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9)

關燈
指看去,只見雅致的廳堂裏已備好了一桌嘉肴美饌,桌旁的鑲金小爐上溫著一壺酒。一名瘦弱的蒼蒼白發婦人背對廳門坐在桌邊,一動不動的面向著廳堂正中懸掛的潑墨山水畫。

秦書生此時也走了進來,一見那老婦的背影,白凈的面上迅速掠過一抹遲疑。

舒慶瞻殷勤的接過他手中的金燈籠與金元宵,笑瞇瞇的將他往老婦一推:“秦公子,令堂來了,今日個咱們就一起過過節!”

秦書生猶疑的睇了他一眼,緩步上前,扶住白發婦人的肩,低下身,眼中霎時看清了婦人的模樣。他幹凈白皙的面容猛然變色,他嗖地退後一步,驚容滿面:“你是誰?”

白發婦人擡起了雞皮歷齒的老臉,渾濁的眼珠牢牢定在秦書生臉上,咧開了幹癟無牙的嘴,顫抖著說道:“兒啊,你不認識娘了嗎?”說著,她伸出骨瘦如柴的手,顫巍巍的想去拉秦書生。

秦書生仿佛顧被毒蛇嚙咬住一般,他嘶嚷一聲,猛然使勁推開老婦。老婦頓時被推倒在地,一口鮮血登時奪口噴出。

“兒、兒啊,你、你……”老婦張開染滿血的嘴,枯黃的老臉布滿心痛欲絕,她又噴出了幾口血,身子陡然一歪,倒在了地上。

這前後變故不過眨眼之間,諾大的廳內變得鴉雀無聲,似乎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舒慶瞻張大嘴,一臉震驚的喃喃自語:“他在幹什麽?那不是他娘嗎?”

元菡如正待前去查看,未料,趙胤倏地攫住了她的手臂。她遂不及防,一下子跌入了他的懷中,一縷佳楠香一下子湧入了她的鼻翼,鉆心蝕骨地鉆進了心底,讓她心房再度悸動起來。旋即,她聽到他壓在自己耳邊,低沈的說道:“觀棋不語!你知道怎麽做的!”

元菡如渾聲震顫,面具下的臉刷地漲得通紅,若被溫如玉等人看見,定會驚掉了下巴。她狼狽的掙脫他的懷抱,近乎落荒而逃的奔至睜大眼一動不動的老婦跟前,蹲下身探了探老婦的脈搏。隔了片刻,她激烈跳動的心才平靜了下來。她斂下眼眸,不置一語的伸手闔上了老婦的雙眼。

她的動作很自然昭告了所有人,老婦已死。

“他娘的,你還有沒有人性?”舒慶瞻的長方臉上漸漸浮起了震怒,他騰地欺身上前,一把擰住呆住的秦書生,怒喝:“你竟敢軾殺生母!你跟我見官去!”

秦書生臉色蒼白的揮開他的手,顫步跌坐在了椅上,低頭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殺了人:“她不是我娘、她不是我娘……”

“管她是不是你娘,你殺了人,就要償命!”舒慶瞻怒不可抑的跳起來,緊緊抓住秦書生的手就往外拖。

趙胤靜靜的負手立於門前,諱莫如深的凝視住元菡如的舉止。方才一摟之下,他竟對這女子的身體有一絲異樣的熟悉之感!

他容色無表的緩步踱至桌邊,撩袍落坐,偏首看著秦書生,唇邊擒起了一抹笑,聲色淡淡,帶著幾分慵懶,卻仍舊透出讓人震懾的威儀:“趙蘊,你的戲也該演完了!”元菡如心中大驚,原來秦書生竟然就是趙蘊!難怪趙胤會親自出宮!

舒慶瞻詫異的轉過頭,一臉驚訝:“趙蘊?誰是趙蘊?”

回答他的是一串低低地笑聲,在冷凝的氛圍中顯得突兀無比,“沒想到,我易容成這幅模樣也被你認了出來!”秦書生擡起了頭,儒雅斯文的俊顏上浮著狠戾,哪還有半分驚慌失措的影子,更與先前的謙雅溫文完全判若兩人。“我更沒想到,恭帝陛下還記得趙蘊這個名字!”

