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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寡婦是非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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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才堪堪寅時,便有紛繁的腳步出現在靈堂外,花九頭靠在靈柩上,微瞇了會,春生早前一個時辰便走了,也是知道讓人看見不好。

她只當時是下人,也不甚在意,然而,那腳步聲越發的近了,最後花九細眉一皺,因為那腳步卻是直直朝她而來的。

“喲,七弟妹還在哪,怎麽也不去休息,看著小臉白的。”有流裏流氣的聲音在花九面前響起。

睫毛一顫,花九睜開眼,就看到一張面露輕浮之色的臉,她對這人不甚有印象,只覺得應該是哪房的堂親。

“一看七弟妹這模樣,便知定是不知道我是誰的。”那男子在花九面前轉了幾步,花九便眼尖的看到那罩外面的白衫下是一襲姜黃色的衣袍,這於禮不合。

她眉頭輕皺,懶得理這人,便閉了眼,準備再養一會神,免得要是段氏過來沒精力應付。

哪想,那男子竟是個不知死活的,他見花九不欲理他,居然色膽包天的伸手想在花九小臉上摸一把,“七弟妹叫我四哥便可。”

花九猛地睜開眼睛,極淡的瞳色內劃過一絲戾氣,她看著那堪堪觸到自己皮膚的手,毫不猶豫的,伸手捏著他一根手指頭就朝反方向撇去,“四哥?二房二伯家的?息華簿?”

“是,是,是,七弟妹你快放開……”息華薄哪曾料到花九有這麽一手,要是其他深宅女子,早就驚慌失措了,手指上傳來的疼痛差點沒讓他眼淚都飈出來。

“四哥,下次最好讓你的手乖一點,要不然弟妹不介意一刀子跺了它。”花九說這話的時候湊近息華薄耳邊,一字一句,音咬的極重,當真聽到息華薄耳中,便覺深深寒意。

“好,好……”像小雞啄米一樣,息華薄趕緊點頭答應,深怕慢了那麽一步,自己的手指頭就被掰斷了。

花九定定地看了他那麽幾個呼吸的時間,確認他不是敷衍後,她才緩緩的放手,“四哥這麽早過來,想必是和夫君平日兄弟情深的很,那阿九便不打擾四哥和夫君相處,容阿九先行去打理一下自個。”

息華薄一噎,他就要說誰和個死人情深了,他這麽早過來,還不是為了她這多新寡的嬌花。

然,花九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話才說完,人就已經退到了門口,然後,轉身,離去。

有個蠢貨這麽早巴巴的跑來靈堂,她樂的先行回去補休一會,雖說讓她三天都守靈,但也沒說必須要無時無刻都在那看著不是。

只是這息華薄,也當真是大膽,還是在自己親堂弟的靈前,便想公然調戲弟妹,息家二房,看來也就那樣了,沒得罪到她頭上還好,她可是記得當日在主屋,要她做妾的可是二爺跳的最厲害,這裏他兒子又來調戲,看在她初入息家的份上,這次她便不予計較,只是希望這二房的人能在有點眼色。

96、丫丫,快給爹磕頭

這一日,息家五房五爺息旻終於現身了,那是下午些的時候,花九在靈堂燒紙,溫暖的火光中,長相和息老太爺最為相似的息旻踏了進來。

鳳眸,面有髯須,眉目儒雅,看著這所謂的公公,花九總算知道息子霄那狹長風流的桃花眼是怎麽來的了。

息五爺進門的第一眼,就掛在了花九的身上,俗話說要想俏一身孝,身著喪服的花九,襯著巴掌大的素白小臉,小而尖的下頜微揚,便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絲的嬌弱柔媚。

“兒媳花氏阿九見過公公。”不待息五爺開口,花九便先行斂衽行禮。

息五爺板著臉點了下頭,隨後視線落在靈柩上,他面容並無多少悲色,根本就在門口便不再進一步,遠遠地看了一眼,然後轉身就走,從頭至尾連句話也沒說。

花九斂下眼眸,淡色的瞳色中帶著再是平常不過的冷意,這幾天,陸陸續續有息府的人時不時來燒幾張紙錢,從一些小小的細節上,花九便已經將這府門裏的人看清了個大概。

諸如息五爺這般的,占了大多數。

息子霄麽,私生子而已,如若不是手裏曾經有座讓息家人垂涎的桑園,那麽誰又知道他是誰。

“七嫂。”花九想的入神間,息芊芊的聲音響起,她擡眸,便看到同樣一身喪服的少女垂著頭走進來,少女這才幾日功夫,臉頰上原本就少有的嬰兒肥竟然盡數少了下去,那可愛的圓臉也有削尖了的架勢。

