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卷 調香盛世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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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騖。

236、外賽

五月七日,天氣晴,諸事皆宜。

此次調香大賽一共分為外賽和內賽,所謂外賽便是所有的調香師父分兩組依次在露天的場地進行比賽,只有在規定的時間內入選的師父才有資格參加後面的內賽。

一早,花九穿了窄袖束腰的灰色衣衫,連頭發都全部綰了起來,以免在調香的過程中礙事,秋收也是一身同樣的裝扮,她的腰牌號與花九的相差幾個人,便被分在了外賽的二組裏,花九是一組。

花九來的早,昭洲香行會外面,南香坊頭,三岔口交匯的地方便寬敞的很,早有香行會的人將那地收拾了出來,往來攔了明黃色的帛錦,場內便只能參加比賽的調香師父憑腰牌進入,想要觀看的人在帛錦外,不得入內。

京兆府衙梁起也親自到場,不禁派了大量的官差站帛錦那守著,他更是端坐場中高臺,作為一方父母官,這種關乎昭洲顏面的大事,他也是必須到場的。

巳時初,第一組腰牌上是前十五的師父相繼從香行會內出來入場,花九排在最末,入口處有婢女和小廝分站兩旁,對入場的調香師父都要搜身檢查一遍,直到沒發現有夾帶之後,方能進場。

到花九時,那婢女討好地笑了笑,象征性的在花九身上摸了幾下,就道,“夫人,趕緊進去吧。”

淺色的眸子看著那婢女,花九將她相貌暗暗記在心底,這婢女她並不認識,她也不覺得花明軒會特別關照,那麽便只剩下其他人,這其他的人和她的關系到底也說不上有多好。

疏離地點點頭,花九旋身入場。

她才剛在標有十五數字的位置站定,便聽的有從京城皇宮直接過來的司儀官喝了一聲,“所有人站定,一炷香為限,比賽題目皆已放置在各位右手邊,所需的香料隨後請自行到臺前取用,比賽要求每人只得取一份香料,不得多取,凡是發現有故意浪費的,定驅逐之,取消其比賽資格。”

說完,那司儀官點燃手中的線香,插到梁起場地中央的大香爐中,嘭地敲了下手上提的鼓,“昭洲調香比賽正式開始!”

這話才落,就有那師父迫不及待得撿起右手邊素色錦囊,掏出裏面的題目一看,看完後更有甚者小跑著到梁起面前的臺前,開始挑選香料。

花九先將場中的情形看了個遍,梁起的左右手兩邊坐的便是此次能判定比賽香品好壞優劣的上賓。

有花明軒、黑老、封老,最後還有鳳靜代表鳳家的人也來了。

她從錦囊中摸出寫有香品名字的紙卷,上寫“白梅香”三字,這時節並沒有白梅開放,但要調制出白梅的香味,那便只有用黑角沈半兩,丁香一錢,臘茶末一錢,郁金五分,麝香一字,定粉一米粒,白蜜一錢調制而成。

想著,她便信步到高臺前,晃眼一瞥,麝香已經沒有了,花九細長的眉頭一皺,也沒多想,撿了其他的香料,最後只挑了片銀杏葉。

花明軒坐在高臺上,他手托下頜,目光散開,但細瞧了,就沒發現他餘光始終落在花九的身上,眼見她最後還差了味香料,反而拿了不知有何用的銀杏葉。

他指尖動了一下,又很快隱進袖中,移開了視線。

鳳靜面色蒼白,眉目間的輕愁之色郁結不去,映襯著他削瘦的身形,偶爾還咳嗽幾聲,變越發顯得讓人有心疼,不自覺的想給予關懷之情。

他撫著腰上鏤印著鳳字的紅玉墜,眼瞼看似半垂,實則他一直在看花明軒,這人他聽息七說過,也有耳聞。

而且他戲謔的發現,花明軒居然一直在看花九,窺視別人之妻,還是堂親同姓的關系,還真是有意思。

花九一投入到調香之中,便兩耳不聞,一心陷入旁若無我的境界,這種狀態是很多調香師父都可望而不可及的,就連花明軒也是在學會調香很多年後,才摸索到如何隨時隨地進入這種忘我的情形。

