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前世幾許榮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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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6-15 19:25:44 字數:3035

寂黑的夜晚,一團團陰雲籠罩在皇宮的上空,遮蓋著大片陰霾的天地。屋頂阻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口子形,把這裏圍的密密實實。陰森的氤氳正在張開血盆大口欲要吞噬整個冰冷的紅色宮墻。

咿咿呀呀,呢呢喃喃,嗡嗡嗚嗚……一大片席地而坐的素衣男相士們正在念著咒語,整齊的坐在過道的兩旁。其中一個身披黑白相間鬥篷的女相士,她站在最前端,背對著後面念咒的男相士,一個人閉眼嘴裏默念著什麽。她挽著簡單的齊耳發髻,烏黑的青絲團雲在她的頭上,僅靠一只玉簪就把它牢牢的固定在腦後。女相士掌管當今的耶朗國已經有二十個年頭了,早在她十五歲隨著上一任相士入宮開始就受命在此。想當年從血洗宮墻,焚燒冤魂開始,她就知道此生的罪過已經償還不清了。

若要前生犯下罪過,死後打入十八層地獄,那她就是個連地獄都不怕的老生了。

精致的六棱窗口透進一縷銀白的月霜,隨著有些躁耳的念咒聲,她恍然間停了下來,月光照的她的臉頰慘白。突然間,她睜開了眼睛,瞪得又圓又大。此起彼伏的念咒聲又驟然響起,而她卻變得有些慌張,瑟瑟發抖,抖動的雙手雙腳都站立不住了。

水,即清,就像是神一樣,是善類的象征。而墨,即黑,是魔類的化身。如若兩者摻在一起,那便是一張浩浩湯湯,無法估計的浩劫災難。

在那一刻,連死都不怕的女相士,竟然真的害怕了。她有意識的擡起了額頭,盯向眼前腦海裏形成的那個畫面,接著,她嘴裏噓聲說著:“墨,來了。”

伊王爺跟隨著引見的鄭公公走過這一道道繁瑣的宮墻,天色已經這麽黑了,皇上會找他做什麽事情呢?他冷靜的平息自己慌亂的腳步,耳朵不聞鄭公公在前的絮叨聲,一個人靜靜的思考著,腦海中回憶著上一次見到皇上時的情景。

那是個晴朗的好天氣,天空晴朗的沒有一絲雜質,空靈的就像一面鏡子。他和湖縣知府郭羌一同在禦花園覲見皇上。

“皇上,湖縣常年連降暴雨,淤泥堆積,浚疏河道。百姓的農田常年都是顆粒無收,莊稼一毫不長。所以這每年的稅收……就……”郭羌一個身子福下去,頭就深深埋在了自己的胸膛裏。好似害怕皇上會看到他的眼睛。

當今皇上央樂也是稍有猶豫,但是轉念一想,百姓如若真的像是知府說的那樣,豈不是民不聊生,生不如死嗎?於是幹脆的一擺手:“罷了罷了,天災人禍不得不要重新再立規定,現如今民生疾苦,如果再逼民交稅,豈不是不盡人道?朕再讓戶部多給你們撥些銀兩,修建防堤大壩。期待著你能重振湖縣,陪同百姓一起渡過難關。”

央樂皇帝的話剛一落口,伊王爺就看向了這個湖縣的知府,他的面色紅潤,身寬體胖,甚是一副油嘴滑舌,肥頭大耳的貪官之相。況且這幾日也並沒有聽到湖縣有天災的消息,於是便心中便略知了七分。他看了一眼正在閉眼耳聞的皇上,就躬身說道:“臣還請皇上在查清情況之後準備銀兩,況且這幾年皇上連年帶兵出征討伐,國庫空虛。如若不查清情況的原委是否屬實,恐怕很難妄下定斷。”

央樂帝聽後一睜眼,但還是強忍住了一絲不滿,說道:“照你這麽說,我是在當假惺惺的國君了?”

“豈敢,豈敢。”伊王爺嘴角一抹笑容,繼續道,“剛才郭知府在說湖縣連年受災,連莊稼都顆粒無收,那百姓自會吃穿跟不上,體質虛弱,面黃肌瘦。而郭大人卻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樣,面色紅潤,氣色十足。莫非這知府大人吃著好的,黎民百姓卻受苦受餓嗎?”

