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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血痕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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絨布匣子,將裏面的珍珠鏈子倒出來,把手上的那對兒玉鐲褪下來放了進去。

木棉看到她把鐲子收起來,猜到些什麽,“二奶奶,今兒四王爺?”

啪,安鳶猛地一下合上蓋子,淡淡道,“剛才二爺怎麽會在四王府門口等我?我不是讓你們先回來麽?”

木棉忙道,“二爺買了東西回來的時候不見了你,我說你交代的讓他先回府等著,他不聽,丟了東西就開跑。奴婢害怕忙跟著他,沒成想他竟跑到了四王府。真不是奴婢說的!”

“看來韓溏知道的一定比我以為他知道的知道得更多!”

“興許吧!”木棉不好再多說,忙拿幹帕子來給她擦頭發,擦得差不多的時候芙蓉正好送姜湯來了。

“二奶奶喝了姜湯再到床上捂捂吧,一會兒晚飯奴婢給二奶奶做點蓮子羹可好?”

“隨便吧!”安鳶將絨布匣子收進抽屜裏,接了碗剛要喝韓溏又過來了。他已換了身衣裳,只是頭發還濕漉漉地只用根帶子束在腦後,顯然是洗完澡就過來了,連頭發都沒來得及擦。

安鳶將姜湯遞給他,他反手又給她推回去,“快喝了驅驅寒,剛才回來的時候你手腳冰冷,可別傷了風。”

不過一碗姜湯,安鳶倒是不再推讓,捧著碗咕嘟咕嘟大口喝著,等於媽給韓溏端來的時候她剛好喝完。

韓溏握了握她的手,感覺有了些溫度,笑道,“還要喝麽?”

“不要”,安鳶甩掉他的手扭身走開,韓溏臉色僵了下,又恢覆了笑臉,“老太爺應該沒事,你也別再擔心了。”

“我知道,”安鳶應了聲拿了幹帕子又走回來,解了韓溏的發帶開始給他擦頭發。她的手接觸到他頭發的那一刻,韓溏身子微微抖了抖,抓住她的手道,“你歇著吧,我自己來。”

安鳶板著臉粗暴地一巴掌把他的手打開,邊擦邊道,“喝你的姜湯去,你這頭發精貴得別人動不得了?”

“我有什麽是你動不得的,”韓溏嘴角含笑,靠在椅背上悠閑地品著姜湯,間或嘮叨上一句重了,扯著頭發了,沒擦幹等等。

安鳶毛了,將帕子拍他頭上扭身到美人榻前躺了下來,韓溏放下碗拿了紗被過去,用被子從後面抱住她躺下來,“若是要哭,爺可以把肩膀借你。”

“為什麽要哭?”

“隨便,女人要哭總會找到理由的。比如為了今天這雨如何?”

“不經歷風雨怎麽見彩虹,雨有什麽好哭的。”雖如是說,安鳶的手仍是不自覺地撫上左胸口。

雨停了天就會晴,可心裏的傷和身上的傷,卻是什麽靈丹妙藥都治不好的。

韓溏將頭埋在她頸間,伸手去握住她胸口的那只手,呢喃道,“你說過,賭了,你還有贏的機會。不賭,你就一點機會都沒了。我放任你去賭,你現在安心了嗎?”

半響,安鳶才長嘆口氣,“韓溏,謝謝你!”

“成親前答應你的,我不會食言。”

“謝謝!”

