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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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嘴八舌,譚冥冥了解到了事情的經過。

上第二節 課時,這個叫做周巖的物理課代表一如既往在課堂上睡覺,哈喇子流了一桌,被物理老師看到了,本來不打算管,但是想到下周就有一節公開課,連自己的課代表都這樣放肆,可怎麽好,於是嚴厲地一根粉筆頭把他砸醒了。

可誰料周巖膽子賊肥,還以為物理老師任命自己為物理課代表,是喜歡自己呢,於是被老師砸了以後,半點也不緊張,反而對老師拋了個嬉皮笑臉的笑容,繼續在課桌底下用手機打游戲。

後排幾個男生都對他豎起大拇指:“牛逼!”

他可得意死了,卻把物理老師氣了個半死。

於是下了第二節 課後,汪老師就火冒三丈地把他叫到辦公室去,狠狠批評了一頓。

周巖這種人死皮賴臉,被老師罵慣了,壓根不在乎,但當時辦公室特別多老師,全都目睹他毫無尊嚴地被批鬥,而且,物理老師咬牙切齒地一邊罵他,一邊拿出杭祁的分數,指給他看——

“人家閉著眼睛滿分,你多少?還上課打游戲,你怎麽不打自己呢?”

“你現在上課打游戲,以後出了社會,就是社會毒打你!”

“要不是人家不願意當物理課代表,輪得到你嗎,我讓你當個物理課代表,是讓你改邪歸正,好好上課的,不是讓你拿著雞毛當令箭,廢物一坨,好吃懶做的!”

周巖被罵得狗血淋頭,屈辱極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將這筆帳全都記在了杭祁身上。

會學習有什麽了不起的,次次考第一有什麽了不起的,他在班上有朋友嗎?死啞巴,醜八怪。

還不願意當課代表呢,可把他能的。

自己當初當上這個物理課代表,還覺得神氣極了,原來竟是個撿別人不要的。

回到教室之後,周巖就陰陽怪氣地走到杭祁身邊,找他借物理卷子:“姓杭的,次次考滿分,牛逼啊,汪老師都快把你吹上天了。”

“物理試卷借給我改一下錯題唄。”

杭祁支著下巴發呆,眼皮子都沒掀起來瞧他一眼。

周巖被這種冷漠無視的態度給激怒,伸手就去在杭祁桌子上拿,可剛拿到,杭祁站了起來,高了他一頭,面無表情把他一推,單手將試卷扯了回來,言簡意賅:“滾。”

周巖被推了個趔趄,登時就惱火又恥辱,草草草,班上那麽多人看著呢,可礙於先前多次和杭祁起沖突,他從來沒討到好,他也不敢輕舉妄動,於是面色發青地罵了兩句就慫了。

但他可不打算這麽善罷甘休。

當面不敢橫,背後小動作不能少。

聽說他趁著中午沒人的時候,翻開杭祁的桌子,亂艹一通,把什麽東西扔了。

譚冥冥身邊幾個同學眾說紛紜,也說不清到底扔掉的是什麽,有個人說扔掉的是獎牌——

杭祁成績不是一般的優異,除了次次年級第一之外,還數次參加數理化競賽,拿了幾次獎牌。

他似乎很節約時間,參加的競賽全都是可以為高考加分的那種,無意義的他從不參加。所以可想而知,那些獎牌還挺重要。

但是先前有一次,有人把他獎牌弄丟了,他反應也沒這麽大。

周巖以為按照杭祁也會和上次一樣,選擇冷漠不理,可竟沒想到,回到教室,打開桌子發現東西不見了的杭祁,扭頭就走到他身邊,一腳將他椅子踹飛了,讓他摔了個大馬坑,接著,兩人打了起來。

……

教室後門擠擠攘攘一堆人,譚冥冥驚慌地看著杭祁,心驚肉跳。

還好,他只臉上擦傷了一點,只是在他過於白的皮膚上有些紮眼罷了,他死死盯著周巖,神情說不出來的冷漠,眼神嚇人。

可周巖說是鼻青臉腫也不為過,鼻血都流出來了,又一“哐當”被杭祁摜到門框上,慘叫一聲,快把年久失修的教室後門都給撞壞了。

男生打架可真可怕,三班的人都盯著杭祁目瞪口呆,以前沒見他這樣發火過,這次簡直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譚冥冥才不擔心周巖那個嘴巴奇臭的,可是,這樣打下去,杭祁不會被處分嗎?

她試圖再擠近一點,但面前一堆高個子男生,她完全被淹沒在裏面,胳膊推胳膊,她蹦也蹦不起來,都快急死了。

譚冥冥忽然想到應該趕快叫老師,於是又扭頭往後擠,只是後面又是一堆人,還有別的班的人跑來了,她差點被推倒。

不過很快,就有老師過來將兩人拉開。

教室後門處混亂一片,老師臉色鐵青地吼了兩句,把一群圍觀的學生都給嚇得如潮水匆匆退去,回到各自的班上,另一個老師把杭祁和周巖帶去了辦公室,譚冥冥下意識往那邊跟著走了兩步,被老師隨手推了一把:“快進教室去!”

頃刻之間,走廊上空空如也。

……還不知道處罰結果會怎樣。

譚冥冥心重重沈了下去。她回到教室,狠狠瞪了一眼周巖的座位,這人真是討厭死了,不招惹別人,別人會揍他嗎?又是出言挑釁、又是扔掉別人東西的,一點都不知所謂,這樣的人出社會是要遭受毒打的!

