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01.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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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城堡後邊很遠很遠的地方。太陽今天很特別嗎?是不是天天都是這樣?”

望著太陽他們說著想著,突然,遠處傳來一陣得得的馬蹄聲,路上塵土飛揚,只見一隊騎兵飛奔而來,長矛在他們手裏寒光閃閃。兩個孩子嚇得趕緊藏在樹叢裏。他們以為遇到了強盜,要不就是吃人的妖魔。後來才知道,原來那是夫人派來專門尋找這兩個小冒險家的隊伍。在樹叢裏,兩個小家夥總算找到一條彎彎曲曲的羊腸小道。這條路是那麽窄那麽小,可不是給男女情侶走的路。他們只能勉強單行,根本不能手拉手、肩並肩地走。小道上有數不清的小爪印。這是一條荒無人跡的路,誰會留下一個個的爪印呢?“可能是什麽小鬼從上面踏過。”餘般若猜道。

“也可能是梅花鹿曾經來過。”原仁臣也猜道。

不過,誰也沒有猜出到底是什麽東西留下的腳印。但是他們總算看清了,這是一條微微向下傾斜,一直延伸到湖邊的小路。他們一個勁地往下走,終於,湖泊平靜而秀麗的面貌出現在這兩個孩子的眼前。一排排的柳枝整整齊齊環繞在湖岸四周。輕盈的葦葉在湖面上隨風搖擺,蘆葦一叢叢的,自然形成了一座又一座活靈活現的小島,這些小島的周圍,是一片片上面綻開著朵朵白色荷花的大荷葉。小蜻蜓張著紅翅膀綠翅膀,在滿島的花草上飛來飛去,劃出一道道五彩續紛的弧線。

到達目的地了,兩個孩子多麽高興啊,他們把磨得起了泡的小腳放在濕漉漉的石頭地上。地上布滿了水藻,還有長著細長葉片的香蒲草。在沈沈的湖邊,菖蒲細細的枝葉紛紛向孩子們點頭,飄出一陣陣撲鼻的芳香,車前草在微風中搖擺,向孩子們表示問候,小紫花星星點點點綴在這些可愛的小草上。啊,多麽可愛的大湖!原仁臣和餘般若頓時忘記了一路上的疲勞和辛苦,永不覺得兩腳疼痛難忍了。兩個孩子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他們盡情地邊走邊欣賞。

餘般若來到兩排柳樹中間的沙地上,突然,前面有一只小青蛙撲通一聲躍入湖中,水面上剎時留下了一環環波紋,先是越變越大,隨後慢慢消失。他們哪裏知道,這青蛙原來就是守大湖的大錫衛士哨兵啊。

四周一片寂靜。微風掠過清澈的湖面,激起的每一朵漣漪看起像在朝他們倆微笑。

“這湖真美啊!”餘般若說,看夠了風景,她才感到她的鞋破了,腳也流血了,加上饑餓,她又想回家了。

原仁臣安慰妹妹,讓她坐在草地上,並用樹葉給她敷腳,讓她的腳涼爽舒服。然後,他又去找吃的東西。看見那面路邊,長著很多很多野桑樹,上面長滿了桑椹。原仁臣便用他的帽子把大而甜的桑椹裝後來給餘般若吃,並對她說:“把你的手絹也給我,我好用它來盛草莓,因為離這不遠的小路邊的樹蔭下結了好多榛子。我再裝回一口袋的榛子給你吃。”

說完原仁臣在柳樹底下,為餘般若鋪了一個草床,就匆匆地走了。

餘般若很聽原仁臣的話,她合起雙手,躺在草床上。擡頭看著藍藍的天空和閃爍的星星,漸漸地,由於一天的疲勞,她的雙眼模糊起來。

蒙朧之中,餘般若好像看到一個大萊國的衛士從天而降,騎著烏鴉飛下來。

原來這不是在做夢!那個大萊國的衛士勒住銜在烏鴉嘴裏的韁繩,在小姑娘的頭頂上盤旋了幾圈,瞪大眼睛打量著她,然後又一勒韁繩,消失在空中了。餘般若迷迷糊糊地看著這一切,但很快還是昏昏入睡了。