恭帝陛下?!

舒慶瞻吸了口涼氣,一臉震驚地往後退了幾大步,差點兒跌坐在地上,他一個勁的哎喲叫喚起來:“我的娘誒?皇、皇上!我見到皇上了!”

元菡如睇他一眼,思量著自己是否該像他一樣,擺出一臉嚇傻了的模樣?她溜眼環顧氣氛冷凝的四周圍,門外沒人,也沒人註意她,她或許可以趁勢開溜?

她考慮的空當,舒慶瞻仍在一旁大呼小叫,趙胤卻視他如無物。他端起茶盞,雍容的拂了拂茶沫,慢條斯禮的道:“朕倒是想忘了,免得時刻記著皇叔還留了個後患在人世,提醒朕要斬草除根!”

占領庭院

趙蘊神色倏變,然不過瞬間又恢覆了爾雅謙遜,不過元菡如與舒慶瞻這會可不覺得他這幅面容能夠讓人親近。只見他整了整衣冠,不緊不慢的笑道:“後患?皇表哥,你是否忘了,當年是梁王奪走我父皇的江山,軾盡了我的兄弟!”他怨恨的盯住趙胤,聲音陡然變得刺耳無比,“你與梁王才是大逆不道,弒君謀反的逆賊!你才是我大炎皇朝的後患!”

“喔?難道皇表弟企圖除掉朕?”趙胤不怒反笑,然而幽黯的眼底卻透出了冷咧寒茫。

元菡如一見他的眼神,瞟眼趙蘊暗罵聲白癡,悄悄地往不遠處的朱漆圓柱後躲去。

趙蘊嘴角揚起一抹殘酷的冷笑:“趙胤,你以為過了今晚,未穹宮還會有你的位置?”說罷,他的手往腰間一扯,一把森冷的軟劍乍然直指離他三步之遙的趙胤,而他的另一只手腕一翻,一枚信號彈赫然在握,一道火花直射出廳外。須臾之間,遠處的天空也燃起了一抹亮光。

“哈哈哈,盡管你料到我會改頭換面,所以用父皇親手所制的金燈籠作餌,誘我出現,還找來這個女人故意試探我。趙胤,從小你就過於自負,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你讓我自投羅網,但你萬萬沒有料到,我會將計就計,早在你在華陽山莊布置兵力之時,我已在方圓十裏布置好了暗樁。你想困住我,不過是讓你自己成了籠中之鳥!

“看來是朕低估了你!”趙胤垂下眼簾嘆息著。

驀然,莊外響起了一片震徹四野的廝殺聲,繼而,就在山莊大門外,一陣滔天火焰猛然患起了數丈有餘,燃燒了山莊上空的深穹。

“糟了,他們放火燒莊!”一直不敢吭聲的舒慶瞻低呼一聲。

趙胤睇著驚懼的舒慶瞻,似笑非笑:“蘇笑生,你的年歲漸長,膽子卻越發小了!”

他的指名道姓讓舒慶瞻面色大驚,慘叫一聲:“糟,露餡了!”驚叫過後,只見他腳尖猛一點地,身形如箭矢般往莊外射了出去。

默然立於一側的元菡如只覺一陣風從身邊刮過,再擡頭看,卻只看到一抹青影掠出花廊,眨眼間就消失在了遠處的重樓之中。她怔楞了會,淡眸中浮起一絲怒意。好你個蘇笑生,竟然敢背信棄義,棄她先逃!

然而,還未等她隱去眼底的薄怒,一記驚叫又從遠處傳了過來,聽那倉惶的叫聲,分明是蘇笑生的聲音。緊接著,山莊外鋪天蓋地的射入無數支燃火的利箭,不過比那陣疾如閃電的火雨更快的竟然是一抹青色身影,只見那青影一個縱身,躲開數支火箭,狼狽不堪地飛竄入廳堂裏,就地一滾,撲滅被燒到的衣服,一句咒罵隨即響徹了整個大廳:“他娘的,想烤乳豬也沒必要這麽狠吧!”

