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世子

關燈
“別擔心,只要他們還不想殺我,我就會護你周全。”淳於夏像看出了她的心思似的,忽然說了這麽一句。

沐裳疑惑看他,“你有什麽辦法?”

“到時候就說……”他的目光在沐裳的臉上停留了幾秒,“反正,我會有辦法,到時候你都聽我的。”

說完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微微笑起來,看沐裳盯著自己,又有些尷尬道:“不管怎麽說,阿沐你這次是被我牽連了,我會保護你的。”

少年的臉色還有幾分蒼白,精神卻似乎不錯。

“看起來你並不擔心落在他們手裏?”

“小時候我和哥哥遇到好幾次這種事情了,通常不出半天父親就一定能找到我們。後來長大了又都習武,基本就沒發生過類似的事情了。這次倒真是意外,原本我去墊都給姨母賀壽,大概賀禮中有什麽珍貴的物什,父親特意派了以往三倍的人手跟著,幾乎全是府中高手,竟然還是不敵,這幫人看來很不一般。”

那邊休整完的三人牽了馬走過來,淳於夏做出虛弱的樣子靠在樹上。

達輝走近,沖沐裳揚了揚下巴:“他?”

“這位小公子的毒暫時被壓制住了,但仍然十分不穩定,需得時刻觀察調理,並且不宜勞累奔波,否則極易毒性攻心。”沐裳只希望行程越慢越好,否則她離阿旸就越來越遠了。

行程並未因此停歇,只是在天黑到達一座小鎮時,達輝吩咐休息一晚再走。沐裳在一名殺手的監視下去鎮上的藥鋪買藥。

等她回到落腳的客棧時,恰逢淳於夏的毒再次發作。毒性已散去了大半,並不像上次發作的那樣厲害,只是仍抖得不能控制,牙齒也上下打架咯咯直響,沐裳快步走過去,捏開他的齒關,見他並未牙關咬死也沒有咬到舌頭,稍微放下心來。

淳於夏這次並未昏迷,卻又因為這清醒,骨肉中的每一分痛都得生生忍受,只疼得冷汗涔涔,樣子狼狽,倒是有骨氣地沒發出聲音,蹙著眉頭極力忍耐。

沐裳將他攙至床上,拿被子裹住他,隔著被子去搓他的胳膊和腿,讓他痙攣的四肢能夠逐漸伸展,最後又一遍遍地拍打胸口給他順氣,看他實在痛的厲害,沐裳低聲安慰他道:“一會兒就好……阿滿,沒事的,一會兒就好……”她不擅於安慰人,只是反反覆覆說著這幾句。

一刻鐘後,少年終於安靜下來,慢慢陷入昏睡中。

等沐裳借用店家的廚房熬完藥出來時,已是到了後半夜了。一名殺手跟著她走回房間,淳於夏睡在裏間,其餘人則在外間或坐或臥守著。

她搖醒淳於夏,示意他喝藥。

淳於夏從昏睡中醒來,一時有點恍惚,月光朦朧,映著沐裳近在眼前的面孔,他一瞬不瞬盯著她,直到藥碗湊到嘴邊,升騰的熱氣模糊了視線,他才醒悟了似地低頭喝了藥。

第二天,天剛亮便出發上路。大概是見著了淳於夏昨天發作的狀況,達輝對沐裳說的話相信了幾分,叫人準備了一輛馬車,這次沒有雇車夫,他自己駕著馬車,其餘兩人仍是騎馬跟著。

這一路上幾人幾乎都不曾交談,沐裳原還想從他們口中知道一星半點跟蕭旸有關的消息,現在看來是沒有希望,從那晚達真帶人出去搜山後,她就再沒有蕭旸的消息了。

“阿沐,你在想什麽?”見沐裳一直出神,淳於夏問道。昨晚服過藥後又沈沈睡了一覺,他身體的毒素已排解的差不多了,只是還有些低熱,在達輝面前他仍裝得虛弱,現在馬車裏只有他和沐裳,他便精神好了起來。

“想……我要等的人找不到我怎麽辦。”沐裳輕輕答了句。

“若是一直尋不見你,大概會去報官吧。”頓了頓,淳於夏又安慰道:“阿沐你別太擔心了,等我出去後送你去墊都,再讓人幫你去找你的同伴。”

沐裳見他胸有成竹的樣子,不由湊到他耳邊低聲道:“是不是有你的人在附近?你已經發覺了?”

淳於夏忽然就支吾了起來,“他、他們總會來的……我們府上有追蹤術很厲害的人。”說罷用手搓了搓耳廓。

沐裳想他或是不方便直說,也就不再問了。

馬車很小,兩人並肩坐著幾乎是手臂和腿都貼在一起,每隔一會兒淳於夏便像身上鉆了蟲子似的扭來扭去,沐裳開始不覺得,後來次數多了,忽然想起他不太喜歡被人碰觸的,遲疑了會兒,她起身道:“我出去車外坐。”

“別——”淳於夏忙拉住她的袖子,“幹什麽去外面,那幫人陰晴不定的,你、你若是嫌擠,我往旁邊坐好了。”