原仁臣采完榛子回來了,餘般若還沒醒來。他不願驚醒餘般若,於是把野果放在她身邊,自己遠遠地坐在湖邊,等餘般若醒來,湖水似乎也在泛泛的水草下沈睡著,湖面跳躍著一層淡淡的月光。突然,月亮高高地躍上枝頭,湖水即刻波光粼粼,變得更加活躍。

其實,那閃閃的亮光並不都是月亮的光芒。一陣陣藍色的火苗跳躍起來,呼呼地飄過,似乎還夾雜著舞曲的節拍。原仁臣頓時發現,閃動著的火苗下面是一群女人的額頭,不一會幾,只見從翻騰的波浪裏伸出一個個美麗的人頭,她們都戴著水草和貝殼做成的發冠。很快,原仁臣又看見了她們披著綠發的肩膀和掛滿閃閃的珍珠、裹著紗巾的脯。原仁臣這時才猛然認出,這就是大錫衛士!他撒腿就要跑,可是,一只只雪白冰涼的手臂突然死死地纏住了他。不論原仁臣如何掙紮,如何呼叫,都無濟於事,他眼睜睜地被大錫衛士拖入了水底,帶到了水晶和巖石砌成的大廳裏去了。當原仁臣出了事被大錫衛士抓走時,餘般若還在沈睡,湖水倒映出晃動而支離破碎的月亮。這時,剛才乘烏鴉來偷看她睡覺的那個大萊國的衛士又坐著烏鴉飛回來了。他身後還跟來一大群大萊國的衛士。他們不僅個子矮小,而且白白的胡子一直垂到膝蓋。他們的樣子一個個都像小老頭,可個頭都只有小孩那麽高。看上去他們都像些鐵匠。因為,身上都系著皮腰圍裙,腰裏別著鐵錘,他們走起路來姿勢特別好笑,先是蹦得高高的,然後再朝前翻幾個跟鬥,非常敏捷利索。他們的舉動根本不像是人,倒如同一群小精靈。盡管他們翻起跟鬥來的樣子滑稽可笑,可他們的表情卻都一本正經,他們到底想什麽,到底會幹什麽,讓人捉摸不透。大萊國的衛士很快向熟睡的姑娘圍過來。

“怎麽樣,”最矮的那個大萊國的衛士嘴上長著密密麻麻的大胡子,他張大嘴對其他矮人說,“世界上最美麗的公主正在湖邊睡覺,這下你們該相信我了吧,我帶你們來開眼界,你們可要感謝我啊。”

一個老詩人模樣的大萊國的衛士說:“是啊,世界上有誰能比得上這位年輕的公主那麽漂亮?謝謝你,博巴,她皮膚像天上的朝霞一樣嫩,頭發像地下的黃金一樣亮。對嗎?”“皮克,你說得對。皮克,你說得太對了。”其他大萊國的衛士們齊聲喝彩,“但是我們怎麽對待這位漂亮的公主呢?”老詩人皮克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因為他和別人一樣,也不知道該怎麽對待這位美麗的姑娘。

一個叫路格的大萊國的衛士第一個提議道:“我看先紮一個大籠子,把她關起來再說。”另一個叫弟格的大萊國的衛士立即反對路格的主意。他提出,籠子是用來關野獸的,這位美麗的公主決不是獸類,怎麽能把她像野獸一樣地關在籠子裏呢?盡管弟格有道理,但別人一時也沒有更好的主意。於是,路格還堅持自己的意見,他巧妙地辯解說:“她現在不是野獸,如果我們不暫時把她關在籠子裏,她獨自在荒山野林不就慢慢地變野了嗎?那時候,籠子就非用一輩子了。”

