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嫡庶之爭

關燈
等安鳶從大太太處回去的時候,院中已經站著等了個暗金色短衫打扮的中年仆婦,和抱著小繈褓的一個年輕婦人。

來得夠快的啊!安鳶腳下稍微一頓,立馬嘴角上翹。

中年仆婦帶著年輕婦人上前請安,“請二奶奶安!太太讓我們把褳二少爺抱過來!”

“哦,你們是?”雖然對這倆人安鳶略有印象,但還是裝作毫不認識。

那中年仆婦道,“仆婦當家的是二老爺跟前的管事林棟,蒙太太擡舉,讓仆婦做了褳二少爺的貼身嬤嬤,大家賞臉都叫一聲林嬤嬤。這位是褳二少爺的奶娘,外頭賬房裏張勝家的。”

“哦,這就是褳哥兒了?”安鳶心不在焉,遠遠地望了眼繈褓中的迷糊蟲,心道這小孩子怎麽這麽醜,哪兒點像趙姨娘了!

等等,上午見到的趙姨娘應該是剛出月子吧,怎麽就恢覆了那水蛇腰的?生孩子的時候喉嚨怎麽也沒有喊破,聲音還是那麽好聽?

想不通,她搖了搖頭就要往屋裏走,林嬤嬤和奶娘被安鳶的動作弄懵了,直到她進屋了才醒悟過來。奶娘尖聲道,“林嬤嬤,二奶奶這是怎麽個意思?就把我們晾在這院子裏?”

林棟家的因是二老爺二太太跟前的人,平時狐假虎威連韓湉都得讓她三分,何時被這樣掃過臉面,被奶娘這一問臉上掛不住,竟直接進了正屋。

“二奶奶,我們可是太太叫過來的,你。”原本氣勢洶洶的她在看到安鳶的臉色後立馬換了語氣道,“不知二奶奶怎麽安頓我們?”

安鳶臉色陰沈地拿杯蓋抹著茶沫兒,雙眼精光一閃而過,“太太只說把孩子抱來,你現在已經抱來我看了,還要我怎麽安頓?褳哥兒的滿月酒我自會張羅,你們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二奶奶!”林嬤嬤被噎得滿臉通紅,想辯解回去又有點畏懼安鳶陰沈的臉色,最後只好氣呼呼地帶著奶娘走了。

木棉皺著眉勸道,“二奶奶,奴婢聽說這林嬤嬤是一等難纏的,你這得罪了她,只怕今後在太太跟前不知道得被她穿多少小鞋呢!”

“我若是對她輕聲細語太太就喜歡我了?”

木棉張了張說不出話,只是搖了搖頭。

“那不就得了,反正是無用功,我還不如把那些虛情假意留著給有用的人!”安鳶嘆口氣放下茶杯,“好了,來說正經事,我記得我和二爺成親的時候老太太是把這邊的幾處院子都分給我們的吧?”

“是,除了您現在住的正院,還有正院西邊的小套院兒,以及東邊靠近前院的一處兩進的院子。那小套院現在是趙姨娘和王姨娘住著,東邊的院子倒是空著。二奶奶問這個做什麽?”

“趙寶兒和王姐兒住在一個院子裏?有意思!”安鳶嘴角上翹,“衿哥兒呢?他現在住哪裏?”

“住在長廊旁邊的一處空院子,和汶大爺的庶長子住在一起。”

“是不是打小服侍汶大爺的丫頭生的那個?誒,突然忘了叫什麽來著?”

“聽說是老太爺在的時候親自取的名字,叫袀哥兒,只比咱們衿大少爺長一歲。”

安鳶一拍桌子,“我想起來了,那丫頭好像是叫什麽紅的,我小時候在大太太那裏見過幾次。那丫頭對汶大爺確實是體貼周到,連汗巾子的顏色,荷包裏的糖果都弄得妥妥帖帖的,是個爽利人!”

