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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興風作浪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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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眼裏,花芙這個小姑娘沒半點姑娘架子不說,還純真可愛,讓人不得不喜歡,這會卻是差點就要委屈的哭起來。

“大姑娘,這不關芙姑娘的事,是婢子偷懶了,婢子們這就去幹活。”一三十來歲年紀的繡娘站出來開口道,然後自以為自然的上前一步,擋了花九看花芙的視線。

“哦?”尾音上挑,帶著懶散的意味,花九輕撫了下從發髻垂落的銀絲串琉璃珠流蘇翠鈿,“芙妹妹,還是趕快將身上的嫁衣脫下來的好,你要是喜歡,改明讓繡娘子們給你制件一模一樣的。”

這話一落,所有的繡娘臉色一變,所有的人都知道花九是要嫁入寧郡王府的,日後便是尊貴無比的郡王妃,這嫁衣紋繡和制式自然是不一樣的,旁人是不能隨便穿的,剛才花芙嚷著想要試下,她們覺得院子裏沒其他人,這才許了,殊不知,現在她們才反應過來,這是犯了大過。

“大姑娘恕罪,婢子不是故意的。”剛才那繡娘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其他的繡娘相互看了眼,皆一同跪下。

“大姐姐,真的不關繡娘子們的事,花芙這就將嫁衣脫下來,你別生氣,花芙知道錯了……”花芙帶著無措的驚慌,手忙腳亂的就一陣拉扯。

孰料,只聽得“嗤啦”一聲,在眾目睽睽之下,那嫁衣裙擺的縫隙處便裂了一條寸長的口子。

“姐姐,你打花芙吧,花芙……花芙……”一句話都沒說完整,花芙白若透明薄瓷的臉上頃刻便掛著晶瑩剔透的淚水,小嘴垮著,不知道的人見了,還以為花九真動手欺了她一樣。

“大姑娘,婢子重新給您趕制吧,一定不會耽誤了您的嫁期。”還是剛才那三十來歲的繡娘子急急開口道,她一把從花芙手裏接過嫁衣,示意其他繡娘趕緊拿回去先放著,別在這礙了花九的眼。

不想,花九只擺擺手,先行接過那嫁衣,挑著眉看了眼,雙手拉扯著一撕,好好的金絲紋繡的嫁衣頓時裂成兩片,末了,仿佛還不夠般,她將那嫁衣扔到夏初身上道,“這般晦氣不吉利的東西給我撕碎了,再拿去燒掉,別礙著我。”

未出嫁之前,嫁衣便壞了,是為不吉,民間原本就有這一說法,所以繡娘們也不覺得花九這般處理有什麽不對,這離出嫁還有段日子,趕制一下也是能制出來的。

只是花芙臉色瞬間變了,她趕緊低頭,死死咬著嘴唇,絞著衣角,似乎不安內疚的很,但那低頭之前大眼裏一閃而過的忿恨卻讓花九瞅的一清二楚。

哼,果然是朵偽善的白蓮花!

只那一轉念,花九便在心中對花芙下了定義,然後她拍拍手,對繡娘們道,“只有一個半月的時間,辛苦各位娘子了。”

眾繡娘都搖頭擺手示意無礙,花九不僅沒苛責任何人半句,反倒客客氣氣的,只這一舉動,瞬間便虜獲了所有人的好感,越發讓人覺得這府裏嫡出的大姑娘氣度就是不一樣,端莊有禮,落落大方。

“母親最近身體欠安,父親日前囑托我多註意一下二妹妹嫁衣的事,所以,不知道二妹妹的嫁衣如何了?”花九幾步到剛才那繡娘面前,語帶關切的輕聲問道。

那繡娘訕訕笑了兩聲,為難的答道,“回大姑娘,婢子們正為二姑娘嫁衣之事為難呢,因為二姑娘也不在府裏,這選擇紋繡之事,卻是沒人做主。”

