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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本王需得問下夫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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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璃?”黎湛重覆著秦無衣的話,順著秦無衣的眼神看向鳳座上端莊典雅的南軒國女王,那十四五歲的模樣,同秦無衣的年紀相仿。

那一身艷麗的紅裙子十二尾金鳳如要展翅欲飛。

不得不說這也是個美麗的女子,但這位女王端莊的外表下,似乎有常人難以發現的一股子精靈的味道。而她身上的那種不安分因子,他似乎在另一個女人身上看到。

那就是他的無衣。

若說他的無衣是一顆珍珠,那麽這上頭的女王就該是一塊透明的水晶,二者之間難分伯仲,且各有千秋。

“漂亮吧?”耳邊忽然傳來秦無衣的聲音。黎湛側臉,便看見秦無衣一雙帶笑的眼睛。只是那一閃而過的危險和警告,卻讓他如薄如削的嘴角輕輕一勾,挨近秦無衣,只用兩人才聽得到的耳語道:“夫人既然這麽問,若為夫答否定,豈不是太假?”

秦無衣收回目光落在黎湛臉上,但見其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遂亦揚起更大的笑容,亦用兩人才聽得到的聲音道:“夫君很有眼力嘛……”

黎湛眸中輕光一閃,只聽秦無衣愈發壓低聲音,面上的笑容從旁看不出任何異樣:“有這位漂亮的南軒王,我想咱們的夜明珠算是有著落了……”

黎湛揚眉,秦無衣已然直起身字,朝對面同她投來微笑的不知道哪一國王妃還是世子妃回了一個禮貌性的微笑。那王妃還是世子妃十分羨慕地看了眼秦無衣身邊的黎湛,又看了看身邊只顧著同別人應酬的男人,端起酒杯朝秦無衣敬了一敬。

“國叔駕到——”

這一聲唱,眾人再次齊刷刷朝殿門口看去,乍一看並未看見什麽人,只在遠處空中似乎飄著一頂雪轎,由四名粉衣侍女擡著,一名粉衣侍女打頭而來——

前一秒那雪轎還仿若在千裏之外不過一點,下一刻轎子便落在殿前。眾人這才看清這轎子的雪色,原是極品天蠶絲織就而成。

五名侍女,清一色粉衣,梳著靈蛇高髻,圍著粉色的面紗,纖衣素手,如同天女而降。打頭的侍女拉著轎簾往邊上輕輕一退,便露出轎內一段蟬翼似的雪色衣料。

墨發如緞,身臨如仙如羽,玄色的靴子帶著眾人的目光踏地,一男子從轎中而出,長身玉立,瞬間仿若自帶光芒,所有人的目光都只記得看他,而忘了他身邊的那五名絕色女子。

而殿中之人,瞬間就有種覺得人家是天上仙風,自己是地下塵埃的錯位之感。

“這便是南軒國的國叔封翊啊……”

“可不是嗎?傳言也是神龍不見尾的,今日前來,就是為了給女王加冕來的……”

“可是聽說女王好像對這個國叔……”

“噓……”

“……”

秦無衣細細地聽著底下眾人的議論,揚揚眉,心想,這國叔的顏值也的確是不錯的,若說白璃喜歡上這樣的男人也不意外……

女王的加冕儀式進行得還是不錯的,女王高雅端莊,國叔親自替女王加冕,二人一紅一白,紅衣雪衣,看在秦無衣的眼裏的不錯,但看在某人眼裏,卻莫名有些刺眼。

喜樂聲聲還在繼續,封翊立在女王身後,手捧儀式官捧來的王冠。

十二尾金鳳精細累絲而成,外紮十二柄步搖,風拂大殿帶起步搖丁零當啷直響。

然就在這個當口,一名紅衣侍女猛地沖到大殿前:“王冠不能戴!”

眾人一驚,都朝那侍女看去。座上的女王立即便認出侍女來:“素琴?”

那是女王的貼身宮女,按理說今日加冕大典應該跟在女王身邊的,但是臨出場之前卻不見了。為了不耽誤吉時,禮儀官臨時改換了女王身邊的侍女。

素琴身在殿前常常的白玉臺階下,急急忙忙幾乎快要手腳並用了:“那王冠不能戴!”

右國師墨胤面色一變:“吉時已到,國叔,還不快替女王加冕,耽誤了女王加冕的吉時,耽誤了南軒國運,你擔待得起嗎?”