“你不用時時過來。”花九將手裏最後一點紙錢遞到息芊芊手裏,便略微感嘆的道,這靈堂來的最勤的要數這小姑娘了。

“不,大哥被五嬸子關起來了,我要連大哥那份一起守了。”說著,息芊芊又差點沒哭出來,她那圓眼這兩三日已經帶腫了。

花九看著靈柩上那已經隱現屍斑的屍體,嘴角邊便有嘲諷,看吧,偌大的息府,恐怕也只有這兩人是真心為你。

息子霄的日子原也是不比她以前在花府的好過。

這當,便隱有哭哭啼啼的聲音從極遠的地方而來,中途還夾著小孩子的哇哇大哭聲。

那哭聲越發近了,花九朝門外看去,便見有婢女領著一年約十八的年輕女子異常傷心的進到靈堂來,最奇的是,那女子手邊還牽一兩三歲的小女孩。

“丫丫,快給爹磕頭,你不是吵著要找爹嗎?娘今日帶你來見他。”那女子生的一雙嫵媚的眉眼,水汪汪的,像秋水剪瞳,她一進靈堂便拉著那小丫頭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爹……”那小丫頭弱弱的喊了聲,許是還年幼,根本不知道死人是怎麽一回事,她邁著兩胖乎乎的小短腿,三兩下就到靈柩邊,甚至還想趴著往上爬。

花九有一瞬的懵,就連息芊芊也是呆住反應不過來。

那領路進來的婢女好心的到花九身邊,低聲解釋道,“這女子今日上門說是息七公子的外室,連孩子都兩歲了,突聞噩耗,便急急的趕來了,老太爺見到這孩子,自是高興,便先讓婢子帶她們過來,說是讓少夫人先安排著,帶七公子下葬完事後,再議。”

聽聞這話,花九極淡的瞳色罕見的幽深起來,那一望進去便如跌入深不見底的古井,“知道了,下去吧。”

那婢女一眼都不敢瞧花九,剛就站那旁邊,倏地就感到一陣心悸的發冷,她有些同情地看了看那還伏跪在地哭的好不傷心的女子以及那懵懂天真的小孩一眼,總覺得這新進門的七少夫人,看她們的眼神冷的有點過頭了。

那女子哭了半天,似乎才想起還有個小孩,她擡眼看去,就正撞上花九冷淩的眼神,她不禁瑟縮了一下,然後小聲的道,“妾身柳青青見過七少夫人。”

“先將孩子管好。”花九不鹹不淡,甚至口氣還帶著風輕雲淡的意味,根本看不出她半點情緒。

自稱柳青青的女子經這一提醒,才猛然回過神來,便發現那小孩竟然爬上靈柩,甚至跑到那屍體上還玩的不亦樂乎,嘴裏還不停地喊著,“爹爹……”

柳青青一見那屍體模糊不清的面容,差點沒犯出嘔來,她一步上前,趕緊將孩子抱下來,便對花九道,“她叫丫丫,是妾身和……和霄哥的孩子……”

對於這話,花九沒任何反應,反倒是息芊芊詫異的喊叫起來,“不可能。”

柳青青水汪汪的眸子瞅著息芊芊,便有一種少有的純真流露出來,混合著她眉目間的女人嫵媚,竟一點不顯突兀,反倒多了種奇特的魅力,立馬讓她整個人都和其他女子與眾不同起來。

“這位姑娘,妾身跟了七公子長達三年之久,有孩子能有什麽可奇怪的,還是如今七公子不在了,你讓他連子嗣都不留一個。”柳青青說話也是溫溫柔柔的,但那話的卻是一點不含糊。

“七哥有潔癖,從不讓人近身,更不會主動碰女人。”息芊芊說的肯定,堅定息子霄不是那種和他父親息旻一樣會搞出私生子這種品性敗壞的事來,他自己從小便受盡身份的苦楚,便更不會走上這樣的路才對。

聽聞這話,柳青青竟掩唇笑了,她眼眸流轉,便有媚態從那眉宇之間顯露出來,“姑娘便是息十姑娘了吧?果然還未及笄,又怎知男人的事?”

