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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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蕭寧遠講過對於“探針”危害的分析之後,亞歷山大就時常處在若有所思的狀態,之後也沒再喝多少酒,只是把芙蕾達叫到河邊兒去拍照。

蕭寧遠有些奇怪她為什麽非要給芙蕾達拍照,亞歷山大微笑著解釋道:“芙蕾達是個時裝模特,我這次出來除了嘗試將建築與人像結合之外,還接了幾個時裝公司的單子,也算是公費旅游了。為此芙蕾達每天都要換兩三套衣服。”

“那你就在這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河邊兒拍照麽?”蕭寧遠問道,“也不用打光?”在她原先的觀念裏,攝影師拍時裝模特都需要在攝影棚,或是其他特定的環境裏,還需要特定的燈光什麽的。

“不用啊。”亞歷山大一邊調著相機的參數一邊說道,“現在的光線正好,自然風景作為背景也顯得比較幹凈。”然後又不算自誇地自誇了一句,“只要技術高,其他的都不是問題。”

然而模特的表現不佳,可不是攝影師的技術能挽救的。芙蕾達和馮輝他們在一起燒烤時還好好的,等到亞歷山大開始拍照時,卻又不配合了。

亞歷山大和他說了好些話,因為是德語,蕭寧遠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但顯然並不是什麽很有紳士風度的意思,因為芙蕾達聽了之後連理都沒理她。沒辦法,亞歷山大只要先把相機交給蕭寧遠,拉著芙蕾達到一邊兒談話去了。

蕭寧遠拎著亞歷山大的單反相機,到燒烤架旁去找東西吃。肉類食物已經差不多烤完了,現在正在烤一些蔬菜和菌類。蕭寧遠吃了幾串兒烤青椒和烤口蘑,感覺他們的燒烤技術還真是不錯,肯定平時沒少練習。

過了一會兒,馮輝那個叫吳茜的同事忍不住問道:“哎,芙蕾達和亞歷山大同志去哪兒了?”

“到那邊兒去了吧。”蕭寧遠指了指不遠處的一片蘆葦叢。

“到那兒去幹什麽?”楊博文一邊翻烤著金針菇一邊說道,“再不來,金針菇都要烤焦了。”

“我去叫他們吧。”蕭寧遠也比較擔心亞歷山大和芙蕾達又發生什麽矛盾。她倒不是怕亞歷山大對芙蕾達怎樣——她這個朋友豈止不是會打男人的女人,簡直就是不會打架的女人,但蕭寧遠主要是怕他們吵起來,到時候因為語言不通沒法勸架可就不妙了。

於是,蕭寧遠便向那邊兒走去,繞過那叢茂盛的蘆葦,就看到亞歷山大和芙蕾達站在背面。從蕭寧遠的角度只能看到亞歷山大一臉無奈地對芙蕾達說著什麽,語氣倒是比較溫柔。

看樣子情況還好。蕭寧遠正想著該不該走過去叫他們,卻看到芙蕾達突然抱住亞歷山大,伏在她肩上低聲哭起來。亞歷山大也沒有推開他,只是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

蕭寧遠有些驚訝,似乎這兩人也不只是攝影師和模特的關系。然而作為一個被“探針”改造過的女人,亞歷山大如果與其他男人有什麽暧昧關系,也不是什麽安全的事兒。不過這種事兒她也沒什麽立場管就是了,畢竟她和亞歷山大是一樣的情況,但卻有七個甩不掉的男朋友。

蕭寧遠在周圍溜達了一會兒,亞歷山大和芙蕾達便從蘆葦叢背面走回來了,芙蕾達的眼圈兒有些發紅,但看起來心情好多了。蕭寧遠和亞歷山大又去吃了點兒烤金針菇,而芙蕾達不喜歡吃金針菇,就到旁邊用隨身攜帶的化妝工具補了補妝,之後亞歷山大順利地給他拍了照片。