“竟有此事,那為何不早點回稟?”花九臉色冷了一分,聲音不自覺冷厲了。

“是是是,大夫人身子不爽利,大爺也不常在府裏,老夫人平素只吃齋念佛,所以,婢子才……”那繡娘趕緊解釋,生怕慢一步就引起花九的不滿,繼而受到責怪。

“三房三夫人呢?如今是三嬸掌管中饋,這些事為什麽不跟三嬸說?”花九接著問,衣袖拂動,便有冷然的薄怒。

“這……”繡娘遲疑了,“不瞞姑娘,婢子差人去問過三夫人,可是三夫人說……二姑娘已經清白不在,是……是個嫁不出去的,所以她也不敢拿主意。”越說繡娘頭越低,知道說了造次的話,但卻不得不說,畢竟這事府裏大家都知道的。

“糊塗!”花九呵斥一聲,眼神淩厲,“祖母和父親沒直接發話,二妹妹又怎會青燈古佛一生。”

這話一落,整個院子安靜異常,繡娘都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一下,但個個暗地裏都覺得,大姑娘人真好,當初二姑娘常欺負大姑娘大家是知道,可是現在二姑娘出事了,不姑娘不僅沒趁機報覆不說,還為二姑娘的嫁衣之事操心,這心地是有多純善啊!

“大姐姐,你別氣壞了……”在這當,花芙不知死活的開口,花府二姑娘花芷她雖沒見過,但那事跡這幾天卻從眾多的下人嘴裏聽到不少,倒也了解幾分。

花九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未說完的話,便沒了聲。

“罷了,索性我也要重新趕制嫁衣,就與二妹妹繡一樣的普通龍鳳呈祥紋理就好,免得時間上趕不出來。”嘆息一聲,小臉帶著隱忍的哀愁,花九眉頭緊鎖,當真一副姊妹情誼深厚的模樣。

那繡娘松了一口氣,這樣的安排是再好不過,“婢子知道了。”

花九點點頭,也沒了進繡房一看的欲望,“日後只要是關於嫁衣的事,直接來回稟我便是。”

說完,又轉頭對著花芙表情淡薄的說,“我要去祖母那邊,芙妹妹可要一起?”

“自然隨大姐姐,妹妹一直還想和大姐姐好生親近呢。”花芙提著裙擺屈了下膝蓋,微跳了一下腳跟到花九面前,這會又顯得嬌俏可愛,單純一如幼鹿。

花九點點頭,也懶得再客氣什麽,轉身就往外走。

去木樨苑的路上要經過花府唯一的水塘,那塘裏栽種著接天蓮葉的粉蓮,風一吹,碧蓮枝葉齊飛,蕩漾的像一汪翠綠玉池,那塘中有涼亭,盛夏之際,卻是異常涼爽。

而此時,通往涼亭掩在葳蕤荷葉之下的石墩小徑間,涇渭分明地站著三人。

所謂涇渭,便是花芙與花蔓之對峙而站,花九閑閑地站一邊。

卻說原本是要前往木樨苑的,然中途,花芙提議想親手采點脆甜的蓮籽送予老夫人嘗嘗,花九倒不怕她耍什麽手段,便帶著一同前往這荷塘,不想在這卻遇上花蔓之。

也是這時,花九才知,原花蔓之與花芙早便相識,且還有舊怨,碰上這遭場面,私心裏花九心裏晃亮的很,不就是花芙想通過這種把戲,試探自己對她究竟是何種心態麽。

畢竟,她一私生女,還是半路入府的,便是連庶出的都比不上,要不然就不會被接來至今,花業封也沒給她在族譜上排行,花業封看中的無非是花容這個大房唯一的兒子而已,她花芙不過是個順帶。

“蔓之姐姐,那日花芙不知道是姐姐,所以才沖撞了,還請姐姐不要再見怪於我,花芙已經很難過了。”花芙皺著細眉,表情甚為苦惱的模樣,那唇畔之間便有討喜的小俏皮。

“哼,”誰想,花蔓之卻冷哼一聲,臉上神情帶著不屑和輕蔑,“放心,我一堂堂花府三房六姑娘從小禮儀教養甚嚴,想要讓我計較,那也是看身份的。”

言下之意,你一個私生女,算什麽東西!