“那王冠不能戴!”

那王冠究竟有什麽問題?封翊的手立即將那王冠脫離了女王的頭,就在這一瞬間,那王冠中猛地射出三根細長的銀針,本來垂直向下,因為封翊的動作而斜射在一邊的地面上!

全場皆驚!

然而事情顯然沒有這麽快就結束,禮儀官忽然雙眸一擡,將那本來放著王冠的托盤往上一扔,從腰間猛地抽出一把晃眼的彎刀,徑直朝女王刺去!

那金光一閃之間,速度快得令人咋舌。然而下一刻只見一道黑影從席上消失,而後落在那禮儀官面前,猿臂一伸,便將禮儀官握刀的手制住!速度之快,不過眨眼之間,女王也才來得及從鳳座上站起來。

封翊大袖一揮立即將女王拉過,護在了自己身後。

君晏冷冷地看著面前的禮儀官,不顧他臉上的驚恐,墨袖翻動之間只聽一陣慘絕人寰的尖叫!禮儀官的手,瞬間斷了!

眾人嘩然!

“帶下去!”君晏冷冷地收回手,繼續背剪身後,看也不看那痛得昏厥的禮儀官。

臺階上的素琴看到這一幕,總算是松了一口氣,扶著白玉石制成的扶手,她就知道有左國師在,女王一定會沒事的……

待這意外過去,眾人的目光重新落在臺上,便有些意味莫名了。

但見左國師孤身一人立在鳳座右側,而女王,則被國叔封翊護在懷中。女王的紅衣金鳳展翅欲飛,國叔雪色的長袍如同蟬翼一般輕薄。

那般刺眼和般配的顏色。

君晏皺眉,背剪身後的右手不自覺一捏,隨即松開。真是蠢女人,什麽場合!怎麽可以躺在別的男人懷裏!

他自己都沒註意到,他所嫉恨的,是別的,男人。別的。

封翊確定女王沒事,這才將女王松開,女王仰起頭來,適時地揚起一個端莊而禮貌的笑容:“多謝國叔。”

秦無衣在臺下看得清清楚楚,女王裙子下的腳方才似乎是崴了一下,所以才順勢靠在了封翊身上。只是這個南軒的左國師,就不知道怎麽想的……

秦無衣向來是喜歡這等八卦的,看到這一幕,心裏竟有些莫名的高興。這種高興,疊加在見到多年不見的好友的驚喜上,盡然產生了一種名為欣慰的東西。

虛驚一場之後的加冕儀式又重新開始。好在女王的鳳冠準備了不止一頂,就是為了出這樣的意外。所有人的心都放了下來。

然而就在這時,又有一個女聲在殿前喊起來:“這王冠不能戴!”

眾人再次向殿前看去。頓時不看不知道,一看,全都傻眼了!

但見那長長的漢白玉臺階盡頭,款款走來一個渾身紅衣金鳳飛天華服的女子,那飛揚的眉,那端莊的姿態,那絕色的容顏,可不是另外一個女王麽?

眾人看看臺階盡頭的女王,又看看鳳座上的女王,頓時都傻了眼。兩個女王?

鳳座上的女王似乎有些緊張,右手猛地一抓袖子,雙眸微斂,快速收起一絲慌亂。

秦無衣皺眉,難道傳言是真的?

臺階盡頭的女王,身後跟了幾個侍女,還有太監,但女王的身邊,幾乎挨著女王站著的,卻是今日本來托病未出席加冕大禮的攝政王。

昊天。

但見其身披先女王所贈的金色鎧甲,身後跟著一個小將,手中托著的,是同樣為先女王所贈的金色櫻槍,在陽光中閃著耀眼的光芒。

眾人都吃不定,這攝政王不是托病不來麽?怎麽來這麽一出?

現在,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女王?

封翊不得不將那王冠又放了回去。

君晏立在鳳座邊,冷冷地看著臺階上一步一步靠近的昊天。

而昊天,一樣在看著他。

昊天,南軒國的振國大將軍,卻被先女王賦予攝政王之號——因為先女王當時難產,臨終前做的托孤決定。

托病?有人冷笑。

這昊天一身高大,四十歲左右上下,渾身正是壯年力勁,哪裏都看不出半點所謂的病氣。

所以,那都不過是借口。

不多時那女王來到殿前,然君晏一個眼色示意,殿前的侍衛立即將長櫻槍一攔。

昊天左右朝那些人一瞧:“怎麽?女王還沒加冕,本王就還是這個攝政王,你們竟然敢攔本王?再說,你們眼睛瞎了嗎?連女王的駕也敢攔?!”

