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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分崩離析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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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模樣,息家在昭洲也算一方望族,可是老太爺這一生都不曾有過半個妾室,唯獨老太太一人。

這也間接讓太爺這一房的息家子嗣並不昌盛,堪堪也只有五個兒子一個女兒而已。

息子霄斂了下袍邊,順勢和其他人一樣跪了下去,花九在息子霄身後半步的地方亦然,死者為大,這是自古的道理。

不過,她的目光自桌上那壺早冷了的茶上梭巡一圈,便什麽都明白了,太爺自知命不久矣,不忍自己去後留下老太太一人,遂回光返照的時候便餵老太太喝下了斃命的毒藥,兩人雙雙一起離世。

她心有震動,不明白兩個人的感情要到哪種地步,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憑心而論,如若是息子霄這模樣了,她至少現在不會和他一起做同命鴛鴦,大不了能報仇的時候為他報仇而已。

她心頭才這麽想著,一邊的手驀地就被息子霄悄無聲息的握住了,她轉頭看了他一眼,不明所以。

息子霄張了張薄唇,無聲的吐出了幾個字,花九眼瞳一縮,那口型她看懂了。

他在說,她若不離不棄,他便生死相隨。

被握住的指尖有輕顫,花九猛地抽回手,垂了眼眸,不看他,但經不住心底有石落湖泊的波瀾,那波瀾越加的擴大蕩漾開來,最後都成灩斂的波光,再也掩飾不住的悸動。

“息七,你看太爺這事要如何辦?”這當,息四爺朝息子霄問道,如今府裏息子霄掌了家印,而且整個賬目上都只有千把兩銀子。就是操辦個喪事都很不夠。

息子霄沈吟了一下,“四伯操持就好,銀兩之事,我想辦法。”

有了這話,息四爺心下安定,這一去就是兩個人,即便是面子上,這場白事也不能小氣了去,“那就好,我會通知大哥還有另一房的息府過府,倒時,恐怕還要息七你出面一下。”

息子霄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後就起身,“那我先下去,籌措銀子。”

他一走,也順勢將花九也一起帶了出來,這些事有長輩的擔著,他和花九倒不用出太多的心力。

“你準備去哪籌措銀子?”一回到菩禪院,花九就問道,她剛才已經在心裏估算過了,太爺一死,原來可以調借到息香應急的那一千兩銀子是不能動了,她暗香樓雖盈利可觀,但時日尚短,也拿不出太多的銀子來,而且這裏,一開春,兩個香品鋪子便面臨大量采進香料的局面,這也是一筆銀子。

息子霄徑直帶著花九到了書房,翻出賬目,指了指示意花九看,“府裏田產,賣掉。”

花九心中一驚,但也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田產賣掉,也不夠的,息香我可以找封墨出點香料應急,但是按照慣例,這再有半月,府裏就該出去預買生絲了,要不然今年那幾個絲綢鋪子便只有關門的份,買生絲,那先行投入的銀子可不比我暗香樓少。”

“所以,銀子誰吞了,就找誰吐出來。”息子霄捏著花九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過去,末了,便盯著瞧了會,竟放嘴裏輕咬。

花九抽回手,杏仁眼眸有厲色地瞪著他,這人是越來越厚顏無恥了,青天白日都這般行為孟浪,以前那種清冷寡情,哪裏還有半分,“息鸞?確實,太爺以前不追究,那是看在一家人的面上,如今人去了,哪還有什麽情誼在,那麽多銀子吞下去也不怕噎著了。”

“夫人,果然心黑,”黑曜的眸底弧度有暗光閃爍,“和為夫一樣黑。”

花九懶得跟他費口舌,反正她也不是什麽好人,他那麽說也沒說錯。

果不出所料,第二日,最先上門哭喪的是出府自立門戶的息大爺息烽,他帶著大房一家人,有息鸞,還有個陌生的男子一進門就朝擺好的靈堂跪下哭個不停。

那男子花九仔細看了,生的和息烽有三四分的相似,只是眉目間的斯文儒雅之氣更明顯,人偏瘦,膚色有點黑,許是經年在外行商的結果,不肖說那便是息蓮無疑。

息烽哭的很淒慘,滿臉淚水縱橫,息四爺也被感染的悲從中來,他上前到息烽面前,拉了他一下,“大哥,你先起來吧,父親走的很安心。”

哪想,息烽一把推開他,猛地站起來,面色兇惡地看著花九,並指著問息四爺,“老四,你老實跟我說,是不是他們起歹心,父親才這麽快就去了,我離家之時都還好好的!”