雖然從成親開始你就一直縱容我,雖然我傷你一次又一次,雖然我從未好好珍惜過你,雖然你還是心甘情願守護著我,但我要說的謝謝與以上這些無關。

我只想說,謝謝,謝謝你剛才在四王府門前的等候。

☆、死牢

當晚,在安鳶的懇求下韓溏終究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說了出來。

先前府河水災時朝廷派去的欽差王遠當是個直臣,雖不拉幫結派依附權勢,但對於四王爺卻極是欣賞的。他此去府河一方面是查探災情,另一方面也是幫四王爺收集些資料。只是他性子太過耿介,發現八王爺門人貪汙救災糧款置百姓而不顧時,就失了打算,非得把這寫進奏折裏上報朝廷,最後自然是被那些人滅了口。

那次四王爺化名王公子帶安鳶去府河,就是想一探事情究竟。哪知先被八王爺的眼線發現了,這才有了黑衣水賊半夜翻上船只為殺人不為越貨的事情。

也正是因為這次暗殺,讓四王爺抓到了八王爺的漏洞。在安鳶養傷的那幾天裏,他帶著那年輕人出去就是辦這事兒去了。

貪墨的銀兩需要重新融化鑄造,克扣下來的糧食及其他生活用品需要出售才能換取銀兩。韓家和濮陽家都是做買賣的,但韓溏和八王爺的小老婆都是趙家姊妹,且安鳶還是趙家姊妹的眼中釘,相對於自己的連襟,八王爺肯定是選擇較疏遠的濮陽家來做這中間的勾當。

濮陽明曄倒賣救災糧草、私鑄銀兩本是死罪,不過好在他現在是八王爺極力要除掉的對象,四王爺為了證據倒是派了親信在死牢看著,免得被別人鉆了空子。

安鳶心底咽不下一口氣,決定去看看濮陽明曄。別人進不去的死牢,她只是跟韓江說了說就進去了。

沒有電視劇中常見的衣衫襤褸和頭發淩亂,被關了兩天濮陽明曄精神倒是不錯,只是看到來人是安鳶的時候詫異了下。

韓江讓牢頭打開牢門的鎖鏈,輕聲道,“我先出去等你,只有半柱香的時間,有什麽快說!”

安鳶點點頭卻並不進去,等牢裏只剩了她們婦女二人時,濮陽明曄先開口了,“你怎麽來了?”

“父親為了濮陽家的榮華富貴都做到這份上了,女兒怎能不來探望?”

濮陽明曄嗯了聲,隔了會兒又道,“家裏怎麽樣了?你們都還好吧?”

安鳶仍舊面如表情地看著他,冷冰冰道,“鋪子被封了,濮陽府被重病圍了,老太爺病了,家裏危在旦夕了。你所效忠的八王爺指使其他人把罪責都推給你了,也逼著韓溏盡快把我休了。總而言之就是,你現在成棄子了,除了四王爺,誰都希望你從此消失了。”

濮陽明曄突然激動起來,“老太爺怎麽樣了?大夫去看過沒有?怎麽說?”

“四王爺已經請了大夫去看了,說是急火攻心,安靜休養段時日就好。”

“四王爺請的大夫?是啊,現在這事由四王爺主審,他自然是做的了這主的。”濮陽明曄點點頭又道,“八王爺真的讓韓溏休了你?”

“韓家可是八王爺手上一枚有用的棋子,他怎麽可能讓韓家受到濮陽家的牽連。”

濮陽明曄想了想突然間像老了許多,推開牢門出來要拉安鳶。安鳶陰郁地盯著他不說話,他只好放了手,“那你現在住在哪裏?剛才我看韓江帶你進來的,他?”

“他是四王爺的人,帶我進來四王爺是知道的。”

“離了韓溏也好,那是非之地終究不宜久留。八王爺心胸狹隘只顧自己,不救我不說還逼得韓家休棄你,哼,只怕韓家看他如此對我心裏也是涼了半截的。好在你還有那麽多陪嫁的莊子,那些韓家是不敢扣留的,你總算是有個棲身的地方。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朝廷也大概不會為難你。只是,安鳶啊,涵哥兒是咱們家唯一的血脈了,爹求你無論如何要保住他。”

安鳶嘴角抽抽,冷笑道,“父親這話說得可真好笑,我一沒個可倚仗的娘家,二沒有疼我的婆家,我能有什麽法子辦成你們男人都辦不到的事兒?”