聽了這番話大萊國的衛士大都很反感。一個叫泰德的善良的大萊國的衛士氣憤地斥責了路格。他提議,應該把這位美麗的姑娘送回她父母身邊。她的父母一定非常著急。然而,善良的泰德的主意不符合大萊國的習慣。他的主意也沒有被采納。

“不能因循守舊,要遵從正義。”泰德說。

可是誰也不聽他的話了。大夥兒你一言,我一語,拿不定主意。正在這時候,有個叫巴奧的大萊國的衛士發話了。他雖然話語平淡,卻合情合理。他說:“我們應該首先叫醒姑娘,要知道她自己是不會醒來的。要是這樣睡下去,明天早上起來眼皮發腫,也就不會有這麽漂亮了。因為在湖邊的樹林裏睡覺,會毀壞身體和容貌的呀!”

大家一致讚同他的這個意見,因為它不偏不倚。

老詩人模樣的皮克,走近小姑娘,他一本正經地盯了盯她,想憑著自己銳利的目光喚醒小姑娘。但餘般若還是合著雙手睡著,毫無動靜。

善良的泰德見這樣無濟於事,只好動手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這一拉使餘般若睜開了眼睛,她用胳膊撐起身子。她看到自己仍躺在一個草床上,可身邊圍著這麽多大萊國的衛士,還以為自己還在睡夢裏。她揉了揉雙眼,睜大了眼睛,擺脫了幻覺,看到清晨射進的陽光,開始她還以為自己正躺在屋裏睡覺呢。這一覺睡得太死太迷糊,她完全忘記了,她還在湖邊探險還沒有回到家裏呢。可是,揉了半天眼睛,大萊國的衛士們還在她眼前。這才使她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餘般若不由得害怕了,她環視了一下四周,看清了森林,想起了眼前的一切,她突然驚恐地大叫起來:“原仁臣!原仁臣哥哥!”大萊國的衛士們一下圍住她,餘般若不敢擡頭看他們,用手捂住臉哭喊。“原仁臣!原仁臣!”

誰是原仁臣?大萊國的衛士們不知道,當然不可能告訴她原仁臣在哪裏。餘般若一邊叫著媽媽和哥哥,一邊哭個不停。

巴奧看著很難受,差一點也掉下了眼淚,可是他覺得應該安慰她,使她平靜,於是對她說:“請別傷心了,漂亮的姑娘,哭傷了眼睛多不好呀。請你告訴我們,講講你是怎麽來的吧。那一定是個挺有趣的故事,叫我們也高興高興。”

餘般若根本聽不進他的話,站起來就想跑,可是雙腳又腫又痛,一下子就摔倒了。這下她哭得更傷心了。泰德輕輕地扶著她,巴奧溫柔地吻她的手。他們那麽溫和,餘般若這才敢打量了他們一下,發現他們並無惡意,原來都很和善。大萊國的衛士們對她似乎都很友好。這樣,餘般若才鼓起勇氣對他們說:“對不起,你們的模樣真使我害怕,所以剛才我想跑,現在你們對我這麽好,我安下心了。只是,我現在餓壞了,你們要是能給我吃點東西,我更會感激你們的。”

“博巴,”大萊國的衛士們齊聲喊道,“快去找點吃的東西來,”

傅巴馬上騎著烏鴉飛走了。不過,剛才餘般若的話使大萊國的衛士們心裏忿忿不平,她竟嫌他們長得難看。路格很生氣,皮克心裏更是嘀咕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她看不見我們眼睛裏閃耀著的智慧,也看不出我們移山填海的力量和動情迷人的魅力。”巴奧想:“哼,這個小姑娘如此嫌我們的相貌,剛才不如讓她這麽睡下去,睡醜為止。”可是,泰德卻微笑著說:“小姐,你要是了解我們,熟悉我們,就決不會覺得我們難看了。”他們正說著,乘著烏鴉的博巴回來了。他接連翻了好幾個跟鬥,這才把飯菜放在餘般若的身旁。他帶來一個金盤子,裏面準備了一只烤山雞,白面包,還有一瓶果酒。