息四爺臉色一變,“大哥,你胡說什麽!”

息大爺冷哼一聲,眸色很不善,“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裏明白,我明個就去請個仵作先生來驗,看看父親究竟是怎麽去的?這府裏如若不是有妖孽作怪,豈會出這麽多的事情。”

一聽息大爺竟要開棺驗屍,息四爺面上都冷了,連帶那眼神都泛著陌生無情之色,“大哥,你早便離府,自立門戶,現在這府中之事還輪不到你還指手畫腳,我念在兄弟一場,父親去了好生通知你,你一進門就亂生事端,你若再這般無理,就別怪我這做弟弟的翻臉不認人,請出門!”

息四爺這一番讓所有的人都一怔,息大爺都是好半晌他才回過神來,臉有難以置信的神色,要知道他這個四弟從來就根本不管府中之事,心無遠大,安於現狀,如今這才數日的功夫就變得如此陌生了。

“四伯,話不能這麽說,我父親好歹是祖父長子,如今突然不在,他也是關心才致如此,又哪有將人攆出去的道理。”息鸞上前一步,英氣的眉一揚,就說道。

她不說話還好,她一吭聲,這府裏的人就都想起她將銀子卷走之事,要不然府裏現在也不會這般窘境,當即就有同輩之人,抓起手邊的茶盞就朝她扔過去,並罵道,“滾出去,長輩開口,你插什麽嘴,祖父不追究你卷走銀子之事,不代表我們不追究,待祖父事一了,你不吐出銀子,就等著公堂見!”

說這話的人,竟然是息華薄,一直以來,二房式微後,他便夾起了尾巴做人,今天這一遭,卻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花九瞥了眼息子霄,卻不想他也正朝她看來,視線相接,花九就看到他嘴角深了一點,瞬間便知,息華薄今日的膽多半都是自己身邊這位給的,他也是個愛下黑手的,而且這手還不自個親自下,凡是皆都喜歡借勢,讓旁的人中了算計還找不著真正的兇手。

這手段,可比她高明了。

息鸞被那茶盞砸了個正著,她裙擺都濕了一片,然而她半點不心虛,反而直視息華薄,仿佛有錯的並不是她,而是他人一般。

“四伯,今天我們過來也沒旁的,除了見祖父最後一面,便是想要弄清祖父死因而已,再者便是請了另一房的息家待祖父頭七過後,將這府裏的家業給斷了,息家自來有規矩,祖父不在了,也沒掌家之人,這家就該分了。”洪亮擲地的聲音響起,說這話的卻是息鸞的哥哥息蓮,他拉了息鸞一下,將她護在身後,擡頭挺胸不卑不亢地朝著息四爺說出今日來此的最終目的。

“你……你……”息四爺被氣的說不出話來,他今日才知原來大房這般狼子野心,先是卷走府裏所有的銀子不夠,父親屍骨未寒,便想著要來分家業,他這是心大的還想要桑園和息香,半點不給府裏其他人留後路。

“也好,”息子霄上前一步,站出來,他亮出手裏那裝家印的匣子,面上不甚有表情,但誰都從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凍入骨髓的寒意,“我正也要找,那邊息家,算算之前那銀子去處。”

息大爺看到那匣子,眼一熱,“哼,一個賤種,掌著家印,誰相信!”他這麽說著,上前就想明搶。

息子霄聽那聲罵,他倒沒什麽反應,其他息家人雖有憤怒,但息大爺確也說出了他們一直以來心裏所想,畢竟一直到今日,誰也不服息子霄掌印。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這府裏現在還輪不到你息烽說話,來人,給我轟出去,要再闖進來,就按擅闖民宅處理!”花九一步到息子霄面前,素白小臉冰冷,眼中更是有翻騰不休的戾氣。

她其實心中並無多少怒,只是一見息子霄還被人罵,他卻半點反應都沒有,想也不想,她便站了出來,隨手指了幾個看家護院。

那些護院不敢不聽花九的,先不說花九的手段狠辣,當日太爺交印之時,誰都知道先是指的這七少夫人,而且現今也就少夫人手裏最多銀子,自然誰手裏有銀子能給他們發月錢,誰就是主子。

