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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出宮狩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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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色微明,翌周國皇宮正門門口,一兩千名衣甲鮮亮的禦林軍手持長槍守護在龍輦左右,兩百多名宮廷樂師、內侍官宦、年輕侍女靜候在龍輦前後。

三十幾名皇親國戚,騎得騎馬,坐的坐車,列在龍輦之後,還有幾名朝中大臣騎著馬同他們一處。

只聽禦林軍首領林遼知大將軍高聲大喊“起駕出巡”,樂師們立刻奏起宮樂,內侍官宦紛紛扛起冠蓋儀仗,浩浩蕩蕩的隊伍便開始徐徐而行了。

隊伍中白吟溪左肩背著一個碧色的包袱穿著與隨行侍女們一樣的白襦紅裙走在奢華氣派的龍輦右側。

昨日慕燁與祁軒王在欽鸞殿求見皇上,她在一旁伺候,聽見三人談論“秋獵”之事,其間皇上停頓下來問她可願同去,她聽了想著可以暫時的離開皇宮,更想著在外面對皇上下手或許比在宮中容易得多,便一口答應了。

而現在她有些後悔了,不為別的皆因聽身後的侍女說皇上此次去的靈山要走半日的路程才可到達,若是平常便也算了,但這幾日她正好身子不適,這樣一直走實在是不舒服。

可她又不能因此放棄出外的機會,所以還得忍著裝作什麽事也沒有。

好在很快的,狩獵隊伍穿過東玄門來到翌周國介城的街市。

而此時的街市人頭攢動,無數的百姓,或喜,或躍,或喊,或說,或閉口,諸多的神情皆是因當今的皇上愛民如子,為他們帶來了安逸舒適的日子,只有極少數的是因這難得一見的盛大場面。他們的面前數名並肩而立的侍衛一刻也不敢松懈的攔擋著他們,惟恐驚擾了龍輦上的皇上,而端坐在龍輦上的皇上由八匹禦馬拉著徐徐前行,時不時的含著笑向兩旁的百姓們揮手。那些百姓中有的見皇上平易近民,便激動的高喊“皇上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更有些跪在地上對皇上磕頭。

白吟溪第一次見到這般場面,她仰頭望了一眼皇上,心想他能如此受百姓歡迎,全然說明他是一位賢德的好君主。這樣的好皇帝自己還要加害他,雖然她的加害並不會危及他的性命,但她還是萌生出了一些罪惡感。

她偷偷回首瞟了瞟身後騎著高頭大馬的慕燁,他一直對她視而不見,她知道他是不想引起別人懷疑,可他未免也太能裝了,她看了他好幾次他都一點也沒有反應,他這樣的話她要何時才有機會告訴他,她準備對皇上下手的事呢。

不過她此刻對他並沒有責怪之意,而是慶幸,因為他身邊除了玉歸隨行之外,還有雲嫃,無論他是否故意帶著雲嫃,她都應該感謝他讓雲嫃同行。

“吟溪,你在看什麽?”龍輦上的皇上低俯著身子,輕聲詢問側頭行走在龍輦處的女子。

耳畔傳來皇上的聲音,白吟溪連忙回過頭,微笑著看向皇上:“沒,沒什麽,只是從來沒看過這般場景有些好奇。”

皇上俯視著白吟溪,關切的問道:“你的臉色發白,可是哪裏不適,要不要朕傳太醫給你瞧瞧?”

白吟溪看了看兩旁喧鬧的百姓,還好有他們在,不然皇上如此的關心她,要是讓宮人們聽到傳到宮中就不好了:“懇請皇上不必為奴婢擔心,也許是因今日要隨皇上外出,所以昨晚一時興奮沒有好好歇息,臉色才看起來不好的。”

皇上聽完白吟溪的話,笑了笑:“恩,呵呵!你一直很想外出嗎?”