濮陽明曄急了,“方才你不是說韓江是四王爺的人麽?當初老太太本是要把你許給他的,雖說你後來嫁給了韓溏,但他今兒能帶你進來說明還是念著舊情的,你就不能讓他求求四王爺?佘六娘脾氣是不好給了你氣受,可涵哥兒一直是當你做親姐姐的。”

“夠了!”安鳶後退一步徹底怒了,“你只想著你兒子,可有沒有想過你自己也是兒子?老太太年紀大了,身子骨三天兩頭的疼痛。老太爺有痰癥,身子本就不好不能著急的。他們就你這麽一個兒子,可你還不爭氣。那八王爺到底給你吃了什麽迷魂藥,讓你竟然拿整個濮陽家來給他陪葬,還讓兩位老人家白發人送黑發人,將來地底下你有什麽面目去見二老?”

濮陽明曄突然老淚縱橫,“罵得好,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啊!”

安鳶作為女兒,一番話說得她自己都覺得過分,紅了眼眶又柔聲道,“父親,如今能救你救濮陽家的只有四王爺了,你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麽取舍才是!”

濮陽明曄還在猶豫,門口響起一串輕微的腳步聲,竟是四王爺來了。安鳶忙扭頭擦了眼淚要走,四王爺一把抓住她,“我以為你還在恨我,可見你願意勸服你父親,我就當你不氣了。”

“你們?”濮陽明曄被四王爺臉上的笑意嚇得瞪大了眼珠子,滿臉的不敢相信。他的女兒和四王爺?怎麽可能?

安鳶卻很平靜,只是望了望簡陋的屋頂淡淡道,“四王爺說哪裏話,民婦父親犯的本就是死罪,豈敢怨恨。勸說父親也不過是為濮陽家求一條生路而已。”

四王爺臉色轉黑,手上的勁兒越來越大,疼得安鳶只能緊咬嘴唇來避免呼痛。她深吸一口氣道,“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民婦知道不能給父親求情,只求四王爺能放了濮陽家其他人。房產、金銀、鋪子都可以不要,只要人好好的就行。若能如此,民婦就已經感激不盡了。”

“咱們費勁千辛萬苦才走到今天,你讓松蘿把這個送回來,當真要跟我絕離?”四王爺從懷中掏出個帕子,將包著的那對兒金鑲玉玉鐲遞到她面前。

“我現在不想說這些!”安鳶哭著甩開四王爺的手跑出了監牢。

☆、封家

這次的事兒雖然看起來很大很覆雜,但判得卻相當地快。濮陽明燁因為檢舉八王爺有功,只被判了充軍好歹保住了條命。濮陽家除了田產房屋被抄沒外,人都沒受什麽牽連。

八王爺那邊就慘了,被他皇帝老子當場斷絕父子關系不說,還奪了王爵被幽禁起來。也因為這次的事件,老皇帝氣得輕微中風到皇家別院養病去了,朝堂的事兒都交給了四王爺打理。

不過短短幾日,不管是朝堂還是韓家都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前幾天韓楠逼著韓溏休棄安鳶的時候她院裏的下人們可是受盡白眼,那有些會來事的已經去主動巴結趙姨娘了。人家姐姐好歹是八王爺的庶妃,做什麽不比一個娘家都垮了的人強?說不定這扶正啊也就是早晚的事兒。哪知這太陽還沒升幾次呢,八王爺竟是倒了,那濮陽府雖說被抄了家,但人都還好好的在,東山再起只怕不需多久啊。有哪些臉皮厚的又回來巴結安鳶,木棉都看不下去了。

“二奶奶,這些墻頭草前兩天還惡言惡語地呢,如今竟然也好意思過來請安!”