跪在一旁的郭羌緊張的說不出話來,一個食指指著堂堂的王爺,滿嘴橫牙道:“王爺不要誣陷清官,臣是長得胖了些,那是打娘胎裏帶出來的。我每年都有國家給予的俸祿官銀,吃的自然不會少一頓,但也都是糠糟粗糧。若要誣陷我貪汙受賄,我自然不服。”

“那可否把你每年的賬簿拿來一一對質?”沒等伊王爺說完,剛才一直稍有頭疼卻毫無思緒的皇上終於開了口,句句字字阻撓著伊王爺:“伊王爺這是什麽意思?為何伊王爺總會有那麽多疑神疑鬼的習慣?即使那裏沒有像郭知府說的那樣,朕撥的庫銀救濟一下當地的百姓有什麽不妥?”皇上滿心不情願的說完,伊王爺便也不再支吾,他明白,自己的府邸是為什麽離皇宮最遠的,這是想要告訴他最好少攙和國家的政事,而越這樣做,他就會越清楚,當年先帝的死,一定隱藏著重大的秘密。

二十年來,皇宮中的人多嘴雜也恰恰說出了一個驚天的大秘密,先帝當年死的蹊蹺,還又牽扯出了當時從一品大員的滅門案件。所以伊王爺不得不要把它查個水落石出。

就在去年,他剛要向答案邁出第一步的時候,王妃就失蹤了。

錯綜覆雜的思緒不得不讓他停止思考。卻不知不覺間走到了陽旭宮的大殿門口,高大漆紅的朱色大門像是鐵甲將士一樣威嚴聳立在他面前,等鄭公公稍作了個揖,就提起裙褲前去稟報。

伊王爺等到鄭公公宣進時,他就提步款款登上樓梯,一副大氣淩然的君子風範,架子絲毫不輸於一個帝王。等進了暖閣,就看到皇上穿著寢衣坐立在書桌前批閱奏折,他明明聽到了伊王爺的到來,卻故意裝作不理會,等著伊王爺行完禮節之後,便又過了半柱香的時辰,才緩緩擡起頭來。

伊王爺趕緊賠上笑容,一副甘心聽從的模樣聽著皇上說起:“伊王爺近來氣色可好?”

“正是。”他謙謙有禮,面帶笑意,“不知這麽晚了,皇兄找我有何事商議?”

皇上一頜首,瞬間扔開自己手上的那份奏折,厲聲道:“上次你說的那個湖縣,你可否去過?”

伊王爺稍一低眉:“是去過,就在今天。”

“哦?”皇上發出一聲驚異的嘆息聲,“你可真行,肯為了一個區區知縣的話就去當場驗證。”

伊王爺搖搖頭,坦然自嘲的一笑,回道:“說出來恐怕就讓皇兄笑話了,這是一樁風花雪月的事情,我是去湖縣接回去年失蹤的王妃了。”

等伊王爺一說完,皇上面色大驚,但接著就漸漸平緩下來:“王妃?”皇上嘴裏咂摸著,手卻緊張的滲出了汗水,不停的抖動著,還佯裝咳嗽了幾聲:“是那個在婚禮上失蹤的王妃嗎?這都已經一年了,真沒想到是在湖縣呆著,是誰綁架了王妃呢?”

伊王爺卻把皇上的異樣盡收眼底,他就是個喜歡察言觀色的能手,一看到皇上的異樣便有些心知肚明了,看來妤兒還真是個大人物。他一臉喜色,故意化解這種尷尬道:“是啊,我也正愁不知道原因,但又碰上王妃受了驚嚇,記不起這些事情來,所以就只能不甘心的放手。”

他知道,真正的王妃現在生死未蔔,自己曾經相約百年的女人慘遭到這樣的毒手,他怎麽忍受?那日日夜夜陪伴在他身邊的妤兒,那花前月下吟詩作樂的妤兒,那攜手游遍芳叢的妤兒……他要整日以酒消愁,虛度時日,還又迎娶從未同床共枕過的小妾。這一切都是要掩人耳目,他要借助龐阿水,把幕後的指使者找出來,替心愛的王妃討回公道。

皇上一臉笑意,他在笑王爺竟然毫不知曉墻的另一端正在醞釀著什麽。他故意扯開了話題,說道:“這幾本奏折都是關於湖縣的,說那裏的情況……完全符合郭知縣的說法。”伊王爺一皺眉,一朵小雲朵就降在了他的眉心。皇上繼續道:“這種情況你還想說什麽嗎?既然你剛從湖縣回來,那裏的淒慘狀況是否一眼看真了呢?”

伊王爺回想著今日的情形,他只有在關註著龐阿水,他是真的有些緊張,看到如同妤兒的龐阿水就欣喜的不行了,況且他走的是小道,要穿過濃郁的密林,走的不是街區,路上根本沒有什麽人。

伊王爺頓時哽咽了,語塞凝噎。而他沒有料到的一個更大的黑雲籠罩了他。墨,即黑。要想讓水變得渾濁,那便是多多添加黑濃的墨色。想要讓本質清澈的神靈變成慘絕人寰的惡魔,那便是用魔的黑色覆蓋他,改變他的本性。隔著墻的相士們咿咿呀呀的念著咒語,那似火的心啊,恨不得一下子吞噬了他,吞噬了這個神的孩子。伊王爺突然覺得有些站不住腳了,連步子都走不穩當,他眼前的皇上肆意的笑容扭曲的出現在他眼前,晃著身子,頭也變得很沈很沈,就像一朵輕飄飄的煙雲,吹之即散。

瞬間,讓他無力支撐自己的身軀,惡魔的雙手伸進了他的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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