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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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井水打在臉上,鳳清有些睜不開眼睛。男孩雖然只有七八歲,身體仍然有些沈。

鳳清一面掙紮,一面在腦中飛速運轉著。

如果宋雨就是那個女孩,那她裝成阿花的模樣是何用意?

總之絕不可能是因為念舊,念一個早就被自己害死的人,有何意義?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鳳清才終於暢快的呼吸了起來。

將人輕輕的放在地面上,鳳清快速的在他身上點了好幾個穴位。男孩咳了一聲,側身在地面上連連吐了好幾口水,才終於緩了過來。

剛剛醒過來,就見到仇人杵在面前,心中說不害怕才是假的。

似乎是由於驚嚇實在過大,男孩一口氣喘不上來,仿佛又要登天。

鳳清拍了拍他的背,順了順他的氣,就見男孩顫顫巍巍的道:“我這是在陰間麽?”

指著鳳清的臉,他道:“阿花姐姐以前才不是這個樣子,你是哪裏來的鬼附在了她的身上?”

雖說從某個意義上來說,自己確實是附身了阿花,但卻並不是鬼。

醞釀了一下詞匯,鳳清還沒有開始解釋,就聽男孩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眼淚鼻涕四處橫飛,沾的滿身都是。與原本就被井水打濕的衣服混在一起,顯得實在有些狼狽。

“我死了,你這個壞人也好不到哪裏去!你一定是被人抓住打死了,才會下地獄的!”

說完這句話,他又感覺有些不對勁,“不對啊……如果這是在地獄的話,那我?”

鳳清見這個孩子實在是被嚇的不清,此刻也並不嫌棄他的一身狼狽了,將人摟在懷裏,她哄道:“別怕了,別怕了。”

男孩在她的安撫之下,仿佛真的鎮定了不少,吸了吸鼻子,又準備開始哭。

鳳清捧著他的臉,只見他嘴巴一扁,又要開始哭了。

反正這後院也向來無人,他想要哭就由他去吧。

等男孩哭夠了,鳳清才開口:“真正想要害你,不是我,是宋雨。”

“宋雨姐姐?”

提起這個名字,男孩腦中晃過了一個漂亮的人影,先是呆滯了兩秒,突然之間神色便變了。

宋雨留在他腦海中的最後一個印象,便是在他掙紮時,斷了他所有的念想。

“宋雨姐姐為什麽要殺我?”

稚子天真,便是阿花早熟,在五歲的時候也仍是一派天真,仍會為了朋友的絕交一言,氣的連連幾天食不下咽。

這個村中的男孩,向來被無限的嬌慣著長大。即使吃穿跟不上,但是他們的世界仍然要比女孩子幸福不知多少倍。

男孩努力回想了一下傍晚時的場景,宋雨那張過分好看的臉淺淺地對著她笑著。

而後醒來便是一場令他終身都不再想提起的回憶。

鳳清用袖子擦了擦男孩的臉,柔聲道:“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你不去招惹別人,就能平安無事的。”

孩子還太小,根本聽不懂她的意思。不過鬧了這麽大半天,他也知道了鳳清並無惡意。

每個人都有對潛在危機的恐懼之情,對於死亡的恐懼超過了一切。

他帶著哭腔,扯著鳳清的衣服,睜大了眼睛,問道:“阿花姐姐,我能不能回家去啊?”

鳳清眨了眨眼睛,就聽男孩繼續道:“我爹娘要是半夜起來發現我不見了,一定會著急的。”

無聲的嘆了口氣。鳳清不知該作何回應,不知該如何向他解釋現在的處境。

見鳳清久久不回應,男孩有些著急了,加快了語速,緊緊的盯著她的眼睛:“姐姐……”

鳳清將他抱了起來向外走去,男孩以為她是要帶自己回家,喜悅之際打了個哭嗝。還沒等他開心幾分鐘,就聽到了一句令他沮喪無比的話。

“你知道的,宋雨那副模樣實在很可怕。”

男孩點點頭,濕透的頭發在鳳清的臉側擦來擦去。

“如果你現在就回去,一定還會被她抓起來的。而後果今晚你已經體會到了。”

男孩打了個冷顫。

“如果你只是消失了,你的爹娘一定會到處找你。我相信,他們哪怕掘地三尺也不會真的放棄。”

說到這裏的時候,鳳清語氣有些悲涼:“但是,若他們費勁千辛萬苦找到的,只是你的屍體,那我想,一定比焦急不知道痛苦多少倍。”

扶正了男孩的身體,此時他渾身有些顫抖,抱緊了鳳清的脖子,無助地問道:“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阿花的這具身體此時也只有十歲,抱著一個男孩實在有些吃力,但她咬咬牙,還是沒有將他放下來,只柔聲道:

“跟我走。”

九天後。

男孩看著周圍坐的一圈人,個個的年紀都和他相仿,最多就是一兩歲的年齡差。

個個臉上都帶著或是悲傷,或是惶恐的神色。

最早來到這裏的小丫此刻擔當了大姐姐的角色,看著這群圍坐在一起瑟瑟發抖的男孩,隨後默默地將自己身上帶著的一些幹糧掰開,塞到了他們的手裏。

“阿花姐姐現在不在,她出去找吃的了,你們不要害怕,來了這裏就不會有危險的。”

最早被鳳清救下的那個男孩子默默啃著餅子,聽言後點了點頭:“我來這裏的時間最長,阿花姐姐確實不會害我們的,大家都不要害怕。”

見坐在身邊之人眼神怯生生的,男孩抿了抿唇,猶豫地看著自己手中的半塊餅子。戳了戳那人的肩膀,把自己僅剩的幹糧遞了過去。

林中蟬鳴不斷,鳳清感覺自己在這裏已經呆了許久。

然而細想起來,仿佛只有這繁忙又勞累的幾天,她才真正的有了存在的踏實感。

不遠處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鳳清提起了神,躡手躡腳的走了過去。

一只白兔在草叢中竄來竄去,她順勢向前撲去。眼見晚餐就要有著落了,然而還沒來得及開心,便見那兔子仿佛受了驚嚇般,一瞬間便逃的無影無蹤。

鳳清撲倒在地,由於草叢稱得上是比較茂密,這一撲倒也不疼。眼前出現了一雙草鞋,鳳清向上望去。

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鳳清輕輕被人扶了起來。

“阿花,你這兩日怎麽不回家?”

