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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崢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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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基陪著說了會話,萬壽姬的心情也好了些。將軍家治和禦臺所看著孩子說笑,都是一臉的滿足。

禦三卿練習時間已到,接下來就是騎術比試。本來三卿之首是田安家,但今日來的只是世子,加上清水家的德川重好年紀最長,就先由他下場。按規矩,比試者要騎馬繞馬場一圈,之後再快馬加鞭繞行兩圈。

武家男子都會騎馬,但騎術講究人馬合一,坐在馬上的姿勢,韁繩的松緊,速度的調控都大有門道。將軍家治凝神望著馬場,德川重好已上了馬,家治忍不住想笑——單看上馬姿勢,這位弟弟的騎術似乎比以前還退步了。

將軍家治的弓馬是有德院親手教的,向來比弟弟優秀。弟弟也灰了心,從不在弓馬上用心。

德川重好緊張兮兮地拉緊韁繩,□□的栗毛馬別別扭扭地跑了一圈;之後應放開韁繩縱馬疾奔,可重好有些猶豫似的,韁繩拿在手裏半松不松,栗毛馬莫名其妙地小跑起來,兩圈轉眼又完了。

將軍家治努力忍住笑:好在女子們不懂這些,不然重好真是丟臉。

德川重好惴惴不安地下了馬,腳剛沾地,臉上表情一下放松了,仿佛剛才不是馳馬,而是去黃泉兜了一圈。

接下來是一橋家的德川治濟,女中們臉上露出笑容,頸子伸得長長的,都想一睹治濟大人風采,回大奧好說給同伴們聽。

德川治濟上了馬,姿勢端正,舉手投足都遵規蹈矩。第一圈扣著韁繩快跑,到了將軍家治對面,在馬上躬身一禮,臉上帶了笑;後兩圈松了韁繩,馬兒如離弦的箭一般飛奔起來,女中們用手掩住嘴巴,似乎在為他擔心。

將軍家治對禦臺所低聲說:“治濟只怕和他父親一樣,也是個風流人物。”

“已經訂了親吧?京極宮家的在子。”禦臺所若有所思地問。

“八年前就定了,只是在子年紀還小,現在還不滿十三歲。”將軍家治瞥了萬壽姬一眼,那孩子只顧著和家基說笑,並不看馬場一眼。不知怎麽,那孩子對德川治濟有些討厭呢?

“那麽早就定親了啊……”禦臺所喃喃地說。

“咱們定親也早啊。”將軍家治湊在她耳邊說,禦臺所斜斜地瞥了他一眼,扭過頭不說話。

德川治濟縱馬回到起點,又向將軍家治的方向行了個禮,輕輕巧巧地躍下馬背。

將軍家治含笑點頭,女中們本來心癢癢的,見將軍大人首肯,頓時采聲大作。

最後是田安家的治察,護衛牽來一匹灰毛馬,治察輕輕拍了拍馬頭,輕盈地飛身上馬。治察坐在馬背上,將軍家治看得分明:他今日打扮頗為雅致,鼠灰細袖、墨色四布褲,腳上還打著腳絆。將軍家治忍不住撇了撇嘴——這新鮮打扮,十有八九是他父親教給他的。

德川治察的父親,田安家當主德川宗武最通古博今。據說他精研古籍,整理出古代貴人許多風雅裝束,無論是放鷹狩獵、吹上馳馬,連拜祭德川先祖時都按古法穿衣打扮,引得有德院讚嘆不已,賞賜了許多寶貝。

德川治察上了馬,灰毛馬肥壯,襯得治察越發瘦弱,似乎隨時會從馬上落下。將軍家治剛有些擔心,只見治察輕輕一抖韁繩,灰毛馬邁步前沖,治察穩穩地坐在馬背上,身姿挺拔,看著賞心奪目。

騎到將軍家治正面,治察沖他微微一笑,略略弓了弓腰,旋即又坐正繼續前進。到了第二圈,治察完全放開韁繩,右手揮鞭在馬臀上抽了一記。灰毛馬吃痛,嘶叫一聲人立起來,將軍家治唬了一跳,差點站起身,治察拍了拍馬頭,灰毛馬如流星一樣疾奔起來,速度快如閃電,轉眼跑完了一圈。

灰毛馬跑發了性,第三圈跑得更快。從將軍家治前面穿過時,一陣疾風撲來,女中們忍不住發出驚呼。馬蹄聲節奏急促,像是突如其來的夏日暴雨,明明是天氣晴朗的春末庭園,突然多了陣肅殺之氣,像是到了金戈鐵馬的戰場。

將軍家治轉過臉,只見禦臺所的臉微微發白,似乎有些怕。坐在下面的女中們都張大嘴巴,一瞬不瞬地盯著馬上的德川治察。萬壽姬躲在禦臺所懷裏,禦臺所用手撫著她的頭發,似乎在安慰她。只有家基目光炯炯地看著,似乎頗有興趣,很有躍躍欲試的勁頭。