這話不可謂不毒,死命踩著花芙痛腳往下踩,一點不松,直至見血。

花芙臉色瞬間就白了,她咬著嘴唇,眸子裏有難堪,嬌小的身子甚至在輕微的發抖,然後好一會,她才緩過氣來般朝花九哀傷地看去,“大姐姐……”

花九唇角勾了一點,她迎著輕風,看著遠處開得囂媚的蓮不發一言,完全當沒聽到。

更新完畢,下面簡要說個人物關系表,LZ自己理了個,有親說不清楚誰是誰。

目前花家孫子輩中,女主花九不用多說了。

男配:花明軒,花家二房的獨子,父母皆亡。

女配1:花芷,花家家主花業封(大房)之女,排行二,母親為楊氏。

女配2:花蔦蘿,花業封妾室吳姨娘所出,為庶出,排行第五,生性膽小軟弱怕事,在27章中第一次出現。

女配3:花蔓之,花家三房嫡女,花九三嬸的女兒,在36章被三夫人提及,正式出場在41章,和花九一起去參加公主的品香會。

最近出場:花容和花芙,為雙生子,是花業封外室所出的私生子,在楊氏被厭棄後,兩人被花業封帶回府裏。

花業封膝下無子繼承家業,故花容極有可能成為花業封唯一的兒子繼承家業。

花芙與花蔓之有舊怨。

57、再用我的臉笑得惡心,就毀掉

“大姐,我娘昨還跟我念叨,說你都不愛往三房走呢?你都不去我那院逛。”花蔓之腳步往前一踏,就擠開花芙,親密地站到花九面前,很自然地挽著她手臂,口氣親昵。

花芙趔趄了一下,差點沒從石墩徑上摔下去,她站定身子後,在花九和花蔓之看不見的地方,視線忿忿不平地恨不得將花蔓之後背燒出個洞來。

“你還說,我正準備這幾日去看看三嬸呢,再有以後,怕是相見無期。”花九不動聲色地抽出手臂,眼角瞥了眼後頭的花芙,嘴角的笑意頗為興味。

聽聞這話,花蔓之撅了撅嘴,她年紀小,受三夫人的影響,也是個愛看經史子集的,身上那書卷氣濃郁的仿佛能聞到厚重的墨汁香來,“怎麽會呢?郡王府也是在京城的,姐姐這般蕙質蘭心,想必以後定能得到郡王爺全部的寵愛,自然什麽時候想回來便能回來。”

聽聞這話,花九只笑了笑,也不解釋那麽多。

倒是一直插不上話的花芙這會隨手折了朵旁邊的粉蓮,湊到鼻尖嗅了嗅道,“我聽聞那個寧郡王也是個風采俊秀的,京城有名的美玉公子,大姐姐嫁給他,不知道要羨煞多少旁人。”

花蔓之見不得花芙,更聽不得她說話,作勢拉著花九就要走。

花九朝她搖搖頭,回首便對花芙道,“芙妹妹也是羨煞的一員麽?”

這話問的花芙回答是或不是都不對,然而,花芙只是偏了偏頭,大眼眨了眨,一副天真無知的模樣,“不管羨煞不羨煞,花芙只希望大姐姐可以過的好。”

聞言,花九輕笑出聲,淡色的眼瞳因那笑都彎成新月,誰也看不清那眸底的深沈幽冷,“那就先謝過芙妹妹了……”

這話尾音還未落,猛地,花蔓之一拉花九,眉宇有不耐煩的神色,“姐姐,先去我院。”

這一動作突兀又急促,花九小臉上的笑都還未斂起,她疑惑地看著花蔓之,不知道到底是怎樣的舊怨能讓兩人這般隔閡,要知道,花蔓之被三夫人教導的很好,從小就是個心思正又懂事的。