鳳清盯著他的眼睛,道:“娘已經不在了,我為何還要回去?”

“原來你知道了?”阿易的聲音有些愧疚,“我本想瞞著你,這麽大的事情,你……”

鳳清搖了搖頭:“別說了,你知道事發當天你在哪麽?你現在沒資格說為了我要瞞著我。”

阿易低下了頭,緩緩道了聲:“對不起。”

“呵,沒事。畢竟媳婦才是你將要相伴一生的人,我們這些外人,能奢求什麽呢?”

這句“外人”著實像一把刀子,直直插在了阿易的心臟處。

鳳清不願再提及這個話題,每次聽見關於阿花娘的事情,這具身體的心臟就不由自主的泛疼。

哪怕阿花已死,情感也永遠不滅。

“阿易哥哥,謝謝你這兩天願意在我房中放一些吃的。爹找不到我,肯定對你撒氣了吧,這兩天當真是辛苦你了。”

聽見阿花生疏的感謝,阿易又渾身不自在起來,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吶吶說:“你不用這樣。”

此刻日落月升,鳳清略一猜測,便知道了阿易此刻出來尋她的原因。他遲遲不肯開口,鳳清又忙著捉晚餐,只好明裏暗示他。

“小雨是不是明日就要出村了?”

阿易原本還在猶豫,鳳清先前那副神色是一副萬念俱灰,一臉的不想與他講話。沒想到此刻她卻主動提起了這個話題。

“你怎麽知道的?”

鳳清笑的有些勉強:“哥哥,我每日都要拿走你給我準備的吃食,路經村裏,多多少少都是會聽說一點的呀。”

想來是愛意迷人眼,阿易一個少年,此刻也像一個孩子一般緊張了起來。他吐出一個音節,“那”字還沒有說完,就像把自己哽住了一樣。

半晌接不出下文來。

鳳清輕輕歪頭。

阿易吞吞吐吐半天,最後還是艱難的說出了口:“那日我聽你的,找宋叔叔表明了心跡。可小雨卻全程與我撇清關系,你說的……她也心悅於我。”

“是真的麽?”

見他說了半天終於憋了一句話出來,鳳清好歹在心裏松了口氣。

她無奈地拍了拍阿易的胸膛,語氣有些恨鐵不成鋼:“你知道不久前,小雨受傷的時候,為什麽會埋汰咱們家沒有水壺麽?”

阿易似乎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啞然道:“為什麽?”

鳳清見他此刻都還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有些好笑。

“女孩子受傷了,需要安慰不假。但是一副管用的傷藥,比你在她耳邊嘰裏呱啦說上一下午還管用。”

“試想一下,如果有一天咱們家揭不開鍋了,有個女孩子不停的在你耳邊說:‘你要振作呀,你不能就此倒下呀’,‘你倒下了我可怎麽辦呀’,這樣類似的話。”

“你是不是很難受,巴不得她給你拿個窩窩頭過來?”

阿易被她這個比喻逗笑了,此刻他才終於在這個女孩身上,找到一點曾經那個阿花的模樣。想到這裏,他又有些心酸。

“是這樣,阿花說的對。我確實沒有想到這麽多。”

鳳清感覺此刻肚子餓的有些難受,面上卻不顯。只嘆了一口氣,繼續道:“宋雨爹平日裏對她動輒打罵,這你是知道的?”

阿易皺了皺眉道:“嗯。”

宋雨的那張臉雖漂亮,卻不出意外總是一副蒼白的神色,這一部分是因為營養跟不上,更多的則是舊傷未愈。

“既然知道他父親性格殘暴,你為何非要給他一個打罵宋雨的機會?”

阿易微微睜大了眼睛:“我沒有……”

鳳清沒等他說完,便打斷了他的話:“你沒有?你沒有的話,為什麽非要拉著宋雨在他面前表明心跡?”

阿易急了:“可這不是你教的麽?讓我去告訴宋叔叔……”

“我是讓你告訴宋叔叔,可沒讓你拉著人家小雨一起去。你一個人去,宋叔叔或許會憐惜你的一片真心,可你們兩人一起出現,不就代表了早有私情?”

“宋雨爹本就想把小雨賣入縣令府換錢,”鳳清頓了頓,“‘賣’這個詞語或許不好聽,但你我都知道這就是事實。”

阿易眼神有些暗淡,連帶著聲音都有些萎靡不振:“是我沒有想到這麽多。”

“你這番行為,不僅沒有起到作用,相反還推動了縣令府來接人的進程。因為整個村中,像你一樣想要娶小雨的人,怕是不少。”

阿易終於明白自己做了什麽糊塗事,此刻心下慌了,而此刻能幫他出主意的人,卻只有這個妹妹。

病急亂投醫,他逮著鳳清就急急忙忙的詢問下一步的方案。

見魚兒終於上鉤,鳳清勾了勾唇角,輕輕在他耳邊道了一句:“去劫花轎。”

坦然直視著阿易略帶震驚的表情,她道:“劫了就帶她走,天涯海角,總之再也不要再回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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