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清楚點，白露怎麽了？”江沅一把抓住了綠鎏兒，急道：“類泓呢？首領呢？”

綠鎏兒皺眉拂開了他的手，正色道：“你們快回去吧，她還有一絲意識。不要問我，我也是出來透氣的時候發現有不同的氣息。這幾天你們雖然沒有回家，但我也知道你們在，就去首領的房外看了看，才看到了那一幕。”

江沅轉身對綠翠紋說道：“族長，實在抱歉，我們現在必須回去一趟。”

綠翠紋也已經聽烏銜蝶說過白露的身份，她並不慌張，甚至有些冰冷地說道：“把這位薛大叔留下，你們自然可以回去。”

江沅看了薛瞎子一眼，薛瞎子十分自覺地自己在點頭，囑咐道：“若是有必要，把她帶來這裏。”

綠翠紋對綠鎏兒揮了揮手道：“你帶他們出去，”又轉頭在烏銜蝶耳邊輕聲說道：“此次回去萬事小心，早點回到幻族來。”

烏銜蝶心中並未將她當做長姐，自然只是口頭上隨意答道：“知道了。”

綠翠紋幼年喪母，父親也如不存在一般，她最關心的便是弟弟妹妹。如果沒有這個支撐，她不會產生那麽大的力量來保護幻族。只是烏銜蝶從小生長在他人身邊，對她不鹹不淡的態度，實在是令人寒心。

看著幾人走出了走廊，薛瞎子在一邊說道：“五十年的時間，異界大變了。苦了你們這代的孩子，要從小承受那麽重的負擔。若是像一些人那樣無所顧忌倒也輕松，只是您還要守護弟妹。”

綠翠紋坐到了地上，雙手靠在冰床上，將臉放在手臂上看著沈睡的母親，樣子仿佛還是個年幼的孩子，她苦笑一聲道：“也不止是我一人，哪裏就那麽可憐了。更何況亂世出英雄，惑森如今熱鬧得很吧。”

“您不就是看烏銜蝶還算喜歡我，想著把我留下，這樣她遲早就會回來。”

“您是我母親的故人，我只是想多聽聽你說的真相罷了，”綠翠紋笑了笑，又擡起頭續道：“有的孩子也生活得不苦，江沅剛剛提到的類泓，是類清子的女兒吧？倒也天真可愛？”

薛瞎子帶著哂笑的意味說道：“還算是個可人兒，看來她母親把她保護得很好，難為你還知道外頭的這些事。只是在背後稱呼首領的大名，似乎不怎麽好。”

“這是幻族的傳統，幻族和龍族一般避世而居，也不會插手惑森的事物。但是幻族的族長每年都會派出一位親信打探惑森中的情況，如有必要，甚至會偽裝成一些獸族的族人，與他們一起生活。雖說幻族現在不如以前了，這個傳統不能丟，我必須要比以前更清楚惑森中的情況。至於虎族，我看不透，因此不想與之為伍，想必他們在背後討論起我來也是用的全名。”

薛瞎子似乎想起了什麽，顯得有些出神，並沒有接話。過了一會他才回過神來，問道：“獸族不比靈界的獲靈者，不同的獸族有不同的法術，幻族的族人要怎麽假裝呢？”

“你從前不是與我母親私交甚厚嗎？竟然不知道？”

薛瞎子嘿嘿笑道：“我不過只是在她小時候見過幾面，不是什麽熟人。幻族一向神秘，族內的事物怎麽會讓我這個獲靈者知道？”

“幻族隱藏得那麽好，還不如是被你給找到了？不要再裝了，讓我們開誠布公的說。”綠翠紋一向討厭說話拐彎抹角的人，此時語氣已經有些不好了。

薛瞎子沈默了一會，才說道：“我猜測，幻族就和龍族一樣，雖說是獸族，卻同時擁有獸形和異能，是嗎？”

“確實如此，族人之間的異能也並不相同，因此能夠融入到不同的獸族中去。現在幻族的結界是當年族中最強大的結界師用身體化成的，五十年來只有出沒有進，你是怎麽找到的？”薛瞎子身上的疑點太多，但是綠翠紋天生就對他抱有一種好感，像是同族之間的心心相惜一般，所以無法理直氣壯地質問他。

薛瞎子坐在一邊，似乎將身體蜷得更緊了一些，喃喃說道：“您要找尋的真相，實在太過沈重，不是你現在就能負擔得起的。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等到您成長到能夠接受真相的那一刻，真相自然會自己來找你。”

綠翠紋已經習慣了糊裏糊塗地生活，她漸漸也明白了現在的幻族更需要的是安穩，安穩之後才能將真相從他人手中掠奪過來。她權衡再三，開口道：“那好，那你告訴我現在能夠承受得起的真相吧。誰把我母親的元神給拿走的？”她頓了一下，續道：“換句話說，你知道是誰將許末的元神給拿走的嗎？”

