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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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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裳”他輕聲喚她,“你想回家嗎?”

沐裳頭晚從墻頭跳下時崴到的腳踝仍然腫著,蕭旸堅持不讓她下地。橫抱著她出了房門,院中整齊列隊的身著銀甲的軍士聽到聲響,齊刷刷看過來,又立刻收回眼光,眼觀鼻鼻觀心,訓練有素地筆挺地站著。

沐裳面皮有點發熱,再看了一眼那列軍士,裏面有一個熟悉的面孔,是她那日去打聽李巖消息時見過的楊都尉,此刻也是垂著眉睫,神情肅嚴,筆直的立在一旁。

從院子一頭快步走來一人,一身淡藍衫子,面目清秀俊美,舉手投足卻英氣勃發,見了蕭旸,拱手道:“大將軍……”,隨即看到他懷中的沐裳,低頭欲言又止。

“按之前說的先布置下去吧。”蕭旸道。

“是”那人頜首,眼見蕭旸背影要消失在門前,忍不住道:“大將軍,目前國內朝中局勢迷霧重重,動蕩異常,外有和國來勢洶洶,其他兩國亦是虎視眈眈伺機而動,懇請大將軍早日……”

“青城——”蕭旸沈聲。

青城暉只得噤聲,目送蕭旸帶著沐裳離開。

上一次他背著她走這上山路時,已是兩個月之前了。

那時是白雪皚皚,現在已有小樹冒出新芽。

“昨天你昏迷不醒,腿上還有傷口,帶你看過大夫後就暫時在高掌櫃家住下了。”蕭旸說。

“他們給我吃了藥,我沒能吐幹凈,腦子很昏。腿上的傷是我自己戳的。”沐裳低低應答。

蕭旸不願再回憶昨晚看到她一身是血,眼神驚惶地倒在他手臂中的情形,那個瞬間,他猶如被雷劈中,耳邊轟鳴一片,身體動彈不得,心裏只一個聲音:如果她沒了,如果他失去她……心臟像被什麽人的手緊緊攥在手裏,狠狠揉搓,痛得眼前陣陣發黑。

好一會兒,才聽得青城暉的聲音由遠及近“……大將軍……大將軍”,他幾乎是有點茫然地看了聚集在身邊的那些面孔,不知身在何處,直到聽見青城說著“……醫師……止血……”,他才猛然直起身,旁邊已有人遞過來披風,他裹住沐裳,一直沖到高掌櫃的藥鋪,直到醫師顫巍巍地趕了來,確診說她身上並無大的創傷,一時昏厥,許是驚嚇許是有藥物殘留作用,並無性命之憂,他才慢慢鎮靜下來。

一夜無眠,第二天覆診,脈象趨於平穩有受寒輕微發熱癥狀,醫師開了藥,囑咐醒後服用,他才找回理智。青城暉來問那一府上下要如何處理,他才隨他出了門去。

“……我殺了他嗎?”沐裳問,她那時是發了狠,下手只求最重。

“沒有。可是他該死。”蕭旸輕描淡寫。

沐裳不再說什麽,安靜地伏在蕭旸背上,側臉貼著他的後頸,那一小塊皮膚很快變得發燙,不知道是她的熱度,還是他的熱度。

晚間,蕭旸守著她喝了藥,蓋好被子,卻遲遲沒有出去。

“晚上,我想留在這裏。”

沐裳愕然揚眉,還未說話,他又補充道:“只是留在這裏看你睡著,我不會乘現在……你還在生病”,雖然自己也覺有點唐突,但他還是堅持提了出來,他說不清是為什麽,昨天雖只是虛驚一場,可給他的震動很大,他似乎不能有一刻讓她離開視線。

沐裳本沒想那麽多,被他這麽一說反倒有些紅了臉,也不答好或不好。蕭旸於是搬了凳子在床邊坐下。

沐裳閉上眼睛,一旁的燭火跳躍,有點晃眼,蕭旸一口吹滅了蠟燭,屋內徹底黑暗了下來。

他靜靜坐在那兒,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沐裳卻覺得有點難以入睡,輾轉翻了兩次身後,蕭旸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問:“怎麽,哪裏不舒服嗎?”

“我沒……你不困嗎?”黑暗中看不到她的神情,只覺她說話吞吞吐吐。

蕭旸昨晚一夜未睡,說不困那是假的。他沒有說話。

“……你到床上睡吧。”說完這句,沐裳將身體往裏面一側,空出了一邊的床位,她慶幸現在是已經滅了燈,看不到她臉上燒紅一片。

蕭旸有點驚訝,隨即微微笑了,在床的外沿躺下。沐裳一直背對著他,他翻身側臥,撐著手臂看她。

她緞子般順滑的長發流瀉在微微弓著的背脊上,隔著半人寬的距離,他也聞到那清新甜美的氣息,像一朵暗夜幽蘭,又像是誘人的蜜糖。他忍不住想去觸摸那柔滑的緞子,手伸出一半又怕驚擾到她,生生停住,收了回來。

她背部的線條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他幾乎可以想象,若是兩人相對而眠,那輕輕的呼吸拂過自己面頰的感覺。那天他將她抵在墻上,吞噬著她的呼吸,看她的眼神慢慢變得迷離……蕭旸的身體繃得緊緊的,他覺得自己這樣無異於自虐,卻又怎麽都不舍得離開。

深山的暗夜深邃靜謐,偶爾有一點風刮過林間的颯颯聲。

不知過了多久,沐裳一直保持著向內側臥的姿勢沒有動過,蕭旸想她大概已經熟睡,終於沒忍住伸手去抓了她的一截發梢放在鼻端輕嗅,然而這樣輕微的動作卻讓沐裳背部一顫,她轉過身,看向他,眼神清亮,絲毫未見睡意。

