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終於可以見到他了嗎？”鸞鳴輕聲叫道，“那家店寫著白骨呢！”

陳生表示自己也很困惑，許天齊便示意鸞鳴不要出聲，一手拉著陳生來到鋪子前。

陳生一臉不情不願，掀開了布頭，露出一片陰影，他問道：“老板，換什麽呀？”

原本那矮桌子後面並沒有人，鸞鳴還在奇怪陳生在和誰說話。下一秒，一個左半身是人右半身是白骨的亡靈忽然鉆了出來，露出一個滲人的微笑，指了指“白骨”的牌子。

鸞鳴死命掐著許天齊才控制住不尖叫，陳生也被嚇了一跳，也正掐著許天齊的手背，咬牙維持正常的樣子。

三人理解了一會，陳生才試探性地問道：“換骨頭？”

老板露出生氣的表情，用沙啞的聲音回道：“不是行家，來這裏叫喚個屁啊！”說著就迅速拉起了布頭，自己又躺到了棺材中。

不用看到他的可怖面容，三人都松了口氣，鸞鳴問道：“怎麽還有老板要人骨？”

陳生皺眉道：“我從前也是聽說過，沒想到是真的。就像在人界中會冷不丁風靡某一種時尚潮流，亡靈脫不了人性，也是如此。最近聽說，亡靈群裏流行白骨。”

“白骨？”

“就是將自己全身都變為骨頭行走，看起來會很酷的樣子。”陳生還故意做了個酷酷的表情。

鸞鳴叫道：“一點都不酷好嗎？再說了，亡靈早已沒了血肉，怎麽會變成骨架？”

陳生的臉色一變，續道：“收集人骨，將自己的皮肉拆下來，將骨頭裝進去。比如剛剛那個老板，估計是換了一半，現在在收集人骨。”

他自己說完，也忍不住打了個冷戰，這時許天齊沈聲道：“說完了嗎？可以松開我的手了嗎？”

鸞鳴和陳生聽此，立刻松開了他的手跳到一邊，許天齊看著紅腫的雙手，心裏不禁想著，平時嫌棄江沅過於謹慎，但還算靠譜，起碼自己不必受這樣的苦。

三人走著走著才發現，他們剛剛走過了肉市，現在則到了骨市。不僅是人骨，各種攤位上還擺著其他生物的骨頭。

鸞鳴不禁想到，這死街還真是與眾不同，與人界中的街市是相反的。人界的街市都是擺什麽賣什麽，死街卻是擺什麽東西旨在收什麽東西。

隨著街市的漸漸深入，街上也出現了不少像之前那位老板差不多的亡靈。若是有一副完整骨架走過，眾人必定是報以羨慕的眼光。三人都盡量不擡頭，緩慢行走。最誇張的一次，是一只上半身是狗下半身是骨架的狗不停地沖許天齊叫，許天齊忍了許久才沒有出手。

骨市不像肉市那樣令人惡心，卻很容易令人受到驚嚇。若不是許天齊和鸞鳴經歷的殺伐較多，或許早已被壓抑和驚悚的氣氛逼得打道回府。而陳生心裏知道這兩人都沒有來過死街，就指著自己做向導，硬撐著沒有倒下。

三人不知走了多久，骨市終於到頭了，一位黑袍亡靈忽然撞上了許天齊的身子，將鬼燈中的液體潑到了他身上。

雖然這人明顯是故意的，許天齊也不敢發火，只得讓那人用臟兮兮的布塊擦拭衣服。這時，他餘光瞄到那鬼火灑在地上的一部分沒有熄滅，就偷偷地動了動指尖，用自己的火將其壓制熄滅。

“實在不好意思，這位小哥，老朽眼睛花了，可不是有意的！”那人的背彎了彎，使大家更不能看清他的面容。

陳生趕緊上前笑道：“沒事，那我們接著走了！”

那人忽然拉住了陳生的衣袖，陳生只感到一股涼意沖入了袖子，禁不住顫抖了一下，只聽那人說道：“小哥要去哪兒？指不定老朽還能指指路。”

許天齊嘴快道：“黑子鋪。”說完卻發現陳生以朽木不可雕也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黑子鋪！”那人叫道：“死神今日不在，恐怕各位要改日再來。”

鸞鳴皺眉問道：“你怎麽知道死神不在？”

陳生附和道：“是啊，傳說沒有人見過伏靈區死神的真面目，你又怎麽知道？”

那人咳嗽了幾聲說道：“既然不信老朽，各位就去看看吧。”說完就一瘸一拐地走遠了。

許天齊嘆道：“怪人！”

陳生埋怨道：“齊哥，我們已經進來裏頭了，搭話的多為心有城府之輩，就不要見人就說我們要去黑子鋪了。”

見許天齊乖乖地點了點頭，陳生還是在心中感嘆，許天齊還是老樣子，光動手不動腦。

這一片比骨市的燈光更暗，攤子擺出的內容更難令人看清了，到處都湧動著隱隱的黑氣。這大約是最後一段路——暗市。

肉市和骨市出售的內容給人的感覺就是不取性命就得不到，其實非也。人界中也有一些被挖掘了但是文物不少的陵墓，這大部分都是要來死街交換消息的人所為。他們與盜墓者不同，本就是傷陰鷙的事了，便不會再去順些什麽東西。

而暗市則是明目張膽地給人命明碼標價，是人界中的商界、政界、軍界、中產階級、流浪者，還是異界中的獲靈者、獸族人、亡靈，這些都被細致劃分，組成了暗市的攤子。

長久以來，死街中的暗市已經成為一條利益鏈。相比起某些獲靈者組織想要溝通異界和人界的“宏圖大業”，其實暗市早就用另一種隱晦的方法溝通了兩屆。

暗市中的街道安靜很多，也幹凈了許多。只因大家心裏都有數，踏進這條街的人不是要去取人性命就是來找人去取仇家性命的人，沒有必要有過多的招惹。

三人立刻就走到了盡頭，此時三人的身體皆有不適。當陳生看到兩邊攤子已到盡頭時，心裏終於松了一口氣，“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強壯如許天齊，也感到胸口悶得很。他擡頭看去，眼前是死街最氣派的一個鋪子，也是唯一一個有門頭的鋪子，棕色的木板上用黑色的毛筆寫著繁體行書的“黑子鋪”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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