息芊芊被這話噎的面色通紅,她羞憤地咬著嘴唇,不知道如何反駁,但心又有不甘,索性拉了一下花九衣袖。

然,花九嘴角一勾,慣性地露出絲純良如幼獸般無害的淺笑,“柳姑娘說的對,男人的事,十妹妹卻是現在不知道的。”

息芊芊根本沒想到花九說的竟是讚同柳青青的話來,她臉色難看了一下,“七嫂,七哥七哥,肯定不是那樣的……”

花九並未聽她把話說完,是不是那樣的人又如何,就像她初遇他時,他是紅塵之外的謫仙,在息府,她又發現那些都是假象,他也就是個縱情聲色的普通男子而已。

所以,柳青青和丫丫的出現,其實她一點也不驚訝,畢竟有那樣一個父親,血脈裏有時候帶出來的東西,是個不可忽視的。

只不過這時候來的可真巧,什麽時候不帶著孩子上門認親,偏上在息子霄死了之後,還在她剛拿到桑園地契,沒捂熱之際,要說這裏沒點彎彎道道,她是點都不信。

“孩子還小,受不得折騰,我讓人帶你先下去休息。”花九輕言細語,十足的一個典型大家閨秀,她喊來一直在門邊候著的夏長,讓她將人安置一下,便不再理會,徑直拿了紙錢不斷的往火盆裏扔。

息芊芊看著柳青青牽著那小孩緩緩走出她的視線,然後回頭咬了下嘴唇,留下一排牙印,在花九身邊蹲下便道,“七嫂,你別不信七哥,七哥真的很好的……”

有嘆息婉轉了一圈,最後還是從那薄涼的唇瓣流出,“芊芊,不是我信不信的問題,只是你要知道,你七哥已經不在了,如若柳青青那孩子真有息家血脈,老太爺絕對會留下的,所以,這不是我的問題,是你七哥以前的問題,而他的以前與我無關。”

往往接近事情本質的言語,卻是最傷人的話,至少這話在息芊芊耳朵裏,聽的她騰的起身,裙角勾著火盆,卻是一下帶翻了火盆去。

火盆中的火星霎時飛濺的到處都是,那些垂掛的白紗,一瞬就被點燃,然後嘩啦一下,星火燎原,整個靈堂瞬間熊熊地燒了起來。

花九眼明手快,她一把抓住息芊芊,把她往外一推,息芊芊不妨,被推的個摔了一跤,靈堂門外又恰巧是木質梯坎,順勢,她便一下滾了下去,逃出火勢兇猛的靈堂,但人卻被梯坎磕傷暈了過去。

“走水拉,走水拉……”

“快來人,七少夫人還在裏面……”

幸得息先生剛才就聽到這邊的哭聲,他就順便過來轉了一圈,豈料,還未接近,便看見火苗直躥房頂,他心頭一跳,然後就聽人在喊少夫人還在裏面。

少夫人?花九?

身體的動作快過腦子的反應,在他將這兩者稱謂對等上時,人已經沖了進去。

97、構陷我,要有覺悟

息先生一沖進靈堂,滿屋的煙塵火光之中,他只看見花九抱著息子霄的屍身,身有拖累,她便是根本跑不出去,於是,她便護著那屍體朝角落裏縮。

他親眼看到一斷燃燒著的斷木落下來,眼看要砸到那屍體之際,花九竟然擡起小腳就要往那斷木踹去。

不說女子根本沒幾分的力氣,就算踹離了那截斷木,那火勢也是要順勢燃到她衣裙上的。

息先生顧不得多想,他幾步到花九跟前,寬大的衣袖一拂,便揮開了那斷木,然後他便罕見的惡狠狠的道,“扔了!”

卻是要花九將那屍體扔掉逃命,哪想花九更為固執倔強,她將息子霄屍身往息先生懷裏一塞,“你抱著出去,我跟你腳步後面走。”

息先生簡直想立馬將手裏的屍體給碎屍萬段,都什麽時候,她還顧忌個沒用的屍體,他在京城之時,幾次見她,哪次她不會是一副毒辣果斷的模樣,什麽時候開始她也會做這般沒腦子的事了。

許是從息先生臉上看出了他的疑惑,花九趕緊推了他一下道,“屍體有毀,在息府,我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經花九這麽一說,息先生立馬想通其中關節,他眸色深了幾許,抿著唇深沈地看了花九一眼,然後將那屍體夾在腋下,一手攬上花九纖細的腰肢,避開不斷下落的火星,飛快地朝著靈堂門口沖。