花明軒眼眸深處掩飾不住地透露出讚賞,從花九現在的調香過程中,他能看出她的進步,也就半年左右的時間,她所達到的高度就已經讓他更為的歡喜。

這不單是玉氏配方的神奇,更是花九的天賦本就卓越,加之她一向努力,能有這般的成績倒也很自然。

一柱香的時間,實際很短暫,這段時間裏,已經有調香師父調制失敗,黯然退場,也有在最後關頭調制成功,神情激動的讓旁邊小廝呈上去給上賓驗看。

花九在香還有一寸燃盡之際,歇了手邊的動作,香缽中是一小團的香粉,按理白梅香最後是要作餅燢之,才算完成。

但此次所用的香料中少了麝香,花九便只將香品最後調制成粉,有婢女上前來的時候,花九將香粉托在銀杏葉上,然後才算作罷。

這第一場的比賽就算完成了,最後呈驗了香品的調香師父只剩下堪堪九人,十五人之中就有六人調制失敗中途退場。

有小廝進場清理場地,臺上梁起帶著花明軒四人依次從端上來的香品前驗過,待看到花九的香品時,黑老一楞,彎下腰嗅了嗅,卻半點沒聞到白梅的香味。

“花氏,你調制的可是白梅香?”封老迫不及待地問,他也同黑老一樣,在沒聞到任何香味的情況下,甚至他還身手撚了點粉末來看。

“自然是白梅香。”花九語調不急不緩,朝著眾人淺淺地行了一禮。

“白梅香最後是要作餅狀,大妹妹這香品樣子可不對哪。”花明軒眉眼有笑意,但能看出他眼底有濃厚的興味,他在期待花九這調制的香品能有所不同。

“此白梅香中少了麝香,故花氏鬥膽用了銀杏葉襯托之,在燢之時,銀杏葉能散出獨特的香味,這香味與香粉一遇,才能散發出白梅之香,諸位盡可一試。”花九說的落落大方,半點不怕當場試驗的模樣。

“來人,擡香爐。”黑老急切,花九話音才落,他便催小廝。

有小廝應聲雙手擡了三足兩耳蓮花孔的香爐上來,香爐銀片下有炭火,黑老親自將銀杏葉送至銀片上,用香勺撥弄了下那香粉,讓炙烘烤的更均勻。

頃刻就有一股幽幽的白梅香彌漫出來,像是在大雪天,看著冷傲的梅肆意綻放,冰肌玉骨,沁入肺腑,好聞的讓人沈醉。

“好!好!好!”黑老連讚幾個好字,最後他哈哈大笑起來,“此配方經此改良,節約了香料不說,還縮減了成本,可大行推廣出去。”

花九抿唇淺笑,站裏場中,並不因香品被讚賞而激動,也不應配方被得到承認而興奮,她就像開在清水中的冰淩之花,淺淡又迷蒙。

花九從場下退出的時候,已經耽誤了好一會的時間,有第二組的師父入場,她從另一邊的甬道進入香行會,才到盡頭,就看到青柳淡然得像從畫卷中走出的婉約細柳站在那,眉目垂著。

她腳步一頓又繼續往前走,欲與青柳擦肩而過,誰想,手腕一下就被抓住了——

“大姑娘,”青柳待花九停了腳步,才收回手又道,“冒昧了大姑娘,剛才公子有吩咐,讓您比賽之後到後院等他一下。”