隨即就有護院上前,當真將息烽一家客客氣氣地請了出去,息烽先還不信,面色有猙獰地就要沖到花九面前來,但就還真有護院順手操起了棍子就要往他身上落。

還是息蓮動作快地拉了他一把,要不然那一棍子就落實了。

眼見這事討不到半點好處,息烽怨毒地看了花九一眼,采很是不甘心的離開。

192、他只踩一兩腳,沒下死手

息家大姥爺那邊的人過來的時候,花九那一天一口氣調制了好幾種的香品,全是尚禮幫她接的昭洲權貴指定要的,雖然她很不想這麽快就將這種指定香品的量加大,現在銀子短缺,她也顧不得那麽多了,大不了以後多推出幾種奇香來彌補這方面的損失。

息子霄掌的家印,知道花九不耐煩府裏的這些事,便也不去打擾她,凡是有賓客來吊唁的時候皆是他出面接待,只是那張皮相俊雖俊,但誰能受得了止不住飈冷氣的面癱臉,大多客套幾句,他點點頭也不跟人搭話,賓客便識趣的自己離去,倒也省了一些本就是來探八卦的不良心思。

但哪想,大姥爺那邊的人一過來,第一句話便是問花氏阿九在哪?

春生跑來說的時候,擔心的不行,她可是親眼見問這話的人手裏還拿著荊木,就和府裏祠堂供奉的那根一模一樣,那是專門用來鞭打懲戒不聽話的後人用。

花九只是眸色有寒,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息烽那邊做的手腳。

她到靈堂,素白的帷幔很刺眼,黑色的上好棺木,那棺木倒比平常所見的那種還寬大,是息四爺做主將息老太爺和老太太兩人合葬一塊,才進門她進看到一執荊木有幾髯胡須的中年男子站在棺木那,神色威嚴,那身上的氣勢倒比息烽以前做家主那會濃厚多了。

“花氏見過各位堂伯堂兄。”花九堪堪站在門檻內,就斂衽行禮,舉止大方磊落。

“你就是花氏阿九?祖父過世,為何不在靈前盡孝,還需傳喚才到!”那中年男子說話也是聲若震雷,一字一頓,要是個膽小的,只怕立馬就腿軟下跪了。

“回堂大伯,不是侄媳不盡孝道,這樁樁件件皆需銀子,侄媳正在日夜調制香品,籌措銀子,以暫解解燃眉之急。”花九斂著眉目,聲音不大不小,控制在不卑不亢地度裏,半點挑不出錯來。

“胡說八道!”花九猜的不錯,那中年男子便是另一房息家掌家家主息豐長,今日大姥爺並未過來,只是遣了自己這大兒子過來處理這邊的事,“二伯早年經商數年,掙下的家業豈是說沒就沒的,又何須你一婦人操持銀子之事。”

花九神色不變,她也不吭聲,只是面帶淺笑地站在那裏,這當息四爺上前,“不瞞大堂哥,前些日子家門不幸,家底都被息鸞給卷空了,如今……哎……這些日子多虧了息七和息七媳婦兩人撐著,要不然只怕太爺這喪事都辦不起來……”

這種事,這種話,不論是她和息子霄站出來說都不合適,唯有息四爺來說正恰當,如今整個息府都指望著花九和息子霄兩人,就算在心有芥蒂,在外人面前自然也是同仇一氣的,眼見息四爺這麽說,息二爺也不甘示弱,當即順著話接口道,“這才是事實,幾天前,父親屍骨未寒,他們還上前就要分家斷業,明明父親去的時候指了掌印的,又如何輪得到自立門戶了的回來指手畫腳!”