花九沒想息先生會這般動作,她只呆楞了一個呼吸的時間,然後為減輕他的負擔,趕緊伸手死死擁住他的脖頸,纖細的身子便越發的挨的貼近,甚至她的溫熱呼吸都拂在息先生那裸露的頸子皮膚上,帶起一陣瘙癢酥麻。

息先生飛快往外沖的腳步一滯,差點沒讓個落下來的橫梁給砸中,他垂下眼眸,視線十分不善地瞪了花九頭頂一定,眼見她平日那微翹的唇尖抿的緊緊的,淡色的眼瞳十分凝重。

唇線弧度微揚,不自覺的在這種情況下,息先生居然還能淡笑起來,他故意壓低頭,湊到花九耳邊輕言道,“殉情?”

單單莫名的兩個字,要是別人一時半會定是不會明白是什麽意思,但也不知怎的,花九就是懂息先生的意思,他這是在說,他們兩人要是死在這裏,會不會像殉情而亡的一雙人。

花九很想哼一聲,然,這根本不是好時機,她嘲諷地瞟了息先生腋下的息子霄屍體一眼,便道,“三人殉情?算什麽?兩夫一妻?”

息先生默了,他再次瞟了腋下的屍體,最終肯定他還是想將這屍體碎屍萬段,簡直太礙事。隨後,眼見門口在望,他又看了花九一眼。

剛才那般大膽毫無顧忌的話,也就花九能板著正經認真的小臉說出來,還煞有介事,要換了旁的女子,這會還能說出順暢的話來就不錯了。

在即將踏出靈堂門口之際,息先生已經一只腳在外面,這當,那門方倏地垮下來,眼看就要砸在息先生的頭上,在外面撲火的人都一陣驚呼。

說時遲那時快,花九根本想也不想,她竟抓起那屍體在她眼前晃蕩的手臂一揮,只聽得哢的一聲悶響,屍體手臂斷了,那門方被撞開了,雖然,只是稍稍的偏離,但也夠息先生躥出靈堂。

一逃出來,自有下人上前來接過息先生腋下的息子霄屍體,然後息先生才放下花九,驀地懷中一空,他心底冒出些許古怪的感覺來,不自覺地握了握手,他竟大庭廣眾之下拉著花九衣袖,就想撩開檢查,“骨頭,碎了?”

花九來不及反應,她一小節白皙如藕的小手臂就暴露在日光之下。

“你們倆幹什麽?”段氏尖利的聲音傳來,她這一問,便將場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花九的身上。

這幕,息先生正還拉著她手腕,一手捏著她衣袖,半截赤裸的手臂很刺眼。

花九臉色都沒變一下,事實上息先生閑閑地看了段氏一眼,然後就將花九袖子理好,蓋住手臂。

“這才過門幾天,息七都還沒下葬,新媳婦你看你幹出的什麽事?光天化日之下,當眾與男子勾搭親密,這該讓子霄有多蒙羞。”段氏這番話說的煞有介事,剛才息先生是抱著花九沖出來的誰都看到了,息先生撩她衣袖也是都有親眼目睹。

現在,段氏這話一說,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顏色。

“靈堂是怎麽走水的?媳婦走水前,你在幹什麽?還有息先生為什麽那麽及時的就出現了,莫不是事先就根本在門口,而且十姑娘還摔下來暈倒了,媳婦你不準備都解釋一下嗎?”一連幾個問題甩出來,會想的人一聯想,便覺得這事不簡單了。

加之剛才息先生的行為,根本就是和花九是個相熟的模樣,若說兩人關系不近,誰都不會相信,畢竟要是關系不好,誰會冒著性命之憂沖進火海救人?

這關系好了,一個年輕男子,一個新寡小婦,又是在沒人的靈堂,然後第三個人莫名其妙從梯坎上摔下來,恰好還暈了過去,怎麽就會有那麽巧的事,莫不是因為瞧見了什麽不該瞧見的,才遭此一難?