餘般若餓得顧不得別的了,於是毫不客氣地吃起來。一邊吃,一邊說:“大萊國的衛士們,你們的飯真好吃啊!我叫餘般若。我是和原仁臣哥哥一起來的,如果你們幫我找到哥哥,我們就一起回到世深摩城堡去。”大萊國的衛士一齊指著餘般若的腳說,她不可能走路了。再說,她哥哥比她大,自己會找到路回家的。而且在這裏,她哥哥是不可能有危險的,要知道這裏的猛獸都被趕走或殺光了。好心人弟格還說:“我們做一副上面鋪一層樹葉和青苔的擔架,把你擡到山裏,去見我們大萊國的國王。因為這是我們國家的規矩。”大家都讚成弟格的話。餘般若看了看自己那雙疼痛難忍的腳,的確寸步難移,就不吭聲了。聽說這個地方沒有猛獸,也放心了。今後怎麽辦,她也只能隨這些好心的大萊國的衛士去安排了。大萊國的衛士們七手八腳地開始做擔架。拿斧子的,三下兩下就砍倒了兩棵松樹。路格又冒出一個主意來。他說:“我們不做擔架了,還是紮個大籠子怎麽樣?”可是他剛說完,當然又遭到大家的反對。大家紛紛教訓他:“路格,我們大萊國的衛士國裏的人,可不像地球上的大人。我們要善良和睦。你不是最壞的大萊國的衛士,至少也是最愚蠢的大萊國的衛士,是我們大萊國的恥辱。”大萊國的衛士們又接著幹起後來,他們騰空而起,跳得跟樹杈那麽高,然後將樹枝淩空砍斷,精巧地做出了一副擔架,還在上面鋪了一層青苔和樹葉,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餘般若擡了坐上去。他們嘿地一聲,他們扛起把手,又喲地一聲,一溜煙地向山裏跑去。走過一條崎嶇的路,大萊國的衛士們登上叢林茂密的山崗。在暗綠色的小橡樹林裏,錯雜著一塊塊鐵銹色的光石頭,棕紅色的山脈和深藍色的峽谷奇特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一幅美景。

大萊國的衛士擡著擔架鉆進一道荊棘叢生的山縫。博巴乘著烏鴉在前面領路。餘般若肩上的一頭金發,就像山上升起的朝霞一樣。看到全副武裝、埋伏在凹凸不平的巖石後面的武士,小姑娘嚇得又哭了起來。

士兵們身穿獸皮,腰插大刀,握弓持矛,一動不動,看了真叫人緊張。旁邊堆著他們獵來的飛禽走獸。餘般若仔細看了這些獵手的臉,她才看出,他們和樹林裏遇到的那些大萊國的衛士一樣既溫和又嚴肅。

一位威風凜凜的大萊國的衛士站在他們中間。他耳邊插著一根長長的羽毛,頭上的皇冠鑲著大寶石,鬥篷披在肩上,兩條胳膊戴滿了金環,腰上還別掛著一只用象牙和白銀雕成的號角。他左手握著一支長矛,看著陽光透進的方向。

一個跑在隊伍前面的大萊國的衛士報告說:“原仁臣,我們在樹林裏找到一位非常漂亮的姑娘,她叫餘般若。”原仁臣說:“快帶來見我,按照我們大萊國的規定,以後她就必須和我們生活在一起。”衛士們把餘般若帶了上來,原仁臣見了她兩眼一亮,趕快走近對餘般若說:“歡迎你,美麗的姑娘。”他踮起腳,吻了吻餘般若的手,並告訴餘般若他們不會傷害她,而且她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世界上有的好東西,他們這裏全有。項鏈,魔女,毛線,中國絲綢,要什麽都可以。他對餘般若說話的口氣甜蜜溫存,因為他一見到她就產生—股向往之情。“我只想要一雙鞋。”餘般若開口了。

