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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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處,武文殊已經走了。

所有的事毫無征兆,無法預料,沖下樓追姜明晗時武喆根本沒拿手機,落在鞋櫃上,打開它,裏面是一串武文殊撥打的未接電話,足有十幾個。

電話設定鈴聲和震動的雙提醒,根本不需要播這麽多遍,他沒有精力去思考這個人為什麽要這樣做,頭疼愈烈,嗓子冒煙,他特別不舒服,來到廚房喝水,無意間看到冰箱上武文殊留給他的便條,上面說,回來給他打個電話,他們需要好好談談。

武文殊的字一向寫得很漂亮,筆走龍蛟,蒼勁有力,見字如見人。

突然之間,一股無名的邪火直燒心肺,他狠命地把它撕扯下來,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拖著沈重的步伐挨到臥室,臉朝下,把自己頹廢地扔在床上。

姜明晗其實已經走了一個來月,回來也沒進這屋子,科學上講,這裏不可能有這個人的半點氣息,可武喆就是覺得床上都是他的味,連空氣中都透著一股“曾經”的味道,他知道這個人再不會回來……

以前無論多少次吵架,小打小鬧還是山崩地裂,他都明白姜明晗根本不會離開他,床頭吵架床位和,總能有辦法死皮賴臉地把他留在身邊,在部隊只走腎,腎壞了,弄到床上修一修就好,可現在走起心來,傷了心,他卻無能為力,手足無措。

武文殊的那頭就更糟糕,起初是恨意,是報覆,現在呢?一路走下來,害得這個人沒了家,差點也沒了業,到頭來只不過讓他明白自己有多他媽傻,十五年的朝夕相處,他就沒相信過他,只會一味地捧著自己那顆玻璃心,意淫著他有多麽狼心狗肺,無情無義……

這個人為他做過這麽多,處處護著他,疼愛他,把他放在心尖上,從始至終就沒有改變過……而自己才是那個把真心踩在腳下蹂躪的王八蛋。

不見他,如何忍心?

舊愛難舍,新歡難離……

胸口一簇一簇的鈍痛,好像有一只手伸進去狠狠地撕扯掏爛,弄得他蜷縮在床上不停地唉叫。

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他走進廚房,將地上的紙團一點點抹平,撿起來,走過客廳時,看到姜明晗那塊心碎板。

上面,大大的一顆心,紅得火熱。

這顆紅心畫得特別飽滿,被一堆個頭較小的桃心們層層包圍,這是兩人爭執過後的產物。

那會兒,姜明晗畫的心碎天天擺在那兒讓他無限神煩,就在某一天,武喆偷偷地把心碎塗下去,改成一顆完整的紅心,還在旁邊雀躍地點綴了好幾個小心心。

這麽大的改動當然很招眼,第一時間便被姜明晗發現了。

“你丫夠牛逼的啊,改就改了,還他媽改得這麽明目張膽,有恃無恐?你把我的心碎板當什麽了?!”

“武氏家訓啊,你看這麽多小心心呢,我得多疼你啊~~~”武喆祭出星星眼。

“去你媽的,給我塗了,真惡心。”姜明晗渾身一個哆嗦,拿起板擦就要親自動手。

他一把抱住他,不讓他亂動,成心在他耳邊吐熱氣:“塗什麽,多好看啊,你看這些小心心又騷氣又可愛,跟你好像啊,我都要愛死他們了~~~”

情話很騷,熱氣更撩,姜明晗捂著耳朵,一臉紅暈地掙脫開他。

“你他媽用這些惡心話泡過多少人?給我說清楚。”這人不知道想到哪兒去了,明明紅著臉,卻一臉憤怒。

武喆賤賤一笑:“那還真沒有,也就你吃這一套,去照照鏡子吧,臉紅成猴屁股還他媽在這吃醋呢。”

姜明晗惡罵出聲,一拳揮過去,真的下重手毆他。

對方眼疾手快,偏頭躲過,在姜明晗出第二招的時候,一個閃身擒住他的雙手制在背後,用胳膊反勒住他脖子,繼續咬他耳朵:“姜首長,這可不是在部隊,你以為我真打不還手啊,單挑你不是個兒。”

眼看這個人就要氣炸了,武喆騰出一只手砰砰地拍了拍眼前的白板。

“我決定了,這個就是武氏家訓,每天都要給姜明晗很多顆心,至少不得少於上面的個數,你數數吧,咱們把它定下來。”

姜明晗一楞,不再掙紮。

這個人笑得燦爛:“告訴你,我數著畫的,整整九個,九九歸一,天長地久,圖個吉利,這輩子我就(九)只寵你一個,你看行嗎?”

