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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分崩離析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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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啊?那你妹妹也和你長的一樣美麽……啊,我不是故意那麽說……”

眼底有手足無措的慌亂,臉瞬間就急的紅了。

花容好看的唇抿笑了一下,他眼尾有了然的淺笑,“我知道,你不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但是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我也沒辦法,有時候,我都想毀了這張臉……”

“不要,”聽聞花容這麽說,息芊芊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袖子,半點沒覺得自己行為魯莽了,“你長的很好看,真的,和我大哥七哥一樣的好看。”

花容的視線在袖子邊那拉扯的手上梭巡了一圈,然後落在息芊芊的臉上,“這是到了哪?你是要去息香吧?我送你過去。”

息芊芊像被沸水燙了一樣收回手,手背在身後蹭了蹭,她耳根就有粉紅的熱度,聲音都低了下去,“這是城南。”

“哦?”花容尾音挑高,他瞅著息芊芊,沈吟半晌,竟突然靠近,伸手拉住她的手,“我來昭洲,還從沒來游玩過,也不熟悉,息妹妹可願意相陪?”

息芊芊只覺得自己腦子都要燒起來了,她點了點頭,就從花容身上聞到一股幽幽的清香,像是百合又像是窖釀了很久的白玉蘭花的香味,她鼻尖吸了吸就道,“你身上什麽香?好好聞……”

才說著,只一瞬,她就感到身子綿軟無力,視線都是模糊的,她甩甩頭,想努力看地清楚一點,但腦子一沈,她就感到自己落入了陌生又芳香的懷抱,還聽的耳邊有低沈又蠱惑的聲音在呼喚她。

“息姑娘?息姑娘……”花容一把將息芊芊軟了的身子接住,他湊近在她耳邊喊了幾聲,然息芊芊只聲如蚊吶的應了聲,就半點反應也沒有。

有輕笑出花容胸腔震蕩而出,他臉上掛著輕柔如春風的笑,像最溫柔的棉絮,溫柔的一塌糊塗,然而那半掩的眼眸之中,晦暗又骯臟之色濃厚的能滴出水來,他輕撫過息芊芊的面頰,像是在撫弄最潔白的梔子香花,“你說,我該不該占點你的便宜?若花九知道你的清白折在我手上,會憤怒吧?不過,那麽做,就太便宜大姐了,親手背叛怎麽樣……”

他這麽說著,手指在那臉沿處流連不去,但細看了便能發現,那右手也只得兩根指頭靈活一些,其他三指皆僵硬不自然。

“息芊芊,你七嫂去哪了?”花容蹭了一下息芊芊的臉頰,就輕聲問道。

明明眼眸緊閉,像是暈迷中的息芊芊,在這話一落,她唇翕動了幾下,居然像是正常人一般就斷斷續續地答道,“七嫂……不知……道……”

似乎沒想到得到的是這種答案,那眼中的厲色兇狠了一分,花容繼續問,“你七嫂接下來要做什麽?”

“七……嫂……息香……推香品……寶香……會……”聲音雖小,也說的不流暢,但卻句句是實話,息芊芊竟在不知不覺間將所知道的事據實以告。

“有哪些香品?”花容的手指已經撫到了息芊芊的唇角。

“沈面……桃花……七梅……百……和香……”息芊芊一連說出好幾種的香品名字,全是幾日前她從花九那張名錄上看來的,也知道是花九特意篩選出來配合暗香樓的寶香會,息香一起推出的香品。

“乖,好好睡一覺吧……”得到了想要的,花容勾起嘴角最後說了一句,他擡頭恰好就看到息芊芊那婢女急急地跑過來。

他站的離息芊芊遠了點,那張陰柔的臉上神色一整,再是君子不過,“你家姑娘剛才遇到兩醉漢浪人,我帶著她逃出來的時候,她跑的太快,這會累暈過去了。”

將息芊芊交給飯團,花容輕言細語的解釋了一遍,整個過程即便他抱著息芊芊的時候,也是用衣袖隔著手,半點禮數都未失。

“謝謝公子。”飯團不疑有他,道了謝之後,扶起息芊芊就趕緊往最近的息香而去

眼見著那婢女的背影消失,花容拂了下衣袖,美若妖的眉目之間一抹赤色,他沿著有楊柳的堤岸緩緩而行,就引來無數年輕姑娘的側目,但他只專心地走著自己的路,對旁的一切不屑一顧。

