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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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渺路依舊風度翩翩,“別來無恙。”

蕭辰驚詫,“你們認識?”

楊帆笑道:“何止認識。”

陳渺路的眼睛漆黑不見底,猶如一口古井,讓人看不出半點情緒,“還差點結婚呢。”

蕭辰以為陳渺路是在開玩笑,忍不住笑起來,卻發現楊帆和陳渺路皆未笑,他們就像是多年未見的摯友,卻又似是棋逢對手,兩人都沒開口說話,只是似笑非笑的盯著對方,蕭辰覺得氣氛異常詭異,仿佛楊帆和陳渺路的目光裏已是劍拔弩張。

“來,陳總,胖子她是單身,既然您現在已經離婚了,就得好好把握機會。”蕭辰端起酒杯遞給陳渺路。

楊帆心中的弦瞬間崩斷,他離婚了,和戎容嗎?

她手一顫,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催化,滿腦子都是那年飄雪的冬天,她蹲在自行車前轉動腳蹬,陳渺路碰巧下課經過,“你再胖點就可以把車子壓塌了。”楊帆包裹在厚重的羽絨服裏,圓得就像個球,雪花如絨毛般紛紛墜下,她嘟了下嘴不滿的說:“是車鏈子掉了,和我的體重無關。”陳渺路將課本放在地上,“讓開,我來。”陳渺路認真的將車鏈子重新掛上去,天很冷,他凍得發紅的手,沾滿了烏黑的機油。

不行,控制控制,他已不是當年的陳渺路了!

楊帆不敢擡頭去看他,仿佛只要一眼就會撞出滿懷的回憶。

敵不動我不動,敵若動我就以靜制動,楊帆心中不停的默念,蕭辰卻將酒杯遞給楊帆,“來,胖子,你也敬陳總一杯。”楊帆一楞,陳渺路卻凝視著她好像若有所思。

“她酒量不行。”陳渺路奪過楊帆碰到唇邊的杯子,竟仰頭代她飲下,蕭辰倒是笑著拍手叫囂,“陳總真是憐香惜玉。”蕭辰說完卻又覺得不對,楊帆這樣算哪門子的香玉。

楊帆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來的酸甜苦辣,她確實酒量不好,不然當年就不會在舍友的慫恿下貿然向陳渺路表白,現在的一切真是咎由自取。

蕭辰跟陳渺路倒是喝得痛快,“胖子,我告訴你,陳總可是年輕有為,放著家裏顯赫的背景不用,非要自己創業,和我的性子一樣倔,來,陳總,我再敬你一杯。”楊帆雖不願待下去,但酒桌上卻不便離開。

以前看書中講度日如年,現在她總算體會到了,稍不留意就會對上陳渺路的視線,可真是度時如年,簡直如坐針砭。

最後一直喝到蕭辰酩酊大醉,楊帆才讓林安茵將他帶走,“我送你吧。”陳渺路搶先開口,楊帆連忙擺手,“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很近的。”“沒關系,我陪你走一段。”陳渺路自然的跟上楊帆的腳步。

“真是發神經啦。”楊帆不滿的嘟噥著,她快步疾走,試圖甩掉陳渺路,陳渺路卻緊隨其後,“這地方景色不錯。”楊帆默不作聲,大晚上除了凍人的海風,哪裏看得見風景。

“你如果不用那張銀行卡,我還真找不到你了。”陳渺路想,若不是查了取款記錄,他真是沒想到她居然能躲到三亞。

楊帆想起師月生產時那張卡給了韓文出使用,她慌道:“我會盡快把錢還給你的。”

“我又不是來追債的,我這次來的意思,你應該心知肚明。”

楊帆保持緘默,本就沒多少路程,眼見馬上到宿舍樓了,“你快回去吧,我到了。”

陳渺路卻禮貌的問:“不請我上去坐坐嗎?”

“大晚上不合適吧?”楊帆站在樓道裏掏鑰匙準備上樓。

陳渺路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你還在為我和戎容結婚的事生氣?”