趙蘊滿臉喜色的猖狂大笑:“趙胤,現在我的人已將整座山莊包圍,你插翅難逃!如果你肯交出國璽禪位於我,我倒可以考慮不殺你,否則,你今晚就去和我的好皇叔相聚去吧!”

說話間,帶火的利箭已肆無忌憚的射入了山莊的每一處,不一會,庭院的樹木廊柱就劈裏啪啦的燃燒了起來。

只聽轟隆一聲,山莊厚重的大門被撞了開來,振聾發聵的喊殺聲隨著一群刀劍在手的大漢鋒擁闖了進來:“殺——殺啊——”

“我的娘誒!”蘇笑生嚇得連滾帶爬的躲到了圓柱後,卻不料被早已躲在柱後的元菡如一把揪住了短髭,只聽她惡狠狠的道:“蘇笑生,你答應過我什麽?”

蘇笑生一個哆嗦,苦著臉小聲道:“姑奶奶,我不過是想發點小財,可沒想丟掉命!”

此時,那一大群手持火駑的大漢已迅速的占領了庭院,只聽一記得意洋洋的粗嘎嗓音大聲喝道:“小的們,金銀財寶和女人都帶走,男的一率殺掉!”

趙胤盯著已往他們沖來的一群大漢,卻依舊穩坐如山,面不改色的揚高了冰冷的唇瓣,“看來你隱匿民間,倒也收羅了不少烏合之眾!”

趙蘊勃然色變,軟劍刷地直指趙胤面門,冷道:“他們不是我的人!”

趙胤挑了挑眉梢,仿佛有些驚訝,“喔?那他們是誰?”

話落,一名掄著鐵錘的彪形大漢已威風凜凜的跳進了廳內,一見其間劍拔弩張、地上還趟著個死人的景況,先是一怔,馬上又咧開嘴哈哈大笑起來:“格老子的,原來有人比老子還快!”

大漢旁邊一名嘍啰嘿嘿一笑:“老大,這莊子只怕真有些名堂,外頭死了一大片,肯定也是來找寶貝的!”

“嗯,說的有理,看來老子這次下山來對了!”大漢一派洋洋自得。

“老大智勇雙全,神機妙算,小弟甘拜下風!”嘍啰連聲拍起了馬屁。

趙蘊臉色難看的瞪住他們的一唱一喝。

大漢似是感覺到他的不善,眼瞪如銅鈴,兇狠的朝他怒喝:“白臉子,怎麽著,沒見過打劫的?”

“你是誰?”趙蘊冷目而視,表情鎮定,卻心急如焚。他可沒錯聽那嘍啰先前所說莊外死了一大片,眼下沖入莊內的又非他的人,一切似乎已脫離了他的籌劃布置。

大漢張狂大笑,大姆指朝自個一指,萬分驕傲的道:“大爺我就是聞名天下、人稱金剛虎的朱虎朱大爺!”

金剛虎朱虎?不就是少鹹山上金鋼寨的山寨主麽?

柔弱無骨

元菡如與蘇笑生躲在柱後面面相覷,現在唱的又是哪一出?

金鋼寨占據少鹹山為匪並不久,且山寨離京師並不遠。可奇怪的是朝廷得知後,一直未派兵將其剿滅,任由朱虎帶著一幫子人占山為王,弄得方圓數十裏的百姓紛紛遷走,只除了這座華陽山莊外。

前一刻還是前朝皇子威脅當今皇帝、企圖篡位的戲碼,這會卻冒出了個山大王來吆五喝六,想來著實有些滑稽!

“原來是朱寨主!”趙蘊不動聲色,心底卻大罵不止,無知匪類,等他一朝登上大寶,第一個拿這頭豬祭祖。

朱虎鐵刷似的眉一挑,鐵錘輕松的往前一遞,直指趙蘊,嘿嘿怪笑道:“白臉小子,沒想到你比老子還快一步!”

趙蘊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但沒等他開口否認自己是劫匪,朱虎已一臉興味的看向被利劍直指面門卻面不改色的趙胤,“你就是山莊的主人?早聽說你是京裏來的人物,這莊子裏肯定藏了不少寶貝!”

趙胤高華淡然的面龐在燈火下透著讓人無法忽視的雍容,他微掀眼,聲色平淡的幾乎聽不出情緒,“閣下可知外間的火燒去了多少銀子?”