事實上,息芊芊還未到息香,就轉醒了過來,她扶著有些抽疼的腦袋,就不明白是怎麽一回事,待飯團將大致的經過講了一遍後,她便只記得自己跟著花容到了城南,然後她突然就覺得很累,便休歇了一會,對其他的事卻半點都不記得,她揉了揉鼻尖,就老覺得有一股陌生的香味殘留在鼻腔中經久不散。

覺得不是什麽大事,息芊芊叮囑了飯團一聲,不用回去到處說,轉眼便將這事給忘了個幹凈,偶爾時不時的花容那張美到讓她驚嘆的臉會躥進她腦海,讓她失神一瞬。

花九是兩天後回的息府,這次她在小湯山采集了三種很特別的香花,並打算用這三種香花調制成香品,到時候一出世,還可販賣香花原料,然後息香再調制一批中上等的香品,這種陣勢一出去,即便花容靠著香行會重建花家香鋪,那也是不會有多少人關註的。

采集香花的同時,她順便也去瞧了別院一眼,主體已經完工,只待最後的封頂和一些院子的陳設,相信再過個幾個月,應該就能搬進去住人。

一回息府,息子霄就出去了一趟,待到晚膳的時候才回來,花九等不及都已經吃完了飯,只讓秋收將飯菜給他在爐上熱著。

息子霄吃飯的動作很快,就和他這人下棋一樣,幾乎是想都不想的時間,花九眨了那麽幾下眼,他就已經擱碗筷了,隨後,湊到花九面前就道,“行雲說,花容刻意接近小十,每天只去香行會,不見任何重建香鋪動靜。”

花九眉頭輕攏,臉色有些不好看,“他這是準備置京城花家那邊重建香鋪的決定於不顧了?還有他接近小十想幹什麽?”

息子霄指尖挑起花九耳後垂落下來的一撮發絲,卷著玩,就漫不經心的開口道,“不會不顧,肯定謀劃什麽,小十單純,吃次虧也好。”

花九斜斜地瞟了他一眼,杏仁眼梢有戲謔的笑意,“你不心疼?我才剛進門那會,小十在我耳邊整天七哥來七哥去的,沒見你對息府的哪個好過。”

鳳眼頃刻就暖了,黑曜石的暗色都淺淡了幾分,“小十和大哥一樣,很好,沒惡意,自小,就只願意跟我,玩一塊。”

花九瞅著他,抿著唇不說話,白玉般的小臉雖有清冷的蒙蒙淡光,但卻根本看不出多餘情緒。

“怎的?”息子霄問了一句,他又將自己剛才那話回想了一遍,沒覺哪裏說錯。

纖手突然捏上那張臉沿線條冷硬的面頰,還使勁往兩邊拉扯,“你多說一個字,又會怎樣?惜字如金,我又沒真撿到金子。”

息子霄怔了下,然後拉下花九的手,眼神灼灼地看著她,半晌才啟薄唇,“我……習慣了,九兒聽不懂?”

說到最後一句,那語調中已經有一絲不安之色。

“還好,還有誰聽得懂你說話?”話到這,花九有好奇,這才幾句話就將花容的事拋一邊了。

“你,靜,沒有了。”盡管很不情願提起靜大人,但息子霄想了下還是如實回答,說完他便仔細地看著花九神色。

似乎沒想到會是靜大人,花九頓了一下,眼瞼垂了下來,她就道,“哦。”

狹長的鳳眼之中有浮浮沈沈地色澤暈染不開,像一團幹涸的墨跡,即便潤濕水,也還是濃黑,息子霄繞花九發絲的指尖一頓,還是什麽都沒問,轉而將話題繞開,“花容,對小十,為了什麽?”

果然,花九的註意力被轉移,她腦子裏又出現花容那張陰柔的臉,還有小十的單純,想嘆息之際,有一瞬的亮光從她腦海劃過,她猛地起身,“我想,我知道花容想從小十,那邊得到什麽了!”