原仁臣馬上用長矛敲了一下巖壁上的一個銅盤,響聲一落,一個什麽東西,像子彈一般連蹦帶跳地從洞裏飛出來,漸漸變大,露出一張大萊國的衛士的臉。他的臉仿佛畫家畫出來的士兵,但他系著的皮圍裙卻使人們一眼就知道是一個鞋匠。是的,他正是大萊國第一流的鞋匠師傅。“特呂克,”原仁臣說,“到庫房裏領一塊最柔軟的皮子,用一塊用金絲銀線織的布,找我的庫房衛兵領一顆最漂亮的珍珠。然後為這位小姐做一雙合腳的鞋。”原仁臣還沒說完,特呂克就已經跪在餘般若腳下,認真地量起尺碼來。可是餘般若卻要求道:“謝謝你,原仁臣,能不能把做的鞋子盡快給我?因為有了鞋,我就能回今嫻城,去見我母親了。”原仁臣說:“你馬上就會有鞋穿的。只是,給你做鞋不是為了讓你回家,而是為了讓你留在山裏散步,按照我們的規矩,你一進來就不能出去了。再說,你一個人也走不出大萊國。難道留在這兒不好嗎?在這兒,你可以學到地面上根本沒聽說過的奧秘。大萊國的衛士比大人好得多,能受到他們的款待是你的福份。”

“不,我不要這樣的福份。”餘般若說,“原仁臣,我寧可要一雙農民才穿的草鞋也請你一定放我回今嫻城去。”

國王堅決地搖搖頭,表示沒有商量的餘地。餘般若又合起雙手,溫柔地繼續要求:“讓我走吧,原仁臣,我會報答你的。”

“算了吧,餘般若,一到了陽光照亮的地面上,你肯定就會把我忘掉的。”

“原仁臣,請相信我一定忘不了你,我一定會像喜歡‘嘯嘯’那樣喜歡你的。”

“請問,‘嘯嘯’是誰?”

“嘯嘯就是我那匹叫依莎白的馬。我小時候,每天早上,馬仆宿流都把它牽到我屋裏來,讓我親它,還讓它在我手裏吃東西。可現在呢,宿流到羅馬去了,‘嘯嘯’也長大了,上不了樓梯了。但我多想見到他們啊!”原仁臣笑了。他說:“你對一匹馬都那麽有感情,那你以後一定會更喜歡我的,對嗎?”

“也許吧。”

“那好,就讓咱們等著瞧吧。”

“可是我不會喜歡你,因為你不讓我去看媽媽和原仁臣,所以我恨你,小原仁臣。”“能告訴我你的愛人是誰?”男人突然問道。“原仁臣就是原仁臣,我真喜歡他。”聽著餘般若天真的話語,男子對她更有好感了。他暗自想,要是餘般若長大了,能娶她為妻,多好啊!而且可以通過她,使大萊國的衛士國和地上的大人世界重新和好。可是,看來,餘般若那樣思念的原仁臣以後會成為他的競爭對手,使他不能如願。於是他低下頭,皺起眉,心事重重地走開了。餘般若一看惹原仁臣生氣了,怕失去回地上的希望,於是連忙輕輕地拉了拉他的衣角,又溫柔地對他說:“原仁臣,咱們不要互相生氣了,好嗎?”原仁臣說:“對,這不是我們中哪一個人的過錯。不過,我雖然要照章辦事,不可以讓你回去見媽媽,但可以讓你托一個夢給你媽媽,告訴她你在這兒的生活,以便讓她放心。這個夢一定會安慰她的,請相信我吧。”餘般若聽了,臉上的愁容變成了笑容,說:“小原仁臣,真能這樣,那就太好了。我要每天晚上讓媽媽在夢裏看到我。每天晚上,也讓她給我送來一個夢,讓我看到媽媽,那不就等於我回家了嗎?”