這大概是大多數都這麽猜想的。

花九自知現在有些事情,沒找對對象說談,那便自是無用功,所以她從頭至尾都說了一句話,“這事我會跟老太爺稟明。”

四兩撥千斤,輕飄飄的花九就將這拳頭送還給段氏。

想潑她的臟水,也不是誰都夠資格潑的。

段氏那張雍容的臉上帶著隱晦的冷笑,她安撫地拍了拍息芊芊的母親,四房四夫人端木氏。

端木氏抱著息芊芊,眼眶都紅了,心疼地拿帕子替她擦臉上的臟泥。

息老太爺攙著息老夫人的手臂,拉著她手心十指相扣,兩老人顫巍巍地拄著拐杖走來。

近了,老太爺看了看被燒的半毀的靈堂,依稀還有些星火,還有下人來來回回的提水撲著。

“這是怎麽回事?好端端的怎麽走水了?”息老太爺跺了下拐杖,先是扶著老婦人坐下後,他才坐下。

花九上前一步,屈膝行了一禮才道,“孫媳不孝,在燒紙錢的時候,火盆掛了裙擺,然後火盆翻了,便點燃了靈堂,孫媳當時來得及將十妹推出去,不想十妹摔倒在梯坎,滾下去的時候撞了腦袋,暈過去了,息先生路過,救了孫媳和夫君。”

花九言簡意賅地將整件事說了一遍,中途息老太爺一直冷著臉,眼都不眨一下的看著花九,似乎在甄別真假般。

“哼,什麽事都趕巧了?才有疑是息七子嗣的外室上門,你便打翻了火盆,昨日守了一天一夜的靈,怎不見你打翻了去,偏生誰離得不近,就息先生速度最快,就那般恰好的救了你,這天大的事都在一天趕巧了啊,而且十姑娘又是個昏迷的,什麽話都不能說。”段氏風言風語一番指控,她臉上帶著惋惜痛恨的表情,不知道的,還當花九真犯了多大的罪孽,讓她這做婆婆的都難以寬恕。

花九也不辯駁,她就那麽不卑不亢地看著息老太爺說了一句話,“阿九從來都是身正不怕影子歪,這事,老太爺您大可查去,當然也可以讓十妹清醒過來一問便知。”

但這話,卻是瞬間點燃了四夫人端木氏的火氣,她幾乎跳起腳來,要知道,她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要是有個什麽,她還真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說的好聽,待芊芊醒了後,我日後都不準她靠近你半步,自己做的什麽好事,自己心裏清楚,休想拖我女兒下水。”

端木氏原本對花九無好感也無惡感,平日裏她愛慣著女兒,也就隨她性子去了,今日出了這樣的大事,還不知道息芊芊醒來後會不會有什麽遺留癥狀,要知道磕哪不好偏生磕在腦子上,所以她便對花九無甚好臉色,這氣頭上的話就更是過激了。

花九也不生氣,她理解一個疼愛女兒的母親的行為舉止。

但這卻並不表示息先生會沈默,他白到泛青的臉色上像有幽冷的暗光閃過,然後那雙眼眸冷冷地掃視了一圈的人,便道,“構陷我,要有覺悟!”

98、為你指一門親如何

堪堪巴掌長的金制算盤在修長的指間一個旋轉,冬月清冷的日光中閃爍的金光點點也泛著冷意,精致小巧的珠子在微有薄繭的指尖調動下上下躍動,便自有一番讓人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花九微瞇了下眼,第一次覺得原來算盤也是可以撥動的如此好看又有韻味,然後她的視線不自覺移到息先生那張白到微泛青的臉上。

此刻的息先生抿著唇,他眼也不眨地盯著段氏,那種面無表情的神色恍若冰川,最終,他右手食指指腹一點算盤金珠,那珠子啪的下落,他嘴角就翹起一絲的弧度,“五夫人,上月欠四十八兩十三銅又八文,上上月三十二兩,上上上月……”

五夫人段氏的臉瞬間就變了,她嘴唇囁嚅了一下,神色不安地看向息老太爺,“太爺,我……”

息老太爺的白須胡子抖動了一下,他將龍頭拐杖一揮,氣的就想打人,然而,那一杖終是沒有落下,“息先生,賬目是何內容?”

息先生慢條斯理地將算盤金珠歸位,半垂著眼瞼,眼線帶著狹長流光,“上月,段府綢莊賒欠,五夫人作保,上上月……”

息先生的話還沒說完,段氏噗通一聲當即跪到地上,往前朝息老太爺那便爬了幾步,“太爺,媳婦不是故意的,媳婦這就讓娘家將銀兩給補上……”

息老太爺的面色鐵青,他雙手我拐杖頭重重地跺了下地面,“好啊,好啊,息府的綢莊都成了你們自個娘家開的了,想拿就拿,想賒就賒,還作保?這是當我已經死了麽!”