然而,這就一當的疏忽,花芙不動聲色地往前一步,恰好踩在花蔓之曳動的裙角,只聽一聲輕微的布料嗤啦聲。

花蔓之就一個不穩,人驀地朝後一栽,由於身體慣性,她還拉著花九,結果兩人身子都搖晃起來。

“大姐姐,小心!”只聽得花芙一聲驚叫,然後她便動作迅疾地撲過去抱住花九。

原本在花九用力拉著之下,花蔓之已堪堪穩住身形,誰想,身後肩胛一股大力撞來,她拉著花九的手腕脈門被掐的一疼,手一麻,卻是一下使不上了力氣,人就噗通一聲落入滿塘粉蓮之中,濺起無數淤泥。

“大姐姐,你沒事吧。”花芙扶著花九站定後,便小臉關切的問道。

花九眸色一閃,她深深地看著花芙,然後點點頭。

花芙還想說什麽,誰想一波散發腥臭的淤泥從天而降當頭落下,澆了她一身,連帶著花九衣裙也沾了不少。

“啊,”花芙尖叫一聲,手顫抖地摸了下滿頭臟泥,大眼裏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她轉身看著陷進荷塘裏故意對她潑臟泥的花蔓之,淚水就嘩啦地落下來,“蔓之姐姐,對不起,花芙剛才也是情急之下慌了手腳,沒來得及顧上姐姐,我這就拉姐姐上來。”

這動靜,已有下人圍了過來,花九吩咐婢女到三房叫三夫人拿幹凈的衣服過來,花蔓之全身濕透,那模樣卻是不能讓人隨便看了去的。

這邊,花芙蹲下身,伸出手,就準備去拉花蔓之。

花蔓之嘴角閃過惡意的弧度,花九暗道,不好——

果然,在花芙堪堪觸到花蔓之指尖之際,花芙身子一個不穩,手一晃,花蔓之便尖叫一聲,整人朝後的倒去,這下,更是連頭發都濕了。

“蔓之姐姐。”花芙大急,手腳無措,著急地招呼周圍不敢靠上來的小廝,要其下水救人。

花九伸手一攔,“滾下去,去喊婆子來,姑娘的身子且是能隨便碰的,再圍在這,我就讓三夫人挖去他眼睛發賣出府去!”

話畢,她眸色生寒,小臉冰冷,再無一絲笑意地看著花芙,剛才她看得清清楚楚,是花芙踩了花蔓之裙角,然後還撞了她,才使得花蔓之落水。

然後再假好心的裝作要拉花蔓之上岸,實際早便猜到花蔓之想拖她一起下水,才晃了手,致使花蔓之沒拉到她手,人使了大力才向後倒身上滾了一身泥,而且還故意讓小廝上前,這不管安的什麽心腸,都端得是惡毒,花蔓之與她不過是有點舊怨而已,她便要這般羞辱。

“大姐姐,為何這般看著花芙……花芙不過是……不過……一時心慌了,不知道怎麽辦才好……花芙不是故意的……大姐姐……”在花九的目光註視之下,花芙瑟縮了一下肩,小聲地抽泣起來,那大眼裏的淚水不斷湧出,喉嚨壓抑著難過的哽咽,當真是連哭都被嚇的不敢了的模樣,懂事又委屈的讓人心疼的很。

花九冷哼一聲,有婆子過來,她一拂衣袖,站到荷塘邊,見狀,花芙低著頭跟了上去,一直站花九身後,也不說話,只默默流眼淚。

花蔓之被救上來之後,當即就渾身燙的高燒不止,卻是個從小身子底子就差的。

三夫人聞訊趕來,當即便狠狠給了花芙一耳光,打的她那小臉瞬間便紅腫起來。

然後三夫人抱著花蔓之,朝花九點了下頭,便急慌慌地回三房找大夫去了。

下人散的該散,花九站在花芙對面,薄涼的唇抿著,比常人都翹的唇尖上都凝著冰點,她極淡的瞳色中,映著滿塘荷蓮,就說不出的繽紛瑰麗。

花芙一直低著頭,看著自己繡鞋尖上綴著的琉璃珠不發一言。

動心思動到自己頭上,做出這般小動作,逼自己表明立場,花芙雖沒直接犯到她頭上,但引來自己故意碰上花蔓之,卻還是對她存著利用的心思,她不介意偶爾被人利用,諸如永和公主,但那也是要雙方都有益的情況下。

