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卷 京城末卷 (23)

關燈
自私的。

“公子,夫人……”好一會,逐月才低聲開口,她聲音中帶著疲軟的虛弱,“日後逐月不能拿劍了,不知公子可會嫌棄?”

“不,”息子霄視線在她肩胛轉了圈道,“你跟我時,也不會武。”

這話,似乎讓逐月想起了以前,她唇邊有淡笑,讓她那張臉瞬間柔和,“那夫人可介意,逐月以後再跟您身邊?”

花九唇尖翹起,杏仁眼眸末梢有安寧和溫柔,“多個人伺候,我向來滿意。”

逐月臉上的笑意擴大,她還想說什麽,誰知,抱著她的斷刀鬼就那麽輕掐了她腰際軟肉一把,“你還想跟著誰伺候誰?將我置哪了?”

逐月臉一冷,剛才還有的笑意倏地收了,她撇頭不看斷刀鬼,“哼,置哪?你做你大皇子的走狗去。”

話落,斷刀鬼臉色立馬暗了,他陰鷙地看了息子霄和花九眼,不再回逐月的話,就那麽大大方方地帶著逐月從正門走了。

花九看著人走遠,最後所有的一切融入黑色的夜裏,她就道,“子霄,我很歡喜嫁給你,並在很短的時間就愛上你,人生何其短,我們沒有浪費一刻鐘,真好。”

“嗯,”息子霄應了聲,他在夜色下看著花九的鳳眼晶亮,有火山熔巖般的灼熱力度在撲騰,“我一樣歡喜。”

花九鮮少跟他直白的表露感情,說“愛”這個字的時候更屈指可數,所以他才那般常在床笫之間逗弄她,如若不然,兩個人相處,誰都不開口表露心跡,少了信任,隔著肚皮的心便能憑空生了間隙去。

努力愛著的時間他都嫌不夠,要再和花九之間因不值當的誤會而彼此隔閡,他會遺憾不能多顧惜她一些。

一夜溫情綿綿,花九受的那點寒氣,晚上窩在息子霄懷裏睡了一覺,第二天一早,她便不藥而愈了。

閔王妃送了很多這樣那樣的補藥過來,甚至讓禦醫三不五時的上門,似乎想以此來讓自己心裏的內疚能寬慰一點。

但皆被息子霄給擋在了門外,他只說,抱恙,不見客。便將人給打發了去,順帶一些想上門拜訪的,也一並給回絕了。

封墨和息晚晚眼瞅著府上事多,而且檀香的事了,京城水也深的很,封墨便帶著息晚晚向花九和息子霄告辭,兩人又慢悠悠游山玩水般回昭洲去了。

花九順便給息芊芊去了封信,讓封墨帶回去,說空的時候會去看她,讓她安心完婚。

而二皇子關於他腿傷的事,沒傳出半點,只對外說,在游湖的時候遇到刺客,受了點皮外傷,要養著,息子霄動手也是有分寸的,他知不能殺二皇子,那右腿的筋脈,雖然斷了,但只要二皇子調養的好,走路慢點,一時半會也看不出異常。

日後若碰到陰雨天氣,自然就會鉆心的痛就是了。

二皇子吃了這個大虧,他還不敢聲張,即便要找息子霄和花九報仇,那也是之後的事,起碼他腿傷未愈之前,是不敢有動作的。

要不然閔王妃將他筋脈被斷,身體有損之事宣揚出去,二皇子想爭搶那個位置簡直就是癡心妄想,大殷王朝是不會容許一個身體有虧的帝王。

所以,花九和息子霄是半點不擔心二皇子。

這樣過了半月之後,便臨近閔王回京的日子,即便息子霄有多不待見閔王妃,花九還是不得不出門上王府去見她。

兩人也沒說什麽,好像經此那麽一事,言辭之間便多了些不自在。

一直到花九拜別之時,閔王妃遲疑半晌才叫著花九,只說,二皇子那事,非她所願,她迫不得已。

花九只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甚至沒客套地笑著說沒關系之類的話就上了馬車,將閔王妃的視線隔絕。