果然,息豐長面色稍疑,他掃視了花九一眼,又看了息老二和息老四,他也是聰明的人,這一估摸心頭自然有數了,如果只是花九一個人這麽說,他還不會信,但是連息老二和息老四都一口說詞,那這裏頭肯定就有蹊蹺。

他想著幾日前,息蓮和息鸞兩兄妹找到他,那些說詞,皆認為太爺死的古怪,是花氏做的怪,如今看來,他是被人給當槍使了。

息豐長一頓那荊木,交給旁邊一年輕男子拿著,一掀衣袍坐上首位才道,“可息蓮到我那說,太爺走時未曾指掌印之人,而且太爺走的也古怪,這又如何說。”

息二爺和息四爺都面面相覷起來,這些事實在是不好說出口,難道要說太爺是自己服毒,連同老太太一起去的,這種事說來也不會有幾個人信的。

“回大堂伯,祖父和祖母鶼鰈情深,自息鸞卷走府中銀兩,大伯自立門戶去,祖父受不住這氣,就癲了去,手腳都不受控制,只一日,回光返照之際,不忍自己離去後,祖母受苦,便兩人雙雙駕鶴西歸,而祖父走之際,曾當著全家的面將印交由侄媳夫君,這些事,但憑大堂伯驗證,全府上下皆可作證。”

花九只說老太爺將印交由了息子霄,但半點不說是將家主之位也一並交了,這活絡的話,自然便會日後息華月回府時,再移交家印做打算。

“對,這印還是我在太爺的指示下拿出來交到息七的手中的。”息四爺趕緊附和。

息四爺一吭聲,其他息府的人都連忙出來作證,不管怎麽說,這印在息子霄手裏也總比家業被息烽那一家給奪去的好,要知道,這家業現在就是個空殼,再一分,連有碗湯都不錯了,對府裏的人誰也沒好處,若不分,那還能指著花九手裏的那兩個香品鋪子,漸漸好轉過來,只要還在息府一日,他們是吃定了花九便不會不管他們死活。

花九白玉般的臉上有暗影斑駁,她微垂著頭,將半張臉掩進陰影之中,恍惚的就讓人看不清她眸底真切的情緒,她聽著其他的一言一語,倏地就感覺到有一抹興味的視線鎖在了她身上。

順勢看去,是幫息豐長拿荊木的那年輕男子正眼也不眨地看著她,花九輕扯了下嘴角,露出個淡笑,就瞥開視線,那個人她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息豐長的兒子才對,也不知道是排行第幾的,但能讓息豐長帶在身邊的,想必也是能幹的。

“好了,我知道了,”息豐長一揮手,靈堂頓時安靜,他視線落在息四爺身上就問道,“所以,這家業是不能分了?”

“是,不能分。”息四爺自然一口咬定。

息豐長點點頭,那張威嚴的臉上第一次有了絲笑意,“那就這樣吧,日後,我讓下面的人照顧你們這邊多一些,都是息家子弟,不生分,有何困難直接來過府來找我便是。”

息四爺正要客套的應道,花九抿唇一笑,就搶先道,“大堂伯仁厚,竟然知道府裏現在就是最困難的時候,侄媳真是感激涕零。”

息豐長一楞,似乎沒明白花九的意思,他那話也不是這麽個意圖。

“侄媳厚著臉,懇請今年府裏的生絲大堂伯能援一援手。”語不驚人死不休,花九這話瞬間就讓息四爺等人心頭一亮。

“大堂哥,您拉了府裏這一把,這恩情我們全都記下了。”息四爺這些天簡直就像是瞬間開竅了一樣,他一把將話引到自己的身上,然後拉著息豐長的袍角就欲跪下去,其他人一見,皆跟著作態。

當即讓息豐長下不來臺,應下不是不應下也不對,他暗地裏將花九給兇上了,這女子他不就進門之時給她難堪了一下麽,轉頭就這樣拉他下水,今天他若不應,便會背負上不顧手足情誼的惡名,若應了,那邊府裏的幾家也好是個不好安撫的。

“援手自是應當的,”有清脆如冰泉的聲音驀地響起,像一汪清涼瞬間讓人從頭淋到腳,說話的這人卻是一直幫息豐長拿荊木的男年輕男子,“只是生絲預買分出這種大事,即便是我父親,也要回去找各房商議一番,然後大家出力,這援手才伸的足。”

“塵兒說的是,這事不僅我要出力,其他幾房自然也應援手。”息豐長趕緊接著這個臺階下。

“有勞大堂伯,祖父事了,侄兒到時上門言謝。”息子霄閑閑一句,就將息豐長的路給堵死了,哪是上門言謝,根本就是直接上門討要而已。

花九唇邊的笑意深了點,若是她只踩了息豐長一腳,那麽息子霄就是踩了別人兩腳,硬是不給人翻身的機會。

息豐長臉色有些不好看,息四爺不敢吭聲了,事實上他背心都出了冷汗,這個大堂哥自小就是不茍言笑,古板又不好說話,如今花九竟然還公然就跟他索要今年的生絲份量,他剛才心都跳嗓子眼了。