所以,花芙這般的偽善,卻是花九最為不屑的,而且手段還如此下作,心思實為無恥了些。

花九心思百轉,看著花芙的眼神越發不善,這之際——

“大姐,”由遠及近傳來少年所特有的清脆嗓音,卻是花容信步走來,他那張和花芙一模一樣的五官,掛著和煦如春光般燦爛的笑,“花芙不懂事給您添麻煩了,實在是抱歉。”

“無妨,”花九收回視線,在兩人相同的臉上轉了圈,唇邊就露出絲清冷如月的笑,那笑卻是根本沒到眸底,“好生教導,便還是個好的。”

“是,自然該好生教導了,謝大姐提醒。”花容拱手行禮,謙謙如君子,陰柔的面容線條溫和,看了很容易帶起他人好感。

然而,花九不為所動,她只一點頭,也不欲多說什麽,裙角翩飛,轉身就離去。

和註定是對手的人,她不覺得有什麽好說的,不過是浪費唇舌罷了,只手下見真章便是,她一點也不介意讓花芙成為第二個花芷。

花容目送著花九走的不見身影,偌大的荷塘邊就剩他和花芙,有風而起,送來陣陣清幽蓮香。

花芙擡頭,笑靨如糖地喚道,“哥哥……”

“閉嘴!”誰想,花容寶藍底菖菖蒲紋杭綢衣衫翩飛如蝶,他一下躥到花芙面前,擡手便狠狠地掐住她纖細脖頸,“你這個蠢貨!”

“咳咳咳。”花芙死命地喘不過氣來,她的臉瞬時便掙的通紅,而那脖頸被掐處卻越發青白,有濕意泛上那雙大眼,襯得眸子越發清亮如洗。

“別再去招惹花氏阿九,連花蔓之你也給我繞道走,要是壞了我成為花業封嫡子的大事,弄死你都不解氣!”花容口氣兇狠,小小年紀身上便有殺氣溢出,他那比女子還陰柔俊美的容貌此刻眉間戾氣橫生。

花芙摳著脖子上的那如鐵匝般生緊的指頭,腳下離地亂蹬著,那一刻,眼前一片黑暗,她真以為自己會就此死去,然而,下一瞬,光明忽現,她又能順暢的自由呼吸。

卻是花容放開了她,面上有不加掩飾的嫌惡,“閑的沒事,就去木樨苑老婆子那多走動,讓她喜歡上你。”

“……是……”花芙緩的一口氣,她畏懼地不敢瞧花容,雖為雙生子,但從小,她便怕花容的要死,只因她知道,花容就是個徹底得冷漠無情的白眼狼,狠起來,連自己的親娘都不放過。

想起娘親,那個從來都溫柔美貌的女子,那麽單純一心只愛著花業封的女人,只不過出身太低,連成為妾室的機會都沒有,最後更是被自己的兒子嫌棄,覺得成為了他的阻礙,然後便莫名其妙地死去。

而真正的死因,花芙其實是知道的,所以她才怕花容。

“還有,”花容湊近花芙,掐著她的下頜,那長的一模一樣的眉眼彼此對視,同樣的絕色風情,相同的陰柔氣質。

他唇一掀,便惡毒地道,“再在我面前,用這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笑的那麽惡心,我就毀了它去!”