眾人一聽這話,似乎也有道理。只要女王不加冕,這攝政王的名頭便還在昊天的頭上。就連女王發令這等大事,都還是要攝政王來做主的。

昊天的話,聽起來就是,他目前還是這南軒國最為尊貴的人,攔他的駕,就等於攔了聖駕。

然門口的侍衛是什麽人?全都是君晏的左銀甲衛隊,只聽從君晏的調遣,就算是女王的命令,也不行。

“昊天,你是不是忘了,這是王宮,”君晏居高臨下地看著昊天,“不是攝政王府。”

“君晏你是不是忘了,這才是女王,而你身邊的那個,不過是你路邊撿回來的吧?”昊天最不喜歡別人攔著他,或者是同他討論起他的職權問題,當即不顧侍衛的阻攔,一大步跨進殿中。

銀甲衛倒不是怕昊天,只是他身上穿著的,那可是先女王賜給的金甲,等級自然比現任女王的銀甲來得尊貴。

昊天一步一步走上高階,一直走到君晏身側,同君晏對視著。

君晏的目光冷然而淩厲,渾身散發出來的氣勁讓整個大殿都充滿了超低氣壓。然後昊天一指君晏身邊的女王:“大家看清楚了,這個是冒牌的女王!君晏此舉,意欲指鹿為馬,竊取王權,罪不容誅!”

殿外只聽雨點一樣的腳步聲,昊天的金甲衛齊齊在殿外候著了。那金色的一片,仿若掉進了金的海洋。

殿中的局勢出現了白熱化的狀態。各國人心裏想的是趁亂好打劫君晏的夜明珠,但現在看來,入了虎穴,有可能得不了虎子,反而會被老虎吃掉!

有人想起方才被墨胤殺了的邊陲之國的使臣了。那戛然而止的生命,仿佛給他們敲上了一次警鐘。好巧不巧,竟然來到了人家政權鬥爭的最中心地帶,還不殃及池魚嗎?

“昊叔叔您是不是病糊塗了?”然就在低氣壓的中心,鳳座邊的女王卻發了話。

眾人的目光隨即又落在她的身上。但見她一臉自信的笑容,仿佛不見昊天對著她的滿滿敵意似的:“昊叔叔,槿顏在這裏,您卻為何阻止槿顏加冕,卻要帶一個身份不明的女孩兒來指認槿顏是假的?”

不輕不重的語氣,仿若十分敬重昊天,正是女王平日的作風。對於這個攝政王,女王所保持的一直是不遠不近的態度,重大事情是會跟攝政王商量的——或者說是請示。而事實上多年來女王在王宮中基本沒什麽權利,所有的本來屬於女王的權利幾乎都被這攝政王昊天給架空了。

但是這一次,女王似乎變得有些硬氣起來,同大家印象中的女王不大相同。卻又很是相同。

大家看向殿中的女王,從一開始進來到現在,她一直都是垂眸看著地面,偶爾擡眼看一下臺上,也不知道是在看誰。但有人猜測,她是在看攝政王的臉色——畢竟是攝政王帶來的嘛。

但眾人看著這兩個幾乎一模一樣的女王,一時之間也無法辨認到底誰才是真的,誰才是假的。

“哼,別昊叔叔叫得這麽親熱……”昊天絲毫不理會那女王的半套近乎,背剪雙手,“本王可是聽說,這世上還有一種功夫,叫易容術。誰人不知咱們南軒國左大國師能耐非常,要找來一個厲害的易容大師,找一個同槿顏身材樣貌相仿的女子,稍微易容,便是現在的效果……”

“昊叔叔既然這麽說,我就明白這殿中的女孩兒究竟是怎麽回事了……”誰料那臺上的女王立即接話,將昊天一句話噎在喉嚨裏,半天也發不出別的聲音。

昊天皺眉,果然是不一樣了,果然是不一樣了!