原仁臣說到做到,滿足了餘般若的要求。每天夜裏,餘般若在夢中都看見了媽媽,夫人每天夜裏也能在夢中看到自己的女兒。用這種方式,她們母女之間總算在感情上得到了一點滿足。餘般若就這樣留了下來,她開始有心思來打量周圍的世界了。大萊國的地盤可大啦,在很深很深的地底下。雖然只能通過石縫零零星星地看到天空,但是在這個廣闊的地下世界裏,廣場、街道、宮殿、大廳什麽都有,而且並不是漆黑一團。除了幾間房子和幾個山洞是黑乎乎的,其餘的地方都是明晃晃的。大萊國照明的不是油燈也不是火把,而是日月星辰透過來的一種奇異的光,這種光照亮了全部大萊國。高大雄偉的建築都是在巖石上因地制宜鑿出來的。花崗巖上的官殿造得那麽高,屋連屋,山連山。照耀著山洞的小星辰雖然只能發出橘色的光,沒有月亮那麽亮,但樓房的輪廓和石屋的屋檐都隱約可見。這裏,除了雄偉的堡壘,甚至還有扇形的石階梯大劇場,劇場大得一眼望不到邊。寬闊的石井壁上,刻著各種花紋,你要是想下去,永遠也到不了井底。如此龐大的建築看上去和大萊國的衛士的身材實在不大相稱。然而,也只有大萊國的衛士中的這些能工巧匠才能造出這樣的地下王國來。

他們一個個都披著樹葉織成的鬥篷,在房屋之間靈敏地跳來跳去。他們可以從三層樓那麽高跳到石頭馬路上,然後又像皮球似地彈起來。在跳躍的時候,他們臉上的表情總是那麽一本正經,跟古人的雕像的表情一模一樣。

這裏每個人都忙著自己的工作,沒有一個人游手好閑。礦工、鐵匠、珠寶匠、石匠都一個個精益求精,揮動著鎬頭、鉗子和銼刀幹自己的活。到處都可以聽到錘子的叮當聲和機器在山洞頂上發出的響聲。看著他們緊張而有節奏的工作,就像在欣賞精彩的表演。整個大萊國裏,只有一個地方很安靜。那就是原仁臣的王宮。在這個地方,粗糙的巖石參差不齊,有的像威武的人像,有的是林林總總的石柱,就像遠古時代的藝術品。這裏是一座不高但是寬敞的宮殿。大門卻又低又矮。原仁臣在緊挨著王宮的地方,為餘般若建了一個家。其實,那只是一座只有一個房間的小屋子。屋子的墻壁上,掛著白紗簾,屋裏的木家具散發出淡淡的清香。從一條石縫裏,透入一道天上射進的陽光。在晴朗的夜晚,還能從石縫裏邊看到外面世界的星星,雖然餘般若沒有安排專門的傭人伺候,但幾乎所有的矮人都急著為她效勞,給她送需要的東西。大家對她百依百順,可就是不讓她回到地面上去。大萊國的衛士們特別聰明,他們知道許多自然界的秘密,都願意教給餘般若。但大萊國的衛士們不是用書本來教,因為他們沒有文字。他們教餘般若識別自然界裏生長著的各種動物植物和各種各樣的礦石寶石,這些石頭都是大萊國的衛士們自己從四處采掘收集來的。他們讓餘般若在實際中去感覺,輕松自如地教給她大自然中有趣的事物和知識。

