀伯對著另一邊說了一句“先生,是小越。”因為沒有對著話筒,聲音不甚清楚,卻也足夠紀越聽明白。

紀越瞬間清醒過來,沒想到祁培生今天竟然回來了,那邊沒了聲音,他沒能聽見祁培生的回話,幾秒後聽見賀伯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您稍等,已經叫了司機下山。”

這時候公交車司機也下了班,停好了公交便騎著電動摩托出來,此處人跡罕至,他見紀越還在站臺,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紀越應下,電話掛斷後卻緊張起來,他心裏七上八下,一半是忐忑,一半是見不得光的竊喜。廣生的領頭人每天兢兢業業,算一算,距離他上次見祁培生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到了家,客廳是沒有人在的,賀從連在門口等著他,走過來聞見他身上的酒氣道:“已經叫何嬸給您做了解酒湯,您一會兒喝一點?”

紀越脫了外套,沒應聲,剛準備向賀伯問問情況,便有一道聲音從餐廳傳了過來。

“回來了就過來再陪我吃點。”

那聲音音量不大,但命令式的語氣顯然沒有給聽者其他選擇,聞言,紀越將外套遞給賀伯,一邊向餐廳走一邊擡手聞自己的衣袖。

剛一落座,便聽祁培生道:“喝酒了?”

祁培生聲音漠然,聽不出情緒,紀越摸不準他是不是心裏不滿,他知道祁培生更喜歡讀書時的自己,並不喜歡他在外應酬,因此紀越只得小心翼翼的解釋說道:“是的,今天大學同學聚會。”頓了頓,又忍不住接道:“我不知道您今天在家。”不然我就不去了,只是後半句越來越小,幹脆咽進了肚子裏。

這時候何嬸也端了解酒湯過來,紀越瞅了一眼桌上的食物,祁培生的夜宵倒是簡單清淡,上湯白菜,清蒸鱸魚,烏骨雞湯。

祁培生瞧他盯著菜,便攔下了要走的廚娘:“給他添副碗筷。”

紀越知道他大概是忙到現在回家了才有空吃點東西,一個人吃也沒意思,剛好他方才聚會也沒吃多少東西,於是紀越也不扭捏,一筷子就沖著大湯碗裏的雞腿過去。

祁培生見他孩子氣的動作嘴角添了笑意,他重新擡起筷子。

紀越好賴是吃過晚飯的並不很餓,只是饞了。一個雞腿吃下去,就已經飽了,他看祁培生一碗飯也快要見底,感覺今天這個陪吃的角色幹的不錯,便緩緩放下了筷子。

祁培生吃飯時向來話少,於是說是陪吃,兩個人竟是面對著面一句話也沒說,這會兒飯吃完了,紀越才開口。

“我最近漲工資了。”

祁培生看向紀越,見他目似點漆,眼睛又黑又亮,眼神幹凈的像個求表揚的孩子,祁培生很吃這一套,於是也開口道:“不錯,漲了多少?”

“八百塊。”紀越回答,他知道相比他欠下的三百萬巨款,這只是杯水車薪,但好歹算是一點進步,總能讓他覺得離這個人不那麽遠。“按這樣算,要不了二十年,我就能還完了。”

聞言,祁培生只是笑了笑:“那之後呢?”

紀越看見祁培生揚起的嘴角,楞了楞,他覺得今天的祁先生特別溫柔,心情好像很好,像是連帶效應,紀越此前在同學聚會上的煩躁心情也一掃而光,他身子朝祁培生偏了偏,開口道:“我……就算不需要二十年,十五年也大概是要的,我那天查了一下那個賬戶,這幾年不愁吃住,我才存了67萬進去……”

祁培生看見眼前紀越小心翼翼的眼神,聽著他算再簡單不過的賬目,覺得紀越十分單純可愛,他想起那時候在U大演講,看這孩子長得實在好看,知道他家裏出了事,便隨手幫了忙,而後擔心這小孩在外面被追債的人找麻煩,便直接將人帶回了家,這樣一呆就是好多年。

算一算,從紀越19歲到現在,已經過去8年了。

當年俊俏的讓他都不由得多看幾眼的男孩如今也長大了許多,就是那雙眼睛好像一直沒有變,一直追著祁培生,好像那就是他的全世界。

祁培生眼神逐漸黯了下來,吃飽喝足總該再來一點甜點,酒心的是再好不過。

紀越還在侃侃而談,冷不防的被攔腰抱起,上一秒他還在算自己的年獎在未來五年能有望增到多少,這一秒就已經被迫把一切從腦袋裏扔了出去。

他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大學生,他知道祁培生回來是肯定要跟他做的。

畢竟是兩個成年男人,這樣的姿勢其實並不舒服,紀越長手長腿縮著有些難受,但能讓紀越自然的埋在祁培生的胸口,他甚至能聞到祁培生身上殘留的沐浴露香味,紀越覺得自己賺了。

——————————————————————————————————————————————————————

但祁培生的自制力最終戰勝了欲望,床頭的時鐘顯示已經是淩晨四點,他從浴室裏拿了毛巾替早已昏睡過去的紀越簡單的擦了擦身,而後在紀越身旁也睡了過去。

早上6點半,祁培生睜開眼睛。

8點,U市國際機場,祁培生登上私人飛機前往H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