“既然攝政王懷疑這個槿顏是易容的,那不妨,檢查檢查。”這時候國叔封翊發話了。

他一直站在鳳座邊上,保持著他淡然的觀戰姿態。

殿中的女王朝封翊飛快地看了一眼,皺了下眉,眼神覆雜。

“好。”鳳座邊上的女王半點都沒有害怕的意思。

“慢著。”然而君晏卻阻止道。

“君晏,你莫不是心虛了吧?”席上的墨胤見來了好戲,立即站了起來。當初就是被君晏騙了,才讓君晏將女王帶到國師府去。

當初他也見過這個女王,這個槿顏,肉眼的確看不出任何破綻來,但是據線人報道,這個女王,在左國師府的時候,性子可和原來的女王大相徑庭……

君晏一定是用了什麽障眼法。

“本國師心不心虛,本國師心裏自然有數,”君晏很不客氣地截了墨胤的話,隨即道,“既然要驗,那麽便兩個女王一起驗!”

“很好!”昊天等的就是君晏的這句話,“要論這天下的易容術,本王倒是知道一個人,且這個人,今天也到了現場。若是請他來驗,想大家對結果,應該就是信服的……”

昊天眼中閃過一絲殘忍,隨即揚聲道:“冽國師,您可以出來了!”

秦無衣眾人心頭一跳,冽國師?

戰北冽?

果然下一刻,殿中便出現了一襲白衣烈烈的男子。同樣是白色的衣裳,人家封翊穿出的是一身謫仙的味道,但戰北冽,卻全然是詭譎。

他手中從不離身的蛇頭手杖,此刻那紅色的蛇眼睛更是透出詭異的嗜血的紅光。

看到戰北冽,君晏等人的面色便有些凝重。封翊的面色也一變,但很快便將那一抹異色掩下。

只聽他道:“既然要驗兩人,自然需要兩位易容高手。攝政王出了一人,本國叔倒也有個合適的人選……”

“誰?”昊天反正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自然不在乎多一個人來。畢竟,誰是真正的女王,他一早就知道……

封翊朝席上看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黎湛的身上:“黎王。”

“黎王?”昊天這會兒似乎才發現席上的黎湛似的。

眾人的目光,也順著昊天看向黎湛。

那一身天青色的衣袍清冷淡雅,如同天山上綻放的雪蓮花。他渾身氣質若華,影影綽綽。

黎湛便有這樣的本事,想要隱藏在人群中的時候,你根本就註意不到他。但當你將目光投在他身上的時候,你便會發現那是一塊致命的吸鐵石,你的目光,再也不舍得離開了。

那堅毅的五官,那沈穩如水的氣質,那如薄如削的嘴角輕輕一勾,好像沒有什麽事情是他放在眼裏的,可他又都在關註著每一件事情。

好像沒有一件事情能夠讓他的情緒有什麽變化——那雙深色的漆黑的雙眸,其中的光輝如同月光澹澹。

“多謝國叔厚愛,只是這件事情,本王還需得問一下夫人……”黎湛一直都和秦無衣保持著看戲的姿態,一點都沒有置身在風口浪尖的緊張自覺。

盡管到了現在這個當口,他依然輕松地轉頭看向秦無衣。

這樣的事情還要問夫人?席上的任廣白不自覺搖了搖頭,黎湛啊黎湛,不愧是最腹黑一類,不過就是想要降低一下這件事對天黎的影響麽……

然秦無衣卻知道黎湛的真正意思。向來黎湛一開始就發現了,她同鳳座上的那個“女王”是認識的。而且聰明如黎湛,怎麽會不知道她所說的“白璃”是誰。

而且她說過了,只要有了這個女王,夜明珠一事都好說。既然如此,黎湛只要在暗中做些手腳,這事情自然就成了。

只是這事情卻有些蹊蹺,這南軒國的國叔怎麽會叫黎湛上去?她可不相信這國叔有這等讀心的本事,知道她心裏想什麽,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關系。

秦無衣點點頭,其結果自然是戰北冽和黎湛同時站在了兩個“女王”面前,要證明兩個女王中,誰是易容的,誰是真的女王。

眾人看著殿中的四個男女,只覺得眼睛都快不夠看了。兩位“女王”不僅身高長相不分伯仲,就連氣質,站在一起的時候,都認不出來誰是誰,好像就是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

黎湛很快就驗好了背手站在一邊,笑得高深莫測。而戰北冽,來到白璃面前的時候,蛇一樣的目光打在她臉上,嘴角一扯,便是一個諷刺的弧度。

他湊近白璃:“不管你用的什麽法術,我都會讓它失效……”