“不過都是為了生活而已,你就當自己看不見好了,氣什麽?”安鳶笑笑,慢慢地在屋子裏轉了好幾圈,仔細地撫摸著她和韓溏躺過的美人榻,坐過的桌椅,放衣裳的大木箱,還有那抽屜裏的蝴蝶簪。

半天才整理好衣裳道,“走吧,再不出門就該讓老太太他們等著了。”

出二門,見車邊除了韓溏還有韓湉。安鳶想起些什麽,將韓湉拉到一邊道,“最近只顧著忙我自個兒的事兒去了,倒忘了你的事兒了。你,沒事吧?”

“二嫂。”韓湉將之前送她的那根桃花扁方塞回她手上,“二嫂,我已經應允了太太選的一門親事,夏陽趙家。愷哥哥那裏你幫我說一聲吧,就說我對不起他。”

“終身大事你可想好了,雖然濮陽家和韓家做不了親家了,但周家的態度還不一定。你若擔心的是我小姑姑那裏,我可去說。畢竟你倆也算是青梅竹馬,這些年也不容易!”

韓湉紅了眼堅決地搖搖頭,“不用了二嫂!咱們性子想象,所以我能夠理解你的選擇,也請你尊重我的選擇。現在我和愷哥哥就好比你和二哥,都回不去了。”

安鳶想了想道,“那好,你還有什麽話讓我帶給他的嗎?”

“沒有!二嫂你快出門吧,我也該回去繡嫁衣了。”

目送韓湉消失在月牙門,安鳶才將扁方揣進懷裏心思恍惚地上了馬車。安鳶喃喃道,“就算是青梅竹馬,也抵不過兩個家族的利益啊。”

韓溏道,“什麽?”

“沒事,”安鳶搖搖頭靠在車壁上假寐,被韓湉的話弄得心情值蹭蹭蹭直線下降。

韓湉和周愷都是濮陽家的親戚,打小就認識,漸漸長大了倆人都有了那麽點意思,這些事兒雖說大人不知道,但身為姐姐的濮陽安鳶是知道的。她自己和四王爺戀得很辛苦,所以她希望韓湉和周愷這對戀人能有情人終成眷屬,暗地裏幫著遞個禮物捎個話什麽的都是很樂意做的。在安鳶嫁過來第一次拜見老太太後送給韓湉的那根桃花扁方,其實是周愷送的,只是托她轉道手而已。

可是,周愷的娘濮陽明織本來就對韓家有偏見,加上這次濮陽家被抄沒的事兒也與韓家有著關系,她自然是更加不待見韓家了,韓湉嫁入周家的希望也就越小了。就是她和周愷兩個人再好的感情,恐怕也經不起家族的再三折騰吧。

哎,真心覺得好累!安鳶搖搖頭放棄去想這些事,現在最關鍵的是先把老太太他們安頓好再說。

還沒到濮陽府就先在街頭被人群堵住了,安鳶忙叫停車,於媽去打聽了下道,“二奶奶,衙門的人一大早就來封了家,老太太他們都被趕了出來。”

“什麽?這些人做事也太過分了!”安鳶急得跳下車分開人群就往裏跑,到裏邊果然見老太太和老太爺坐在地上哭泣,周蕊、周愷、佘六娘及濮陽安涵、文二叔幾個在邊上勸著,還有幾個年輕女人在邊上咒罵。

安鳶忙跑上去,“老太太老太爺怎麽坐這裏了?地上涼,快起來。”

老太爺只知道拉著安鳶抹眼淚,老太太嚎道,“安鳶啊,咱們家算是沒了,你爹也回不來了!這祖宗傳下來的基業,可算是毀在你爹手裏了。”

“老太太說什麽話呢,錢沒了咱們再掙,房子沒了咱們可以再買,只要人好好的不就行了嗎?來,我先扶你們上馬車,先去我那裏再說。”

這次過來她本來就是來接人的,自然是帶了好幾輛馬車,加上周家的馬車倒是能裝下這些人。今天濮陽家被封家的事兒大家是早就知道了的,濮陽明織和濮陽明芳雖不好直接出面,倒是都派了人過來。