“不是的皇上,奴婢只是想看狩獵。”白吟溪低著頭,就怕被皇上瞧出她撒了謊。她怎麽會不想出宮呢,來到這不知名的地方也就罷了,現在還進了森嚴的皇宮,這對她這個崇尚自由的現代人來說不是活受罪嗎。

“哦,那明日你便好好看看。”皇上仍然笑著說。

“是。”白吟溪低頭回應,擡眼靜默的前行。

皇上也坐直了身子,繼續向喧鬧的人群揮手。

由於所有的街市在侍衛們的攔阻下,暢通無阻,狩獵隊伍便輕松的穿過街市,從東面西側的游歷門出了城。

行了半日的路程,其間,經過三個驛站頓足小歇,最後終於來到了鐘靈毓秀,連綿起伏的“靈山”。

靈山山腳下,禦林軍一停下腳步便在林遼知的吩咐下快速的將山圍護起來。

龍輦內的皇上,在海公公及白吟溪的的攙扶下,下了輦,坐上由兩名內侍前後擡起的奢華步輦上,那些皇子、親王們也從馬、車處下來,坐上各自的步輿。

白吟溪由皇上身邊退到了步輦的後方隨著接踵而至的宮人踏上了上山的窄路。

剛走了一會兒,白吟溪便忍不住舉目顧盼,她看到她眼前的那些宮人小心翼翼的走在崎嶇不平,蜿蜒曲折的山間小路上,好像只要一個不留心就會摔倒似的。

而她才不會像他們一樣白白浪費了欣賞風景的機會,雖然她這幾日實在不適合爬山,但她此時此刻已深深地被這靈山的景致所吸引,暫時的忘了身子的不適。

山中,參天大樹,疊翠流金,修竹茂林,郁郁蔥蔥,各色山花,競相開放,叢林野草,遍布山中,還有清澈幽靜的山泉在泉石間潺潺流淌,四處呈現出五彩斑斕的樣子,宛若一副生氣靈動的畫卷,令人嘆為觀止。

一陣清風吹過,幾片微卷的黃葉從高樹上飄落下來,白吟溪邊走邊伸手去接住其中一片,稍稍一捏,黃葉便碎開來。她攤開手,由著碎葉隨風吹散。

她不知道她的這一舉動引來了身後慕燁的目光,慕燁坐在緩緩前行的步輿上,微傾著頭看著前方飄飛的碎葉。

步輦上的皇上因為擔心白吟溪的身體,轉頭看了一眼白吟溪,見她低著頭提起裙擺一步步的前行,雖然沒有疲憊之態,但臉色實在不好看。他回首輕聲吩咐走在步輦前的中年男子:“福海,讓他們停歇片刻,朕想看看這裏的景致。”

福海聽罷,回身對眾人喊道:“都停歇片刻再走。”

那些內侍一聽小心翼翼的將步輦、步輿放下,擦得擦汗,喝的喝水。

而諸皇子、親王則有的喝著侍女遞上的水,有的從步輿上下來松松手腳,有的依然坐在那兒。

白吟溪站在步輦後,深吸了一口氣,鼻尖傳來草木的清香,她滿意的低下頭正好看到皇上笑著遞給她一個水囊,她頓覺眾人的目光都在往她身上凝聚,她連忙對皇上搖頭道:“多謝皇上,奴婢不渴。”

皇上笑著收回手,自己喝了一口,將水囊丟給旁邊的福海走下禦駕。

福海欲上前扶他,他擺手走到還算平整山路上,背手而立,靜靜的環視四周的景致。

太子慕璉從步輿上起身走到皇上身邊殷切的問:“父皇打算此行在山上歇住幾日?”