白璃亦不客氣,微微擡起下巴,對著第一次見面的戰北冽:“很不巧的是,不管你用什麽樣的花招,我都不會讓你得逞……”

戰北冽看著白璃自信的笑,竟有一瞬間失神。就方才的那一瞬間,白璃眸子中的自信和決然,多麽像秦無衣啊。

------題外話------

ps:當然像了,人家來自同一個時空好伐?

pps:這位白璃,是下一本文的女主,一樣的風華絕代,一樣的自信獨立哈,不一樣的是,男女主之間會是比較冤家的,同樣是寵,但是寵的方式不同,敬請期待。

☆、二百一十七章 以後進來記得敲門

戰北冽很少有盯著一個女人的臉超過盯著自己的手的,但是今天,他在白璃的臉上,因為看到那種同秦無衣一樣的自信光彩,而頭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失了態。

“你看夠了嗎?”以至於君晏這個南軒左大國師終於忍不住從臺上沖了下來,將白璃往自己身後一拉,將自己的臉,放在了戰北冽面前。

戰北冽卻只唇角一勾,仿若剛才自己的失態從來沒有存在過,也是合理的。

“真臉,沒有易容。”戰北冽對著君晏鐵青的臉,只道。

“什麽?”那頭的昊天卻皺了眉頭。他亦從高臺上而下:“戰北冽,你可要看清楚了,這兩個當中,究竟哪個是真,哪個是假?你可千萬不要告訴我,這兩個都是真的。”

言外之意,我今天找你來,不是聽你說這兩張臉都是真的的。你必須,給我說出一個假臉的答案來。

然而戰北冽的性子,從來都不是受人控制的,他右手食指開始有規律地擊打著蛇頭手杖,上頭紅色的寶石閃著詭譎的嗜血的光芒。

“的確,這兩張臉都是真的,”戰北冽看向黎湛,“相信黎王同本國師,是一樣的看法。”

白璃那頭自信的笑容依然不減,卻也不說話。這事情她也說不清,她的臉,從一開始,就被錯認為南軒女王。若說她和女王是雙胞胎,肯定沒有人相信。

卻也沒有人不信。

這樣相像的兩個人,若不是一個母親生的,那這個世界也簡直太奇妙了。

“的確。”黎湛難得同戰北冽意見相同。只是兩人目光相遇的時候,戰北冽眼中依然表現出那種挑釁的味道。而他嘴角的笑,似乎是在說,黎湛,真是可惜,天黎的天牢並沒有能夠將我困住。

我現在安全地站在你面前,就算咱們倆的意見暫時保持一致,咱們的立場,也永遠都會是對立的。

他的目光,不自覺朝席上的秦無衣看去。

不管任何時候,秦無衣身上仿佛都帶著一種讓人一看便會上癮的光芒,哪怕她的衣飾不是這整場中最亮眼的,但她那明麗的臉龐,那身上散發出來的獨特的魅力,卻像暗夜中最亮的星星,奪人眼球。

卻不刺眼。

這樣的氣質,正因為同樣出現在白璃身上,盡管類似,他卻才看走了眼。

而秦無衣此刻並沒有在看戰北冽。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場中的黎湛,別的什麽人,當真就像她所說的那樣——“除了黎湛,都不是男人”嗎?!

戰北冽猛地捏緊右拳,眼中閃過一道銳利的紅光,那是殺意,那是仇恨,那是嫉妒!

黎湛,別得意太久,很快,便會收到地獄的邀請函了!

“既然兩位都沒有易容……”封翊亦從高臺上走下,黎湛和戰北冽都被請了回去,各自帶了一撥目光。只是兩人相互擦肩而過的時候,戰北冽尖刻的下巴一擡,用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道:“十六……”

黎湛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急不可見的淩厲。

而耳力過人的秦無衣,自然也聽到了這含義特殊的兩個字,心裏一個咯噔,眉頭一皺,還是堅定心裏的一個想法。

十六,這對於黎湛來說,簡直就是一道過不去的坎兒……

黎湛坐下,秦無衣沒有問戰北冽同他說了什麽。黎湛也閉口不提,但兩人都心照不宣著。

像一顆定時炸彈。

“既然兩位都沒有易容,那麽便出現一個很大的問題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封翊似乎從一開始就充當著一個和事老的形象。他說出的話,似乎從來都不明確代表任何一個立場。盡管明眼人還是看得出來,他所偏向的,是君晏。