三圈完畢,德川治察勒住馬,在馬背上輕盈一禮,德川家治勉強笑了笑,他躍下馬來。德川治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了些什麽。三人慢悠悠地離開馬場,回到將軍家治前面,等將軍大人點評。

將軍家治垂下眼,從記錄裏看見的舊事又湧上心頭:德川宗武騎術精絕,小小年紀就身手不凡。有一次吹上馳馬,九歲的德川宗武縱馬疾奔,身形穩健,圍觀的幕臣們都驚呆了,想不到小小孩童竟有如此身手。有德院見兒子爭氣,更激動地流下淚來。

自己的父親惇信院呢?明明比宗武年長幾歲,看見馬像見了老虎,有德院看不過去,厲聲催他上馬,他戰戰兢兢地坐在馬上,就差放聲大哭了。

宗武騎術精,治察也不弱,真是虎父無犬子啊。將軍家治諷刺地笑了笑。

三人一起回原先位置坐下,將軍家治瞥了德川治察一眼,剛劇烈運動過,白皙的臉上升起兩塊紅暈,額上有細密的汗珠。女中們都交頭接耳,可能在評判方才的比試誰更英武些。

將軍家治努力壓住內心的不快,慢悠悠地說:“今日三位表現都不錯。”

德川重好似乎松了口氣,德川治濟臉上笑容不變,德川治察摸出手巾按了按額頭,臉上沒一絲笑意。

“但既是比試,總要評出個最佳。今日騎術最佳的是治察,小小年紀,實在不容易了。”

德川治察欠身一禮,德川治濟忙笑著說:“十分精彩。後兩圈看得我眼都花了。”

“治濟的表現也不錯啊。”將軍家治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難望治察弟弟項背,慚愧慚愧。”德川治濟一副惶恐的模樣。

“快趕上宗武叔叔的騎術了。”德川重好突然插了一句,將軍家治心中一動,舉目看向他。重好嘴角微撇,似乎有些不滿。將軍家治垂下眼,說不上什麽滋味——也許重好也想到了舊事。畢竟他也是惇信院的親兒子,惇信院與宗武之間的不和,他不會不知道。

在座的都是聰明人,氣氛忽然尷尬起來,誰都能覺察得到。禦臺所輕輕咳了一下,將軍家治頓時意識到了,輕描淡寫地說:“田安家家學淵源,以後治察要多登城,教教家基騎術。”

德川治察連稱不敢,家基拉了拉將軍家治的衣袖,輕聲說:“家基也想騎馬,似乎十分有趣。”

家基今年八歲,騎術早該學起來了,可他是將軍家獨苗,將軍家治總不舍得讓他在日頭下暴曬。

“方才在馬場邊上看見一匹小馬,正適合世子大人。”德川治察在邊上多了句嘴。

“父親大人,家基可以試試嗎?”家基站起身來,眼裏滿是希冀。

將軍家治有些躊躇,看了一眼禦臺所,禦臺所也是舉棋不定的樣子。

治察笑著說:“小馬並不高大,不會有什麽風險。”

田沼意次低聲說:“若家基大人試馬,田沼會在一邊守著,請將軍大人放心。”

家基拉住將軍家治的手,哀求說:“父親大人……”

將軍家治又看了禦臺所一眼,她苦笑了一下,勉強點了點頭。

家基歡呼著向馬場奔去,田沼意次緊緊地跟在身後。禦臺所也起了身,似乎要去看,將軍家治挽住她的手,悄聲說:“我和你一起去。”

萬壽姬拉著將軍家治的手,“萬壽也要去。”

萬壽姬步子小走不快,家基似乎急壞了,將軍家治等人還沒到馬場,他已上了小馬,意氣風發地向他們揮了揮手。萬壽姬也對他揮揮手,他拉住韁繩,小馬慢慢地走起來,馬背起伏,家基高興地咯咯直笑。

家基松開了韁繩,小馬快步跑起來,家基有些怕了,在馬背上搖搖晃晃,似乎隨時都會落馬。將軍家治突然奔跑起來,想要去救他,眼看家基失了平衡,將軍家治再也來不及。禦臺所發出一聲淒惶的低呼,田沼意次縱身向前,一把把家基抱在懷裏。

家基唬得面色慘白,將軍家治旋即趕到,把他接了過來。

“沒事吧?”

“家基讓父親大人擔心了。”

“以後可別騎馬了吧?本來今日就不該騎什麽馬。”禦臺所有些埋怨地說。

家基搖了搖頭,一臉嚴肅地說:“家基要騎馬,而且要像剛才那位叔叔騎得那樣好。”他伸出小手,指向德川治察的方向。

將軍家治和禦臺所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身後一波女中搖搖擺擺地跑了過來,廣橋面白如紙,跑在最前面。

“沒事。”禦臺所向廣橋揮了揮手。

作者有話要說:

又是虛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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