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床第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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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會兒,安鳶終究推開那男人要走時,腳下卻一個趔趄踩空摔了下去。

“啊!”

朱漆的雕花大床,藕荷色落霞紗蚊帳,銅質鯉魚燭盞,一切都是那麽熟悉又陌生。

原來是夢,她竟然在夢裏夢見了那個男人。

“你醒了?可好些了?”

銅質鯉魚燭盞裏的燈芯剪得很小很小,小得她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床邊坐著個人。被窩裏的左手被緊緊握著,韓溏那略顯憔悴的臉看起來極不真實。

已經晚上了?韓溏怎麽會在這裏?

喉嚨像被鹽腌了似的又疼又幹,安鳶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只能用眼珠子骨溜溜四處打量,悲催地發現木棉和於媽竟都不在屋內。

見她滿頭是汗,韓溏忙從旁邊的盆裏絞了塊幹凈的濕帕子給她擦臉,又從錫壺裏倒了杯熱水給她,“醒了就好了,喝口水潤潤喉嚨吧!”

安鳶借著他的手坐起來,擦了臉感覺人輕松多了,腦子也沒有之前那麽漲了。她看看遞到嘴邊的杯子,又瞅瞅一臉擔憂的韓溏,心裏越發慌亂。

夢裏的那個男人到底是誰?為何她在濮陽安鳶的記憶裏一點都沒搜索到他的影子?還是說這男人是濮陽安鳶婚後才認識的?那昨天在涼亭,他為何又是那樣的表情?

還有,韓溏又為何突然對她這麽好?難道他終究還是顧念著一點小時候的情誼的?

“怎麽啦?可是身子還難受得緊?”

安鳶忙搖了搖頭,沙啞道,“我,我怎麽啦?”

“大夫說你身子本就比較虛弱受了風邪,加上天氣漸漸熱起來,你受不得那姜湯才會嘔吐的,將息幾天就好了!”韓溏說完又將杯子遞到她嘴邊,“加了金銀露的,喝點吧!”

“謝謝!”

蜜水下肚本應香甜回味,可安鳶卻鼻子一酸,豆大的淚珠嗒地滴到韓溏手上。韓溏像被燙到似地抖動了下,又將金銀露遞到她嘴邊。

安鳶心裏不知為何突然好煩,邊哭邊擦,越擦越多。韓溏楞楞地看著她忙了會,突然猛地將水杯砸到地上,啪地一聲瓷片四濺。

當木棉和於媽跑進來時,二爺面無表情地坐在床頭,二奶奶披頭散發地哭得鼻涕眼淚一臉。

於媽怯弱道,“先前老太太、大太太遣了好幾撥人來問二奶奶的情況,現二奶奶既然醒了,仆婦去那邊回一聲!”

“去吧!”韓溏看了眼於媽又瞟向木棉,“沒看到你二奶奶裏衣都濕了,還不去打水來給二奶奶擦身子,再把那幹凈衣裳換上!”

盡管木棉自小跟著濮陽安鳶出入韓府,但溏二爺這麽面對面地發脾氣她還是第一次見,嚇得忙點頭跌跌撞撞地出去吆喝小丫頭們拿銅盆打水。

雖鬧不懂韓溏在氣什麽,但記憶中他可是會對濮陽安鳶又打又踢的。安鳶害怕他真的打她,悄悄地將身子往床裏邊縮了縮,又把被子都抓到胸前擋著,連哭都忘了。

“你,”韓溏回頭看了她的樣子眉頭蹙得更厲害,走近一步向她伸出手去。安鳶嚇得眼淚又不自覺地流了出來,就差配上尖叫了。

韓溏嘆了口氣將那被子扯下來蓋住她□的雙腳,竟伸手把瑟瑟發抖的她攬在懷裏,“你為何要如此?為何就偏偏不好生過日子?”

木棉於媽都不在,安鳶想呼救都沒人,被韓溏摟在懷裏連大氣都不敢出,更別說回答了。

見她不答,韓溏放開她,從懷中掏出個白色翠蝶錦緞的帕子打開。

是那支蝴蝶彩珠鎏金簪,雖然已經修補好了,但簪體上修補的痕跡仔細看還是看得出來。

安鳶悄悄瞟了韓溏一眼,想著他這是來興師問罪呢還是來找討說法的。

若是興師問罪,應該早和她吵起來了,不會這麽安靜。

若是單純地討個說法吧,那他剛才莫名其妙的砸杯子又有點說不通。

韓溏將簪子放她手裏,柔情中擔著點懇切與激動,“別忘了咱們之間的約定,真的別忘。”

“約,約定?”安鳶埋頭想了想,腦子裏怎麽都想不起濮陽安鳶之前和韓溏有過什麽約定。

怎麽會這樣?

韓溏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到底要怎樣?啊?你說,你說出來!”

“我不明白二爺在說什麽,”安鳶被捏得生疼,想甩開韓溏的手卻甩不開,只能和他推搡道,“不是我想怎麽樣,是二爺想怎麽樣!我一個小女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男人,只有男人!二爺若是待我好,那是我的造化。二爺若是繼續家裏紅旗不倒,家外彩旗飄飄,我也拿二爺沒法子,只能各過各的就是!只一件,二爺可以在外面荒唐不要臉面,可我作為濮陽家的長女,韓家的溏二奶奶卻不能不要。”

“所以你到底想怎樣?你要怎樣才肯安安分分地做你的溏二奶奶?”