六個年輕人和兩個看上去年輕的人在河邊兒浪了一上午,又到馬場去浪了一下午,然後高高興興地回了家。在這過程中亞歷山大看上去一直很愉快,只是在她沒有和別人說話時,有幾次蕭寧遠看到亞歷山大又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蕭寧遠有些擔憂,亞歷山大是不是已經做了某些可能導致嚴重後果的事兒。不過她又覺得是自己多慮了,畢竟距離第一個人被“探針”改造已經過去七十多年了,這世界上依舊沒有什麽大事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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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寧遠和亞歷山大直到在綠澤飯店吃完晚餐,把芙蕾達送回酒店之後才回家。她們進門的時候身上帶著酒氣,雖然神智清醒得不能再清醒,卻還是被眾男人們嫌棄了半天。

沈柳依暗地裏對亞歷山大非常不滿,這個不靠譜的毛子不僅跟蹤他,還拉他們家蕭寧遠去喝酒,喝酒還喝了一整天。要知道她沒來的時候,蕭寧遠從來都不喝酒的。不過其他人對亞歷山大的印象都還好,可能是因為她人長得帥吧,長得帥的姑娘在異性眼中總歸不會太差勁。

晚上,蕭寧遠把她這麽些年來對“探針”研究得到的成果拷到了亞歷山大的移動硬盤裏,先讓亞歷山大放到她自己的筆記本上看看。然而打開第一個文檔,面對那一坨一坨的化學結構式,亞歷山大就不想看了,直接關掉筆記本,說她打算現在北京玩兒夠了再管這些嚴肅的事兒。蕭寧遠也沒有強求,先把這事兒放放,又拿了那些她從前當兵時的老物件和舊筆記來,回憶她們七十年之前真正的青春。

然而夜裏的時候,蕭寧遠被樓下埃爾溫“喵喵”的叫聲驚醒。走出臥室到樓梯前,卻看到亞歷山大穿著絲質睡衣坐在陽臺的藤椅上,輕輕地撫摸著膝上的藍雙色馬恩島貓,而轉頭望著窗外沈靜的月光。

蕭寧遠靜靜地從樓梯上走下來,來到陽臺坐在亞歷山大對面。埃爾溫看到她來了,便從亞歷山大腿上跳下來,高傲地擡起頭讓蕭寧遠把她抱起來放在膝上。

“向東,你也失眠啊?”亞歷山大輕聲地問道。

“不是,我一貫睡得淺。”蕭寧遠溫和地回答道,看了看窗外,外面除了月亮和一片黑乎乎的樓房之外什麽都沒有,這片住宅區的夜間燈光汙染還是比較輕的。“你在看什麽,亞歷山大?”

“人類。”亞歷山大拿起放在陽臺小圓桌上的啤酒罐子喝了一口,又看向窗外,平靜地說道,“你看,這屬於人類社會的一部分。”

“是啊。”蕭寧遠溫和地笑了笑,“人類社會的這部分正沈睡著,只有少數‘細胞’還在活躍。”

亞歷山大沒有立刻回應她這句話。然而在沈默了十幾秒之後,她卻輕聲地說道:“我覺得這事兒不能這麽算,向東。‘探針’救了我的命,還救了很多奧利地鄉村裏重病之人的命,並且在那些人身上,‘探針’也沒有促進他們的繁殖行為,反而抑制了他們生殖細胞的活性。你看,‘探針’的潛在危害是什麽尚未得知,而它的好處卻是顯而易見的。”

“那只是眼前的好處。”蕭寧遠淡淡地說道,“而它的危害一旦顯現出來,就會是影響深遠的。人類社會——”

“不不,”亞歷山大打斷了蕭寧遠的話,她看上去憂愁卻又糾結,“先不要說人類社會。人類社會太大了,但那些病人就在我眼前。如果你是我,向東,你會去救人,還是保護你的人類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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