九月初三,夏日的炎熱消了點,至少早晚已經涼爽了,閔王就是在這個涼爽的早上進了京城。

花九和息子霄沒去看,出門打聽的春生回來說,閔王帶了五百精兵一起回的京,那五百精兵駐紮在京城城外,閔王一人穿著程亮的鎧甲,手提紅纓長槍,騎黑色的高頭大馬上,緩緩進的城。

城中百姓夾道歡迎,甚至很多未出閣的女子爭相將自己的信物拋出去,以期能得到閔王的註意,雖然閔王府已經有了位王妃,但側妃位置還很多不是。

要知道,閔王可是所有皇子中唯一被封為了王的皇子,以僅十四五歲的年紀就征戰邊漠蠻夷,數十年來立下赫赫戰功無數。

毫不誇張的說,閔王已經成為大殷眾多人心目中的戰神。

這種呼聲和威望是任何一個皇子都不及的,但卻沒有一個皇子對閔王有很深的忌憚,只因他根本不是皇帝的親生血脈,這種短視,無疑會在以後的日子裏,給眾皇子一個痛擊。

可皇帝顧忌,所以才有閔王十年未回京的過往,即便當初迎娶王妃,那也不是他親自迎娶的。

閔王回京的當天晚上,都已經戌時,閔王府來人,只說閔王傳喚息子霄和花九。

兩人相視一眼,都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那晚上的閔王府,燈火通明,連游廊都掛起喜慶的紅紗帷幔,似乎就這半天的功夫,王府的男主人回來了,便煥發出一種勃勃的生機來。

閔王是在觀潮苑接見的息子霄和花九,觀潮苑一向算是閔王的書房,在場的還有閔王妃和鳳靜,以及孫粥弼,基本閔王的心腹都在了。

花九落後息子霄半步進門,她跟著息子霄行禮,末了才剛起身,就聽到閔王妃在說,“阿九,你來了,來跟我去外面走走,將這屋子讓給他們爺們。”

“是。”花九應聲,從進門開始她就一直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面,她也感覺到有一股肅殺冰冷的視線在她身上糾纏了會,不用想也知道是閔王的視線,這會聽閔王妃這麽說,她心頭松了下,不管如何,她不想讓閔王看見她。

二皇子那日說的天家傳統,還是在她心裏留下了陰影,不管會不會出現那樣的情況,她已經打定主意要離閔王遠遠的。

“王妃,本王十年才回來這麽一次,你見了花氏,就不理本王了?這般眼巴巴地要先出去。”

花九聽到有陌生的聲音調笑,那聲音仿若金石之音,幹脆利落,又有殺伐的果斷。

閔王妃笑了下,“臣妾還不是覺得,怕遭了王爺嫌棄,說我們婦人家礙著你了。”

那聲音輕笑出聲,聽之就像金石碰撞而出,要是再厲聲點,都能擊撞出火花來一般。

然後花九就聽到閔王在說,“花氏擡頭吧,讓本王看看是何姿色,能將本王麾下最冷漠寡情的半玄大師都給勾地入了萬丈紅塵。

336.欲拒還迎,偶爾放浪

是何姿色,將本王麾下最冷漠寡情的半玄大師給勾的入了萬丈紅塵!