對方已經完全說不出話。

放開他,在他臉上啾了一下,武喆告訴他,就喜歡他這一臉被他迷得神會顛倒的樣子,可愛到爆。

姜明晗回過神,一個箭步上前,拿起板擦就要去擦。

“哎哎哎哎……你要是把家訓給毀了,我可不會再畫,你可別後悔。”

板擦僵在那裏,一動不敢動。

武喆心裏暗笑,說了句,我去陽臺抽根煙,琢磨明白就把板擦放下,洗白白上床等我。

一根煙才嘬了幾口,就聽到浴室裏傳來嘩嘩地水流聲。

掩飾不住地笑出聲,武喆滅了煙,脫下衣服,進了浴室,很快,裏面除了水聲還有不斷傳出的呻吟聲,撞肉的啪啪聲和細碎的人語,交織一起,讓人神魂顛倒……

……



不知什麽時候眼前的紅心已經模糊不堪,連形狀都辨不出來,他再站不住,兩條腿像棉花一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鼻涕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一滴滴打落在手裏的紙條上,將武文殊的字跡暈成一片。

**

在MIX見到武喆時,這人爛醉如泥,只剩下半條魂在那裏搖搖晃晃。

出來買醉還喝成這幅德行,真是叫秦凱大開眼界。

他坐到旁邊,晃著手裏的酒。

看他又去要酒,他向吧臺裏的人搖搖頭:“行了,別喝了,我後半場還有節目呢,沒時間送你去醫院洗胃。”

興許是酒精麻痹面部肌肉,武喆嘴角牽出一個僵硬又詭異的弧度:“別管……管……我……,滾……”

都這樣了,還能說出半句話,真他媽不知是喜是悲。

秦凱無奈地搖頭:“合著您老是千杯不醉的體質,把自己搞成這樣還能說出人話,這是喝酒嗎?這他媽是喝人民幣吧,幾泡尿就沒了,屁用沒有,腦袋還特清醒,是吧?”

是啊。

清醒得要命。

武喆很少喝酒,也沒機會借酒消愁,武文殊甩他那會兒正在部隊服役,任你肝腸寸斷也無處發洩,想喝都沒地方去,睡不著也只能幹挨著……如今同樣的情形,本以為能靠酒精讓自己消停一會兒,誰知道越喝越清醒,就算身體裏所有的器官都歇菜,腦袋和心就是不行。

武喆趴在吧臺上,咯咯地笑起來,全身亂顫。

秦凱朝酒保遞個眼色,那人將一包白色粉末推給他,武喆爛泥一樣癱在那裏,根本沒有註意到秦凱給他酒裏下了藥。

他只記得這個人玩味地看著他一飲而盡。

很快他就飄了,整個人仿佛跌進雲端,一會兒是天堂的五彩瑰麗,一會是地獄的黑暗鬼魅,慢慢地,身體下沈,他感到有人在脫他衣服,還給他體貼地墊上一個枕頭……

這人身上一股清新之氣,好像還有沐浴液的薰衣草香,特別好聞,芬芳發散,漸漸褪去,武喆不想他走,一把抱上,像抱一個大抱枕一樣牢牢地纏住他,連腿都上了……

就這樣,一夜好睡,直到一米陽光把武喆烤得渾身燥熱才讓他悠悠轉醒,一睜眼,秦凱的那張臉乍然驚現,臉貼臉,唇挨唇,卷曲纖長的睫毛差一點就戳在自己的下眼瞼上,他嚇得蹭地一下坐起來。

宿醉還被下藥,這種動靜絕饒不了他,果然,這麽一下,頭疼得都要爆掉。

他重重地嗚咽出聲,惹得那人睜開了眼。

對方一動,武喆才註意到,秦凱身上只是松垮地搭了件浴袍,裏面什麽都沒穿,胯下之物正雄赳赳地高翹著,個頭還不小。

相當配合地,他也是赤身裸體,一絲不掛。

揉著太陽穴,武喆開口:“這是哪兒?”