其他人皆沈默地趕緊低下頭,唯有段氏伏跪在地,身子顫抖,大氣也不敢出一下。

“娘?祖父,你要處罰就處罰華月吧,母親也是沒辦法。”這當,聽說靈堂出事的息華月趕了過來,他之前被段氏關在房間裏不得外出,見今天這事難以收場,便有那機靈的小廝婢女將他悄悄放了出來。

“祖父,母親也是一時糊塗,自古有父債子還,這母之過自然也可以由子償還,所以,祖父,您就饒了母親吧,她婦道人家,哪裏經得住。”息華月在婢女的攙扶下,清朗容顏上有潮紅,卻是神情有些激動,他走的很慢,但很堅定。

息老太爺的眼睛睜的更圓了,他的白須髯胡翹起抖了抖,惡狠狠地掃視了跟在息華月身後的幾個婢女小廝,“誰讓你們通知大公子過來的,要是他有什麽,就是杖斃了你們幾個都不夠賠!”

那話語裏的意思,就隱有擔心流露出來,這是吃準了老太爺在小輩裏面,最為寵愛息華月的心思。

花九微翹的唇尖點了一下,勾起的弧度有著嘲諷的意味,她淡色的眼眸在段氏面上掃視了一圈,眼見她眼角隱約有怨毒的暗芒一閃而逝。

“上半年,共計兩百一十二兩九文七錢。”息先生幽幽的聲音傳來,他摩挲著金算盤邊角,說的漫不經心。

話落,息老太爺差點沒被氣的吐血,要知道息府那綢莊加起來半年的盈利不過五六百銀子左右,好點的時候才能到七百多兩而已,但這裏面單是段氏娘家就賒欠了一半,就是一大家子趕著做新衣穿,也根本用不了那麽多布匹錦緞啊,那麽兩百多兩的綢緞布匹都用到什麽地方去了,就很值得玩味一番,要知道,息府看到姻親的面上,段府到自家鋪裏買東西都是算的低價。

“查,息先生查清楚這些綢緞布匹的走向。五媳婦限你三天之內不管用什麽方法都必須要將這賒欠給填了,至於你本人,便按家法處置,以儆效尤。”息老太爺雖然年紀一大把了,但做起事來依然雷厲風行半點不含糊,說一就是一,說二就是二。

“祖父……”息華月還想說什麽,但就是連他自個都覺得沒臉,但看著跪在地上可憐兮兮的自家娘親,又覺得沒辦法。

聽到這聲喚,息老太爺冷冷地看了息華月一眼,就將他未出口的話全部堵了回去,“帶大公子回院。”

然後他扶起息老太婆,那滿是皺紋的臉上又帶了些笑容,“息七小媳婦和息先生,跟我到過來。”

花九微翹的唇尖點了一下,勾起的弧度有著嘲諷的意味,她淡色的眼眸在段氏面上掃視了一圈,眼見她眼角隱約有怨毒的暗芒一閃而逝。

“上半年,共計兩百一十二兩九文七錢。”息先生幽幽的聲音傳來,他摩挲著金算盤邊角,說的漫不經心。

話落,息老太爺差點沒被氣的吐血,要知道息府那綢莊加起來半年的盈利不過五六百銀子左右,好點的時候才能到七百多兩而已,但這裏面單是段氏娘家就賒欠了一半,就是一大家子趕著做新衣穿,也根本用不了那麽多布匹錦緞啊,那麽兩百多兩的綢緞布匹都用到什麽地方去了,就很值得玩味一番,要知道,息府看到姻親的面上,段府到自家鋪裏買東西都是算的低價。

“查,息先生查清楚這些綢緞布匹的走向。五媳婦限你三天之內不管用什麽方法都必須要將這賒欠給填了,至於你本人,便按家法處置,以儆效尤。”息老太爺雖然年紀一大把了,但做起事來依然雷厲風行半點不含糊,說一就是一,說二就是二。

“祖父……”息華月還想說什麽,但就是連他自個都覺得沒臉,但看著跪在地上可憐兮兮的自家娘親,又覺得沒辦法。

聽到這聲喚,息老太爺冷冷地看了息華月一眼,就將他未出口的話全部堵了回去,“帶大公子回院。”

然後他扶起息老太婆,那滿是皺紋的臉上又帶了些笑容,“息七小媳婦和息先生,跟我到過來。”