綠翠紋死死盯著薛瞎子，不想漏過他表情的每個變化。果然薛瞎子露出了驚訝之色，他冷不防聽到綠翠紋提起她母親的名字，自然是有些訝異，便打哈哈道：“您突然這樣說，我還真是嚇了一跳，這名字是許久沒有聽到了。”

薛瞎子知道幻族中不乏了解這方面知識的人，綠翠紋肯定早就知道許末是因為被取走了元神而沈睡的了。至於為什麽她沒有對外宣布這個消息，或許是怕引起騷亂，或許是怕他人背後說她無能不能為母親報仇。但能夠肯定的是，她確實不知道這件事是誰幹的。

薛瞎子了解許末，她從前對幻族的一切事物都不感興趣，只是從一個金絲籠游到了另一個水晶魚缸裏罷了。綠翠紋急切地想要知道許末的一切，而不是她父親的生活，是因為她早就感受到了母親身份的神秘。許末不管生活在幻族多少年，活得都像個龍族。

這些事，薛瞎子是萬萬不能告訴綠翠紋的，如果可以，他喜歡帶著五十年前被毀於一旦的秘密死去，仇恨並不是對誰都是好事。

“是當時的犬神做的，”薛瞎子十分平靜，一字一句道：“我只能告訴你那麽多，因為我也在尋找真相的路上。至於信不信，取決於你自己。”

綠翠紋知道上一代犬神是個什麽樣的人，特質就是優柔寡斷，還與獲靈者生了個孩子，最後竟然還被這個孩子當上了犬王。她始終覺得，如此懦弱的人是不會對幻族下手的。

“請你務必要幫助白露當上犬神，幻族是無法與此時的犬族共處與一個惑森中的。如果不解決了犬王，幻族永無出頭之日。”

綠翠紋覺得這是她聽過的最荒謬的事情了，她甚至笑出了聲，“你之前還說我們這一代如何不容易呢，犬王不也是一個？我倒是很欣賞他的鐵腕，你這樣沒頭沒腦地讓我去賭一場勝率不大的戰爭卻不說原因，難道指望我相信你？”

“您若是不信我也沒有辦法，只是恐怕綠鎏兒和烏銜蝶都是站在白露這邊的，難道您要袖手旁觀？”薛瞎子斟酌著用語，謹慎說道：“況且犬王是如何無情，您想必也清楚，下一個受傷的就不知是誰了。”

這樣的說服實在是太脆弱了，卻偏偏點中了綠翠紋的軟肋。其實她參與戰爭的理由很簡單，那就是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足在外送死。

綠翠紋嘆道：“或許幻族確實應該出來見見天光了，只是那白露被竊了元神，或許也是廢人一個了。沒了小犬神，這場戰爭就沒有意義。”

薛瞎子自言自語道：“會是個廢人嗎？……”

此時的綠鎏兒和烏銜蝶正著急地趕回去，渾然不知綠翠紋為了他們抱定了參與戰爭的決心。江沅無心再看這座冰城的結構，隨著綠鎏兒走出了城墻。

綠鎏兒塞給他們倆一人一片手掌大的魚鱗，說道：“有了這個，你們就不用在水下閉氣，也能夠穿過幻族的結界隨意出入了。”

魚鱗在光線下變換著色彩，烏銜蝶看著它自言自語道：“難道薛大叔果真與幻族相交甚厚，手中也有這東西才可以帶我們進來的？”

“要真是相交甚厚也不至於我們一進來就被攻擊，”江沅還是有些耿耿於懷，“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個。”

綠鎏兒一直沒有說話，只是一個勁地往前趕，兩人也不再多問什麽。進入了虎族的領地，綠鎏兒才開口道：“白露現在就在首領的房中，你們盡可以去看，我要回去了。”說完就鉆入了烏銜蝶的房中。

烏銜蝶還是有些不能接受，自己養了這麽久的小龍竟然是個大活人。江沅拉著她感到類清子的住處，只見白露正躺在她的床上，血色全無。類泓和類清子陪在一邊，連類清子也露出了愧疚的表情。

類泓見他們來了，立刻說道：“你們去哪兒了，怎麽才來！”

類清子十分識趣，拉住類泓的手往外走道：“她還存有一絲意識，你們說完了我們再進來詳談剛剛發生的事。”

兩人走後，白露才緩緩睜開眼睛，親聲說道：“首領已經盡力了，不要怪責她。小心舞鳳，是她。”

江沅立刻附下身道：“你還有什麽想對我們說？”

白露虛弱地搖了搖頭，江沅立刻說道：“那就不要說了，你想睡就睡過去，留下一絲意識要用在該用的地方。”

烏銜蝶在一邊叫道：“你這是什麽話！”

江沅冷冷道：“若是戰爭開始，大家都沒見到小犬神，我們該怎麽辦？白露的這點意識不能用在兒女情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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