“還能是哪兒,”秦凱打個哈欠:“你醉得厲害,我沒弄你回去,反正這兒最不缺的就是床。”

武喆冷臉看他:“我衣服呢?”

秦凱輕佻一笑:“你光著身子醒來,就不想知道咱倆昨晚幹沒幹?”

“你硬不起來。”

對方不服氣,特意動了動高昂的性器。

“那他媽是晨勃,蒙誰呢?”

秦凱“切~~~”了一聲,隨手撥通床邊的電話,讓人送套制服上來。

“你昨天那身跟酒精泡過一樣,太熏人,”他坐起來,寬衣解帶,光著屁溜去穿內褲:“我扔了,這沒別的衣服,湊合穿吧。”

拿過床櫃上的煙,武喆含上一支打火,很快煙絲滋滋作響,白霧裊裊,他問他,昨晚他是怎麽睡著的?

秦凱望天……

“下次下藥不用背著我,你有多少我吃多少。”武喆彈了彈煙灰。

聽了這話,對方一聲冷哼:“你怎麽不怕吃死啊,多大點事,至於嗎!瞧你昨晚那死逼樣,沒出息透了。”

武喆沒說什麽,一直吸煙,最後滅在床櫃上:“武文殊的事你不用查了,到此為止。”

“你罷手了?”秦凱挑眉。

“董事會我會退出,他的股份我全部還給他,是他的我什麽都不要。”

秦凱簡直哭笑不得:“你說你瞎雞巴折騰什麽,搶了又還,吃飽了撐得,算了……愛他媽怎樣就怎樣吧,我管不著,”他忽然正色,皺眉說:“他的事可以就此打住,李長遠的卻不行。”

武喆疑惑:“他?他怎麽了?”

“李長遠判了五年,減了兩年,現在出獄了。”

武喆一楞,沒說話。

“他的社會關系很亂,而且還在吸毒,最近常跟一些地痞流氓混在一起,我總覺得……”秦凱沒說完,一條微信進入武喆的手機裏,發出清脆的鈴聲。

武喆匆匆一瞥,整個人僵硬了。

微信是姜明晗的。

他讓武喆盡快收拾他的東西,明天找人去拿,順道把門鑰匙還他。

這條微信來得太過突兀,有那麽一瞬間,武喆呼吸停頓,什麽也無法思考,只能像一座雕像一樣,呆呆地盯著手機屏幕……這一切全部落在入秦凱的眼中,包括那一條紮眼的微信。

“武喆,你聽我說,現在不是你感情用事的時候,我覺得這姓李的不大對勁,有人說他在……”話沒說完又被打斷,武喆沒讓他說下去。

“秦凱,你為什麽要幫我?”

這人張著嘴“啊”了一下,沒明白。

有人敲門,服務生恭敬地送來衣服。

武喆下床,穿上,目光決絕地看向這個人:

“秦凱,你為我做了這麽多,無論是因為什麽我都無所謂,以前想不明白,現在更沒必要去想,咱們兩個不用再見面,就此拜拜吧,你做的我感激不盡,開個數,我一定滿足你。”

“不是……我操……你能先聽我把話說完嗎?”秦凱急了。

武喆穿戴好,拿過車鑰匙,任憑他的名字被後面的人喊得連上串,也不再回頭。

嘭地一聲,門被關上,秦凱被徹底關在裏頭。

“我去!!有他媽病吧!!”

他抄起手邊的枕頭,摔向門口……

突然,一聲提醒,一條微信隨之彈出來。

秦凱劃開屏幕,是個叫“晗子”的頭像,下面寫著,我不想見他,明天你幫我去他那兒拿趟東西。

一個大大的白眼翻到天際,他惡罵出聲:“都他媽是討債的!有一個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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