楊帆側過臉不看他,聲音冷冷的道:“沒有,你不值得我生氣。”

陳渺路狹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寒意,他忽然將楊帆按在墻上,漆黑的樓道裏,楊帆喘著粗氣,她的呼吸裏皆是醉人的酒氣,再加晚上吹了風,更是臉頰發熱,“我不信,”陳渺路的唇貼在她耳側,“我不信,你對我沒感情了。”

楊帆掙紮了很久,終於擡頭望著夜色裏他漆黑的瞳仁,“陳渺路,我承認過去我愛你,對你的背叛,我可以容忍,絕不會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可現在,”楊帆忍著心底的劇痛,強笑道:“我真的,對你沒感情了。”

陳渺路的手突然捏住楊帆的臉頰,他力氣很大,強迫著楊帆看向自己,“不可能,你敢說剛才聽到我離婚的時候,你沒半點心動?”

楊帆揚臉甩開他的手,“心動?”她笑了,聲音卻哽咽,“陳渺路,你覺得我憑什麽要愛一個離異的男人?”

陳渺路沈默了,楊帆蹬蹬跑上樓去,她拿著鑰匙戳了半晌,漆黑無光的夜裏卻怎麽也塞不進去,她發火的踹了下門,淚水也不爭氣的成串滾下脖頸,門前卻頃刻亮起一盞小燈,楊帆仰頭看著暈黃色的光線。

燈是李政一裝的,他總催楊帆搬去總統套房和他住,楊帆怕惹出是非不同意,那晚李政一送楊帆回宿舍樓時,“胖妞,你樓道裏連燈都沒有,開門時看得見嗎?”楊帆摸索著將鑰匙塞進插口中,“憑感覺唄,時間久就習慣了。”次日李政一就親自為她在門前裝了一盞聲控燈,供她開門照亮用,“胖妞,要是我不在你身邊,記得至少有盞燈在等你回家。”

映著光線,楊帆終於開了門,她心中暗暗抱怨:李政一,你簡直是個傻子,要一盞燈等我回家,豈不是更顯得孤單了。

“蕭辰?”早上楊帆推著餐車前來,蕭辰的房間卻一片狼藉,滿屋子皆是瓷器的碎片,淩亂的物品全倒在地毯上,“天,不會是被人打劫了吧。”

楊帆小心翼翼的踏過,卻發現連客廳內的裝飾鏡也被砸裂了,蕭辰從臥室走出來,他用手按了按太陽穴,仿佛宿醉導致的頭疼仍在發作,蕭辰剛看了客廳一眼也嚇得楞住了,“這屋子怎麽了?”

“不知道,我進來就這樣啦,門都沒鎖,不會是被打劫了吧。”楊帆擔心的問,蕭辰搖了搖頭,似乎仍在犯暈,他走到櫃子前給自己倒了杯水,可杯子卻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碎了,“你故意添亂是不是,滿地碎片,你還摔杯子。”

蕭辰拿起桌上的一支口紅,他的手不住的哆嗦,“昨,昨晚是誰送我回來的?”楊帆沒明白他的意思,“林小姐啊。”

蕭辰用手按在額頭上,似乎頭疼欲裂,“我喝醉會亂說話,怎麽能讓她送!”楊帆怔怔的望著他,“難,難道這屋子是林小姐砸的?”蕭辰像是想起了昨晚的事,他忽然癱坐了沙發上,“完了完了,我肯定全說啦。”

“你說什麽了,能把林小姐氣成這樣?”

蕭辰的手緊緊攥住自己的頭發,簡直恨不得將其一根根拔下,“我能說什麽,還不是把我跟她分手後,我怎麽去澳門賭錢嫖_妓的事都說了。”

楊帆愕然,“你接廣告之前欠了大筆的債,就是因為去澳門賭博嫖_妓?”蕭辰煩躁不安,“唉,那時候她非要嫁給李少,說什麽是為了幫我,我就氣得跟她分手了。”

“可她確實是為了幫你,不然她父親會封殺你的。”

“我知道,”蕭辰吼道,“可我是個男人!你難道要我相信,我的前途得靠犧牲自己愛的女人做代價!”