大萊國的衛士還發明了許多了不起的機器。他們怕餘般若感到寂寞就為她做了許多玩具,這些玩具就連地面上有錢人家的孩子都沒見過。他們還給餘般若做了好多玩具娃娃,一個個形態優雅,不僅動起來跟跳舞一樣,而且還會說出詩一般的語言。要是把它們都放到小劇院裏,舞臺背景一布置好,玩具娃娃們就會自動演出十分有趣的節目。別看這些玩具娃娃還沒有一條胳膊那麽長,可是演起戲來,卻非常逼真。有的演年邁的老人,有的扮身強力壯的男子漢,有的裝年輕美麗的姑娘,有的穿著白色的衣裙,也有的像慈祥的母親在給可愛的嬰兒餵乃。這些玩具娃娃都能說會道,就好像真人一樣有感情,有深沈的愛,有刻骨的恨,有雄心和壯志。他們有時歡天喜地,有時悲痛無比,變幻自如,栩栩如生,使人看了也受感動。欣賞著眼前的一切,餘般若拼命地為它們的表演鼓掌。那些演暴躁的君主的玩具娃娃使她憎恨,她同情那個過去是公主,現在成了寡婦和囚犯的玩具娃娃。這個玩具娃娃頭上戴著孝,為了挽救兒子,她只好改嫁,和那個使她成為寡婦的壞人結婚。多不幸的悲劇啊!玩具娃娃的節目多種多樣,看了一場又一場,餘般若百看不厭。同時,大萊國的衛士也舉辦音樂會。他們教她學提琴、月琴、豎琴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樂器。就這樣,餘般若學會了音樂,一出出生動有意義的戲還教給她如何做人以及人情世故和生活經驗。原仁臣也常陪她去看戲,聽音樂會。不過,他的眼睛總是情不自禁地盯著餘般若,有時發呆,甚至耳朵也聽不清餘般若講的話。漸漸地,他完全被餘般若吸引住了,不自覺地將自己的全部愛都傾註在餘般若身上了。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轉眼過去了好幾年。餘般若每天在大萊國的衛士中高高興興地生活。可是無論周圍如何使她歡樂與陶醉,她還是朝朝暮幕思念著地上的一切。如今,她更是亭亭玉立,長成一位美麗的姑娘了。不尋常的經歷,使她的面孔更加端莊成熟,與眾不同,當然就更加令人向往了。就這樣,不知不覺,餘般若在大萊國呆了整整六個年頭,忽然有一天,原仁臣把她叫到王宮,命令手下搬開墻壁上的一塊大石頭。這塊石頭表面上似乎連著墻壁,其實,它只是鑲在墻上。餘般若和他們一起鉆到石頭後面,原來這裏有一個洞。這個巖洞實際上是一條長長的石縫,又黑又窄,不能並排走兩個人。原仁臣走在前面,餘般若害怕,便拉著他的衣角,跟在後頭。走啊走,他們走了好久好久。每往前走一段,巖石就向外突出一塊,路變得越來越窄了。餘般若非常害怕會被石頭卡住,進退兩難,活活地卡死在裏頭。於是她又使勁捏住原仁臣的大衣角,但是小路太黑太窄,大衣角好幾次都從餘般若的手中滑掉。走呀走呀,原仁臣總算最後摸到了一扇銅門。他拉開這扇銅門,只聽見轟隆一聲巨響,門□□進一道強烈的光線。“小原仁臣,我以前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知道外面的光亮是這麽美。”餘般若感慨道。原仁臣沒有回答,仍拉著她的手,走進了金碧輝煌的大廳。他這才對餘般若說:“你看。”支撐著寬闊的大廳是一根根高聳的大理石柱,從屋頂到地面,一片金光閃閃。餘般若頓時感到眼花繚亂,什麽也看不清。走到大廳的盡頭,有一個用寶石築成的臺階,上面鋪著厚厚的地毯,上面的圖案光彩奪目。最高一層安放著一個鑲了象牙和黃金的寶座,寶座的華蓋是透明的琺瑯。寶座的兩側,分別擺著兩個巨大的花壇,裏面生長著兩棵上千年的棕桐樹,花壇是古代最傑出的大萊國的衛士藝術家雕刻的。隨即,原仁臣登上寶座,讓姑娘站在他的身邊,說道:“餘般若呀,今天我帶你來看我的寶庫,現在你喜歡什麽,就選什麽吧。”