安鳶讓周愷周蕊先扶老太太他們上車,她轉身沖濮陽明文道,“二叔,你知道我的陪嫁在崇源街有個宅子嗎?老太太他們我會先安置在那裏,若有什麽事可去那裏找。”

“行,”濮陽明文點點頭示意安鳶到一邊,輕聲道,“四王爺還是很擔心的你的,今兒的事兒真不怪他,是皇上下的令,他知道後就立馬讓我先過來照料著,別讓家裏的老太爺老太太受委屈。”

安鳶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麽,最近只好勉強笑笑行禮告辭。

崇源街的宅子只有兩進,自然不能和濮陽家那個雕梁畫棟的宅子相比,薛媽媽已經先帶了芙蓉等丫頭過來收拾好了屋子,安鳶讓周蕊先扶老太爺老太太進去休息,再請大夫過來瞧瞧。

安鳶瞟了瞟跟過來的那幾個年輕姨娘,拉了佘六娘到旁邊道,“如今爹被充軍了,說句大不敬的話,能不能再回來還不一定,爹房裏的那些人,太太打算怎麽處理?”

佘六娘脾氣仍然火爆,“能怎麽處理,那些蹄子哪個是守得住的,早點打發了是正經!”

“好,就依太太的意思辦!”這正合安鳶的意。未免夜長夢多,她當家叫於媽準備了銀兩和字據,把那些鶯鶯燕燕都打發了,屋子頓時感覺寬敞多了。

安鳶本來還想問佘六娘你自己要不要走,但那好歹是她繼母,不該她這個做閨女的來說這句話,便生生咽了回去,想著等過幾天老太太身子好些了讓老太太來說。

這邊女人的事情處理好了,那邊韓溏和安涵、周愷也幫著家裏其他人安置妥當了。過來道,“好在芙蓉她們先過來打掃了下,該準備的也都準備了。太太住著還差什麽就讓芙蓉去辦吧。”

“成,我知道的!”佘六娘今兒第一次笑道,“安鳶啊,這女婿我還是沒選錯吧!”

“太太累了這麽久也回屋先歇會兒吧,安涵,陪太太回屋!”安鳶嘴角輕翹送走母子二人,又拉了周愷,“這裏差不多都收拾好了,你回去跟小姑姑說一聲吧,免得她擔心。小蕊我想她在這裏陪老太太他們幾天。”

周愷笑道,“成,那鳶姐姐我先走了。”

“好我送你,”安鳶陪著周愷出去,拐過墻角沒了旁人才把那桃花扁方拿出來,“這個她讓我還你的,說是已經應允了其他親事。”

周愷把那扁方拿在手裏,突然用力捏斷,瀟灑地揮揮手跳上了馬車。安鳶不知道說什麽,只能嘆氣以對。

有雙溫暖的手自身後抱住她,“別擔心了,會好起來的。”

安鳶又嘆口氣,握住韓溏的手,“二爺,走回屋我有事跟你說。”

☆、真相

院子很小,小得只有五個像樣的房間。老太太和老太爺一間,佘六娘一間,濮陽安涵一間,濮陽安鳶一間,剩下的一間給周蕊住剛好就沒了,其他薛媽媽芙蓉等人就只有另外收拾了一間大通鋪出來。五間房中老太爺老兩口住了正房,佘六娘和兒子住了左廂的兩間,安鳶給自己周蕊留的是右廂的兩間。

安鳶回了屋把人都遣了出去,倒了杯水遞給韓溏,“二爺,如今濮陽家這樣子你也看到了,我想跟你平心靜氣地談談。”

韓溏楞了下,旋即過去摟著她笑了,“放心吧,有我呢!八王府雖被奪了爵,但韓家還在啊,準保委屈不了你和老太爺他們。”

“我,”安鳶話到嘴邊又有點說不出口。韓溏最近為了濮陽家的事兒可沒少受委屈,也沒少出力,安鳶真心是很感謝他。可是,他終於是要知道的啊,長痛還不如短痛吧!安鳶咬咬牙道,“我,我不回去了!”