杭祁每天都要修電腦賺錢,深夜才回家,周末還不知道在哪裏打工,賺錢容易嗎,就這樣,還要堅持熬夜準備競賽,拿到能夠為高考加分的競賽獎牌容易嗎,就這樣被這個人扔掉了!

還不知道扔到哪裏去了!

啊啊啊譚冥冥握著拳頭,快氣死了。

她覺得心裏難受極了,更加難受的是,回到教室,班主任還在處理打架的事情,還沒來,班上的同學全都在興奮地討論著剛才的事情。

說的不是周巖做錯了、有多可恨、欺負人不對,而是——

“杭祁平時不聲不響的,打架可真夠厲害的,平時在外面沒少打架吧,好恐怖,好嚇人,下次要離他遠點。”

“我還總當著他的面說他壞話呢,哈哈,不過他應該不至於揍女生吧。”

譚冥冥忍不住扭過頭去,對身後兩個熱烈議論的同學道:“你們不覺得周巖才嚇人嗎,就因為嫉妒別人成績好,老師誇別人,就去排擠欺負別人。”

其中一人無所謂地看著她:“怕什麽,反正我們和他沒過節,他又不會針對我們。”

譚冥冥:“……”

譚冥冥憋住,攥著衣角,心裏很不是滋味地扭回了頭,她低頭看著作業本,可半天都沒看進去一道作業題。

她突然想到,在發現杭祁對自己擺脫路人甲的命運有幫助之前,她是怎麽做的。

那時她雖然知道班上有杭祁這麽號人——獨來獨往,雖然成績好,但是一個朋友也沒有,班上經常有人會因為他臉上的痕跡嘲笑他,但他表現出來的是近乎孤僻的冷淡與漠然,習慣了,於是不在乎的樣子。

她雖然知道……

但因為和自己沒什麽關系,就只是做到從不參與那些議論罷了。

卻從來沒有想過,這樣身陷泥濘水溝裏、被再三踐踏、僅僅是普通平凡生活著都很困難的少年杭祁,是怎麽獨自走過每一天的清晨與黃昏的。

她沒有去在乎過,因為那時他還給她帶不來任何東西。

譚冥冥覺得有點羞愧,她鼻子酸了酸,忽然心中有點難受。

這種酸楚的情緒在胸中蔓延,叫接下來整整一節課,譚冥冥都心不在焉。

語文老師上完下午第一節 課,走了出去,接下來兩節課都是數學老師的,要進行數學考試。

譚冥冥扭頭往教室後面看了眼,杭祁的位置空蕩蕩,他和周巖都還沒回來,不知道是在辦公室寫檢討、還是在挨批評,最好是不要處分,否則可就太慘了。

她忽然想到那些獎牌,那些獎牌對杭祁來說應該很重要吧,否則為什麽這樣生氣。

她忍不住站了起來,走到教室後面的垃圾桶去低頭看了眼。

沒有。

她又去走廊外的大垃圾桶看了眼。

也沒有。

也是,周巖不可能扔在這兩個一下子就能找回來的地方。

最有可能的是隨手往教學樓底下的草坪上扔了。

距離數學考試還有十分鐘。

譚冥冥看了眼外面淅淅瀝瀝下著的小雨,沒有猶豫,把羽絨服裏面的明黃色衛衣帽子往腦袋上一罩,就沖下了教學樓。

她固然想完成計劃,讓自己全家變得不那麽透明,但此時,她更想做的是幫杭祁把獎牌找回來。

冬天已經沒有草生長了,所以教學樓下面蔥蔥郁郁一片,全都是假草,學校不知道怎麽想的,還在下面弄了一層土,方便春天有真草長出來。這些泥土在接連幾日的暴雨沖刷下,已經松動了,一踩一腳泥土。

譚冥冥一只手遮著眼睛,慘兮兮地看向自己迅速變得臟兮兮的鞋底,覺得今天晚上回去肯定又要被譚媽媽罵了。

但她顧不上那麽多,貓著腰,仔細撥開草從,在每一處尋找。

雨水浸濕羽絨服外套。

寒風吹得譚冥冥一個哆嗦,手指變得越來越冰涼。

草上的臟汙雨水把她的手也弄臟了,她只好站起來擦擦手,又重新彎下腰去找。

……

譚冥冥心情焦灼,因為,她這次數學考試一定要考好的,她擡頭看了眼三樓的教室,依稀看到數學老師抱著試卷走了進去,她頓時變得更加緊張起來,心臟急得怦怦直跳。

但是必須找到才行。

不知道是不是走運,譚冥冥正要移向下一處,腳上忽然踩到了幾塊硬邦邦的東西。

幾塊鍍金獎牌,在泥濘不堪的草叢裏,反射著淺淺的光,被雨水沖刷著,躺在那裏。如同它們的主人一般,躺在最臟汙的溝底,被踩過、被踐踏過,但光華未變。

……

譚冥冥心中一喜,趕緊撿了起來,顧不上太多,用衛衣袖子擦了擦,裝進兜裏。

踏破鐵鞋不費功夫,她還是走運的嘛。

距離開考還有一分鐘,譚冥冥不敢多耽誤,急忙轉身朝著教學樓沖了過去。

於是,她也就沒註意到,獎牌旁邊,其實還躺著一張小小的卡片。

上面用藍色中性筆寫的字跡已經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了。

卡片也被濡濕,變成軟塌塌一團,慢慢融入泥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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