細長的眉梢一動,花九看著青柳,她這才發現,眼前這個女子似乎和她是越來越相似了,以前還只是眉眼,現在是那臉上的氣質都頗為相象。

這還真是一件令人開心不起來的事。

“大公子?可是剛才明軒哥哥可不是這麽說的。”對於青柳的話,花九半點不信,上次她找花明軒想讓他差人去救息子霄的時候,那層紙被捅破,兩人就在未獨處過,她不會覺得到這個境地,花明軒和她還有什麽好說的。

哪想,青柳微微一笑,“外面人多,公子自然不方便與大姑娘細說,故讓奴家在此等候。”

“哦?花九尾音挑高,“事無不可對人言,我與明軒哥哥坦蕩,他又怎會想與我單獨說話,以前他從未壞我名聲,現在也不會。”

花九說到這裏,眼神逐漸淩厲,“我不管你有什麽目的,立馬給我讓開,否則,我不介意讓人再將你丟到深山老林餵狼去。”

話落,青柳臉色瞬間就變了,許是當初差點被狼吃掉的記憶太嚇人,她趕緊低下頭,退到了一邊。

花九冷冷的哼了一聲,衣袖浮動,便再也不看青柳一眼,徑直離去。

直到花九走的不見人影,青柳才擡起頭來,她臉上漠然,看不出任何的情緒,只是眼底深沈的恍若浸毒的黑墨。

237、你若答,我就繼續

當天晚些的時候,外賽的結果就出來了,花九自然入選,秋收經過自己的努力,也進入了內賽。

花九高興,當場默了張玉氏上的配方,送給秋收做為賀禮,秋收高興地差點沒蹦起來,冬藏見了後,反而臉苦兮兮地蹭到花九身邊,趁沒人註意的時候,拉了下花九的衣袖小聲的道,“夫人,婢子兄長什麽時候能從漢郡回來?”

“怎麽?想他了?”花九問道,眼底有柔和。

冬藏搖頭,隨後瞥了樂不可支的秋收一眼,“是秋收,婢子今一早在坊間看到,有好多男子跟她搭訕,甚至還直接跟她說傾慕之情的,婢子是怕兄長再不回來,秋收就被別人給拐跑了。”

花九噗嗤一聲就笑了,她伸手點了下冬藏的額頭,“人小鬼大,你看出什麽了?”

“婢子可不小了,也只有秋收那缺根筋的才看不出來,上次還跑去跟兄長說,覺得那誰長的不錯,氣的兄長幾天不想理她,夫人,你說她怎麽壓根沒感覺到呀?”冬藏怨念不少。

花九臉上有柔柔的笑意,這個時候她全身強硬的清冷和逼人的刺都斂了起來,看著在院子裏嬉鬧的秋收,就覺得這一世能有這四個丫頭為伴,也是幸事之一,“你別擔心,秋收想出嫁,怎麽也得過我這關的,尚禮是自家人,我怎麽會虧了他便宜了別人。”

“真的啊,夫人,那婢子就先替兄長謝謝夫人了。”冬藏也歡喜起來,她其實覺得秋收挺合適自家哥哥的,人也不錯。

花九摸了摸她的頭,“再有一兩個月,尚禮回來,你可得讓他努力一把,至少要先讓秋收明白他的心意才好。”

花九瞇著眼睛,給冬藏支招,“不過,你平時也可以試探一下她。”

冬藏眼睛都亮了,在她心裏,自家夫人那就是一眨眼就是一個主意,就沒坑不了的人,她既然這麽說,那這法子便肯定是奏效的,“婢子,記住了。”

“來,”花九朝冬藏勾了勾手,“你跟我說說,尚禮是什麽時候瞧上秋收的?我怎麽不知道?”