石柱上掛滿一塊塊巨大的金盾,在陽光的照射下,盾牌反射出煙霞光芒。大廳裏擺滿了刀。和木倉,刀鋒和槍尖寒光閃閃。四周的墻壁,整整齊齊地擺著一張張桌子。桌子上面放滿了各種精致而名貴的魔女、雕盤、燭臺和杯盞。都是真金和純銀制品。有一張桌子上還放著一副用月亮上的石頭制成的棋。

“般若姑娘,請挑吧。”原仁臣又誠懇地說了一遍。可是,這些金銀財寶吸引不了餘般若,她只是擡起頭來,望著天窗外面依稀可見的天空出神。吸引她的不是金幣銀幣而是外面的世界,她知道,只有外面世界的太陽,才能使地底下這些寶貝發出光芒。她終於說:“小原仁臣,我還是想回到地面上去。”原仁臣沒有回答,只向管財寶的司庫打了個手勢,讓他掀開地上一塊厚厚的地毯,下面露出一口巨大的箱子,箱子上面布滿了鐵銹。不過,銹跡斑斑的箱子蓋一打開,卻射出千變萬化,嫵媚迷人的道道金光。原來,每一道光芒都是巧奪天工的一顆寶石射出來的。原仁臣站起來,把手伸進箱子,撥弄了幾下。頓時,各色寶石晶瑩閃爍,嘩嘩作響,上下滾動。不同的顏色,不同的式樣,不同的光芒,看了叫人愛不釋手。黃寶石有一道道橫紋,紅寶石紅得像勇士的鮮血一般,還有深藍色的雄寶石,淺藍色的雌寶石,光澤比朝霞還柔美的綠松石,還有海藍石和束利亞才有的石榴石。他們告訴她,這些寶石都是由泉水和陽光匯合幾千年幾萬年才變成的,所以特別耀眼,特別耐看。 “請你挑選吧。”原仁臣催道。

餘般若卻搖搖頭說:“我當然知道,這些寶石當然很美。可是我更喜歡照耀在故鄉城堡的石屋頂上的陽光啊。”原仁臣趕忙又讓人打開第二只箱子。裏面裝滿了又圓又純的珍珠。那絢麗多彩的光芒將天空中和海洋裏的赤橙黃綠青藍紫融匯交織在一起。光澤特別柔和,使人看了好像置身於溫柔的宇宙中。

“請拿吧。”原仁臣說。但是餘般若仍然回答說:“小原仁臣,這些珍珠使我更加想起了一個人的眼睛,我愛這些珍珠,可是我更愛那個人的眼睛。”她的話刺傷了原仁臣的心,他扭過頭去,趕忙又讓人打開了第三只箱子,這次姑娘看到的是一塊水晶石。水晶石裏看得見一滴水珠,搖晃一下水晶石,就可以看到水珠在裏面滾動。它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封在裏面的。原仁臣還給她看一塊燦金色的琥珀,裏面還生活著比寶石更有趣的小蟲子,蟲子的小爪和小須角都清晰可見,要是琥珀能被融化,那麽小蟲子一定會展翅飛出這座“牢籠”的。

“這些都是稀有珍寶,我真心送給你,餘般若。”餘般若還是說:“小原仁臣,我不願意要你的琥珀和水晶石,因為我雖然不能把裏面的小蟲子放出來,也不能讓水珠流出來,但我至少不能看到它們被囚禁在這些東西裏。看到它們我就想起了自己的現在。”小原仁臣呆呆地看著她,然後說:“餘般若,你多傻啊,伸手就可以得到美麗而無價的寶貝,伸手就可以擁有無數的金銀財寶。可是沒想到它們都不能動搖你的心。你們地面上無數的吝嗇鬼愛財如命,誰會像你這樣?呵,只有那些不貪財,不被財富迷住心竅的人,才能成為最富有的人。因為他們本人永遠比他們的財富高貴。”說完,他向司庫做了個手勢,司庫拿出一頂金冠,放在座墊上。

“那麽,既然這樣,無論如何也請接受這個禮物,以表示我們對你的崇敬。”原仁臣說,“從現在起,你就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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