屋裏瞬間安靜得只剩兩人的呼吸,過了好一會兒韓溏才道,“老太爺和老太太剛受了驚嚇,你是得在這裏陪陪他們。讓芙蓉回去給你收拾幾件衣裳拿來吧,我也在這裏陪你幾天。”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就是這個意思!”韓溏箍著安鳶的雙臂緊了緊,沒話找話,“我剛才看到薛媽媽差不多都布置好了,只是有些小件的東西恐怕得再添置些。要不咱們現在去看看老太爺?”

安鳶搖搖頭,長舒口氣掙脫開韓溏的懷抱,從懷裏掏出兩張紙。

“這裏有兩張紙,左邊這張是份蓋了私章的休書,右邊這份是還沒簽字的和離書。你若是念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願意給我留點面子,那就把這和離書簽了。若是你執意不肯,我就只能把這份休書公布於眾,讓大家知道我已是一個棄婦。”

韓溏臉色變得陰郁,“休書誰給你的?誰拿了我的私章?”

“是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的私章確實是你的,這份休書從今天開始已經生效了。二爺,你可考慮好了?”

韓溏突然將桌上的一套茶杯掃到地上,抓著安鳶的雙臂咆哮,“你到底還想怎麽樣?還想怎麽樣?這次我已經完全改了,你為何還要這樣步步緊逼?”

“痛,你放手啊!”安鳶呼痛想推開他,韓溏已經氣急了,怎肯輕易放手啊,倆人拉扯著不知不覺到了門口。安鳶開了門想跑,被門檻一絆竟是撲到了院中,嘴唇戳到地上弄得滿口是血,不知道是不是牙齒掉了。

薛媽媽、佘六娘等人早被剛才砸茶杯的聲音引了過來,這會兒見安鳶的樣子都嚇得呆在一邊。韓溏也被嚇得不一般,竟然腿一軟跪到地上,嘴裏呢喃著什麽‘終究還是逃不過’。

安鳶楞楞地拿手拂過嘴角,將上面的血漬擦到衣服上,又仔細打量這個庭院,突然放聲大哭起來。

怎麽會這樣?事情的真相怎麽可以這樣?

怪不得她先前來看這院子的時候就覺得好熟悉的樣子,怪不得她從剛才開始就心慌慌,原來一切都是註定了的。第一次在深山老林見到濮陽安鳶時,她傳給安鳶的記憶裏就有這院子。就是在這個院子裏,她第一次看到濮陽安鳶渾身是血地躺在這裏,而旁邊就有韓溏。

正是因為這個畫面,她最開始對韓溏就是怕的,是不信任,是排斥的。

安鳶想起第一次見韓溏的時候,溫柔的雙目,文雅甚至是帥氣的五官。她也曾疑惑過,疑惑韓溏是否真是殺害濮陽安鳶的人。可最終她還是選擇了相信濮陽安鳶,選擇了一直傷害韓溏。

韓溏和安鳶都還呆呆的,佘六娘反應過來忙讓薛媽媽去請大夫,沈著臉擋在安鳶面前,指著韓溏的鼻子罵道,“姓韓的,我當真是瞎了眼了,剛還誇你呢,你竟然這麽快就動手了!這院裏還有這麽多長輩呢你都敢如此,可見平時你是怎麽對安鳶的了!”

安涵悶著頭過去擰起韓溏就是一拳,把他的嘴角也揍出了血。

韓溏有口難辨,只是小心翼翼地瞅著安鳶。安鳶被戳中軟肋,哭著喝住安涵,“住手,才剛是我自己摔的,打他做什麽?”

安涵聽姐姐這麽說不好再揍,恨恨地瞪了韓溏一眼回到安鳶身邊,做了個隨時準備再撲上去揍人的姿勢。

韓溏要說什麽,安鳶搖搖頭把他拽進屋關上門,任憑佘六娘等在外面怎麽敲只甩出一句,“我要和他私下談談。”

“你別說,聽我說,”安鳶平靜了下心情道,“我問你,我回門那天你為何不等我要先走?”