朱虎一怔,扭頭往四處燃燒起來的庭院,哈哈大笑:“老子要的是金銀珠寶,又不是這些花花草草!你快說,寶貝都藏在哪?你如果告訴老子值錢的寶貝都藏在了哪,老子就幫你打跑這個白臉小子!”

那邊廂,蘇笑生心痛的低罵道:“你個豬腦袋,外面的稀珍玉籠花就夠你賣個幾百兩銀子了!”

趙蘊面色乍青還白,冷冷一笑,“你何必問他?不如問問我手中這柄劍!”話聲一落,他手中劍鋒陡轉,銳不可擋的向朱虎狠刺了過去,身隨劍出,未料到,他劍招一出,竟要借勢往外掠去。看樣子,是想逃了去!

就聽那朱虎一聲怒吼,“你竟敢趁老子不備,老子今天不收拾了你老子跟你姓!”話間,他手中鐵錘仿佛一只筷子,鏘鏘幾聲,重重格開了趙蘊的劍勢,健臂一橫,掄起重錘虎虎生風的錘向了正要奪門而出的趙蘊面門。

眾嘍啰連忙也掄起了刀劍,就要群攻,朱虎卻一聲暴喝,“格老子的都不許插手!看住他!”言下指的竟是趙胤。眾嘍啰聽令,連忙圍在了趙胤左右。遠遠看著,反而像是守衛模樣。

“你說咱們是待在這裏看戲,還是去救皇上?”蘇笑生躊躇的向元菡如嘀咕。

元菡如掀起半邊半具,露出一雙眉目,淡眸落在淡定從容的趙胤身上。他一襲玄氅曳地,頸邊的裘戎隨著廳外拂入的冷風而搖曳,愈發讓他顯得冷肅威儀,遙不可及。她的手不自禁的撫上了自己的胳膊,似乎仍能感覺到被他摟入懷中的餘溫。

蘇笑生沒聽到她的回答,疑惑的側臉看去,竟見她癡癡的盯著趙胤,不禁大皺眉頭,一把拿下面具罩住她的臉,沒好氣的提醒道:“別忘了他是皇帝!你是個孩子的娘!”

元菡如眼前一黑,回過神來。她深吸口氣,默默戴好面具,走到蘇笑生身後,未待他反應過來,她騰地一腳就踢了過去,只聽“哐啷”一聲清響,蘇笑生遂不及防,一個踉蹌撞到了一旁的太師椅上。

這一聲巨響頓時引來了眾人的圍觀,唯有朱虎仍在與趙蘊大打出手,無暇分神。

趙胤端著杯盞側目而視,似笑非笑的俯視趴在地上的蘇笑生。

蘇笑生擡起腦袋與他對視一眼,頓時冷汗涔涔而下。心中卻嘀咕不已:堂堂天子被山大王打劫,竟然還這麽怡然自得!

此時,數名小嘍啰已持刀拿斧的沖了過來,兇神惡煞的呀呀大喝:“他奶奶的,原來還藏著個人……”突地,小嘍啰們又看到了圓柱後還有一名戴著紅臉年獸面具、白衣婀娜的纖雅女子,他們連忙興奮的朝正與趙蘊纏鬥的朱虎大嚷道:“老大,這裏有個娘們!”

“什麽?快格老子將她抓住了,老子正缺個壓寨夫人!”朱虎大喜過望,差點忘了擋開趙蘊招招致命的冷劍。

先前拍馬屁的嘍啰得令,立即搓著手朝似乎嚇呆了的元菡如走過去,一臉涎笑的道:“小娘子,你就跟咱們老大回山上享福去吧!”

蘇笑生被三名舉著斧頭的小嘍啰虎視眈眈的圍住,見元菡如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心知肯定有古怪。他幸災樂禍的提醒馬屁嘍啰:“我勸你還是不要碰她的好!”