“哼,這肯定是高級的障眼法!”昊天心裏窩火。今日他本想不到對策,所以托病未出。戰北冽忽然找上門,說是有辦法幫他。現在,戰北冽不僅沒有幫他,還將他晾在了最尷尬的地方。

現在他這個攝政王當真是騎虎難下。

他狠狠地看了戰北冽一眼,然戰北冽卻仿若未見他眼中的危險似的,只是用他的蛇頭手杖,悄悄指了指門外,似乎示意他,還有好戲。

但凡是昊天同北漠王應拓是一類人,他就能有更多的默契。但是,昊天是南軒國的攝政王,曾經玩弄天下於鼓掌之間,在他看來,戰北冽不過是他的一個工具而已。

既然不奏效,那便換一個。

甚至,來都來了,單靠他自己的力量,一樣可以翻雲覆雨。

“既然如此,本王倒是有個主意。只是本王說了,還請兩位女王不要介意。畢竟,這可是關乎咱們南軒國國統的大事兒,作為攝政王,本王是不允許咱們南軒國落入別的什麽奸佞小人手裏的……”

昊天說的一番話那叫一個義薄雲天,仿佛他自己是個蓋世功臣,仿佛那個“奸佞小人”另有所指。

“您說。”兩個女王幾乎異口同聲。

這下連昊天都犯了難。

若不是這兩個女王的站位,他差一點沒認出來究竟誰是誰。畢竟,男人麽,在女人的穿著上從來都是不大留心的。他只會看到他想看到的那些。

“好。那本王便說了,兩位女王也別覺得不好意思……這臉能夠易容,或者幹脆造出一張一模一樣的臉來,但是這身體……”昊天一雙淫邪的眼睛從兩位女王身上毫不客氣地掠過,“卻是不會說謊的……”

“你……”場下似乎有人覺得昊天實在膽大包天的,被君晏一把摁下。

“攝政王此言,不過是想讓女王自己來證明自己的身份,”君晏單手背剪,再一次居高臨下地看著昊天,“既然如此,何不讓女王自己來證明?”

言外之意,這事情還需得要尋得兩位女孩兒的意見。一個大男人,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說出要驗查身體這樣的話來,而且還是對著女王,簡直就是一種莫大的羞辱。

但君晏這麽轉換一個說法,這主動權便掌握在女王的手上,不至於“被要求”,至少也能挽回女王的顏面。無論這當中誰是女王。

而事實上,這當中誰才是女王,君晏比誰都要心知肚明。

席上,秦無衣不禁同黎湛對視一眼。誰說這君晏高冷到冷酷無情,這不是很人性化麽。

還是……秦無衣的目光落在白璃身上。還是,這樣的人性化也是有區別對待的?

她相信是後者。

“好!”白璃痛痛快快決定了,倒讓那頭的槿顏有些詫異。

她看著白璃那張幾乎同她在照鏡子的臉,當真有一種時空都錯亂了的錯覺。

槿顏看向君晏,又看向封翊。

封翊在接觸到她的目光的時候,眼神中有什麽東西滑過,似乎是溫暖,又似乎是一點點擔憂。

秦無衣在一邊看得真切,這二人的眼神交流,不止是互相看了一眼那麽簡單。

那是一種對話式的眼神,至於這兩人到底說了什麽,也只有當事人知道了。

秦無衣看著白璃和槿顏被帶走。

現場開始騷動。

這可以算是南軒開國以來最亂的加冕儀式了。王冕都要戴在頭上了,竟然冒出了另一個女王,而且相似度還這麽高。這樣的事情,簡直就不像是現實中會發生的。

但它就是發生了。

而且還是在這麽多人的見證下。

其實這兩人站在一起,很容易讓人想起一個詞——

“雙胞胎?”秦無衣細細地想著,忽然喃喃道。

是了,雙生姐妹。

但秦無衣心裏其實還有另一個想法,如果白璃是身穿,那麽這一切定然無法成立——白璃同她是一個孤兒院長大的,雖然白璃曾經被一神秘人領養,但多年後她們還曾見過面。

那時候,都已經不是這個年紀了。

唯一的解釋就是,白璃也是魂穿。

說不定已經好多年了。

席間一陣陣騷動,君晏幾人之間卻也彌漫著一個詭異的氣場。幾人之間互換眼神,都沒法兒友好到哪裏去。如說從前大家還能在朝堂上保持一個基本的平衡,那麽今日因為兩個女王的事情,這兩派人馬算是正式拉開了戰幕。