198.我擅於讓人身不如死

花九照料好那三株香花之後,便決定開始調制寶香會要用的香品,她進香室之前,特意找來秋收,兩人單獨說了一盞茶的話,無人可知說了什麽,隨後她又差人叫了息晚晚過來,自太爺下葬那日,息晚晚便從封家歸來。

花九眼見她眉目有掩飾不住的桃花粉色,便知她與封墨相處應該還算愉快,但現在她只擔心一件事,那便是息晚晚的父親息烽。

“大伯日前,自立門戶,走之時,只帶了大夫人的人走,對於妾室和庶出子女卻是一個沒帶,我想知道,如若他想回來,你是何看法?”花九直接了當的就問。

息晚晚臉上的笑意一滯,瞬間就凍結了,“自他走的那日,我息晚晚便沒有了父親,他的眼裏只有息蓮和息鸞而已。”

一般一個世家,規矩嚴的,庶出的地位那是遠遠不及嫡出,這也是息烽為何從沒正眼看過他其他子女的原因,甚至決定自立門戶分出息家時,就沒想過要一起帶走妾室這邊的人,花九估摸著,即便息烽有過一起帶出府的意思,息蓮也是不會接受這些庶出兄妹。

所以息晚晚這般說,花九是一點也不意外,如若她的父親花業封也像息烽這樣,她倒覺得也不至於她會對他半點感情也沒有。

眼見息晚晚說的不作假,花九心算是放了一半,“記得你今日說的,我能讓你進封家的門,甚至可以助你日後成為封墨正妻,但我也能讓你一無所有,像……於宣那樣。”

花九又提及於宣,便是讓息晚晚心有畏懼,不會隨意的就生了二心。

“是,七嫂的話,小八謹記。”那眉目斂著,俏皮之色消了,息晚晚神色再是嚴肅不過。

花九點頭,她想了下還是多叮囑了息晚晚一句,“你有些小聰明,但還不是封墨的對手,所以想要得到封墨的寵愛,千萬別自作聰明,偶爾在他面前小伎倆一下,可為興致,但過猶不及,你自己好生把握。”

息晚晚是真將這話給聽進了心裏去,前幾日在封家兩人的相處,她便已經察覺了封墨的精明與厲害之處,即便花九不提醒她,她也會收了不該有的小心思。

自此,花九放心的將自己關在香室,幾天不出,加之外面還有息子霄在盯著花容,她也沒什麽可擔心的。

三日後,花九出,眼下有青影,但她極淡的瞳色發亮,像有一團灼熱的火焰在燃燒,甚至她唇邊都有掩飾不住的笑意,她打開香室的門,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息子霄的臉,然後在他頗為心疼的神色中,栽進他懷裏,只道了句,兩日後開寶香會,便累的一根指頭都不想動。

息子霄當即抱了她回房,春生打來熱水的時候,他根本不讓春生進屋,還在門口就親自接了過來,扭了帕子給花九擦臉擦手,花九已經暈沈沈的就要睡了過去時,他又誘哄著幫花九退去外衫,看著她睡得極沈的容顏,發了好半晌的呆。

花九這一覺睡了一天一夜,再醒的時候,距離暗香樓的寶香會也只還有一天的時間而已。

她一覺醒來神清氣爽,正值晚上,息子霄才堪堪合衣躺到她身邊,她便睜開了眼,呆呆地看了息子霄半晌,整個人的意識才回籠,第一句話她便道,“我餓了。”

息子霄臉上依然沒表情,可是花九就是感覺出他有點恨恨的意思,還好一直秋收在爐上有飯菜熱著,息子霄直接端了進來,也不要花九下床,就那麽端到床榻上,拿了一雙筷子夾了點菜,就餵她。

花九死也不張嘴,她盯著他,面有不善,她又不是缺手缺腳要人伺候。

息子霄從來也是不缺乏耐性的,花九不願意他餵,他便自個慢條斯理地夾了菜往自己嘴裏送,眼見花九最愛吃的涼菜半盤子都進了他肚後,花九坐不住了,一下子撲過去,趕在那筷子菜進息七嘴裏前,奪了下來吃進自己嘴裏。

她洩憤地咬著,一下又一下,仿佛那便是息子霄的肉一樣。

鳳眼眼尾一挑,就有淺淡的戲謔,他手下動作不停,花九吃完一口他便接著餵下一口,不給她小嘴空歇的時間,他自然知她餓了。

眼見那銀筷在花九白粉的唇裏進進出出,餵完最後一口飯菜的時候,息子霄整個的眼神都暗了。

吃飽喝足,花九拿帕子揩了下嘴,才問道,“這幾日花容那邊怎樣?”