“閉嘴!”小嘍啰怒喝,拿著斧頭揮舞,將他逼到了角落裏。

馬屁嘍啰啐了他一口,伸手揭去了元菡如臉上的面具,霎時就露出了一張冰肌瑩徹、修眉清目的標致容顏來。此刻,那張芙顏上浮著羞怯與害怕,看得蘇笑生差點驚掉了下巴。就算他認識她的時間不長,但無論是先前他在馬車裏亮出短劍,還是方才趙蘊的陰謀篡位、一眾莫名其妙的山賊跑出來放火燒莊,她可都沒坦露半分懼意。

趙胤目光莫測高深的落在她臉上,元菡如感覺到他視線中的淩厲,心中一顫,連忙佯裝怯怯不已的偏過了首去。

眾嘍啰不覺都瞪大眼盯住面前柔弱無骨的女子,吞了吞口水。

馬屁嘍啰更是興奮的大嚷道:“老大、老大,是、是個美人!大美人!”

朱虎大喜,一邊與臉色越來越難看的趙蘊周旋,一邊哈哈大笑,“格老子把夫人侍候好了,等老子回去好好享受!”

“那也要你有命可享!”趙蘊劍勢淩厲狠辣。

朱虎連攻兩招,“嘿嘿,老子有沒有命享受,你這小白臉不如去問閻羅王!”

勢均力敵

趙蘊心中怒哼,眼下他的人仍一個也未出現,又碰到這麽一群無知匪眾,趙蘊盡管滿心不甘,可他也只能先逃出去再說。然而,怎料得這五大三粗的朱虎手上功夫十分了得,竟與他拼了個勢均力敵,讓他無法靠近門邊一步。

莊前的火勢這會漸弱了些,趙胤與元菡如、蘇笑生三人各皆被幾名嘍啰圍住,只聽到庭院裏打砸吆喝的聲音不絕於耳。

趙胤攢起眉,叩了叩桌子,似是有些不耐煩了。

二人纏鬥的久了,朱虎漸漸有些左支右拙起來,他狼狽的呀呀大喝:“看不出你這小白臉手上功夫不錯!”

趙蘊不置一語,瞅準他的空門,迅疾如雷的一劍刺去,冷劍直透肩膀。朱虎頓時暴吼一聲,鐵手抓住訂在他肩上的劍,趔趄著往後退了幾大步。眾嘍啰見老大受傷,無不怒嚷著往趙蘊圍攻過去,趙蘊冷哼一聲,騰空雙手打飛兩名嘍啰,趁勢飛掠而出。眾嘍啰紛紛嚷嚷著追了出去,卻哪還看得到他的影子。

趙胤銳目朝蘇笑生一瞥,蘇笑生頷首,縱身一躍掠過眾嘍啰的頭頂,靈巧急勁的直往莊外射去,瞬間已不見他的身影。

元菡如一怔,但旋即醒悟了過來。

原來蘇笑生是趙胤的人!原來,他先前被趙胤點出身份倉惶逃出去,只不過是去向外面的人報信而已!

好他個蘇笑生,她還真道他是來盜寶的,竟與他正經八百的談起了交易!元菡如第一次被人戲弄,心中不禁生起了一股怒意。

朱虎臉色慘白的握住肩上的劍,一個轉身,就朝趙胤伏跪了下去,敬聲道:“臣朱虎叩見吾皇陛下!”

趙胤不待他跪下,已親自扶住他:“卿不必多禮,此次讓你受累了!”說著,他拍了拍手,只見一直未露面的劉執事竟從一扇暗門裏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兩名仆人。兩名仆人立即上前扶住了有些搖搖晃晃的朱虎。

趙胤側首睨眼一臉驚異的元菡如,“偏廂已備好一應藥具,元夫人請吧!”言下之意,似乎是料定此次會用得著她的醫術。難道朱虎受傷也是他早已安排好的?

元菡如佯裝畏懼的迅速伏跪於地,顫聲道:“民婦遵旨!”話落,她連忙隨兩名仆人退了出去。

廳外,先前耀武揚威的嘍啰們此時無不收起匪氣,井然有序且利落的收拾著狼籍的庭院。廳堂中也已收拾幹凈,一桌未曾動過的膳食撤了下去,換上了香氣裊裊的茗茶。

劉執事躬身上前道:“陛下,梁將軍已將反賊悉數擒獲,未曾驚動內城!”