“多歇幾日吧。”皇上向來不喜歡這個太子,只因他是皇後所生,對他說話也淡淡的。

太子見皇上只說而不看他,想到從小他無論做得再好,他的父皇皆是像此刻這般對他冷冷淡淡的,若不是他母後的家族有威望,太後又執意要他做太子,恐怕他的父皇是一句話也不願同他說的。他的母後總是讓他忍著,可他這二十幾年來已經忍得夠多了。

想到此,他心中頓生惱意,但礙於眼前的人是皇上便不敢隨意發火,於是他郁悶的轉身往步輿處走去,哪知一個不小心踩到山路上的斜坑險些摔倒,還好一旁的白吟溪及時的扶住他。

可他看也不看白吟溪一眼就將方才的氣發在白吟溪身上,他一把將白吟溪推開罵道:“你想讓本宮摔死嗎?”

白吟溪原本也是歪歪斜斜的站著,雙手還扶著太子,被太子這麽一推,倒在山路上朝山腳滾去。她的身子不聽使喚的越滾越快,那些站在山路上的人,除了一直跟在慕燁步輿之後的雲嫃伸手想要拉住她之外,其他的人都呆站著看向她,再沒有一個人幫她。她的身體很快的被山路上的石子和樹枝戳的生疼。她想她這次必定又是傷痕累累了。

親眼瞧見白吟溪被太子推倒的皇上,從楞神中醒來,眼見白吟溪滾向山腳的大樹處,急忙命人前去救她,要不是福海攔著他,他便親自去了。

就在侍衛、內侍官宦紛紛朝白吟溪奔去之時,兩個挺拔的身影,一黑一白,前後如飛雲擎電般躍過他們的頭頂,施展輕功往白吟溪的方向飛去。

那黑色的身影極快的攔住了在路上翻滾的白吟溪,用雙手將她攔腰抱起,及時的制止了她滾向那顆千年老樹,他輕巧的落到山路上,半墩著將她放在山路上扶住她的背,見她一身衣裳被山路上的石子樹枝劃得破破爛爛,劃出不少血痕,他隱隱皺起眉頭,解下自己的外衣給她披上。

白吟溪忍著身上的疼痛擡頭,想看看是什麽人救下自己,卻不經意的凝望進一雙冷冽卻又如深潭般黑不見底的眼,而她見過擁有這樣眼眸的人,只有一個,慕燁,是他救了她,此時的她不願去想他救自己的目的,只是想埋首縮在他的懷裏疼哭一場,再疼再累她都不怕,可她這到底是為了什麽啊。

慕燁低首看著白吟溪,他從來不會安慰人,尤其是女子,她這樣大哭,他倒不知道該拿她如何是好,正想厲聲讓她止住,她卻忽然自己停了下來,眼中含淚笑著說道:“慕燁,謝謝你。”

慕燁對白吟溪瞬間的轉變不解,但他仍是擺出一副仿若未見的樣子,先將她打橫抱起,然後站直了身子,面朝前方說道:“不必謝我,我救你也是幫我自己。”

白吟溪聽罷,癟嘴不在說話,她又一次熱臉貼冷屁股,可她心中怎麽還是在感激著他呢。

慕燁抱著白吟溪一步步不急不快的前往正朝他們這方來的皇上走去。

兩人的身後,白衣男子扯了扯嘴角,無所謂的笑了笑。

白吟溪直覺身後有人,她側目越過慕燁的上臂,看到白衣飄飄的祁軒王,背起手悠然的走在山間小路上,俊秀的臉上掛著猶如三月春風般溫潤的笑意,她輕輕的笑了笑,原來還有一個人來救自己。

慕燁瞥見白吟溪望著後方而笑,其實他早知祁軒王在身後,只是,他很好奇祁軒王到底是真的關心白吟溪,還是僅僅為了皇上的命令。

畢竟兩人身體貼近接觸,白吟溪察覺到慕燁發現了自己在看後方,她擡手環住慕燁的脖子,緩緩的閉起雙目,靜靜的靠在慕燁溫暖而又堅實的懷抱中。

慕燁因白吟溪的舉動,身子微微一怔,頓了頓足,又繼續看著前方加快了腳下的步子。他穩穩的抱著白吟溪,片刻間,他便立在皇上幾步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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