息子霄搖頭,將碗筷撤下去,“和前些日子一樣,很奇怪。”

聽聞這話,花九就笑了,那眸子都有璀璨像極品玻璃種的晶玉流光,“他沒動作,我便設個套,讓他有動作。”

息子霄蹭到花九面前,埋頭在她脖頸密密麻麻地輕啃起來,“九兒,又想做,什麽壞事?”

花九推了他幾下,根本推不動,她越來越覺得這人就和小狗一樣,動不動就往她身上又啃又咬,“我什麽時候做壞事了?最多是他們逼我做下壞事而已。”

有輕笑從花九鎖骨那處傳出來,兩人青絲交纏,結發不休,息子霄伸手,在被子裏找到花九的手,然後就十指緊扣,“九兒,為夫,越來越在意你了,怎麽辦?”

這話躥入耳膜,誰知花九並未有半分的感動,她反而面上倏地就冷了,連眼眸之色都泛起微寒,“在意?又如何?經年之後,你若還能記得我的閨名都是好的,只怕也是只聞新人笑,哪管舊人哭。”

她想起了花業封,還有楊氏,早年兩人也是青梅竹馬,楊氏愛的那般慘烈,最後的結局不過也是怨偶一雙。

“不會,”息子霄擡起頭來,扳著花九雙肩,正視她,神色再是認真不過,“只你一個,像太爺和老太太,舉案只與你,齊眉。”

半晌,花九沒說話,她眸光亮起一絲又消沈下去,最後她還是道,“息子霄,我不知自己是否可以信你。”

聞言,息子霄帶薄繭的指腹劃過花九那誘人的唇尖就道,“無需現在信,待日後見證。”

似乎還覺這話不能深刻表達出自己心裏的意思,息子霄又加了一句,“若違誓,你可殺我。”

豈料,花九驀地笑了起來,她笑容越加的擴大,直至最後眸角都笑出濕潤來,眼見息子霄皺了眉頭她才回道,“殺你?哪有那般便宜的事,你可知,我最擅於的是讓人——”

說到這裏,花九頓了,她直起上身,一雙藕臂第一次主動攀上息子霄的脖頸,就湊到他耳邊,唇微啟,“生不如死!”

息子霄伸手攬住了她纖細腰身,鼻尖在她肩窩蹭了蹭,“甘之如飴。”

這樣,息子霄在花九身上膩歪了老半晌,惹的花九都想踹人下床之際,他才隔著被子抱住她,準備睡去。

一夜無話,第二天,花九到暗香樓見了尚禮,才得知,在這之前,尚禮便將這一次寶香會之事操辦的最為隆重,幾乎整個昭洲只要是家裏有點家底的都在邀請之列。

而秋收也來回稟說,配合暗香樓的寶香會,息香那邊之前就讓調制的香品,她也已盡數調制成功,萬事皆具備,只欠東風而已。

到了這一日,花九早早便出了門,息子霄罕見的居然沒跟著,她帶著息芊芊和秋收春生,三人趕在南香坊市擠滿人的時候,悄悄從暗香樓後門進去。

今日的寶香會,尚禮大膽的將場地設在了樓外的坊街上,一應動作所有人都能看見,當然香行會的人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花九並未現身,她在二樓,一眼便能看見下面的全部場景,她觀尚禮年紀輕輕,經過這些日子的磨練,已經完全能獨擋一面,甚至面對底下群情激動的眾人,競拍的激烈程度,他都能有條不紊的控制了整場寶香會的節奏。

花九並未將由那三種香花調制而出的香品作為壓軸放到最後,她反其道而行,在一開始,就先行展示的是那三種香品。

她聽著尚禮按她說的介紹,來參加寶香會的人情緒一波高過一波的激昂起來,很快,光是那三種花香品就被賣出了天價,隨後尚禮一句,日後暗香樓會有這種花香品的香原料販賣,更是給周圍本在圍觀的一些調香師父給炸的起了漣漪,就是在香行會作壁上觀的一些人,也根本快坐不住了,要知道暗香樓每次推出的奇花,那絕對是有足夠的價值,才會引得這般多的追捧。

最後一環,展出的是秋收調制,屬名息香的一些中上等香品,這幾類的香品價格不高,但也不錯,自然為眼紅之前那三種香品但又銀子不夠的人準備的,花九秉承的便是,務必讓每個來參加寶香會的人都不會空手而歸,當然最主要的是將兜裏的銀子留下。