趙胤從元菡如身上收回深思的目光,負手走至老婦的屍體旁,斂目俯視屍體,淡聲道:“起來吧!”

話落,就見那女屍陡然睜開了眼,一躍而起,手一抹,揭下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來,而面具之下竟是一張男人的臉,生得唇紅齒白,清雅俊秀無比,不是夏侯謹是誰?

夏侯謹將面具收入懷中,朝趙胤行了禮,便即唉聲嘆氣的道:“陛下,臣的臉就這麽見不得人?”以前一次兩次的讓他當替身就不說了,這次竟讓他扮個被人一腳踹死的老婦,還真是有夠窩囊的。

趙胤未理會他的抱怨,勾了勾嘴角:“既然如此,朕命你十日內查清元菡如的來歷,不必易做他人!”

世上雙生雙貌之人不乏有之,且這元菡如與李倩如僅是雙眸神似,但趙胤卻無法忽視她給他的異樣之感。一如當年的李倩如……

夏侯謹一聽元菡如的名字,頓時又垮下了俊臉,差點聲淚俱下的哭述。為什麽皇上每次都要命他做些違背他意願的事?讓他去查元菡如的來歷,少不得再跟那女人接觸。可他絕對不想再接近那亂下毒的女人身邊半步。上次他只是雙手腫成饅頭,如果這次一不小心得罪了她,指不定會讓他全身都腫成饅頭,那讓他怎麽見人?

元菡如拭幹手上的血跡,習慣使然的將趙胤所備的藥箱收拾好,偏首朝面色慘白、神色自若的朱虎微微笑道:“閣下體質健碩,劍傷雖透骨,但只需細心調養月餘即可無礙!”

正試著活絡手臂的朱虎聞言放下了手,銅目朝元菡如望去,只見得燭火下,她一雙清眸盈淡如水,卻流溢著讓人看不見底的深幽。他驀然覺得仿佛在哪裏見過這樣的眼眸,但想了一想,卻想不出是在哪見過。

“多謝夫人!先前朱某言辭中多有冒犯,還望夫人海涵!”朱虎在見識過她的醫術後,才知皇上帶她入莊的目的。

元菡如坐下開了藥方,口中應道:“閣下不必介懷,小婦人並未放在心上。”朱虎本名朱魁,是皇祐五年的武官。三年前去霸陵祭祖之時,趙胤秘密召見他,她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當年她見這男子生得魁梧高壯已極、嗓門又大,還道是個孔武無腦之人,但與他寥寥數語交談之後,才發覺他的外粗內細,便也留了幾分印象。不過後來卻再也未聽過他的消息,卻不想是被趙胤派到少鹹山做起了山賊。

元菡如將開好的方子遞給候在一側的仆人,叮囑道:“一日兩副,照藥方上所寫的熬制!”

那仆人應聲是,躬身退了下去。

元菡如收起筆墨,向一直盯著她看的朱虎笑道:“小婦人臉上長了花?”

朱虎粗獷的臉陡然詭異的紅了一紅,他連聲解釋:“朱某唐突了,只是覺得好像在哪見過夫人!”

元菡如心中一突,卻一臉戲謔的道:“是麽?難不成閣下曾打劫過小婦人?”

朱虎聞言,一雙銅目炯然認真的又打量了她半晌。過了片刻,他擰緊濃眉搖了搖頭,反問道:“夫人曾來過京城?”他並未聽說過京中有這樣一位醫術不凡的女杏林,定是打外縣來的。

元菡如笑了笑,卻不做答,起身道:“小婦人尚需向皇上稟覆,您先歇息吧!”說罷,她微一欠首,無視朱虎的欲言又止,往外走了出去。

她方踏出門,不期然的就撞見了一臉風流相的夏侯謹正倚在門外。她眸色微動,神色上卻對本應隨夏侯徹一同回京的夏侯謹突然出現在山莊裏絲毫不顯困惑。

夏侯謹示意身後一名匪賊打扮之人進房侍候朱虎,旋即笑容滿面的朝面無詫異的元菡如道:“元夫人,半月未見,別來無恙!”