這話,要是旁人說出來,不是奚落就是輕佻了,但偏偏出自閔王口,誰敢有半分的異議。

花九嘴角翹了點,那唇線的弧度上揚,她擡頭,直視上首高臺上的閔王,不卑不亢,不畏不怯——

英姿勃發的劍眉,有金石之光的漆黑眼眸,挺鼻,唇線清晰如刻刀雕刻,最為讓人註意的是,那張臉上眉心間有道豎紋,是經年皺眉自然而然形成的。

許是長期征戰沙場,閔王長的頗有男子氣概,他肌膚帶著風沙的粗糙,不似京城那些紈絝子弟的白嫩,但卻讓他身上更有一種安全感。

他看著花九,眼神玩味的打量,花九也同樣看著他,一番細看。

兩人視線相接,還是花九倏地低下頭,往息子霄身後藏了藏,她這會就和個平常的深宅婦人一樣,再是普通不過。

“內子膽小,閔王見笑。”息子霄隱於袖中的手輕顫了下,他就面無表情的對著閔王道。

閔王笑出聲來,他摩挲了著下頜,瞅著息子霄和花九兩人,“看你護的,本王還能吃了你媳婦不成?以前沒見你對誰這麽上心過。”

息子霄閉著唇不吭聲,索性閔王也是知道他性子的,沒覺得他是對自己不敬。

一旁的鳳靜調笑起來,“許是以前沒遇到唄,王爺您是沒看到,息七只差沒將阿九給藏家裏誰也不見,連我都不待見了。”

“哦?”閔王眼眸亮了下,那種恍若利器的金石微光閃的耀眼。

“可不是,上次還削了我一頂玉冠。”孫粥弼也閑閑地湊熱鬧,他臉上的笑意明顯,一看就沒安什麽好心。

息子霄視線瞥向他,冷冷的帶著不掩飾的殺氣,他就是要讓閔王明白,他和孫粥弼不對付。

花九一直半藏在息子霄的身後,她眼神越過息子霄的肩,就瞧著座上的閔王眸底有暗芒劃過,卻是察覺到了兩人之間的暗潮湧動。

“紅顏禍水哪,說的果然不假。”閔王似是而非發出感嘆,也不知道他是指息子霄和孫粥弼之間是因為花九才如此,還是有其他的意思。

“王爺這話,可就說的讓臣妾不愛聽了,臣妾也是紅顏哪。”閔王妃打趣,將大廳裏一瞬的僵硬給掩飾了過去。

“是,瞧本王這話說的不妥當,”閔王側頭,看著身旁的王妃,伸手就拉住她手,把玩好一會才道,“去吧,帶花氏下去說說你們婦人家的悄悄話,本王準了。”

閔王妃嬌笑了聲,抽回手,面頰上泛著羞赧的紅暈,“那臣妾就先謝過王爺了。”

她說這款款走下來,親熱地拉著花九就往外走。

花九朝眾人行了一禮,出去之際,礙著寬大的水袖掩飾,她指尖在息子霄手心輕摳了下,讓他安心。

外面夜色微涼,閔王妃差婢女去拿了兩件披風來,和花九一人一件,兩人就站在游廊外,看著蒼穹懸掛的明月,良久閔王妃一聲嘆。

花九知道,閔王妃是等她先行開口。

她杏仁眼眸劃過微末之光,低頭看著院子裏的山薔薇,手從香花瓣撫過,低頭聞了聞香,就是不說話。

“阿九,”無奈之下,閔王妃只得放低姿態,“我和孫粥弼有間隙,也從沒瞞過你,這中間的事,都過去了,大家族裏,你也知道總有許多見不光的齷蹉事,各自為了彼此利益相互踩踏廝殺,成王敗寇,孫粥弼從來都是成王那個,我則成了敗寇,這麽多年,我也不想再去計較那麽多,總歸我現在是王妃,日後不管怎樣,和他孫粥弼幹系也不大。”

閔王妃說到這裏,她轉身瞧著花九,定定地看著她,“如今大皇子失勢,二皇子被廢,其他的皇子不是懦弱無能,就是年紀尚幼,所以閔王選擇這個時候回來,大局只要一日未定,那能生了許多變數去,所以……”

“所以,王妃是想讓阿九別在和那孫粥弼計較,一心合力,助閔王得大位?”花九打斷了閔王的話。

閔王妃楞了下,答道,“是。”

花九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她嘴角有意味深長的笑意,“閔王的意思吧?他們在廳裏,說的也是這事麽?”