冬藏一楞,花九眼梢挑著的模樣,她突然就看出幾分惡趣味來。

“九兒,回屋,睡覺!”冬藏還沒來得及回答,有高大的影子覆蓋下來,提溜起花九的後領子,一攬她,就將根本沒回過神來的花九帶回了屋,然後嘭的一聲落閂關門了。

冬藏視線落到那關緊的門上,依稀還能聽到花九掙脫不開在惱息子霄的聲音,她似乎想起了什麽,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花九手撲騰了一下,腳都不著地,就那麽被息子霄提抱著倒在了床上,“息子霄,你讓開,重死了,我都還沒問出來冬藏的話……”

息子霄不聽她的,修長的腿鉗制住花九腰身,不讓她動,然後三兩下就將她的衣裳給趴掉,那動作嫻熟無比,花九一個呼吸的時間,衣服就只餘中衣了。

再隨手丟出蚊帳,晃悠落地,花九餘光瞅著被扔地下的兩人衣服,她耳根一下就滾燙,怎麽看都是太不正經了。

息子霄輕笑一聲,他為花九松了發髻,眼見她不亂動了,才拉起她由背後抱住,讓她靠自己懷裏,有薄繭的指腹輕柔地按過她頭皮,免得發綰緊了頭疼。

“九兒,以為為夫會幹什麽?嗯?”息子霄湊到她脖頸輕啃了一口,故意問道,花九耳垂有薄粉,他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花九就著那姿勢,在他大腿上擰了一記,只是頭上被揉按的很是舒服,她忍不住像奶貓一樣直哼哼。

這聲音聽在息子霄耳朵裏自然便像是某種邀請,手指順勢滑落,揉按過花九後頸,他習過武,自然清楚人體穴位,這一揉,力道不輕不重,只會讓花九覺得四肢酥軟放松至極。

而另一手,從中衣躥入已經攀爬上秀挺的蓓蕾,在粉色的暈圈上打著旋。

花九嗯嚶了一聲,動了動身子,像蝴蝶羽翼一樣撲閃的睫毛輕顫了一下,然後睜開,清淡如冰的眼瞳,迷蒙的泛著水霧,洗亮又有春意,她側頭看著身後的息子霄,“手拿出……去……

息子霄在她翹起的唇尖親了一口,瞅著她已經開始泛紅的面頰,“拿出來那放哪?這裏麽?”

息子霄說著,很壞心的將自己手從花九的胸口劃入她褻褲之中,最後落在秘密的濕潤桃源處,他還朝花九小巧精致的耳裏噴灑了口渾濁的熱氣,“是不是要為夫,放這裏,嗯?九兒?”

低啞至極的聲音無比蠱惑,帶著從喉嚨處迸發的欲望,勾人的便能讓人心悸了去。

“你……嗯……混蛋……”花九話都說不順暢了,她反手扯著他的長發,又不敢太用力,感覺整個人都漂浮在柔軟的棉絮中,空落不著地的厲害。

正在這當,息子霄卻突然緩了動作,他將花九癱軟的身子轉正後,幽深如古井的鳳眼中有誰也不知道的不安定,“九兒,你可在意我?”

花九咬了下唇,阻止更多細碎的淺吟流瀉而出,同時她將頭側向了一邊,不回答息子霄的問題。

息子霄的手動了一下,花九一下收緊雙腿,長發飛鋪下來,整個人都帶著罕見的嬌弱,“九兒,可在意為夫?”

花九橫了他一眼,那一眼映襯著粉如桃花的春色,狠厲不足,嫵媚到是真的。

“九兒,回答。”息子霄還誓不罷休了,他順勢讓兩人都躺下,摟著花九這下動作規矩也不亂動了,似乎一心只想要花九親口說個答案而已。

息子霄的突然抽離,花九頓覺難受了,雖然跟息子霄同房已久,但他就沒這麽對待過她,哪次都是讓她覺得很愉悅,像這樣在半途上不高不低的,還是第一次。

“九兒,為什麽不答?”息子霄蜷著食指,從她眉眼劃過,語氣低沈,臉色的表情很不好。

花九竟從短短幾個字裏行間,聽出些許的委屈來,她張張口,還是覺得根本就答不上來,心下惱怒,什麽時候不問偏生這個時候這個當,他就是故意的吧,故意折騰她。

花九索性一推他,爬到他身上,學著他平時的動作,嘭地就撞上息子霄的唇齒,然後狠狠地啃了下去。

息子霄悶笑,他抱著她一翻身,安撫地拍了拍花九頭頂,然後輕柔地摩挲了一下她的唇,“九兒,你若答,我就繼續。”