元菡如禮尚往來的回以笑靨,月夜明燈之下,淡眸流盼,雪頰盈光,當真是清麗無雙,夏侯謹本提起十二分防備的心也不自禁的松懈了幾分,隨後聽她笑吟吟的道:“夏侯大人,小婦人倒是無恙,但不知大人先前被踹了個四腳朝天,身子骨可還受得住?”說罷,她關切的將手往他面前一伸,“不如讓小婦人為大人診治一二吧!”

一壺溫酒

夏侯謹陡見她伸手過來,懈怠幾分的防備心頓時上升。他不著痕跡的退後了半步,俊顏泛出幹笑:“元夫人真是好眼力,一眼就瞧出那老婦是我扮的!”這女人看起來總是笑瞇瞇的溫順模樣,但他可是深刻體會了她笑容之下的“包藏禍心”。

元菡如上下睨他一眼,嫣唇淺淺一揚,不緊不慢的道:“小婦人本是不知,只是有人使用潛息術破了功,這才讓小婦人看出其中端倪!”難怪當時趙胤讓她觀棋不語,她雖明白他應是早有準備,但也沒想到他會讓夏侯謹來假扮趙蘊被幽禁起來的生母,企圖讓趙蘊自動露餡。

她的語調雖慢悠悠,但任誰也聽得出她的調侃。夏侯謹白凈的臉皮楞是漲紅了五分,他尷尬的咳了幾聲,朝前一引:“呃,元夫人,皇上傳你過去,請、請!”話落,他頭也不敢回的就往前廳走去。

元菡如無聲輕笑,但一想及要見到趙胤,她又不禁嘆了口氣,再也笑不起來了。

華陽山莊內此時較之數個時辰前已熱鬧了許多,先前來的“打劫”的金鋼寨眾人正小心而利落的收拾著庭院,人潮進進出出,不過都未敢發出太大的聲響。通往正廳的檐廊外,侍立著八名已褪去匪裝的侍從。

夏侯謹已離元墨離十來步之遙,突地,夏侯謹頓住步,躬身朝廊上威嚴凜立之人揖禮拜下。

元菡如斂下眼眸,快步往前走去。離廊階尚有七步之遙,她伏跪於地,聲音中添了幾分惶恐,謹慎的提聲道:“民婦元氏叩見陛下,請陛下恕民婦無禮之罪!”

幽幽寒月高懸深穹,檐牙高啄的廊腰之下,燈籠閃爍著明亮的燭火,映得庭園如同白晝。燈月交織之中,趙胤負手昂立,紋理細致的寬大袍衫沈穩不動。他深不可測的目光落在低垂首的元菡如身上,未見異色,也未置一語。

過了半晌,就在元菡如感覺地面的冰寒讓她越來越難受之際,才聽得趙胤淡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早已知朕的身份?”之前,她對他不為所察的回避,以及她與溫如玉的關系,再再表明她早已知道他的身份,而她卻一直顯得不知。眼下,她在他面前表現得越是仿徨無措,就越發顯出她是在做戲。

“回陛下,溫小姐在與民婦會合之時已告知了民婦。民婦以為陛下無意曝露身份,故而未叩見陛下,望陛下恕罪!”元菡如早知他會問,語調中雖是帶著害怕,隱隱中又透著從容。

“溫如玉告訴你的?”沈穩的聲音伴隨一陣閑雅的步伐聲朝她緩緩而來,元菡如漸漸又聞到了那股曾經無比熟悉的佳楠味。終於,一雙華履踏在了她面前,玄裾下擺在她低垂的餘光中微微晃動,讓她的心也不安的晃動了起來。

“民婦不敢隱瞞!”她不敢洩露太多情緒,小心控制著自己露出合理的惶惑不安。

夏侯謹躬立於一側,偷偷覷著皇上的表情,倏地瞟見他冷硬的唇角劃出一抹讓人膽寒的笑,夏侯謹心尖一抖,趕緊低下了頭。

趙胤傾身,伸出修潤的指尖勾起元菡如的下巴,指腹從她細膩的肌膚劃過,深幽冷利的眼一瞬不瞬地凝視她比常人略淡幾分的眼瞳,一字一句的冷道:“你這一雙眼倒是像極了她,讓朕不得不懷疑,你與她會有什麽關系!”