韓溏挺冤枉的表情,“那天我本來是要來找你的,哪知走到二門的時候有個小丫頭說你等不及已經先走了,我想可能是你還在生氣,便急忙追了出去。”

“哪個丫頭?你都不問清楚?”

“我以為是你的陪嫁丫頭呢,哪兒能想到那麽多!”

安鳶被他的答案氣得直跺腳,又道,“那在二老太太家的小花園,你是不是看到了我和韓江?”

“我,”韓溏本在猶豫,看安鳶黑了臉立馬點頭,“恩。”

“為何不問我?你是不是心裏一直在懷疑我?”

“誰不知道你和江弟打小要好,若不是八王爺的關系,只怕你要嫁的就是江弟。我,我當時只以為你們。”

“好了下一個問題,”安鳶擺擺手,解開盤口露出胸口的傷疤,“你知道的是不是?”

韓溏變了臉色,半天才點點頭。

“是不是就是因為這次,你才知道我和四王爺的關系?”

韓溏臉色更黑,艱難地點點頭。

安鳶知道讓一個男人承認自己戴綠帽子有多難,她看著也難受,不禁解釋道,“其實,其實我和四王爺間並沒,並沒那什麽。”

有點火苗在韓溏眼裏一竄一竄的,終於燃出雙眼的光彩。韓溏驚喜地過去拉住安鳶,“你心裏到底有我的。”

“說哪兒去了!”安鳶啪地一聲打掉他的手道,“你既然知道我和四王爺,為何不休了我?我和三老太太去白雲庵那次你明明知道是怎麽回事,為何又要帶著韓江來救我?你?”

韓溏突然像陷入某種回憶,緊張兮兮地拉著安鳶,“上一次,我錯了。這一次,我不想再錯!”

什麽上一次這一次啊,安鳶正待問明白,外面薛媽媽報大夫請來了。韓溏忙讓大夫來瞧了,只是牙齒松了兩顆,其他還好。大夫剛看完,錐兒說府裏二老爺找韓溏有急事。如今多事之秋,韓溏只怕是八王爺的事兒牽連到了韓府,忙跟安鳶交代了幾句就回了。

安鳶倚在門口看他消失在角門,心裏越看越難受。

作者有話要說:親愛的們,本坑馬上完結了哦,謝謝親們一直以來的支持!

Mua~~~

☆、分配家產

當天夜裏,皇帝突然在別院駕崩,遺詔四王爺繼位。和中國古代其他的政權交疊一樣,當晚九城封鎖只進不出,連這近京城的小縣也不能幸免,街道上亂哄哄的一整晚都是調兵遣將的聲音。一個個棋子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安鳶不得不佩服四王爺的布局。

四王爺繼位後迅速肅清朝政,更換關鍵位置舊臣,其他皇子王子也都被變相拘禁在宮裏給老皇帝守靈。頭七剛過,敬妃娘娘被尊為皇太後移居壽康宮,四王府一應女眷也正式入住後宮。

安鳶特地讓人打聽了下,韓家只是被查抄了些鋪子,給予了象征性的警告而已。聽到人都沒事,她的心才徹底放下來。

收到韓溏送來的和離書,她終於哭了出來。因為她知道,她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和韓溏離婚了,濮陽安鳶不會被虐待致死了。想著穿越到這裏的點點滴滴,她覺得該是結束的時候了。

吃過早飯,安鳶把周蕊拉進屋子,“小蕊,之前你派小丫頭來韓府傳話說濮陽家出事了,我記得那丫頭是中午來的吧?可韓溏被八王爺叫走卻是半下午的事兒,封鋪子也是半下午的事兒。你怎麽會中午就知道的?”