閔王妃從那次和花九一同入宮第一次見如妃,她便覺得花九這樣的女子,有時候聰明的讓人會害怕,比如現在,她才說了幾句話,花九便將她心底的意思給全部洞悉了去,這讓她會生出惱意來,仿若在花九面前,便不存在任何的秘密可言。

“王妃多心了,”花九折了多大紅色的山薔薇,撚在指間嗅了嗅,“沒有人願意天生和人為敵,阿九亦是如此,所以……”

說到這裏,她頓了下,目光灼灼地看著閔王妃,“阿九從不主動招惹別人,除非有人不識好歹,恰好,王妃兄長便是其一,不過,王妃放心,大局未定之時,阿九什麽都不會做的。”

聽花九這麽說,不管有幾分真假,閔王妃還是松了口氣,剛才那些話,也是閔王示意她探探花九口氣,要知道現在正是關鍵之時,閔王是絕不會容許自個窩裏鬥起來。

“還是說說私心話吧,”花九旋著那朵山薔薇,臉上有戲謔的笑,“閔王回來,王妃可高興?指不定這幾日過後,便能有子嗣了去。”

閔王妃大窘,她從花九手裏搶了那朵山薔薇,啐了她一口,“你也不害臊,什麽話都敢說,我得跟息七說,讓他管管你。”

花九笑容深邃了點,“來,悄悄告訴你,息七管不了我。”

這話的意思讓閔王呆了一下,隨即也不知她想到哪去了,面上騰的就紅了起來,“作死的妖精,你也好意思……”

花九明知閔王妃想歪了去,她也不提醒,“哪裏不好意思了,你看偌大宮廷三千,若沒點本事的,誰能將皇帝的心拴住,並盛寵不衰的,所以啊,王妃你也要學點本事,爭取將王爺也拴住了。”

至於這本事是何本事,花九不說明了,讓王妃自個想去,她低了下頭,理了下腰身懸掛的壓裙玉墜,很好的遮掩了眼底的試探點光。

“是哪,當今盛寵不衰的,是有那麽一個,不過這真和那……什麽……什麽本事有關系?”閔王妃瞧著婢女離的遠,便湊到花九面前小聲的問道。

任誰都看得出,息子霄自是在乎花九的很,那模樣只恨不得將花九給捧手心寶貝著,她也眼熱有個這樣的夫君,對花九的說詞,就沒懷疑半點。

花九輕笑出聲,她眼波流轉,便有嫵媚之色橫生,連眉目都浮起了桃粉的春色,“王妃覺得呢?這天下男兒皆一樣。”

這模樣的花九,閔王妃還是第一次見,直看得她一楞一楞的,半晌才驚呼道,“果然是妖精……”

連她剛才都覺得花九那樣子媚極了,更何況本就顧惜她到骨子裏的息子霄,瞬間她就覺得,她必須跟花九討教幾招,“好妹妹,跟姐姐說說。”

“姐姐先說說,當今盛寵不衰的那人是誰?咱們改日一起取拜訪一下,且不是更好,估摸著跟那位比起來,阿九這是微末伎倆了。”花九也靠近了,咬著閔王妃耳朵道。

兩人這模樣,神神秘秘的,讓人一瞧便知定是沒在說什麽好話。

閔王妃眸色閃了下,她看著花九也不知當不當說。

花九哪裏不知她心頭的顧慮,當即便道,“姐姐若為難就算了,阿九是沒什麽,總歸這幾年,皮相還沒老,還算尚可,應該還能栓這息七的心幾年,到時候有了子嗣也保障些,所以姐姐還是趕快誕下王爺子嗣要緊。”

“不是。”閔王妃沈默半晌,爾後才在花九耳邊低低的說出了個名字。

花九眼瞳一縮,小嘴微張,她實在沒想到,從閔王妃口裏吐出的會是那人的名字,想起那人,她便更為確定二皇子上次說的天家傳統,說當今皇帝也做過搶奪人妻的事,那麽這個搶奪的人定是那人無疑。