不待她說話,蕭旸已整個人貼過去,低頭吻住了她。這個吻比之前那次還要來勢洶洶,帶著幾分熾熱的火氣,急迫而深入。沐裳只微微怔忪了片刻,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頸,身體軟綿綿的,唇上的熱度仿佛一場燎原大火席卷了她,相互糾纏的窒息感差點讓她短暫失去意識,有一刻她覺得置身於一片無聲無息的虛空中,周圍的一切都不覆存在,只有他的面孔和唇舌的酥麻微痛感清晰無比。

一陣迷離過後,雖然歡喜,蕭旸也有些微微驚訝她剛剛突然的熱烈,似乎帶著一點發狠似的決絕,他抵著她的額頭,低聲叫她的名字,她半闔著眼,嘴唇腫脹,水光瀲灩。

他不顧她還在重重喘著氣,又狠狠吻住她,似乎要吞噬掉她胸腔裏最後一絲空氣,將她整個人揉進身體裏。沐裳似乎是氣喘得急了,伸手想抵住他,他意亂情迷,欺身上去,嘴唇一路順著臉頰吻向脖頸,動作間卻壓住她大腿上的傷口,沐裳皺眉“嗞”了一聲,蕭旸意識到,立刻翻身下來,掀了被子要去查看那傷口,沐裳卻扯住衣服不讓他看,低聲說:“沒事。”

她的面孔還是血紅的,蕭旸看著她,忽的笑了:“那傷口是我包紮的,還怕看嗎?”

沐裳將頭扭向一邊,“真沒事,不用看了,剛才突然間沒料到才……”

蕭旸將手貼在她熱熱的臉頰上,她的額頭冒著細汗。蕭旸苦笑,他的小姑娘還在病中,腿上腳上都是傷,他居然不能自控到這個地步……他半躺下靠在床頭,將她攬過靠在胸前,嘆道:“是我糊塗了。”

沐裳伏在他面前,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她聽他接著說:“沐裳,有件事情我想……”

她想,終於還是來了。

她一直都知道他不會屬於這裏。她的猶豫仿徨抵不過他對□□力,所以她放任自己沈淪下去。但她同時也下過決心,不管他曾做過什麽樣的許諾,有一天,只要他開口,她會放他走。

不管留下來的自己,會有多難受。

“我一直認為自己做事足夠坦蕩,做了決定的事就不會改變,可是對你,我存了私心。盡管知道這麽做是自私的,可是我……”蕭旸說的很慢,不像他以往那樣利落決斷的風格。

沐裳不忍讓他為難,輕輕開口道:“好。”

“什麽?”蕭旸意外,他還沒有說出他的打算,她竟已同意了。

“阿旸,我早就說過,我們兩不相欠。任何時候,你想要走,都可放心的離開。你說過你不會走,除非我讓你走,那麽現在,我讓你走。”沐裳口氣平靜。

蕭旸楞了一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仰頭與他對視,眼中似有些怒氣。沐裳並不回避,她深深地看他曜黑的眼眸,挺直的鼻梁,薄的唇,下巴的弧度,仔仔細細,反反覆覆,似乎要將他整個人就這樣銘刻在心裏。

好一會兒,眼中怒氣散去,蕭旸低頭下來,輕輕吻在她的眼皮上,小心翼翼,無限憐愛。

他唇邊掛上一抹淡淡的笑,嘆道:“還好我做了那個決定。沐裳,我多慶幸,我這一回的自私。”

他松了手,仍將她的頭按在胸膛上,一遍遍撫過她的長發,“知道你剛才的眼神看起來有多傷心嗎,可你說話的口氣,差點讓我以為我在你心裏什麽都不算,你打算就這樣不留一點痕跡的將我抹去了。”

“阿旸,我難過,是真心的;我說讓你放心的走,也是真心的。”沐裳誠實說,眼神空落落地望著前方。

“我真後悔對你許了那個承諾,讓你有借口推開我,你知道那並不是我承諾的本意。為了防止我以後一直膽戰心驚,我收回那句話。以後,你讓我走,我也不會走。沐裳,我賴上你了。”

沐裳撐起手臂,有些不解地看著他,眼中一點光芒一閃而過。

“姑娘,你以為我之前要說什麽?”蕭旸不由笑起來。

“我那天因為李巖的事情下山,也知道了自己是誰,可是這個身份卻是比我料想的還要糟糕。我手上捧著一個巨大的棋局無人接手,而背後的冷箭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射出。我並不畏懼任何的明面暗裏的交鋒,可是我怕會連累到身邊的人,沐裳,我的世界裏現在只有一個你,你的任何損傷都是我不能承受的,那天看到你全身是血出現在我面前,我……”蕭旸的眸色沈下來。

沐裳知道自己那幅樣子,乍一看起來確實嚇人,忙道:“那不是我的血,而且,那天那件事跟你的身份沒有關系,是我自己不小心了。”

“我之前沒有告訴你我的身份,以為這樣對你更安全,打算自己先回去處理完這個棘手的局面再來找你,我不想連累你跟我這一程的流離,可是那天……我以為我要失去你了,我想不管把你牽連進來有多麽自私,我也不想再有一刻離開你。”

“所以,沐裳,可以和我一起走嗎?我發誓以性命護你周全。等處理完這些事,我們一起回來,或者去別的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過和之前一樣的或者你想要的生活。可以嗎?”蕭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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