周蕊像早知道安鳶要問似的,笑道,“那天我和韓江在一塊兒,四王爺,額不對,皇上派人去找他的時候我悄悄聽見了的,其實那也是皇上想借他透個話兒。”

“我猜也是這樣!”安鳶嘆口氣從枕頭下掏出個匣子打開,“小蕊,現在我唯一可托付的就只有你了。這匣子裏是我名下的一部分財產,有鋪子的,有莊子的,還有些田契地契,你幫我收好了,若是我,以後我有不方便的地方,你就用這些幫我照顧老太太和老太爺吧。但你記住了,這東西千萬不能讓佘六娘知道,不到逼不得已也別讓其他人知道。”

周蕊打小就不待見佘六娘,如今看安鳶防著她自然是高興,“鳶姐姐放心,我知道這是你的嫁妝,我必不會讓那女人誆了去的。”

“我知道你和韓江都是極好的,必會讓二老安享晚年。對了,木棉她們跟了我一場,這匣子底層有些銀票,你以後幫我分給她們吧。”

“鳶姐姐你?”

“我怕皇上有另外的安排,還是早做準備的好!”周蕊嘆口氣又拿出一個匣子,拍了拍道,“小蕊,走幫我做個見證吧。”

安鳶帶著周蕊去了老太太屋裏,叫人請來了佘六娘和濮陽安涵,將匣子打開道,“老太爺、老太太、太太、安涵、小蕊,如今濮陽家被抄,今後咱們就只能窩在這宅子裏了。安涵,你現在是家裏唯一的希望,濮陽家還能不能發達起來就看你了。這裏是三間鋪子的房契,你留著做本錢吧!太太,說實話,你我雖同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了這麽些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不過是點頭之交而已,壓根就沒什麽感情。上次木棉被傷那次,我真的很謝謝你,真的。現在我爹出了事,你能堅持到現在也不容易,這是我所有的存款共五千兩銀子,還有這十畝地的地契都給你。我爹那裏你別擔心,大概過不了多久就可以回來了,你這些日子總得有錢傍身才好。另外兩個莊子給老太太老太爺,還有些剩下的田地和零碎的東西我想都留給衿哥兒,他雖說不是我親生的,可在韓家一向和我親厚。你們看可好?”

除了周蕊,大家都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番話。佘六娘覺得不對勁,急道,“你胡說八道什麽,這是你爹給你的陪嫁,你自己好好留著就行。若是都給了娘家,以後你在韓家還怎麽直的起腰?”

安鳶平靜地把那和離書拿了出來,“韓家我不會回去了。”

嘭,安涵憤怒地一拳頭砸在桌上,“我去揍他。”

安鳶急忙拉住他,“你回來,你這性子什麽時候能改改?其實韓溏是個好人,當初鋪子被封爹被下獄的時候韓家長輩曾逼他休了我,可他寧願被罰也不寫休書,還為了咱們家的事兒前後奔走。如今這和離書是我自己求來的,與他無關。”

“咳咳,”老太爺也急了,咳嗽了好一會兒道,“你是不是有什麽事兒瞞著我?”

安鳶笑道,“真沒有,只是我可能會去一個地方,以後回來就不方便了,所以想先做安排。再說了錢財乃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我拿著也沒用。”

老太爺還想說什麽,周蕊忍不住道,“姐姐是去享福的,你們就別擔心了。”

眾人疑惑,安鳶不想開口解釋,周蕊隱隱覺得好像說早了點,也不敢再說。正沈默間,於媽在外面道,“大小姐,宮裏來人了。”

安鳶心裏一驚,強作鎮靜,“是麽,讓她進來!”

是上次在清風山莊跟著四王妃的那個嬤嬤,安鳶心裏暗叫一聲不好,勉強笑道,“嬤嬤怎麽來了?快坐,木棉上茶。”

“不敢!”嬤嬤笑笑道,“主子派仆婦來接姑娘進宮的,咱們這就走吧?”

四王妃,額不對,皇後這時候怎麽會想起她?難道是皇上的主意?應該不會啊。安鳶心裏沒底,想拖延下,“哦,這樣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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