尚禮正侃侃而談之際,花九在二樓眼尖地看到一直倚在香行會門邊的花容朝她看了一眼,緊接著他朝身後跟人說了什麽,就有人頂著托盤跟在他身後,緩緩朝尚禮站的高臺走來。

到近前時,他一躍而上,擡頭對著花九的方向就道,“大姐,調制香品的手法根本不是正統,也不是出自京城花家,為何不先行告知眾人,更是聽說得不到香行會的承認,被行會除名。”

息芊芊一驚,她面色一下就不好看了,“七嫂,他為何……”

“芊芊,你可看清這個人了?不是他的皮相,而是那皮相之下早生惡蛆的心腸。”花九只在芊芊耳邊說了這一句,然後緩步下樓,在所有人的註視之下,亭亭而立。

甚至她臉上還有淡笑,“這是整個昭洲都知道的事,容弟這會冒出來,大姐可是會以為你在拆我臺,怎麽說,咱們也是親姐弟一場,我這做姐姐的也自認待你不薄,今日你這般回報,是不是太以怨報德了些。”

花九不介意這點家醜被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巴不得花家那點破事人盡皆知才最好。

花容也是臉皮厚的,對花家其實他和花九一樣,哪會有半分的感情,他回以天真純粹的笑,眉目之間的陰柔極致到開出囂媚的朱砂血滴來,“調香一事,無關親友,大姐,可敢一鬥?”

花九以袖掩了下唇角,只見她眼梢都帶起清冽的冰花,漂浮又冰寒,“你想鬥,那便以三指為註,鬥上一場香又何妨!”

199.三指為註

花九這話一落,滿場嘩然,要知道作為一個調香師父,除了要有一副靈敏的鼻子,其次最重要的就是那一雙手,如今,花九一開口,便是一場豪賭,這讓人震驚的同時,又隱隱心生興奮。

花容精致的眉眼在薄光之中有淺淡的點點熒光泛起,他輕啟嘴角就道,“既然這樣,那麽便如大姐所願。”

然後他轉身,瞅了案幾托盤中的那幾種息香的香品,就有意味深長的笑意,“不若,就將就這現成的香品,重新進行配伍,融為新的香品,在香行會請出三名師父評判如何?”

花九冷笑,花容這算盤打的真好,若這幾種香品是她親手調制的也就罷了,可這些都是秋收調的,這香品,即便是同一種配方,由兩個不同的人來調制,也是有細微的差別的,而這點差點在外行的眼中根本看不出來,但是調香師父的眼裏那便是天大的差距。

而且,香行會誰人不知,早便和她鬧翻了去,今天這局面無論怎麽看,都是對她不利,但花九垂了一下眼眸,指尖撫過香品瓷瓶就應道,“依容弟所言。”

眾目睽睽,她不得不應下。

聽聞花九這話,花容那眼尾都舒展出妖嬈的朵朵香花來,他接過身後小廝手裏的托盤,一揭綢布,那托盤上也有幾瓶和花九手下一模一樣的香品,“擔心大姐等的急了,弟弟早前便用花家獨有的調香手法先行調制了出來,只待配伍而已。”

在二樓的息芊芊雙眸一瞬睜大,她心頭有模糊的記憶片段一閃而過,她回神之際,人便已經沖下了樓,到花容面前,身子有顫,面色發白的道,“你利用我……”

哪想,花容根本不看她一眼,淡淡的道,“息家姑娘,在下不明白你在說什麽,這是我與你七嫂的鬥香之所,你還是下去吧。”

息芊芊一揮手,就想摔了他手裏的托盤,雖然她倒現在都不甚清楚一些細節,但是她知道,花容之所以提前知道花九那幾種的調香名錄,是從她嘴裏洩露出去的。

但她揚手的手還未落下,人便落入一溫暖的懷抱中,“芊芊,下去。”

花九上前,抱了下息芊芊,阻了她的動作,眸底深處有一絲的心疼,知道這很殘忍,也知道她的性子率真,但是成長,總歸便是要直面一些慘不忍睹的真相,這樣也好過日後跌落得更慘痛。

“七嫂……對不起……”息芊芊都快哭了,唇無血色,顯然受傷不小。

花九拍了拍她的發髻,湊到她耳邊輕聲道,“沒關系,一會看七嫂幫你算計回來。”

末了,便讓春生帶了息芊芊下去,花九這才看向花容,臉都是寒的,“不知,容弟找的是哪幾位師父評判?”