木棉嘆了口氣,“可惜她生袀大少爺時年紀太小虧了身子,又恰好碰到汶大爺娶汶大奶奶,太太怕不吉利就把她挪到了莊子上,沒成想這一出去就再也沒能回來,聽說熬了半個月就去了。”

“好像是有這麽回事!現在你清楚太太是怎麽對我的了吧?同樣的情形,在大兒子那裏是把侍妾挪到外面,到了二兒子這裏,是把正經三媒六聘娶進來的奶奶丟到一邊自生自滅,哼!”

木棉急忙道,“二奶奶輕聲點,這話若是傳到太太耳朵裏只怕又要給你排頭吃了!”

“就算我不說這句太太也不會放過我的!你去挑幾個可靠的人,悄悄去看看東邊那院子可有缺什麽,再去把我的嫁妝單子找出來。”

“二奶奶這又是收拾屋子又是找嫁妝單子的,難不成是打算?”

安鳶敲了下她的腦袋,笑道,“想什麽呢,這太太想把庶子給我養,我可不得收拾屋子麽!”

木棉也是急性子,安鳶一交代完她就親自去看了下東邊的院子,雖說沒人住,但好在經常有人打掃著的,馬上搬進去倒不是什麽問題。

安鳶聽完回覆滿意地點點頭,拿了寫滿小字的嫁妝單開始選家具。還沒選好,林嬤嬤就扶著怒氣沖沖的陶氏進來了。

“太太怎麽過來了?木棉,快給太太沏她愛喝的君山銀針來。”

“好了,別弄那些虛的,”陶氏在主位坐下,指著安鳶罵道,“上午我說了把褳哥兒抱給你,你當時答應的好好的,剛才我讓林棟家的抱孩子過來,你做什麽又推三阻四?可是剛才在大房那邊又說了什麽?濮陽安鳶,你別忘了你是二房的兒媳婦,我才是你正經婆婆!”

“太太這話是怎麽說的,可真真是冤枉媳婦了!”安鳶咬咬牙跪到地上,暗地裏使勁在胳膊上掐了下,立馬眼泛淚花,“林嬤嬤抱褳哥兒來時我想著太太早上的話,很是認真地看了那孩子呢!是媳婦愚笨,等林嬤嬤走了才想明白太太的話,媳婦當即又羞又愧立馬讓木棉去收拾了房子,又打算開了庫房把我陪嫁的家具挑幾件給擺上,再去回了太太接人過來呢!”歇了口氣又道,“大太太雖是安鳶的姑姑,可她每次也只是說些讓我孝敬太太,多多替太太著想的話,真的沒半點其他意思啊!”

陶氏怒氣未消半點,兇道,“庶子放在你這裏養,你願意也得願意,不願意也得願意。咱們韓家的二奶奶,有的是人願意做!”

“太太!”安鳶掏出手絹捂住臉‘痛哭’,實在是怕控制不住自己一巴掌扇在陶氏臉上。

咳咳,門外傳來一聲咳嗽,屋裏眾人立馬閉嘴屏息。先前還頤指氣使的陶氏急忙站起來,像洩了氣的皮球似地,神情頗為忐忑。

“哎喲餵,這丫頭啊,頭一次見哭得這麽可憐見的,”老太太在松蘿的攙扶下急急進來,拉起安鳶輕聲細語,“乖孩子別哭了,哎喲喲,這要是被你們家老太太看見哭得這麽可憐見的,我可沒那老臉再去見我那老姐妹。”

安鳶明白見好就收的道理,假裝拿帕子擦幹淚水,哽咽道,“安鳶又惹老太太煩心了!”

“乖!”老太太在主位坐下,冷笑著看著陶氏,“又出什麽幺蛾子?都幾十年了,你就沒有安生的時候。之前找老大媳婦的茬,現在又找溏哥兒媳婦的茬,你到現在還放不下跟濮陽家的那段恩怨呢!”