“姐姐,莫亂說。”花九一把抓住閔王妃的手。

閔王妃嘆了口氣,“這種事,誰敢亂說,她也是命苦的,你別看她逍遙無比,心裏其實比誰都過的淒苦。”

花九抿了下唇,她松開閔王妃,“那討教的事還是算了,免得問了勾人傷心事。”

閔王妃點頭,“不過,你說說,姐姐跟你討教。”

花九噗嗤一聲笑了,她眼瞅這閔王妃,促狹的很,“欲拒還迎,偶爾放浪。”

只這八個字,讓閔王妃大驚失色,她緩和了好久,伸手在花九背上拍了一記並狠狠地蹂躪了一番花九小臉,“勾死人不償命的小妖精,我下輩子定做男兒,將你給收了。”

“誰將誰給收了?”有金石碰撞之響的聲音響起,卻是這當閔王和息子霄一同走了出來,恰好瞧見閔王妃揉暗花九臉頰。

息子霄一步到花九面前,看著她只是臉色給閔王妃揉的粉紅了,“疼麽?”

花九還沒回答,閔王妃就憤憤不平的道,“這就心疼了?我能下多重的手去。”

閔王笑瞇瞇地牽起王妃手指頭,“無妨,王妃也自有本王心疼就是了。”

“王爺,屬下先告退。”息子霄不想花九在閔王面前多呆,他索性開口告辭。

閔王點點頭,視線從花九臉上一掃而過,這女子在他面前便不聲不響,裝的再是平常不過,可是剛才他看的清清楚楚,王妃和她笑鬧之時,她面頰的笑意有多靈動,確實比一般的女子多了點不同。

“去吧,明早過來一趟。”閔王準了。

花九提著裙擺,行了了禮,就被息子霄拉著走的飛快,她腳步差點都沒跟上。

眼看著兩人相攜離去,閔王嗤笑了聲,“息七走這麽快,莫非是怕我會搶了媳婦不成?”

閔王妃跟著笑了,她心裏閃過花九剛才問她的話,特別還是關那位盛寵之事,有點怪異的感覺閃過,她也沒多想,“可不是麽?比誰都看的緊。”

待走出了王府,花九已經有點小喘了,她拉了拉息子霄示意他慢點,才道,“子霄,我剛問過王妃了,你可知當今搶奪的那位是何人?”

“何人?”息子霄眉心都皺緊了。

花九神色嚴肅,帶點冷凝,“紅酥!”

337.若我不存,必先讓你無生

那天晚上,息子霄極盡的纏綿,他似乎心中有不安和躁動,只一遍一遍地寵愛花九,仿若用這樣的方式便能消去他的擔心。

花九輕嘆一聲,她如何不知息子霄的想法,但現在擺在兩人面前的路,已無任何的退路,前路又渺茫,深不可測。

從前,她根本不在乎也不害怕這些,她身無旁帶,心無牽掛,一心狠厲地連自個性命亦不在乎,息子霄也大抵同樣如此,他情感淡漠地對這個世間都不會多看一眼。

如今,彼此成為牽掛,這多生出來的情緒,便叫人害怕擔心。

在油燈之下瑩潤若白玉的腿溫柔地纏上息子霄精壯的腰身,花九玉臂一伸,以女子特有的柔軟包容息子霄的一切,她斷斷續續地道,“子霄……子霄……不用擔心……我們……總會一直……一起……”

又一次挺進到花九最深處的花蕊之地,有汗液從息子霄冷硬的下頜滴落而下,他鳳眼之中似有風暴醞釀不去,“九兒,若我不存,必先讓你無生,可願?”