有風起,花芙不寒而栗。

58、這茶水女兒還是再涼涼

上官美人的消息來得很快,短短兩天的時間,楊府便有動靜了。

當花九收到這消息時,才不過一晌午,楊氏身邊的吳媽子便來喚人了,說花業封讓楊氏名下子女全去侍疾。

待吳媽子走後,夏初不無擔心的道,“姑娘,婢子聽人說了,這根本不是大爺提出來的,是楊府今早過來的楊二夫人提議的,當著姻親的面子,老夫人和大爺都不好駁她,這才允了。”

花九聞言,清淺一笑,換了身素凈又利落的窄袖衣裳,將頭發都綰起來,整個人立馬就顯得精神飽滿,“都喊了什麽人侍疾?”

“就大姑娘,花芙姑娘還有五姑娘也一並過去了,其他的沒了。”夏初將花九發髻插地緊點,免得動作的時候松落了。

聽聞還有花芙,而且花蔦蘿也從祠堂出來了,花九一挑眉,花業封這大房拜楊氏所賜,子女單薄,這一代的女兒中竟只有花九、花芷和花蔦蘿,最多再加上花芙而已,兒子現今也就花容一個。

隨即花九便覺好笑,楊氏賊心不死,到了這般田地,她也只有一月有餘的嫁期而已,竟還死咬著她不放,當真比母狗還癲瘋,而這次,連花蔦蘿從祠堂被放出來,她也能忍下去。

不過,花蔦蘿的出來,倒也在花九意料之中,不看吳姨娘費了多大的心思,如今的花業封算是徹底厭棄了楊氏,過門都不入。

臨出院到鳳棲閣之際,花九心思一動,她駐足頓了一小會,便朝夏初吩咐道,“你去二房明軒哥哥那,就跟他說我要點東西……”

說到後面,花九朝夏初一招手,以手遮掩,便是靠近夏初耳邊悄言細語好一陣。

夏初連連點頭,花九話畢後,她也不跟著去鳳棲閣,自己就朝二房那邊去。

花九到鳳棲閣的時候,花蔦蘿和花芙已經在楊氏房間裏站著,屋裏一股濃重刺鼻的藥味,端是讓人作嘔氣悶。

“女兒給母親請安,母親今日身子可爽利些了?”花九還在外間的鏤刻雕花木拱門邊,就斂衽行禮,那副做派卻是挑不出一點錯來。

這話一落,花九便感覺到一道欲嗜其血肉的怨恨目光絞著在她身上,不用看,她也知道那是楊氏的。

“你便是花氏阿九?”楊氏還沒說話,一道極為陌生的聲音卻是以先響了起來,帶著點探究不善的情緒。

花九擡了一下眸,看清說話之人是個雙眉英氣十足,眼眸灼亮,面寬體態豐滿的婦人。

那婦人綰著驚鵠髻,釵一套蝶戀花的紫寶石頭面,容貌不是十分的漂亮,但卻是那種讓人看了便心生豪爽的明快婦人。

“回夫人,小女子正是花氏阿九。”花九回的落落大方,毫無羞怯扭捏之態,映襯著她那張巴掌大的白玉精雕般的五官,越發顯得那眼眸瞳色淺淡純凈如雪。

她只看了那一眼,心中便有數了,楊蘭氏,閨明蘭月,武行出身,京城正六品武騎尉之女,家中排行五,幾年前嫁與楊府二公子楊敦為妻。

幾日前,楊蘭氏還遠在他鄉訪友,這會,便是突然被楊老太召回,然後今日一早便來了花府,用意在明顯不過。

上官美人給她的消息極為詳細,甚至楊蘭氏奉了楊老太的令,專程來花府為難於她,這點都考慮在了裏面,所以她便不是全無準備。

“果然是個標致的丫頭!”楊蘭氏將花九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個遍,心下便疑惑了,楊老太在她來之前跟她說,便是這丫頭將自己的夫君陷害進大牢,生生在裏面吃了半個月的苦頭,現在都還不能出院門。

花九狀若聽不懂這話的言外之意,她屈了屈膝,“夫人謬讚了。”

“還什麽夫人不夫人的,芷丫頭喚我一聲二舅母,你若不嫌棄,就隨她那麽喚我。”楊蘭氏身子骨架比一般女子都大,連臉盤都是,此刻她笑起來,卻不顯得難看,反倒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可親。