居然還問,花九擡起眸,和他對視片刻,想一口咬死息子霄的心情都有了,她腿彎起蹭了下他的腰身,然後撇開頭,模糊不清的嗯了聲。

將這不算回答的回答聽進耳裏,息子霄捧起花九的臉,他腰身沈了下,進入花九身體之際,亦隨之道,“九兒,我在意,很在意你……”

心底有溫暖的水頃刻蔓延過整個心房,花九就感覺到了一種柔軟到能讓她心碎的情感薄然迸發,她手指插入息子霄的發間,黑發微涼,那發的長度便像是能如此纏綿到一輩子。

第二日,花九醒來的時候,難得息子霄居然還沒出門,就那麽合衣躺她旁邊在等著她醒,眼見她起來了,還將春生給趕了出去,自己動手,伺候花九穿衣服。

花九身子酸軟,不想理他,任他在自己身上以穿衣服的名義東摸一下西啃一口,穿個衣服就足足耗了半個時辰。

用完早膳,香行會那邊就傳來消息,昨日進入內賽的調香師父於兩日後到香行會集合,開始準備內賽。

花九將白梅香改動過的配方,以及調制過程中需要註意的一些細節都寫了出來,交給秋收讓她把暗香樓那幾個調香婢女教會,沒道理以後外面的人都會了,她自個的暗香樓還沒這種香品。

中途息子霄出門了一趟,他回來時,身後跟著追星,臉色有點沈,花九便知道,應該是追星在漢郡沒找到息華月。

“漢郡,沒大哥消息。”果然,息子霄第一句話便是這個。

花九給他倒了杯茶,站旁邊的追星這時從懷裏摸出封信箋來,“夫人,這是尚掌櫃讓小的交給您的。”

追星不同於行雲的普通,流水的異瞳,他長的清清秀秀,一張娃娃臉,看著就像是個十五六的少年一樣,隨時都笑瞇瞇的,看著無害。

花九接過撕開,一目十行地看完,尚禮只是說了些漢郡那邊的情況,以及新開的暗香樓賬目之事,其他也並不多說,“你別擔心了,我會讓尚禮多註意一下,如果大哥真在漢郡,那麽尚禮肯定會找到的。”

息子霄點頭,朝追星揮手示意他退下,喝了口茶,“息泱回了,說明日請吃飯,後日楊屾會到。”

聞言,花九驀地就笑了,她眼眸之中有璀璨的光點,“來了就好,不過息泱為什麽請吃飯?”

息子霄搖頭,他鳳眼瞇了下,有狹長的暗色流光一閃而過,“去了便知,若沒價值,還是處理掉為好。”

花九清楚息子霄說的處理掉是什麽意思,無非便是結果了他性命而已,“他可是姓息哪?你確定能下手。”

“他不是,”息子霄將喝空了的茶盞送到花九面前,讓再倒一杯,“早被驅逐了,而且,他定會報覆你。”

這才是他最不放心的地方。

238、張涼生

這日,烏雲當頂,從早上起來時,天便沈的厲害。

連上龍鳳樓吃飯的人都少了,這種天氣,多半的人都窩在家裏不出門,花九和息子霄到的時候,息泱早便到了。

他見兩人相攜進來,似乎想咧開個笑客套一下,然而他努力了半天,最終還是只有冷冷地看著兩人,眉目有怨氣,實在很難親近起來。

反倒是花九,仔細地瞧了他一眼,“三伯,氣色尚好,想必最近過的甚為舒心。”