不管結果如何,都免不了後來的明爭暗鬥了。而且是更加兇猛式的。

不多時兩位女王回來了,兩人面上都有些不敢置信。驗看的是女王的貼身丫鬟素琴。她宣布兩位女王不僅從個頭到身材到腳趾頭的長度,都是一模一樣,符合她所伺候的女王的任何特征的。

之後又有人想辦法讓兩位女王自述從小到大發生的事情,結果,兩人所說的基本相差無幾。現場的反應更加熱烈了,跟見了鬼似的。

世界上真的會有一模一樣的兩個人?好像一個女王瞬間被劈開成了兩個,這兩個的經歷竟然也是一模一樣的。這就太嚇人了。

“這有什麽,只要有人特意跟其中一個假的說了另一個真的的經歷,強記硬背,為了這女王之位,也不是不可能背不下來……這可是女王啊……”

人群中總是有不一樣的聲音傳來。

眼看著這加冕大禮就要舉行不成了。而所謂的吉時,早已經過了。

於是宣布加冕儀式改期舉行。各自的“女王”自然被各自帶回。而各國人呢,也都各懷鬼胎回到了驛站。

秦無衣走的時候,白璃正被君晏幾乎是“押著”上了馬車。雖然從外人眼裏看來,君晏是非常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女王上了馬車,但秦無衣曉得白璃的性子。若是別人不讓她做的事情,她從來都是不會幹的。

除非,她被脅迫著。

然這種脅迫,誰說不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呢?

而轉身的瞬間,秦無衣接收到白璃一個調皮的眼神,是一個右眼眨,就好像從前兩人之間的暗號。

連日,似乎到了傍晚都喜歡下雨。秦無衣同黎湛坐車回到貴祥酒樓,還未進屋,便聽見貴祥酒樓裏一陣鬧哄哄的,似乎是遇到了什麽麻煩。

秦無衣豎著耳朵,能聽見酒樓裏傳來一個尖銳的女聲,似乎在指責著什麽。

“你這菜,不幹凈……”

秦無衣細細地辨認,也只能聽到嘈雜的人聲中這麽幾個字。

貴祥酒樓門口盡是圍觀的群眾,任廣白一皺眉,示意車夫將馬車開往後院過。

等秦無衣和黎湛都沐浴用膳過後,樓下的動靜才總算是安靜了下來。彼時下了一陣的雨也才算過去。

“美麗的主人!”

事情一結束,秦無衣那只愛八卦的小黑雀立即撲扇著自己沾了些雨水的翅膀飛了近來,停在半開著的窗欞上,毫不意外地看見自家美麗的主人和黎湛相對而坐。

初夏的白晝雖然開始漸漸變長,但外頭的陰雨天氣還是讓整個酒樓早早地點上了各式各樣的蠟燭。

之所以描述成各式各樣,主要是樓下的清一色暈黃色燭光同意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初夏的天氣還是有些涼,那些進來酒樓吃飯的顧客們見這溫暖的燈光,嗅著酒樓中飯菜的噴香,暖烘烘的氣氛簡直讓人心頭都升起了太陽。

而樓上的客房中,根據客房的等級高低用著不同的蠟燭。有的是普通的白燭,有的則是喜慶的紅燭——說不定就有遠方來嫁京城的新娘在這兒暫住一夜,自然需要喜慶。

而秦無衣和黎湛的屋子裏,因為秦無衣一直堅持的夜晚看書寫字一定要明亮原則,屋子裏既有紅燭,自然也有那明亮的白燭。

一方上等梨花木制成的案幾兩端,分別坐著黎湛和秦無衣二人。

兩人相對而坐,未曾交談,各自做著各自的事情,卻未曾有半點違和感。那樣明亮而溫暖的燭光打在黎湛寶藍色的絲質衣袍上——因為秦無衣的影響,現在黎湛晚上沐浴過後也都喜歡穿著睡袍做事。

方便,家居——這自然還是秦無衣的詞匯。

而小黑雀的目光落在秦無衣身上,頓時兩只眼睛瞪得老大。

但見那絲質的艷紅色睡袍,將秦無衣秀美的脖頸勾勒得如玉般順滑。而那墨色的長發披肩,掩住一半春色,連它這只鳥都忍不住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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