“那阿九就恭敬不如從命。”花九樂的配合著演戲,楊蘭氏不想撕破這層皮,她也懶得點破,就看到底誰先忍耐不住。

“咳咳咳!”眼見兩人還沒完沒了了,楊氏重重得咳嗽了一聲,她身子虛弱地撐起身,微微氣喘的道,“九丫來的正好,給我倒杯水吧。”

聞言,花九斂了眼瞼,那淡色的眼眸一瞬變換的情緒被隱藏的又快又深,她腳步輕微地靠近楊氏一些,然後稍稍地躬身,眉宇的擔憂神色真切不做假,“母親,稍等片刻,女兒這就去倒,你好生躺著,莫要用力了。”

說著,花九便走到放茶水的桌邊,一摸青花瓷茶壺,便訝異出聲,“怎般這麽涼,是誰照顧母親的?都不知道病人不能吃涼的,這安的什麽居心,如此叵測!”

這話一落,房間頓時靜了,楊氏張大眼睛地看著花九,原本人就已經削瘦的只剩骨頭了,那眼眶便凹陷的特別厲害,都脫了形。

她似乎沒想到花九當下第一件事便是先聲奪人,原本她是準備等花九敬茶之際,以此茶水涼的借口死命的折磨支使她,誰曾想,倒讓花九快了一步。

不等有人開口,花九緊接著道,“母親稍後,女兒這就去燒一壺熱水來。”話畢,根本不給楊氏開口的機會,花九捧著茶壺,連銀盤裏的幾個茶杯一起帶上率先出去了。

走的遠些,眼見夏初站在隱秘的角落侯著,花九看著手裏的茶壺輕笑了一下,將那青花瓷茶壺遞給夏初道,“去燒成沸水,然後找個瓷胎壁厚點的茶壺裝,連杯子也一起換厚的。”

“是,姑娘。”夏初接過銀盤,卻從懷裏掏出拇指高的琉璃瓶來,瓶子裏裝著半瓶淡到透明的浸膏,“這是明軒公子給的,他說,這個最合適不過了。”

聽聞這話,花九一挑眉,敢情她想幹什麽,花府這位二房公子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啊。

等夏初去燒水的時間,花九揭開那小琉璃瓶,湊到鼻尖一嗅,便暗自點頭。

花明軒果然不愧為調香天才,這香品味純正著。

她將那浸膏用指甲挖了好大一坨,然後小心地塞進纖細又修長的淡粉指甲片裏,如此兩三根手指頭的指甲下都塗滿後,她才作罷。

這當,剛好夏初重新燒了極燙的開水過來,花九將琉璃瓶扔給她,囑咐她隨身收好後,端著銀盤,花九重新邁進了楊氏的房間,

只這一會的功夫,楊氏已經從床上坐到了榻上,楊蘭氏正和她小聲的說著話,花蔦蘿和花芙一人抱著一支楊氏的大腿小心的錘著,花蔦蘿更是臉色煞白煞白的,手都在發抖,而花芙,一直半垂著頭,卻是不知道心思的。

“燒個水都要這麽久,你是想渴死我麽?”楊氏原本也不想說話這般刻薄的,但誰叫她一看到花九,便覺得刺目礙眼的很,特別是那雙淡色的眼眸,簡直和玉氏一模一樣,當年玉氏死的時候便是用這雙眸子一直看著她,她至今都記得清清楚楚。