息泱神色不定了一會,才勉勉強強地瞇了瞇眼,“托你們的福。”

三人挑的雅間坐下,息泱雖開口就想提香毒的事,但也不願一來就落了下風,桌上菜早上齊了,他便起身親自倒了三杯酒,放到息子霄和花九的面前。

他執起一杯,朝兩人舉了舉,“這杯酒,我預祝侄媳在調香大賽中摘得第一,二呢是希望息七能順利報的上次漢郡之仇,最後是抱歉,我息老三做了些對不住的事,也是被楊屾給逼的沒辦法了,還請侄兒和侄媳別見怪,等這次的事一了,我還回去跑海船,這昭洲是再不回來了。”

息泱這番話說的唏噓不已,甚至眼角的凝重之色再明顯不過,他說完話,也不等花九和息子霄兩人舉杯,便自己一飲而盡。

花九看著息老三,淡色的眼眸中有飄忽的浮塵,她嘴角有意味深長地笑意,也沒說到底是喝還是不喝。

息子霄眼見息泱喝了酒之後,他手頓了一下,就端起自己那杯,只道了句好自為之也喝了。

息泱將目光落到花九的身上,臉上終於有了點不那麽牽強的笑意,“怎麽,侄媳是不願意接受我這歉意?”

“不,”話音從花九翹起的唇尖吐出,“只是侄媳,實在喝不來酒。”

說著,花九便站起身,倒了杯茶,“以茶代酒,侄媳的心意也是一樣的。”

息泱的臉色沈了,他將手邊的酒杯重重地擱置在桌上,發出嘭的聲音,“侄媳是看不起我息老三了?一杯酒而已,不過一錢的量,有什麽不會喝的。“

花九眼底的神色玩味,息泱這是即便冒著惹怒了她的可能,也要讓她喝下這杯酒,這用意太明顯了,就是不知目的如何,“三伯,今是非要侄媳喝這杯酒了?”

“自然。”息泱一口答道,他這瞬似乎也不怕得罪了花九不給他解香毒了,言語之中竟有豁出去了的架勢。

息子霄那張面癱的臉看不出情緒,但能從他身上散發的寒氣知道他不悅了,不等花九動作,他就端起花九那杯酒,張口就欲替花九喝了。

那想,柔弱無骨的手覆在他的手背,阻了他的動作,花九從息子霄手裏將那杯酒給搶了過來,看著息泱,細長的眉目間就有冷淩之色,“既然三伯如此盛情,侄媳就不推卻了。”

說完,手一擡,息子霄根本來不及,花九以長袖遮面就將那杯就喝的幹凈,末了她將酒杯翻轉過來,給息泱看了看,然後掏出帕子,秀氣地揩了揩嘴角。

息子霄頗有擔心地看了看花九,花九斂著眉目,表情淡薄,臉腮有點薄粉的紅。

“酒喝了,走了九兒。”息子霄心生怒意,息泱當著他的面刁難花九,這一瞬他便已經決定呆會他落單的時候就找行雲過來收拾了他。

“息七,留步留步,”息泱上前一步,攔著兩人,然後將視線轉到花九身上,從懷裏掏出個小巧的玉盒來,“我知道明侄媳就要參加內賽,所以這次在楊屾那邊見了塊難得的好香料,就給蒙騙了過來,特意給侄媳準備的。”

那玉盒一拿出來,花九就聞到了一股涼絲絲的香氣,仿若像是寒冰突然有了香味的那般。

息子霄和花九並不接,息泱也不惱,他親自打開了玉盒,然後送到兩人眼皮底下,拳頭大小的玉盒中安靜地躺著一朵白中泛翠青的蓮花狀的香花,那花葉便聚攏成花型,像是玉雕的一般,花九只一眼,便喊了出來——

“雪荷花!”

