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出逃

關燈
天色大亮時,沐裳困頓的從院子的小廚房裏端著碗藥出來,四顧無人,淩晨時那一幫人又消失的無影無蹤,她擡頭看了眼屋頂,也沒人,試探性地往院門方向邁了邁腳,立刻感到背後冷嗖嗖地,回頭,一人從樹上跳下來,目光寒刺般掃在她身上。

沐裳只得原地轉了個圈兒,裝作伸個懶腰,走向關著那個少年的房間。

推門進去,昨天沖著她嚷嚷的小廝警惕地瞪著她,一副護主的姿態。恰逢床上躺著的少年醒來,連著咳嗽了好一陣,小廝驚喜地叫著“公子!”,跑過去幫他拍背。

待他的咳嗽緩過來,少年註意到一旁站著的沐裳,冷聲問:“你是什麽人?”

“醫師。”沐裳答,“把藥給他喝了。”這話是對著小廝說的。

“沒必要。”少年冷聲,神色倔強地抿著嘴。

沐裳嘆口氣,“我不是他們一夥的,也是被擄來的。”,說罷把手裏的藥碗擱在桌子上,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下來。

少年的眼色猶疑不定,沐裳也沒有心思管他,連日來的精神緊繃、體力透支,讓她感覺疲累不堪,她一只手支著頭,費力思考著:阿旸大概現在還算安全。她要怎麽才能離開這裏?這院子看似把守松散,實際上一直有人在暗處監視,她根本不可能有機會走出院門半步。

床上的少年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臉色越發的差了。那小廝只顧叫著公子,手忙腳亂地去給他拍背,卻越拍喘得越厲害,急的小廝眼淚都快出來。

沐裳走過去,握拳用力捶他背後幾個穴位,少年才慢慢緩過來。

沐裳問:“他們為什麽抓你來?”

少年哼了一聲,不答。

沐裳站起來,端起桌上藥屏息碗皺眉喝了一口,又遞到他們面前:“現在可以放心了嗎?”

那小廝楞住了,倒是隔了一會兒,少年吩咐道:“拿過來。”

小廝端在手裏,猶豫著問:“公子,你真要喝?這種鄉野醫師開的藥……”

少年拿過藥碗,一聲不吭地喝了下去。

“你有什麽要求?”喝完藥,少年斜睨著沐裳。

看著還是個稚氣的少年,心思卻是通透的。沐裳也就直接說了:“小公子走的時候帶上我。”

少年有些不悅:“看你身量還不如我高,年紀未必比我長。”

沐裳無奈,只得改口道:“是。那麽公子,若尋你的人先來請帶我一起離開,若是尋我的人來了也會帶公子一起離開,如何?”

“你怎知一定會有人來尋我?”少年盯著她。

“看公子這身打扮,想來身份尊貴,不是尋常小門小戶。走失了家裏人一定著急的很,怎會不來尋。”沐裳也不能確定什麽,只是此刻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總歸是多一分機會。

“那你倒是說說,我能指望你什麽?”少年嗤笑了一聲,順著她的話說“看你的打扮,也就是尋常的小門小戶,你家裏人縱然尋來了,又能將門外那些殺手怎麽樣?所以,你提的條件不對等,根本不成立。”

“……我能治好公子的傷。”

“我若是出去了,還用得著你來治傷?”少年撇嘴。

沐裳垂目不語。

中午時,有人送了飯來。沐裳實在是餓極,顧不得吃相抓過饅頭大口吞咽。少年病著沒有胃口,那小廝看著粗粥饅頭也只是皺著眉。兩人很是嫌棄地看著她,都沒有動桌上的食物。

“你們最好還是吃一些,晚上還不一定有。”沐裳道。

“小哥兒,你不怕被毒死嗎?他們那麽會用毒。”小廝道。

“想要我們死的話,餓死就可以了,何必那麽麻煩去下毒。”沐裳吞下一口粥。這孩子,一定是沒經過社會,只知道要警惕,卻不知真正該警惕些什麽。

“……君子不食嗟來之食,何況,他們還是敵人,敵人給的食物怎麽能吃?”小廝義正言辭地說完,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少年人本想說什麽,忽然變了臉色,捂著胸口大口喘氣,接著又猛烈地咳嗽起來,一口黑血從唇邊溢出。

小廝大驚失色,“公子,你怎麽了!公子!”

少年連著嘔了好幾口黑血,小廝轉向沐裳大怒道:“奸人!是你害我家公子,他本來好好的,只在早上吃過你的藥!”

說著一腳踹向沐裳,那小廝雖然年紀不大,卻是習過武的,又在急怒中,腳上力道十足,沐裳躲閃不過,被他踹到腰間,跌在地上,肋骨處生疼。

“他胸腔內有氣血瘀滯,不能排出才是大問題,如今能嘔出淤血,就是藥效對癥了。”沐裳也怒目道。

小廝驚疑不定,又忙轉身去看那少年,少年靠著床頭,雖然仍是臉色蒼白,但胸中滯悶之感卻是消減很多,他喘過氣來,蹙眉對小廝道:“秦藍,說過你多少次了,總是這麽沖動。”

“我、我以為他要害你。”秦藍有些委屈,又關切道:“公子,你現在覺得怎麽樣?”

“不礙事。”

沐裳從地上站起身,走過去把在脈上,脈象不像早前那麽紊亂,但又有些說不出的奇怪,她看了少年一眼,“你身上還有其他的傷嗎?”

少年撩起衣袍一角,側腰上一道紅痕,微微透著些黑氣。

“你中了那毒刀?”