“行會會長,王師父,還有黑老,這三人大姐以為如何,弟弟知大姐和香行會有間隙,但是一會之長還不至於為這點小事徇私,黑老也是再正直不過的人,至於王師父,一心醉心調香,心無旁騖,也算是個不會偏頗的,所以,大姐可有異議?”花容那小廝飛快地搬了案幾過來,花容一一將那香品擺放出來。

“容弟有心了。”花九這幾個字的音說的很重,這三人中,只怕也只有黑老是真正的不偏不倚,其他兩人不用看皆是向著花容那邊的,所以這場鬥香,無論怎麽看,都是她必輸的局面,而偏偏,她還加了三指為註。

這三人依次上臺,站於中央,花九與花容左右兩側相對而立,秋收輕輕拉了下花九的袖子,掩飾不住的擔心,“姑娘,還是讓婢子代您吧,這香是婢子調的,婢子肯定比不上花容的手藝精湛,輸了,這三指頭婢子落……”

花九拂開秋收,淺淡的眉目就有冷漠無情的神色,“站一邊去!”

眼見一切妥當,身份最高的黑老站出來,點了支香,插進香爐然後道,“一炷香為限,開始吧。”

他這話一落,包括高臺之下的人皆頃刻安靜無聲,只眼也不眨地看著花九和花容兩人,誰都想知道到底哪個的調香技藝更甚一籌,畢竟這香品,即便是最普通常見的一種,如若是調香大師調制而出的,那價值都是不一樣的。

黑老說完那話之後,花九沒立刻動作,她眼眸瞇起,看著對面的花容有條不紊的將手中香品對換擺放位置,然後拿一幹凈的香碗,倒出少許,開始對香味進行比對,最後才能選不相沖的進行配伍。

整個動作下來,行雲流水,如若不是花九眼尖,偶爾看到他那右手有三指不甚靈活,她都要以為對面的人都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成長到這地步。

不過,花九還是不得不承認,花容那預先調制好的香品,不論是從色澤還是純正上來說,都要高出秋收調制的許多。

收了心思,花九指尖從面前的瓷瓶拂過,她一一拔開軟塞,緩緩閉上眼睛,憑著心底最深的體悟對這些香品進行再次的配伍相融,不管眼下的境地如何的不利,在調香上,花九從來便是再認真不過,她不允許自己對香品有褻瀆。

百合香,味清雅,香味不持久;七梅,味濃烈而斑雜;沈面桃花,味正而不妖……

最後,只見花九像是隨意地選了七梅香,盡數倒入香鍋中,並進行加炙處理,半刻鐘又見她加入了百合香,而這時,一炷香,也只餘小半截了而已,花容那邊,已經到了最後一步融香。

花九還是不慌不忙,這刻她仿佛當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一心只有手下那銀棍攪拌,待香鍋中只剩小半勺的香液時,花九終於拿起最後的沈面桃花香,用香勺舀了一丁點的香沫進去,混合成膏狀,至此,她歇了動作,香成。

恰好這時,花容也頓了,他指間有一黃豆大小的香丸,泛著青綠的幽光,只是看著都像能聞出一股馥郁的香氣來。

黑老已經迫不及待的上前,他徑直花容面前,小心地捧起那一粒香丸,臉上有愛不釋手的神色,“來人,擺爐。”

卻是要當場焚香。

從頭到尾,花容只微垂著頭,臉上有淡笑,仿若她調制出的香丸根本就是個無足輕重的事一樣,這種風度當場便讓很多未出閨閣的姑娘家紅了臉。

有三足香爐被搬上來,就有專門的香藝貌美女子上臺,從黑老手裏接過那香丸,白衣翩然如蝶,在滿場眾目之下,聚了香灰,送進香丸,立馬就有一股清新無松柏的香裊裊而起,還有一縷青煙盤旋上浮,一直飄散到半空才散了去,但這煙散的時候,那種松柏香幽幽化為一種冷梅之香,這種轉變再是自然無比,根本讓人察覺不出這裏面的突兀。