“正是,侄媳好眼光,這雪荷花聽說十年才開這麽一朵,且必須趁露采栽,第一時間讓進玉盒中封存,如若不然香味盡失,便再也沒有用處了,我聽說內賽的時候要自己帶香料,調香師父自行調制香品,最後以誰的香品調制的出奇才能算贏,所以這雪荷花,侄媳一定有用。”息泱說著,笑了一下,這笑卻是從花九進門至今,最真誠的。

有好東西,花九自然要得,像是知曉她的心思,息子霄自己就接過了玉盒,半點不言謝。

花九從袖子中掏出個小巧的青瓷瓶來,扔給息泱道,“解你身上的香品。”

話落,息子霄帶著花九,繞過息泱,徑直離去。

息泱轉身,他沒立即從瓷瓶中倒出香品,反倒是臉上帶著詭譎的笑,看著兩人步步下樓,直到看不見了,他才斂了笑意,拔掉瓷瓶軟塞,倒出裏面的香丸,一口吞下。

花九腳步有急切,但畢竟還是沾染了酒的,下樓梯時,雙腿發軟,息子霄半摟著她,“九兒,還好麽?”

花九神秘地笑了一下,然後從袖中摸出剛才她揩嘴的那帕子,遞到息子霄面前,猛然一股酒味就彌漫開來,“我全吐帕子上了。”

“嗯。”息子霄應了聲,鳳眼眼梢有不明顯的輕松之意,他擁著花九,兩人還未到龍鳳樓門口,便見大門的地方圍了一圈的人。

裏面穿來有道歉和爭吵的聲音,能聽出是個小廝在和龍鳳樓夥計發生了爭執。

這種熱鬧,花九向來不看,息子霄就更不敢興趣,他護著她,分撥開擋住門的人,就往外走。

花九只瞥了眼正和龍鳳樓夥計爭執的那小廝,視線卻倏地被小廝擋著的另一穿草綠色長衫的男子吸引住了。

她看不清那男子面容,只是身形覺得隱隱有熟悉的感覺,好似在記憶中的某個角落,以前見過。

“怎麽了?”察覺到花九腳步緩了,息子霄也跟著看了眼人群中央,沒發現有認識的人,便低頭問了花九一句。

“沒什麽。”花九搖搖頭,將那種陌生的熟悉感拋卻,一定是她剛才喝酒了才致出現錯覺。

這當,兩人已經走出了龍鳳樓,息子霄伸手為花九理了下淩亂了的鬢角碎發,然後才固執不受他人眼光所忌地牽起花九的手,覺得她指尖不涼,才步步往家走。

“公子,公子……”紛爭很快被平息,剛才還圍在龍鳳樓門口看熱鬧的人離去,那小廝一轉頭,就見自家公子看著外面的某個方向眼睛也不眨。

“公子,我們進去吃飯吧。”小廝年紀很小,也就十三四歲,剛才和人爭執一通,這會臉都還帶著脹紅的顏色。

哪想,他家公子並未理他,擡腳毫無預兆地就沖了出去,朝著剛才花九和息子霄的方向追了幾步,再也看不見人影之後,那年輕的男子就那麽忡怔在了原地。

“公子,您跑什麽?咱們不吃飯了?”小廝追上來,頗有埋怨。

“她為什麽會嫁給了別人?她明明該是嫁給我才對……”年輕的公子長的濃眉大眼,鼻若懸膽,唇微厚,十分有陽光燦爛,第一眼看了便能讓人心生親切的好感。

“公子,您說什麽?咱們千裏迢迢從平洲過來,您都不休息一下麽?”小廝聽不懂他家公子說的話,本來這種苦差事是輪不到他的,哪想,他家公子傻了十幾年,突然昏迷了半月後醒來就不傻了,和正常人一樣不說,經常自言自語還一副死活要找誰的樣子,為此不惜從平洲到昭洲,天可見憐他本是個幹慣粗活的,只一日不小心撞了公子一下,自此就被指到了公子身邊貼身伺候。