“他們給我塗過藥。”

沐裳想了想,那些殺手是要他活著,中了毒刀估計也是誤傷,當然會給他解藥。於是也不再多說,捂著腰在桌旁坐下。

少年閉目似在想著事情,秦藍在一旁悶悶守著,好一會兒,走到沐裳身邊悶聲道:“要不,我幫你揉揉?”

說著就伸手過去,沐裳忙打開他的胳膊,“我自己揉揉就行了。”

天色昏沈,空氣沈悶,晚間時一場傾盆大雨終於落下。

沐裳從受傷的殺手房間出來,順著屋檐去廚房拿湯藥。

一輛馬車駛入院內,從馬車上跳下來的是達輝。

在轟鳴的雷聲中,沐裳斷斷續續聽到“……有變,連夜走……”,隨後有人從房間裏帶了少年和他的小廝出來,少年仍然十分虛弱,秦藍攙著他。

沐裳緊緊盯著,少年似乎覺察到,轉頭看見了屋檐下站著的沐裳,凝視了數秒,隨後走向馬車。

一直到他在馬車內坐下,沐裳仍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少年又瞥了她一眼。

終於,車簾即將放下時,少年做了決定,他閉上眼向後倒去,隨後傳來秦藍驚天動地的叫聲:“公子!公子你怎麽了!”

達輝快步走過去查看,隨後向屋檐下的沐裳手一揮:“你!過來!”

沐裳沖進雨幕中,上了車,在少年手腕處按了按,道:“這位公子脈象虛弱,近日內都需好生將養著,否則……”

“一起帶走!”達輝下了命令,隨後六名殺手穿著蓑衣,隨達輝一起上馬,分立於馬車四周。

“好好照看他,他若活不到出邊境,你也別想活。”達輝最後撂下這一句,就催馬向前。

馬車在風雨中前行,只聽得到隆隆的雷聲和雨打在車頂上的聲音,連四周踏馬的聲音都被這風雨聲蓋了過去。

車裏的人慢慢睜開眼,秦藍驚訝道:“公子,你……”

少年慢慢撐起身來,倚著車壁坐著。

“多謝。”沐裳道。

少年哼了一聲。

“公子!他怎會知道……”

“秦藍!你太沈不住氣了”少年終於出聲喝止。

秦藍吶吶住了嘴。

“還你一碗藥的人情,你既想跟出來就帶你出來,是福是禍還未必。”少年對沐裳說。

“是福是禍我都認。”沐裳知道一直待在那個院子裏,她沒有半分機會。若是那幾個受傷的殺手的命不再要緊,她作為醫師的作用也就不覆存在,他們隨時會殺了她。

“不過我剛才摸到你的脈象,跳得十分急,有些不對勁。”沐裳說,但又一時查驗不出是哪裏不對。

她伸手去摸少年的額頭,少年下意識躲了一下,她冰涼的手指便貼在了他的眼皮上。

“別動!”沐裳道。

少年本是不耐煩的表情,被她一斥有些微怔,乖乖被她按在額頭上。

“你在發熱。”沐裳道,“這不是正常該有的狀況”,她又將手指按在他的脈搏上,停了好一會兒,問:“腰上的傷口疼嗎?”

“那麽點小傷怎麽會疼。”少年不屑撇嘴。

沐裳伸手去捅他的腰,少年不防被她按住,惱火道:“男子的腰怎麽可以隨便碰!就算你是醫師,也、也……”

沐裳觀察他神情,倒真是不疼,臉色不由更嚴肅了幾分,“他們給你塗的是什麽樣的藥?”

“一種淡綠色的藥粉,我看見了。”秦藍道。

那確是解毒.藥沒錯,可為什麽癥狀跟青城的不一樣呢?而且脈象顯得很不好。

“其實根本不稀罕他們的解藥,我們自己有上好的丹藥,可解百毒。”秦藍有些自得。

“……你吃了自己的藥,然後又用了他們的解藥?”沐裳蹙眉,“藥呢?拿給我看。”

“這可是王……我們府上最好的解□□,難不成還會有問題!”

見他固執,沐裳也不想再多事,只淡淡道:“越是藥力強勁的藥,相互之間的相克性也最容易發生。你們安全離開後,盡快找醫師診斷一下。”

“你怎麽知道我們會安全離開?”少年問,後面幾個字說得很輕。

“我本來不知道,只想跟著馬車能離開那院子,後來聽了你們倆剛剛的對話猜到可能會有人來接應。”

少年驚訝於她的觀察力,同時又暗悔自己還是太不謹慎,若這醫師是敵人,這會已經被識破了。

既以說開,他也就不瞞了,低聲道:“這車輪上刻有我家的印記,馬車夫十有八/九是我們的人。估計用不了多久其他人就能趕來。”他瞥了一眼沐裳瘦削的身形,“待會兒打鬥起來,你不要慌張,趁亂溜吧,到時候刀劍不長眼,可顧不得你。”

車子似乎行上了一條難行的路,搖搖晃晃顛簸的厲害,車內三人也不再交談,默默等待著,關註著外面的動靜。

又行了很久,雨聲漸收。

淩空一陣嗖嗖的射箭聲,隨著馬聲嘶鳴,馬車劇烈地顛簸了一下,接著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奔行。

外面兵器碰撞聲,呼喝聲響作一團。

秦藍剛推開車窗一條縫,一支羽箭就射了進來,釘在木質的車壁內抖動著,秦藍慌忙關上窗。隨著馬車的飛馳,那些聲響慢慢被拋在了後面。

一炷香後,馬車的行進速度慢了下來,越來越慢,終於停了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