“還請母親見諒,女兒擔心母親等的急了,廚房裏有現成的,便先端了過來。”花九背對著楊氏站,皓腕一轉,冒著騰騰水霧的沸水沖入茶盞中,一時只聽得嘩啦倒水聲。

聽花九這般說,楊蘭氏對花九端的不是一個茶壺的疑慮消失,她轉頭輕言細語地寬慰楊氏,卻是不曾看見那裊裊上浮的沸水水汽。

那茶盞瓷胎杯沿比一般的要厚些,剛倒入水,從外壁卻是根本感覺不到絲毫熱度。

花九端著茶盞,嘴角一勾,隱現一絲不懷好意,要是楊氏不這般多事的想著折磨支使她,她也不會和她計較這些。

“母親,喝口水吧。”花九小心地雙手端著茶盞,蓮步輕移,動作緩慢地接近楊氏,最後站在榻下恭敬地奉上茶水。

楊氏那堪比銅鈴般大的眼眸眨也不眨地死盯著花九,她伸手觸到茶盞,欲接過。

“母親,小心點,這茶水女兒還是在涼涼如何,免得燙到您了。”花九擡眼,眼眸純粹,她問地關懷備至。

指腹接觸到杯壁,並不如何燙手,楊氏便冷笑一聲道,“不必,這冷熱剛剛好。”

“那母親,您拿穩了,小心灑了。”花九提醒著,但她就是不放手。

“好!”楊氏已經有咬牙切齒的意味,心裏早打定主意,這杯茶她只碰一下,便全潑花九身上去,一想到花九被潑的狼狽氣極模樣,她便感覺心下不能自持地顫抖,甚至那手指都在隱隱發顫。

敏銳地察覺到楊氏的變化,以及從茶杯上傳來的不斷加大的拉扯力度,花九薄涼的唇畔唇線上揚,上翹的唇尖一點,眉眼之間便全是極淡的諷刺。

楊氏心道不好,豈料,花九猛地松開手,剛才拉扯茶盞之際使出去的力一時收不回來,那杯茶水盡數倒在了楊氏胸口上。

楊氏悶哼一聲,她竟生生忍了胸口那一燙之痛,看著花九的眼眸越發怨毒陰冷如蛇。

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的楊蘭氏,眉頭輕皺,為自己這小姑子這般反應費解的很,從花九進門到現在,她都著重在觀察,不管從哪方面來說,她都覺得花九沒任何過錯,言辭謙虛有禮,舉止落落大方,眼眸清澈不做作,實在是不像楊老太說的那般是個狠毒心機深厚的。

她自己的夫君,她還不了解麽?就是個仗著在軍總混過幾年的莽漢,一身匪氣,他不把旁的小姑娘給嚇哭就不錯了,花九這般纖細柔弱的小丫頭又怎能謀害的了他?

花府與楊府之間的事,她也略有耳聞,打從心裏來說,她倒覺得依小姑子的性子真是很有可能幹出偏袒維護娘家的事來,至於事實是如何,她一為人媳婦的,又能真正清楚多少真相。

59、我一定要你先死

想到這裏,楊蘭氏便已心生不耐,她驀地起身朝楊氏道,"小妹,我突然想起還有點事,你好生養身子,改日我再來看你如何?"

楊氏卻是一楞,這二嫂本就是母親安排過來幫她折磨花九的,本說好會在花府住上幾天,但這會,卻是說想走了。

沈下眼眸,楊氏嘴角翹起,臉上皮膚松弛,不覆以前光澤,她揉了下濕透了的胸口衣襟便不無諷刺的道,"二嫂有事就先回吧。"

眼見楊氏露出這般神情,楊蘭氏心下又覺內疚,婆婆讓她來照顧小姑子,便是存了讓她夥同楊氏一起刁難花九的心思,但一見花九,她又覺得自己做不出這等事來,當真是左右為難。

"二嫂,還是趕快走吧,我這現今也是留不住誰的了。"這話說的自哀自憐,楊氏嘆息一口氣,身子軟在榻上,便沒半分力氣。

"小妹,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楊蘭氏急急解釋。

"二嫂,請,吳媽送客。"楊氏卻不客氣了,當即冷下臉逐起客來。

楊蘭氏嘴唇動了幾下,還是什麽話都沒說出來,她深深地看了楊氏一眼,跟著吳媽子就出去了。

屋子裏頓時靜了下來,花九即使半垂著頭,也知道楊氏在盯著她看。

上官美人送來的消息說,楊蘭氏個性耿直,因為是出生武行的原因,平素最是不屑做那等深宅陰私勾當,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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