花九牽扯嘴角,杏仁眼眸瞇了起來,她弓起身,光裸的肌膚貼上他的,有舒服的感覺從心底嘆喟而出,“好,你若不存這世間,那便先讓我無生,不管生或死,都在一起……”

息子霄眼底爆發出碎冰炸裂的冷光,他俯身,吻住花九,依稀間說著,“此誓,一生一世……”

有夜風從窗欞間吹進來,如蠶豆大小的油燈噗的輕響,就熄滅了,一縷青煙繚繚繞,像是糾葛不清的愛恨癡怨,最後都消散的了無蹤影。

只從那帷幔中間或傳出的淺吟喘息,偶有肢體的碰撞聲,還有床幃的律動搖曳,都像是一曲唱不歇的春潮之曲。

日頭漸亮,天大明,花九手在被子裏習慣性的一伸,沒摸到旁邊的人,她一下清醒過來,楞了下,才想起昨晚回來時閔王說過讓息子霄早上過王府去的事來。

她看著頭頂紗帳,細密的紋路,就好一陣的回不過神,她腦子裏什麽都沒想,又似乎什麽都在想。

昨晚和息子霄的話,一言一句,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若我不存,必先讓你無生!

這才是息子霄能說出來的話,哪日他若死了,那麽他必先讓她死去,絕不留任何一個在這疾苦的世間獨活。

她沒覺得他心狠,或許有偏執,但是之於她,她也會是同樣的想法。

春生端熱水進來的時候,便見自家夫人好一陣發呆,她喚了聲,眼瞅著床笫的淩亂,耳根就有微紅,但還是斂著羞意伺候花九穿衣洗漱。

花九用完早膳,許是昨晚被息子霄要的狠了,都一上午了她身子都還感覺懶懶的,指頭尖都不想動一下,她索性讓春生拿了閑書過來,偶爾翻一頁。

其實她半點沒看進去,她想起了紅酥,那個牡丹園子的主人,她和閔王妃還跟她三人一起喝了酒來,林酊大醉,討厭講禮數的豁達女子。

如若不是閔王妃在她耳邊親口說的,她實在想不到紅酥便是那個被皇帝生搶硬奪的他人之妻,也難怪那牡丹園子就沒人敢去招惹。

但是,她念及紅酥的容貌,算不得傾城佳麗,甚至還比不得如妃的姿色,卻讓當今這個有明君美名的皇帝也幹下了這樣的糊塗事,那便在紅酥身上定有什麽是皇帝舍棄不下的。

花九覺得,她有必要跟紅酥多走動一下。

想到便做,叫來春生,讓她準備了點東西,花九立馬就要出門去拜訪。

紅酥平時沒事的時候,不會在牡丹園,她在京城也是有住處的,只不過鮮少有人知道而已,恰好花九就聽閔王妃說起過那麽一次。

她這會坐著馬車到一酒肆,那是個胡人的酒肆,有貌美的胡姬,還有公然設莊開賭的盤子。

誰也想不到,這個胡人酒肆會是紅酥開的,至少花九是沒想到,她讓春生拿著東西,直接找上掌櫃,只說見紅酥姐姐,那掌櫃便將人給引到了二樓。

二樓是胡姬待客的地方,剛進門的時候花九就看到有個容貌甚為出色的胡姬拿著箜篌坐在臨街的窗邊上,赤著雙誘人的腳,也不管街上的人對她如何看,自顧自的一派逍遙的模樣。

“原來是阿九啊,怎麽想到我這來了?”花九站在門口打量那胡姬的當,就從屋子裏傳來紅酥軟糯如棉的聲音。

“自然是來看姐姐的,”花九進門,她也算知道點紅酥的性子,禮也不見,直接從春生手裏接過提著的東西,“這天要涼了,給姐姐調了點好東西養養。”

“哦?”紅酥今日居然是一身男裝,她斜靠著身子,一腿微屈,慢悠悠地喝著酒,偶爾讓胡姬給她吹一曲子,那派頭堪比世家風流子弟。

“都是香花現做的,很溫和,姐姐不用擔心。”花九將東西隨意地遞到紅酥手邊,說的漫不經心。

“我又什麽可擔心的,”紅酥坐直身子,朝那胡姬使了個眼色,那胡姬懂事的當即出去了,“今天要喝酒麽?”