但他也知道,如若不豁出去一把,只怕今年府裏除了息子霄那桑園那點生絲出的產量,根本無法維持,息府將元氣大傷。

“好說,好說,”息豐長沒說話,倒是那叫息塵的臉帶笑意的開口,“這位是七堂弟吧?早年聽人說起,卻從未見過,今日一見,果然豐采俊朗。”

息子霄看都並不看息塵一眼,別以為他剛才沒註意,這人一直盯著花九在看,他只踩上了一兩腳而已,沒下死手,算他便宜了。

息豐長最後是拂袖而去,但是面子上還不得不裝出一副手足情深的模樣,花九估摸著這次他定會遷怒到息烽那一家不少,而且日後如非必要,他也懶得再上這府的大門。

應付完那邊的息家,又遣了其他人,只留了幾個守靈的,息子霄上前,毫不避諱地就一把拉著花九的手。

但花九轉身,這會卻不慌著走了,她朝息四爺道,“四伯,侄媳認為,即便大堂伯伸以援手,也是解不了府裏這難關,最主要的侄媳和夫君都覺得,息蓮吃下去的銀子還是要讓她吐出來的好,所以還請四伯考慮時日,太爺下葬之後,要不要和息大爺那一房上公堂。”

息四爺一忡怔,隨後他臉色就暗了下來,有失望有難過也有難為。

花九不說其他,她只是跟息四爺提個醒,如若真和息烽鬧上公堂了,這事還必須息四爺出面才行,她和息子霄都輩分不夠。

193偶爾嘴會不規矩一下

是夜,有月,月華如水。

息子霄給花九揉著指頭,今日調制的香品太多,指腹那點柔嫩的皮都給香料泡的起小褶了,他揉了半晌側頭看花九,眼見她睡眼惺忪不甚淑女地打了個哈欠。

“睡吧。”指腹從那又翹又誘人的唇尖劃過,息子霄的眼底有深暗的顏色,在靈堂面對息豐長的責難,他不是不想護她,只是息豐長是長輩又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他若多說半句,日後便能傳出對她不好的名聲,還在長輩面前日子不好過。

“你下去。”花九眼睛都要睜不開了,她推了推他,白日裏事太多,累的慌,偏偏這人一進屋說什麽幫她揉手指頭,這一揉就揉到床榻不說,還就那麽賴著不走了。

自那晚有過接觸之後,前幾日,都是息子霄在靈堂守靈,今晚輪到四房那邊,他這才一得空便想方設法沒臉沒皮地爬她床,她現在是覺得哪怕這人有以前半分半玄的性子也好啊,看著就是個清心寡欲不食煙火的。

“夫妻同榻而眠,理所當然。”息子霄松開花九的手,側身,長臂從她頸下一穿而過,另一手攬過她纖細的腰身,就將她盡數擁進懷裏,末了,還用下頜蹭了蹭她頭頂柔軟的發絲。

花九伸手,本欲推開他,但那手心才一挨著面前的胸膛,立馬就有熨燙的體溫傳送過來,讓她舒服的杏仁眼眸更瞇了,像是再滿意不過曬著溫暖日光的貓兒一般,真是比暖爐舒服多了。

“手腳不規矩,就踹你下去。”嘟嘟囔囔一句,聲音已經低的像蚊吶,身體比心更坦白,最後的尾音消失在唇間,那本就嬌小的身子已經自發的縮成一團,埋進溫暖的懷抱中,再是愜意不過。