話還未完,老太爺便牽著息老太太拄著拐杖,顫巍巍的也不要人扶,就朝主屋那邊去,對息子霄的屍身,從頭至尾卻是沒看一眼,也未關心是否有損。

息先生將算盤收至袖中,緩緩地將所有在場其他人看了一圈,才施施然跟在息老太爺身後,也不說上前攙扶一下,只落後半步,已示身份差異。

“來幾個人,打理一下,將靈堂暫設在外守著。”雖說花九才進門而已,但指揮起下人來,沒幾個敢有怨言,剛才那陣仗所有人都看見了,段氏那性子他們可是清楚的很,又潑又辣上躥下跳就是個極不安分的主,哪想今日卻栽在這裏。

說是息先生手上,還不如說是息七少夫人的手裏,畢竟這麽多年,要是息先生有心抖露一些什麽出來,那還不早就說了,偏生的卻是在七少夫人進府後,才有著動作,明眼人都知道,那是息先生在護著七少夫人,於是心中對花九的認知瞬間提了個高度,畢竟誰也不清楚自己有沒有點把柄被握在掌管息府賬房的息先生手裏,總歸小心點是沒錯的。

系老太爺這邊的主屋書房,花九卻是第一次進來。

才一進門,她便聞到一股淡淡的花檀香味,醒神安寧的檀香味中摻入了點清新的薄荷花籽,焚之,便有很好的提神作用。

花九的視線習慣性的梭巡,終於在書房進門的角落發現擺著一樽蓮花多孔熏香爐,那爐上孔處,正徐徐飄散出幾縷幽幽青煙,那煙霧瑩然不散,在爐上方凝結為一朵或含苞或盛開的蓮花形狀,最後有風一吹,才散去。

來書房之前,息老太爺卻是吩咐了婢女帶著息老太太在院子裏坐會,這地方的熏香他卻是覺得不怎麽適合老太太,故很註意的沒讓她進來。

“老七孫媳婦,這才進門兩三日,就出了這樣的事,你要我如何能信你可安穩的在息家呆上五年?”花九才一踏進門,便聽聞老太爺的責難,她擡眸,就看到老太爺肅著個臉,無比陰沈的模樣。

然,她並不懼。

盈盈福了一禮,花九斂了下耳鬢碎發,才淺淺的道,“那孫媳不知,要如何祖父才可信任?”

花九唇角勾起一點,淡色的眼瞳彌漫過恍若水銀般流燦的光芒,那張巴掌大的小臉就越發清冷如雪,她看著息老太爺的眼神便更加興味無比。

這般上來就苛責,還說什麽信與不信的問題,無非就是想將這大帽子扣在她頭上,借此將她逼入被動的局面,然後才能任由老天爺搓圓捏扁拿捏了她去。

然,老太爺只眼神沈了沈,並未說什麽,轉而將實現調轉到息先生身上。息先生一進門,便只靠在角落裏,撥弄著金算盤,渾身懶懶的意味。

“息先生,在我息家有幾年了?”息老太爺撫了下白須,轉而問起這個來。

便老太爺點了點頭,神色悠遠了一分,“六年了啊,那日老夫見你落魄,又身懷鴻鵠之志,對算賬更是天賦敏銳,便將這息府和息家商鋪往來賬目皆交由你打理,你也是個聰明勤快的,果然沒叫老夫失望,如今你也有二十三四了吧?”

這下,花九眼尖的發現息先生半垂的眼眸之中幽暗了幾分,他更是十分之隱晦的用眼角餘光瞟了她一眼,不明所以,“二十有三。”

“也是,這些年為了息家辛苦你了,都這般年紀,連家也沒來得急成個,這事卻是老夫做的不對了,這樣,老夫為你指一門親如何?”息老太爺這話雖是在詢問意見,臉上也笑瞇瞇的,但卻半點沒有相商緩和的餘地。

撥打算盤的手頓了頓,這下息先生擡眸,定定地看著息老太爺,臉上無甚表情,然半晌之後,他唇線上揚,一向罕有表情的面癱臉上竟露出了一絲奇異的笑意來,“但憑老太爺做主。”

聽到這答案,息老太爺滿意地點點頭,從剛才就一直陰沈著的臉上終於緩和了那麽幾分,“你原本無姓氏,我賜你息家姓,便自是將你當自家孫子看待,所以你能同意我為你做主,老夫甚感欣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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