花九沈吟了一下,她看著紅酥手邊的酒盞,“那就陪姐姐喝一點吧。”

她說完這話,又轉身跟春生道,“去,回去跟姑爺說一聲,要回來的早就過來接我,要是晚了,我今晚可就要賴在姐姐這了。”

春生應了聲,也跟著出去了,末了還將門給帶上,整個屋子裏就只剩花九和紅酥而已。

紅酥端起酒盞,笑意盈盈地看著花九就道,“你那夫君,我也聽說了,是個難得的良人。”

花九矜持地淺笑了下,自個拿起酒盞,也不說敬語,一口飲盡,才幽幽地道,“妹妹也是找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這麽個稱心如意的,可是這以後的事誰說的清楚呢,要能攜手白頭倒是美事,若不能,昨晚他還在跟妹妹說,要生死同路,不獨活世間。”

紅酥沈默了,花九的話觸動了她的心思,她喝掉杯子裏的酒,自斟自飲地連喝了好幾杯,最後終於想起花九還在,她便舉杯,“來,為你們鶼鰈情深喝一杯。”

花九亦舉杯,兩白瓷酒杯一碰撞就發出清脆的聲音,“那妹妹就先在這裏謝過姐姐了。”

紅酥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這世間的人跟人哪,少有碰一起能走到頭的,多數的時候,還是跟著時間就變了,所以,活著,苦啊……”

花九不說話,她抿了一小口,不敢喝多了,但紅酥毫無顧忌,她好像頗愛喝酒,至少花九見她的兩次,都是跟喝酒有關系。

酒至半酣,花九瞧著紅酥迷蒙的眼眸,她臉頰有薄紅,沒喝醉,但也差不多了。

她手指無意識地轉了下酒杯,琢磨著怎麽開口才好。

“妹妹想問什麽便問吧,沒啥不能說的。”反倒是紅酥哧哧地笑出聲來,她像個沒骨頭的軟趴趴地將自己下頜擱在案幾邊,整個人沒半點規矩。

但就是這模樣的紅酥,從她身上倏地散發出慵懶又迥異與其他女子的豁達來。

“那妹妹就不客氣了,”花九飲盡杯中剩餘的酒,微翹的唇尖被潤澤的嫣紅誘人,“妹妹想問,姐姐和當今皇帝的事。”

話落,紅酥眼眸一瞬睜大,眼中清明,她就著那動作看著花九一動不動,好一會,才緩緩直起身子,背脊挺直,臉上再沒笑意。

“姐姐也別惱,妹妹這麽問,卻是前些日子,閔王回京之前,二皇子跟妹妹說了些話,妹妹一直心中不安,才不得不到姐姐這來想求個答案。”花九也直話直說。

對於紅酥這樣的人,拐彎抹角,反倒會讓她不喜。

“我不能跟你說什麽。”紅酥的聲音猛地有尖利,和剛才的判若兩人。

花九斂著眉目,也不言語,連個驚詫的表情也沒有。

良久,“你走吧,以後也別來了。”紅酥趕人了。

花九也不惱,她緩緩起身,裙擺有皺褶劃過如水的波紋,“讓姐姐生氣了,妹妹很抱歉,還望姐姐看在妹妹難得有個人知冷知暖的人在身邊的份上,姐姐不要計較,妹妹以後再不問就是了。”

適當的以退為進,才能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花九也不說旁的,立馬就緘默。

紅酥眼神閃爍,她哪能看不出花九的小手段,她默默地為兩人又滿上酒,很久之後才語帶苦澀的道,“我沒什麽好跟你說的,只是,你記住二皇子說的那點,京城若事了,能走便走的遠遠的,永遠別回來。”