鳳眼之中有水洗般光亮的笑意,薄唇的弧度輕柔得仿若落羽,頭微低,就有一吻印在那發香馥郁的頭頂。

他手腳自是規矩的,只是偶爾嘴會不規矩一下而已。

一夜無話。

息四爺決定下的很快,只才一夜,一早他便找到花九和息子霄,表明想先行找息烽協商,若相商無果,他還是不願歸還那銀子,就上個公堂。

花九聽得暗自點頭,她現在覺得即便日後息華月回不來了,這府裏慢慢的移交到息四爺手上,那也是不錯的,至少不會將這家業給敗了去。

想著便做,息四爺親自執筆,書信一封給息烽。

結果不到半日的功夫,息烽那邊息蓮便上門來了,這次,只他一人前來。

他自是知道府裏現在誰能做主,故一進門便說要找花九或者息子霄,連提都不提給息老太爺上撮香的事,想來對這府裏的感情早年被迫凈身自立門戶之時便被消磨幹凈了。

息蓮一見花九和息子霄進門,立馬臉帶笑意的起身相迎,竟比任何人都來的像是這個府的主人一般。

花九臉上有意味深長的淺笑,息蓮這人也是個有意思的,現在這般態度,應該是能全權做息烽的主了,她敢肯定就是息鸞卷走府裏的銀子這事,多半也是這個人主意,加之息烽被奪了家主之位,息蓮的心思就還真實現了,甚至花九忍不住想,當初息鸞回來的時機實在是太好,好的讓人不得不懷疑這背後是否另有目地。

“不知四伯信上所說的是七弟和弟妹的意思還是整個府裏的意思?”一上來,息蓮就開門見山,再這點上他卻是又和息老太爺的風格大相徑庭。

花九站在息子霄身後,她垂著眼眸不說話,只端著熱茶壺,偶爾給在座的這三人倒倒茶而已,表現得再是循規守據的內宅婦人不過。

“息府上下之意。”息子霄一句話就將息蓮有可能找話茬的機會給賭了。

息蓮也不氣惱,他笑了一下,他膚色偏黑,這一笑就帶出幾分精明來,“這事確實是息鸞做的不對,我之前也勸過父親,奈何父親對祖父心有不滿,便一時半會沒想通,我的意思,這銀子是該拿出來,所謂君子愛財取之以道,我這些年行走四方,這點道理也還懂。”

息四爺聽息蓮這麽一說,就面有喜色,他立馬就想接口說什麽,看到一邊的息子霄還是一副面無表情,根本不為息蓮這話所動的樣子,他心頭一突,穩了穩心神,也不開口了,只悶頭喝茶。

他一向別的長處沒有,就還有點自知之明,知道在與人談事上,不管是息子霄還是花九都比他高桿太多。

息蓮的視線從息四爺臉上掃過,眼見他本想說什麽在看了息子霄後竟能穩下來,他眉頭就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又很快揚起了笑,“說到這,我想起七弟和弟妹成親之日,我這個做兄長的也不在昭洲,沒能趕上討一杯喜酒喝,今日我略備薄禮,這恭賀卻是晚了些,七弟和弟妹不要見怪才好。”

說著,息蓮朝門口候著的小廝看了一眼,那小廝自是跟著他過來的,眼見息蓮示意,他便抱著個木盒走了進來。

花九眼都沒擡一下,息子霄更是沒表情,息四爺也學得有模有樣,只管喝茶,這幾句話的功夫,花九已經為他續了三盞茶了。

氣氛瞬間有冷場僵硬,息蓮呵呵笑了幾聲,將那木盒放到息子霄面前,眼梢都有掩飾不住的喜色,“這東西,保準七弟喜歡。”

他邊說邊打開,一霎有微光從盒子裏流瀉而出,花九終於眼波轉了下,那木盒裏是對掐金絲琺瑯彩的交頸仙鶴,色澤艷麗,隱隱有鎏金異彩其上,甚至那仙鶴半開半合的眼眸細看了都有金光點點。

果然是個稀罕物。

“不錯,”息子霄吐出了這進屋的第二句話,隨後他朝花九看了一眼,就淡淡的吩咐道,“夫人,收好。”

“是,夫君。”花九唇邊帶笑地從息蓮手裏接過那木盒,一入手,便覺頗沈,“謝過兄長美意。”

息蓮連連擺手,“應該的,應該的……”

“明日當掉,換銀子,夠幾天飯吃。”哪想,息蓮客套的話還沒說完,息子霄就惜字如金的說了第三句話。

這話噎的息蓮一口憋在喉嚨上不上下不下,生生的將他那張偏黑的臉也逼的更暗紅了,眉宇之間終於有了氣惱之色。

花九暗自不屑,這才第三句話而已,就已經被激的來沈不住氣了,露了心思,這息蓮也就這樣。

“一口話,八成銀子,吐出來,府裏不追究。”緊接著息子霄說出要銀子的話,半點不給息蓮喘氣的時間。

息蓮冷笑一聲,“實在不好意思,七弟,要是早個幾天,別說八成銀子,就是十成,那也是能如數歸還的,如今這銀子皆剩餘不足四千兩,即便我想歸還,那也是拿不出來的。”