楊帆不說話,蕭辰卻噌的站了起來,“慘了,安茵有精神潔癖,她最不能容忍我碰別的女人!以前上大學跳交誼舞,我牽過一個女生的手,她就鬧著要割脈……”蕭辰欲言又止,就像是想到了最恐懼的事,他不住的冒冷汗,驚恐的看向楊帆,“快,快去找安茵。”

蕭辰和楊帆火急火燎的沖去找林安茵,楊帆見識過她的厲害,就因為蕭辰隨意攬了下楊帆的肩膀,林安茵就將高爾夫球狠狠擊中她的頭部,足足疼了楊帆半個月。之後林安茵和蕭辰吵架,若不是楊帆攔下,她竟要跳海自盡。

她那樣剛烈的性子,知道蕭辰嫖_妓的事,真不知會做出怎樣可怕的舉動,楊帆追在蕭辰身後,一步也不敢落下。

“安茵,你開門,開門啊!”蕭辰在外面叫了幾聲,見屋內毫無動靜,竟發瘋的撞門,楊帆要來服務生的鑰匙,好不容易才打開林安茵房間的門。

可他們剛開門,卻被喝住了,“別過來。”林安茵坐在窗臺邊,楊帆氣喘噓噓的站在門前,蕭辰更是嚇得紋絲不動,“安茵,你聽我說,別鬧了,這可是十六樓,掉下去會沒命的。”

風吹動粉白色窗簾,上面繡著一池繁華如蓋的荷花,菡萏亭亭,林安茵靠著窗簾坐在窄窄的窗臺上,仿若荷花仙子一般,出塵不染。

“林小姐,你快下來,太危險了。”楊帆剛要上前一步,林安茵放在窗欞上的手卻拿開了,仿佛搖搖欲墜即將跌落的樣子,楊帆簡直嚇得魂飛魄散,趕緊退了回去。

“蕭辰,”林安茵靜靜的望著他,她今天很漂亮,穿了件貼身旗袍,在古香古色的房間內,就像是民國時代的大家閨秀,窗外尖銳的朔風刮了進來,“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嗎?”

蕭辰只顧著擔心她的安危,“安茵,別鬧了,快下來吧,我錯了。”

林安茵閉上眼睛感受照射在臉頰上的陽光,那年蕭辰站在舞臺上星光閃耀,她在臺下仰望著他,後來太多的爭吵,她簡直都快要忘記初見的美好了。

一滴淚順著林安茵的眼眶內湧出,她望向蕭辰,眼神如空谷幽蘭般秀美,“你錯了,哪裏錯了,犯了男人都會犯的錯?”

“你聽我說,我再也不會了,我以後再也不罵你,不對你兇,不隨便找別的女人了!”蕭辰不停的賠罪。

林安茵卻像未聽見他的話,她只是幽幽的說:“有句話,我一直很想說,”她忽然看著蕭辰笑了,“現在說這話真是矯情,可我還是想說。”

“我比較喜歡那樣的收梢。”她說完笑著縱身一躍,“安茵!”蕭辰沖上去抱她,林安茵卻已墜了下去。

一聲沈重掉落的悶響,之後便是悄無聲息的沈寂,楊帆覺得自己的心就像一面鏡子,瞬間被人擊中,支離破碎。

我比較喜歡那樣的收梢,虞姬最後說的一句話。

她也選擇了忠貞但又慘烈的方式,只為祭奠這段腐朽的愛情。

林安茵的父母都在國外,最後的收斂過程竟是楊帆和蕭辰陪她走過的,楊帆杵在原地一動不動,屍體被擡走了,可地上鮮紅的血跡就如同盛開在白雪中的一幅寒梅圖,淒厲的蘸滿痛徹心扉的情絲。

楊帆覺得腳下有些咯,她擡起鞋子,發現是半截斷掉的翡翠,碧綠翡翠幾乎將她的掌心染綠,她記得是林安茵常帶的一只鐲子。

古董見證著歷史的變遷,自身卻沒有改變,比生命更長情

楊帆的手緊緊攥著那斷掉的半塊翡翠,直到深深紮進肉裏,她的情感太過固執,任何時候都要寧折不彎,絕不容半點玷汙,“安茵,你安心去吧,沒有人,再也沒有人會比你的愛更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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