沐裳也不想跟達輝打交道,但又有點想看看外面的情形,被淳於夏這麽一拉,想想萬一達輝突然翻臉,對她也確實不利,只得作罷。

見淳於夏果真縮著身子,沐裳好笑,拉過他往中間位置一坐,自己背靠著坐凳直接在地板上坐下,這下兩人錯開才稍微寬敞了些。

“阿沐,你怎會學醫的?是家中世代行醫嗎?家中可還有兄弟姐妹?”淳於夏似是對她的事情產生了興趣,一連問著。

但關於自己的事情恰是沐裳不願多提及的,“沒有兄弟姐妹,你呢?”她簡短答了句,便將問題拋回給他。

“我父親是平南王。我在家排行老四,有三個哥哥,一個妹妹。”自從廟中那一晚後,淳於夏對沐裳越來越親近,並不避諱將家底一股腦交代了出來。

沐裳應了一聲,道:“有兄弟姐妹是很幸福的事。”

淳於夏越發有了興致:“大哥在墊都當值,當的是文官,我很少見到,也不甚親近。我跟二哥、三哥感情最好,他倆都已從軍,等我下半年滿了十七也會去軍中,將來要組建一只比天淩軍還要神勇的隊伍來”他眼中滿是憧憬,“這是我畢生的願望。”

沐裳聽他說到天淩軍,心中動了一動,繼而又好笑打趣道:“你才幾歲,說什麽畢生願望?你知道人的一生有多長嗎?”

淳於夏不滿,一把從地上扯起沐裳,仍讓她坐在坐凳上,平視她道:“你又是幾歲?幹什麽老當我是小孩子!你說說看,你又比我大得了多少?”

沐裳怔了一下,苦笑低喃道:“……我也不知道究竟算是比你大幾歲。”她原本是十六歲,因為早慧,那時已經是大學二年級的學生了,在學醫科,一天走在路上忽然天旋地轉,醒來時就到了這世界,變成她十二歲時的模樣。

淳於夏覺得她敷衍,撇嘴道:“說不出了嗎?看你樣子不過十七八,就算面嫩些總超不過二十,以後別在我面前擺出副長輩的樣子。在我家從來沒人當我是小孩子,就連父親,也從不會擺架子教訓我。”

“你做了頑劣之事,你父親也不會教訓你嗎?”

淳於夏眼光黯淡了,過了一會兒才道:“小時候我做錯事,都是二哥三哥代我受罰,父親只是訓誡懲罰他們,對我仍是很和氣,大家都道父親對我太過寵溺,後來、後來我就不敢再做錯事了。”

沐裳微覺驚異,這一家人的相處模式倒也奇特。

“我倒寧可父親打罵我,這樣我就仍可以跟著二哥三哥玩耍胡鬧,不用顧忌那許多,雖然二哥三哥都說不在乎被罰,可是……”說著,淳於夏嘆口氣,顯得十分失落。

沐裳輕輕拍了拍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以示了解。

淳於夏卻將另外一只手壓在她的手背上,慢慢道:“阿沐,你怎麽,後面不叫我的名字了?”

“淳於夏?”沐裳不解。

“昨晚我毒發時,你不是還……”淳於夏生氣撒開她的手,將頭扭向一邊。

“哦,阿滿?”沐裳恍然,笑起來道:“你這樣的,這麽點事也要計較生氣,還說不是小孩子?”

見他仍是別著頭,只好補充道:“昨晚看你難受,想著喚你乳名,讓你感覺有家人陪伴會不會好受些,你若是習慣我就這樣叫你好了,這有什麽好發急的。”

淳於夏這才轉了頭回來,道:“我平日裏不是這樣的。”

見沐裳只是笑,又急道:“真的,平日裏大家都說我是錚錚男子漢。”

這下沐裳笑出了聲,“哪個男子漢會自己宣揚說是男子漢的?”

眼見淳於夏氣得臉都紅了,她才止住笑道:“好了好了,阿滿,我承認你是男子漢,比我有男子氣概多了,看,你個頭比我高,手臂也比我壯實。”她故意捏了捏他的手臂,示意自己所言不虛。

淳於夏哼了一聲,似乎很不屑於跟她比較,半響,又悶悶道:“男子氣概比的又不是這些。”

中午時,達輝掀了車簾,扔了個水囊和兩塊幹餅進來,一言不發地又回到馬上,馬車一刻不停地往前行駛著。

傍晚時,車馬終於停下,兩人被允許下車,擡眼望去,竟是一片荒蕪的戈壁,地上盡是砂礫石子,幾乎沒什麽植被,零零散散分布著一些低矮的荊棘植物,一棵樹也沒有。

這種情形下,有任何人或物出現都是一目了然,毫無遮攔,若有人想接近他們,就更困難了。

兩人心中沈沈的,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達輝等人就地坐下,似在等著什麽。半個時辰後,一只信鴿落在達輝手上,他看了紙條上的信息後面色不豫,將紙條遞給另兩人傳看,一人吃驚道:“什麽?他們竟然……”

沐裳和淳於夏緊盯著他們,想要聽出點什麽有效信息來,但那幾人卻不再說下去,面色陰沈不定。

很久後,達輝道:“沒有時間再繞行了,明天走沙錘鎮,雖然冒險些,但卻是最快捷的行程。”

見淳於夏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沐裳輕輕問:“有什麽不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