他話中難掩的冷厲與厭惡讓元菡如壓抑許久,夾雜著憂慮、感傷與隱約激動的心緒驟然之間平靜了下來。

“民婦惶恐,民婦不明白陛下的意思!”元菡如浮出了更多的困惑畏懼,又伏跪了下去,擺脫了他灼熱的指腹。她易容易名,卻無法易去瞳眸的顏色。她又如何能忘,趙胤對她的厭惡也是從這一雙眼開始的。

趙胤拂袖負手,沒落下她卑謙的表情,這樣的表情李倩如從來不屑露之。他盯住她瑟瑟發抖的身子。他默許李倩如寵霸後宮七載,害怕也從未在李倩如身上顯現。難道,眼前的女子真的只是一雙瞳眸像極了她而已?

夏侯謹暗暗撇嘴,不明白皇上為何對元菡如的一雙眼睛上了心,同時又覺得皇上與元菡如之間的氣氛有些難言的詭譎之感。

趙胤的神色依然莫測,“平身!明日起,你隨梁卿入宮為太後診治。若治好太後,朕必有重賞!”

“民婦叩謝皇上!”元菡如起身垂首而立,繼續保持她的敬畏,不顯過亦不顯失。

趙胤旋踵往廳中走去,元菡如正待松口氣,突地又見他止步側首,冷凝的視線落在她臉上,“你隨朕來!”

元菡如福了福身,道聲“是”,隨即跟在了趙胤身後。一直隨侍的劉執事與兩名仆人隨後跟了上去。

夏侯謹撞撞身側的侍衛,狐疑小聲嘀咕:“你說皇上召她做什麽?”

侍衛眼觀鼻鼻觀心的一動不動,全然視他於無物。夏侯謹討了個沒趣,哼聲道:“前不久還打劫打的不亦樂乎,這會就搬起架子來了!”說罷,他甩袖往大廳走了去。

那侍衛睇著他離去的背影,壓低聲自言自語:“你不也扮老太婆扮得歡麽?”

趙胤一行行至崑玉軒,劉執事見皇上似是打算在此歇息了,忙上前道:“皇上,請回宮吧!”今晚為秘密擒住前廢皇子趙蘊,皇上不僅缺席元宵夜宴,又當眾攜了溫如玉出宮,這會若連宮都不回,只怕明日宮裏宮外有得鬧了。

趙胤踏上廊階,吩咐道:“朕今夜在此就寢!劉谷,你親自送溫如玉三人回去!”

元菡如一怔,這三人說的自然就是溫如玉主仆及李福澤了!那他是不打算放她離開了?

劉谷悄悄瞥了眼元菡如,心中雖覺察到皇上的意思,但也謹記自己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他躬身退後:“奴才遵旨!”

劉谷領命離去後,兩名仆人推開正廂門,入內迅速的掌燈燃香,不一會又有仆人送來了一壺溫酒。

富麗雅致的廂房裏,燭燈盈照一室,趙胤揮退二仆,二仆關上廂房門退下。

趙胤倚臥於暖爐旁的漆榻上,閉上眼眸,神色間添了幾分慵懶,少了幾分冷厲,只聽他慢聲道:“斟酒!”

這話自然是對侯在門邊的元菡如所說。

元菡如心思百轉,不動聲色的上前斟好酒,畢恭畢敬的奉至趙胤面前。

趙胤依舊未睜開眼,語速悠緩:“試酒!”

元菡如掀眸看他,心中覺得有些好氣又好笑,她何時成了他身邊的宮女了?不過,她仍恭順的道:“民婦遵命!”音落,她以杯就唇淺抿了一口,正待咽下喉,倏然之間,趙胤擡臂握住她的手腕,尚未待她回神,她整個身子已跌入了他的懷中。元菡如幾欲驚呼,趙胤卻欺身壓在她身上,冰冷的薄唇旋即覆上了她柔軟的唇瓣。

濃濃地嘲弄

趙胤肆意地掠奪著她唇中的瓊漿玉液,灼熱的手掌緊緊扣在她纖腰間,讓她無法掙脫動彈分毫,她手中的玉杯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