松蘿聽老太太氣得口不擇言,連一些秘聞都漏了出來,忙把屋裏清場,只留了幾個當事人在裏面。

陶氏臉色白一陣紅一陣,犟嘴道,“老太太,她是我媳婦,難不成說都說不得了?”

“那你是我媳婦,我說你兩句又說不得了?”老太太直直地看著陶氏好一會兒,嘆了口氣道,“你們說的我在門外都聽到了,你那點心思最好是給我收回去,褳哥兒抱過來的事兒不要再提了!”

陶氏一急又想犟嘴回去,卻生生被老太太的眼神嚇得閉了嘴。安鳶急了,婆婆啊,你這時候偃旗息鼓了我接下來的戲該怎麽唱啊!

幸好門口一陣騷動後韓溏走了進來,笑嘻嘻行禮道,“喲,老太太難得過來啊,孫兒給老太太請安!”

老太太雖氣陶氏,但對於小孫子還是頗為疼愛的,臉色好了很多,笑怪道,“誰讓你經常不落屋的?又不知道從哪裏回來,瞧你媳婦剛才哭得可憐見的,一會兒我們走了你好好哄哄。”

安鳶臉上一紅,低頭研究鞋尖。韓溏倒是風淡雲輕打起了太極,“她有老太太這麽疼她,哪兒還用的著我來哄啊!”

“我疼她是這丫頭招人疼!既然你來了,這事兒還是你自己來斷吧,我今兒出來走了會兒也累了,松蘿咱們回了!好了,你們都別送了,我還沒老到走不動路的時候呢!”老太太拒絕了媳婦孫子的幫助,由松蘿扶著慢悠悠往花園去了。

送走老太太,陶氏立馬沈下臉來。

安鳶忙道,“東邊那院子已經收拾出來了,等添上些家具哥兒就可以住進去了。”

韓溏蹙了蹙眉,“好好的又折騰這個做什麽!”

“我反正沒事,有孩子在身邊也是個盼頭,太太這是為我打算呢,只怕孩子的親娘舍不得!”安鳶望了陶氏一眼,臉上寫滿了‘擔憂’。

陶氏楞了下,豪氣道,“這事我做主了,誰有其他說法讓來找我。”

就等著你這句話呢!安鳶沖陶氏笑笑,輕輕扶著她的胳膊,“太太要不要去看看那院子,就在隔壁。”

“看倒不必了,今晚就讓孩子搬過來吧!溏哥兒,你跟我去老爺那裏。”

等陶氏滿意地帶著兒子走了,安鳶把人全轟了出去,頹廢地歪在椅子上。

木棉給她倒了杯茶,“二奶奶,恕奴婢多嘴了,你本就打算把褳二少爺抱過來自己養的,為何又要來這麽一出?不是明擺著給自己找罪受麽?最後還不是得把褳二少爺養在自己名下?”

“是啊,褳哥兒是得養在我名下!”安鳶一口氣喝光熱茶,將之前的陪嫁單子找出來,“做娘的陪嫁都是留給兒子媳婦的,現在就讓我先把陪嫁用在兒子身上吧!來你記一下,這套黃花梨的鬥桌放到那邊的東廂,這個朱漆的大衣櫃搬到西廂。恩,衿哥兒馬上正式進學了,把這個澄心硯找出來,他用得著的。你再看看東西廂還有什麽差的,都從這單子裏拿吧!”

“二奶奶,你的意思是,衿大少爺也搬過來?”

安鳶笑得花枝亂顫,“太太說了要把庶子養在我名下,我豈敢忤逆婆婆?只是咱們二爺可是有兩個庶子,我這做嫡母的不好厚此薄彼啊!對了,你馬上去衿哥兒那裏說一聲,讓他今晚就搬進東廂。褳哥兒那兒不用催,只把那西廂給他空出來就是。記住,衿哥兒只是二爺的長子,至於是不是嫡長子嘛,以後再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