這一路上,是累慘他了。

“去開個房間吧,點菜,我累了。”張涼生揮了下手,臉上有失落。

他本是傻子一個,渾渾噩噩地活到了二十多歲,哪想有一日家裏為他娶了親,卻是個惡婦,那惡婦失手推他撞上石柱,他昏迷了半月,那半月他做了個夢,夢見他的妻子根本就不是推他想要他死的那個惡婦,而是另一眉目清冷但卻安寧的女子,她不嫌棄他是傻子,平日細心照顧自己不說,還將日漸落魄了的張家給撐了起來,但是他記得清清楚楚那個夢境,自己見她的最後一面,竟是在冰天雪地裏,她被人淩辱而死的畫面,他的家族背叛了她。

他醒來後,便百般打聽,才知原來她是京城花家的嫡長女,那惡婦是她的庶出妹妹,她在昭洲,嫁給了他人。

他不信,不遠萬裏到昭洲,誰知第一眼,便是她與人執手的畫面,那眉目的淺笑盎然,仿若夢境之中她最初對他那麽笑的模樣,只不過,現在那笑靨屬於了別人,在他終於如同正常人的時候。

239、受寒了

今天是昭洲香行會內賽的日子,花九一早起床,穿衣的時候突兀地打了幾個噴嚏,她心頭一凜,摸了摸鼻尖,使勁嗅了嗅,便有阻塞之感,果不其然——

她居然在這個時候受涼了!

息子霄進來的時候,就見花九穿好了衣服立在床邊不動,小臉比任何都來的沈,“怎麽了?”

“受寒。”花九輕吐出這兩個字,眼神灼灼地看著息子霄繼續道,“息泱是肯定我一拿到雪荷花便會連夜做預處理,那香花生長在萬裏冰雪間無數年,本身寒氣極重,我怎麽說他硬是要讓我喝那一杯酒,昨晚我處理雪荷花的時候,還覺奇怪,那香花一入我手,就寒氣加重,想必這香花遇不的酒。”

息子霄自然知道受寒對一個調香師父來說意味著什麽,受寒之時,鼻子會堵塞,嗅覺減弱,而且這種癥狀極易染給別人,在香行會中有明文規定,嚴禁受寒受涼者進入香行會,更別提花九今天還要參加調香內賽了。

“我讓行雲,現在去處理他,提前行動。”說著,息子霄就要往外走,他明白花九其實一直想爭取那第一,坐上香行會會長之位,只有這樣才能有資本和京城花家對抗,其次不管是閔王還是今天要活捉楊屾的動作,都務必需要花九參加比賽。

息泱這小小的一招,幾乎將他們後續的所有行動給斷了。

“他是要死,但不是現在,喚夏長進來,給我梳妝,不管今天能不能參加內賽,我也是必須要去的。”花九坐到妝奩邊,從小抽屜中挑出平素極少用的白粉胭脂,她一受寒,臉色就更蒼白,不遮掩一下,一出門只要是個人都知道她這樣子是受寒了。

息子霄狹長眼中有心疼的情緒明顯外露,他指腹撫摸了一下花九白到沒血色的小臉,“是我疏忽……”

唇線彎起,花九小指勾了勾他手指頭,“沒事,是沒想到息泱來這手,我們一直以為他恨息家,也覬覦我的配方,但誰知道他是不想我參加比賽,間接的報覆我用香品折磨他的仇吧。”

夏長給花九臉上抹了點淡淡的桃色胭脂,讓她看著精神點,又將發髻梳成回心髻,有絲縷的碎發搭下來,最後用簡單兩根玻璃種通透的玉簪給綰了起來,讓花九那張本就不大的臉這麽被些許的青絲半遮掩,將因為受寒而精力不濟的疲憊給藏了起來。

最後花九挑了件喜慶點的絳紅色綾子如意雲紋衫,這樣她一站那,只要不開口說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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