“好!好!好!”黑老當即一拍手,連道了三個好字。

香行會會長和王師父兩人皆點頭附和,就差沒將花容這香品誇讚的天上僅有,地下皆無。

場下有人立刻躥過來,報上了價碼,要買花容調制的這香,但花容臉上的笑意除了深邃了一點,別無其他表情。

眼見這幕,秋收春生和息芊芊臉色更不好看了,花容得了如此高的評價,對花九就更不利。

但花九只雲淡風輕的將自己調制的香呈給黑老,轉頭看著花容就笑意盎然的道,“這才幾月不見,容弟進步如斯,想必父親很是欣慰吧,花家也總算是後繼有人了,不再是明軒哥哥一個人苦苦支撐了。

那話裏的意思,暗藏無論你花容在如何優秀,總歸是被花明軒給壓一頭。

花容根本不被花九這話裏的意思給激怒,他瞧了黑老手那膏狀的香品,就道,“不知大姐是香品是何用意?莫不是女子妝扮之用?”

別說花容,就是黑老也楞了半晌,從來用做熏香的不是焚便是噴灑,一般只有女子妝扮之用才會調制成膏狀方便塗抹。

花九素白臉上的笑意頃刻璀璨,她朝秋收道,“倒杯熱茶來!”

秋收應聲,飛快的從二樓端了杯茶盞過來,花九接過,遞到黑老面前,“還請黑老挑出點香品到這茶水之中。”

黑老照做,用指甲挑出一絲,投進茶盞中,立馬隨著茗香和水汽,先是極為清淡的香被夾雜在茶香中緩緩地散發開來,而那茗煙頃刻像有了生命般,所有人都看到了,從茶湯中升騰而起的哪裏是茗煙,根本就是數只仙鶴起舞的畫景,那些仙鶴時而沖天而已,時而婉轉低唳,再是鮮活不過,一直到花九手上的那杯茶盞熱度漸消,才作罷。

全場久久的沒有聲音,所有人的視線都凝視在花九手上。

“妙,大姐技藝還是一如往昔的絕妙之極,弟弟我自愧不如,但是,大姐可曾想過,你這香品,若離了熱水,還能叫香品麽?而且哪家用香的時候會現在屋裏擺一盆熱水?”花容的聲音響起,他只一句話就將所有人喚醒,有那些的再一想,確實,用香之時,放盆水在面前根本不雅觀,就算是用熱茶,誰又知道這茶還能不能喝。

花九眼瞼半垂,長而翹的濃密睫毛將所有眸底的情緒都掩了,她將茶盞給秋收,轉頭只看著黑老便道,“匆忙之作,黑老評判吧。”

半點不為自己調制出的香品多解釋半句。

黑老遲疑了,從心底來說,他是更看好花九的香品,但花容的話也不無道理,“敢問,暗香樓當家,你這香品可還有其他用處?”

花九點頭,心下對這老頭也算有好感,“這香若加入,桉葉熬煮的熱水裏,常浴足,能安神助眠,長此以往,對年老之人的頭疾有一定的緩解作用。”

黑老一聽這話,他臉上就綻開了笑容,隨即像場下大聲的道,“我個人認為,此香膏勝過香丸數倍。”

話落,花容那陰柔的眉眼頃刻掩進陰影中,第一次在人前暗沈了下來。

“我不同意,所謂香品,按照傳統香藝,便是焚或噴灑,從未聽過這等將香品溶入熱水的做法,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認為香丸勝過香膏。”說這話的是香行會的會長,他一臉義正言辭的模樣,末了,還明顯地站到了花容那側。

剩下的便只有王師父,他先是看了花九一眼,眼神有閃躲,然後無聲的也走到了花容那邊。

至此,這場鬥香再是明顯不過,二對一,花容勝,花九輸。

“大姐,承讓了,三指為註,你輸了。”花容上前一步,站在日光之下,在他身上就有嬌艷的繁花映襯,那種濃烈的色澤在他笑容之間,能晃的人心神皆失。

“哦?”花九只細眉微挑,她拂了下長長的腰帶細紗,面容淺淡,根本就無所謂一般,“你確認你贏了?”

花容臉上那笑意更明顯,他眼眸都彎了起來,帶著少有的天真和純粹,“莫非,大姐想賴賬不成?那也可以,誰叫我是你從來都不喜歡的弟弟,我無話……”

“我也做個,評判如何?”

花容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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