“我昨兒已經說過了,今兒二爺既然問了那我就再說一遍。啊!”兩人本是拉扯的狀態,韓溏手裏一用勁安鳶疼得往後拉,身上沒勁一個不小心就倒在了床上,順便把韓溏也拉了下來趴著。

安鳶甚至都能感覺到韓溏噴在她臉上的熱氣!

猛地和男人這麽親近,安鳶不免紅了臉,先前的氣勢瞬間被丟到爪哇國去了,結結巴巴道,“你,你先起來,起來!”

韓溏本要起來的,見安鳶的表情又壓了下去,輕聲道,“二奶奶你還沒說完呢,爺聽你說完了再起來!”

安鳶偏了偏頭不敢和他對視,“你起來我再說!”

韓溏並不動作,只是看著她。

“二奶奶,水,水,”木棉腳剛踏進來一半,見到床上的情形又忙退了出去。安鳶有苦說不出,只得狠狠瞪了韓溏一眼。

“噗嗤,”韓溏竟笑出來,“難得又見你這樣子!”

安鳶趁機推開他爬到一邊,腹黑地心裏畫圈圈。

韓溏索性仰面呈大字躺到床上,把安鳶擠得只能縮到一角。她膽子大了些,拿腳踢了踢他的胳膊想讓他騰點地方出來。

“別動!你剛才想說什麽,繼續說吧!”

“啊?哦,我想想,”安鳶記性好,忘性大,想了想才道,“第一,不管怎麽說我都是溏二奶奶,咱們這房的產業須在我手裏。第二,我只管產業的收成和每年莊子上、鋪子上的出產這些,二爺你自己的份例不歸我管,我也管不著。第三,不管在什麽情況下二爺都不準打我罵我。”

“恩?”

“我可是溏二奶奶啊!”安鳶急忙解釋道,“雖說是夫為妻綱,但古話還說夫妻要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呢,所以二爺不能打我罵我。若是我有做得不當的地方,二爺可私下跟我說,咱們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我也不是那油鹽不進的人!”

韓溏偏了頭神情古怪地盯著她,好像在看什麽怪物。安鳶心虛地又往床裏面縮了縮,“二爺,咱們君子動口不動手,要以德服人,以德服人。”

“恩!”韓溏嗯了聲又躺回去,“還有麽?”

“哦,差點忘了最重要的!二爺之前怎麽樣的不說,現在既然咱們成了親就是夫妻一體了。我只希望二爺有兩樣不要沾,一是賭,二是嫖。二爺是有身份的人,若是閑得沒趣兒找叔伯兄弟玩兒玩兒無傷大雅,可萬不能踏進賭坊聚賭。另外,我也不是那拈酸吃醋容不下別人的,二爺若有看中的人只需跟我說一聲,我收拾了屋子保證把人給二爺安置妥當,二爺萬不可去那勾欄之地,也不可養私宅。”

安鳶可不想成為‘老公養小三,自己最後一個知道’的悲催女人,更不想上演為了保全面子而帶著丫頭婆子怒砸小公館的跌份舉動。

韓溏聽到後面半段臉色變了變,瞬間又恢覆正常,“還有麽!”

還有?安鳶冥思苦想、絞盡腦汁,最後只想出河東獅吼裏的經典臺詞,可惜這不適用於韓溏。都說狗急了還跳墻呢,若她真這麽要求,估計韓溏會直接不耐煩地化身河東獅了。

“沒了,二爺可是答應了?”

“要爺答應沒問題,爺也有要求!”

“你說!”

韓溏煞有介事地翻個身沖安鳶認真道,“爺只有一個要求,就是一個誠字。爺的問題你可以不回答,但不能騙爺!”

這個要求好亞歷山大!安鳶擦了擦腦門的汗水又對了對手指才咬咬牙道,“二爺若是做到了我前邊說的條件,我就答應二爺這個要求。”

韓溏倒是幹脆,坐起來一拍被子道,“好!”

“那,二爺先回去歇了?這大晚上我的我等木棉打水來洗了澡換了衣裳也該歇了!”

許是剛簽訂完夫妻雙邊協議解決了心裏的一塊大石頭,韓溏心情很好地理了理衣裳走了,木棉一邊讓丫頭倒水一邊絮絮叨叨,“二奶奶,二爺又跟你說什麽了?可是又為難你了?”

安鳶很幹脆,“沒有!”韓溏確實沒為難她,倒是她陰了韓溏一下!二爺啊,我剛才可說的是等你做到了我的條件,我才答應你的要求。你說的那個以誠相待什麽的,等二奶奶我什麽時候高興了再說吧!

“那?”木棉將小丫頭全部打發了出去,輕聲道,“二爺今晚還過來麽?是要歇在這裏麽?”

“恩?”安鳶想起剛才的事兒紅了臉,瞪了她一眼道,“二爺哪兒能歇在病人的房裏,好了好了!”安鳶三兩下擦完身上又換了衣裳溜進被窩,木棉還待說什麽被她急急打發了出去。木棉自知多話了,將那溫著的半碗藥餵她喝了自去外間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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