花九淺淡的眼瞳一縮,如果連紅酥都這麽說了,那這一劫想要過去便是再困難不過。

“京城的事,我從不參合,但只要是那家的人,骨子裏流的都是同樣的血脈,那性子也差不了多遠去,所以,能離開,就最好離開。”紅酥喝掉最後一杯的酒,就起身離開。

她也不再管花九,言盡於此,她沒什麽好說的。

花九就那麽站在屋子裏,好半晌都回不過神來,兩條腿都站的麻木了,可是她沒半點感覺,息子霄是什麽過來的她都不知道。

當那個熟悉的懷抱攬她入懷的時候,她抽了抽鼻子,“子霄,離開,我們明天就離開!”

平生第一次,她後悔回了京城。

息子霄吻著她發頂,“晚了九兒,現在走不了,不過你放心,很快,很快我就帶你走。”

338.削了皇商之名

花九是怎麽從紅酥那胡姬酒肆回來的,她不知道,喝了酒,她酒量不好,似乎趴在息子霄懷裏難過了半晚上。

她迷迷糊糊的,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個在難受什麽,只覺世事艱難,人活一世太苦,息子霄本來就是嘴笨,很多話都說不來的,只得哄著她,像誘哄小孩一樣。

然,只一晚上的時間而已,早上花九再清醒過來的時候,她眉心細皺了下,就有懊惱的神色,再次覺得喝酒誤事,要是平常,她再怎麽心頭有事,也不會像昨晚上那樣失態,還撒潑來著,也幸好是在息子霄面前,要換了個人,她便想殺人滅口了。

息子霄瞧著花九的模樣,便知她沒事了,可他心裏沈重,不能給予花九安穩的生活,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不夠強大,連自己的夫人都互不周全。

“你別想些有的沒的,”花九不用看都知道息子霄有何想法,她自行從床上下來,坐到妝奩面前,挑了螺子黛準備描眉,“我想過了,之前我們都太偏聽了二皇子的話了,他不是也說,天家每代只會出一個那種人麽?若這一代中那人不是閔王呢?他那話說的真好,悄無聲息地就給我們種下懷疑的種子。”

息子霄上前,接過花九手裏的眉黛,他指腹挑起她下頜,擡手就欲幫花九描眉,“我知道,我只是有擔心,這種事,只防萬一。”

淺色的眼瞳像琉璃般的剔透,細看了便仿佛能看見有冰霧再漫天氤氳的飄蕩,清冷又安寧,花九就那麽擡起頭,感受著眉黛在眉骨上劃過,還有息子霄溫暖的手沿碰觸,她嘴角就翹了起來,“總歸在京城呆不久了,應該不會有事。”

“恩。”息子霄應了聲,他低了低頭,表情無比認真,務必要將花九那細眉給描的精致又完美。

“你若描的不好,我可不依!”花九調笑。

“別動。”息子霄眉心都皺起了,仿若在他心裏,給花九描眉也是件天大的事。

花九斂了笑,她目光從息子霄斜飛入鬢的眉緩緩而下,狹長的鳳眼,若懸膽的鼻,薄唇,好看的唇線,讓人瞧著就想親一口。

事實上,花九也這麽做了,待息子霄描好眉一松手,她便猛地拉低他脖子,在他嘴皮上啃了口。

許是沒料到花九的動作,息子霄楞了下,隨即他輕笑出聲,大掌撫到花九後腦勺,微用力,就加深這個突如其來的親吻。

一吻方休,花九眼眸帶水潤,唇尖嫣紅,息子霄順手將她從妝奩前抱起來,他坐了上去,讓花九坐他身上,邊為花九挑選花鈿,邊道,“昨天閔王說,要給你我新婚賀禮,估計晌午就知道了。”

“新婚賀禮?”閔王二字讓花九意識回籠,她不解的問。

息子霄點頭,將一串紅珊瑚珠銀片卷花的花鈿釵到花九發髻,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