“不可能,這才多久,那麽多銀子怎會說沒就沒了?”息四爺當即拍案而起,一聽銀子沒了,他心都急了起來。

花九又為息四爺續上茶水,並隱晦地拉了一下他的袖角。

息四爺經這一提醒,反應過來,他又緩緩的坐下來,看向了息子霄,瞧著他竟連呼吸都沒亂一絲,心底便生佩服,更是覺得要是早些年,太爺能撇除身份成見,好生對待他,估計也不會像現在這樣。

“日前,父親遇到一江湖騙子假裝的僧人,那人說祖父會有一劫,那時候祖父尚在,父親關心心切,便被那騙子訛去了好幾千兩的銀子,一直到祖父過世,父親才幡然醒悟,但去找那僧人,早便人去樓空,至此,那麽多銀子幾乎在一夜之間就沒了半數之多。”息蓮這話說的是臉不紅氣不喘,這麽粗劣的借口也好意思拿出來。

恐怕最為關鍵的,是他想表現出要銀子沒有,要人倒是有的無賴態度,甚至就算上了公堂,他也這麽死咬著不松口,只要找不出多餘的銀子來,那變沒人能證明他說的是真是假。

但息子霄是什麽人,哪會因這種話便輕易放棄的,於是,只聽他道,“祖父頭七後第二日,若沒八成銀子,息蓮,你的茶莊,就歇業抵債。”

息子霄這話說的寒氣斐然,明明還是個沒表情的,但就是讓人覺得心悸,絲毫不懷疑他既然說的出那麽自然便做得到。

息蓮騰地站起身,他死盯著息子霄半晌,倏地那臉上就又露出一絲笑來,“七弟真會開玩笑,既然是七弟想要,我這做哥哥的便是回去砸鍋賣鐵都給你籌齊了,不過,七弟,你也知道,父親之前說的自立門戶那都是氣憤之下的糊塗話,這些日子,特別是祖父去後,他經常在我耳邊念叨,想要回來,不知,四伯你看能否讓我父親還是回到息家來,他也老了,人老了自然念舊,念手足情分。”

息四爺聞言,果然面上就露出猶豫之色,從感情上來將,息烽是他親大哥,一個母親生養下來的,這種情誼那是濃進了血水裏,摻不了假的,但從理智上來說,他也對息烽先再次回府的目的有懷疑。

“銀子還了,自然好說。”息子霄自然將息四爺的表情盡收眼底,狹長的鳳眼有挑,當即他便堵了一句。

息蓮面上的笑意深了些,話已至此,他也不再多說,當即拱手就離去。

良久,屋子裏只剩下息子霄花九還有息四爺的時候,花九拿了幹凈的茶盞終於為自己倒了杯茶,輕輕地抿了口才幽幽的道,“若四伯同意大伯回來,我和夫君沒意見,但是侄媳想跟四伯說,您可得想好了,誰能保證息鸞卷銀子之事不會發生第二次?”

說完這話,想著今日尚禮又送了香品單子過來,花九也不想再多說,對有些人只消說上那麽一句,想通了便能抵千萬句,若是不通的,口水費盡也無用。

息子霄當然跟著花九一塊,他本就話少,也就是花九還會提醒下息四爺,換了他,他一向才不管這種事。

兩人出了院門,最近府裏事多,後院自然人少,待到僻靜無人處,息子霄本隱於袖中的手伸出來,準確無誤的牽住花九的手後,他看著她,面色有沈,又暗藏擔心的道,“京城有消息來。”

花九心頭一震,她睜大了杏仁眼眸看著,然後就聽息子霄道,“花容不日,到昭洲。

194你欺我

花九隱隱有興奮,那種一聽到花容終於要來昭洲之後,忽的升騰而起的情緒,是從骨子深處浮起的屬於花家人特有的一種陰暗,她原來一直無比期待京城花家人的到來,並為之出手一搏。

這種無法平靜的情緒讓她在傍晚之時都還到香室調制出了四五種的香品出來,要知道平日裏一天也就調制兩三種而已,她很少有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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