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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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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伍少祺不太理解:「我一個人跟誰比啊?」一個比賽沒有對手算什麽模擬?

「誰說你是一個人?」石平嘿嘿笑了兩聲,目光往體育館門口探去,瞧見兩個熟悉的身影:「欸,正說到你們呢,快進來。」

伍少祺跟其他隊員一同齊齊轉頭,尚恩尚稀在大家的註目禮之中背著裝備走進體育館,除了身上的衣服厚一點之外,那模樣就像在甲米時每天來找他爬巖的情景,伍少祺有些楞神地微微張著嘴,尚稀經過他面前時,嘴角一勾,擠眉弄眼拋了個wink,在眾目睽睽之下。

「我之前跟他們提過模擬比賽的想法,尚恩很有興趣,表明希望能夠參與。」石平搓了搓手,看起來比選手們還興奮:「你們兩個實力相當,小東也可以加入模擬,完全比照正式比賽,隔離並且計時,我會錄下攀爬情形,讓你們做賽後檢討。還有什麽問題嗎?」

有問題,尚稀跟來做什麽?伍少祺心裏疑惑卻憋著沒問出口,萬一這小妮子天真浪漫的答一句「我來找你啊」,豈不是給自己挖坑跳?

他沒問,其他人也沒有問,似乎默認尚稀就是來找伍少祺的,反正在甲米模式這三個人都是一塊兒行動,看著也挺習慣的。

接下來兩周,尚恩尚稀每天大約四點來到體育館,尚恩跟伍少祺一星期裏面有二天進行比賽模擬,其他時間做檢討或針對不足的地方加強練習。尚稀則跟著攀巖隊其他隊員一起做技巧訓練,但更多時候偷懶跑來幫他們打確保,換伍少祺攀爬時賣力地喊加油加油,在自己哥哥面前明目張膽的倒戈,坦蕩俏皮的可愛。

安格豐不知道他們的關系走到哪一步,但尚稀對伍少祺的喜歡已經白熱化,在甲米那會兒還有些少女的矜持,頂多眼梢眉角偷偷送個秋波,給伍少祺遞水遞毛巾還不至於忘記給自己哥哥一份。

現在的尚稀偏心的毫不遮掩,中間休息她拿出手工餅幹,沒有誇張的粉紅色絲帶包裝,餅幹整整齊齊的裝在保鮮盒裏,有摻了巧克力豆的,有混了莓果的,有飄著肉桂香氣的,她說,第一次做,你吃吃看。

尚恩在一旁撇嘴,嘟嚷著說,是第一次做成功,前N次失敗的都進了我肚子裏。

伍少祺剛好餓的荒,一次三片塞到口中,要說出什麽有層次的口感太強人所難,甚至連細細品嘗都不可能,牛嚼牡丹似的粗暴,差點沒噎死自己就不錯了,他配著水把食物吞下肚,對上尚稀等著他做出評語充滿希冀的目光,貧乏地給了兩個字:好吃。

那天晚上他雖然表明自己沒有喜歡的女生,尚稀卻不因此氣餒,反而比以往更熱絡。她很聰明,把各種示好的行為調整在微熱卻又不燙人的溫度,她做手工點心,第一個給伍少祺嘗,但也不忘讓在場的人都分到一些。她天天傳訊息,寫的不是甜言蜜語,都是很日常的「今天真冷」「很討厭數學」「中午便當有雞腿好幸福」,用幾個字讓對方知道她是怎樣的人,伍少祺大多沒有回覆,有時候回個是哦,不熱絡,也不拒絕。

大概是因為他太了解喜歡一個人卻要憋在心裏,是多麽難受的一件事。反正尚稀目前為止都挺有分寸的,就隨便她吧。

訓練通常在八點左右結束,還好沒搞更晚,對早上三點就起床的伍少祺來說,過了八點之後上下眼皮就像鞋底黏了口香糖一樣,撕都撕不開。有時候去更新室換完衣服,坐在椅子上都能睡過去。

於是安格豐走進更衣室,遇見的正是電力低下,在長椅上睡成一灘的伍少祺。

他下半.身保持坐姿,上半身倒平,枕著自己的手臂,姿勢不符合人體工學,但是當事人迷迷瞪瞪睡的正香。

安格豐輕輕把門帶上,在他對面的長椅上坐下。睡著的伍少祺丟盔棄甲,好像一個堅硬的蛤蜊終於露出軟柔的蛤肉。不知道夢見什麽,撇撇嘴的樣子有點像在笑。

對比剛認識時一見面就箭拔弩張唇槍舌劍,還有後來熟悉之後的沒大沒小,現在他們倒是最符合教練跟選手應有的相處模式。

他們之間再也不會有任何跟攀巖無關的話題,伍少祺會在每次的指導過後說謝謝教練,練習完收拾裝備時客氣地說我來就好,不提早來也不會太晚走,基本上都跟大夥兒集體行動,該笑的時候笑,練習的時候專註認真,一點問題也沒有。

安格豐雖然不得不承認他想念以前那個會炸毛會抽風,有時倔強有時軟弱的伍少祺,但或許現在這樣才是對伍少祺最好的。

師生戀為何一直為人詬病,其中多少有些信息不對等的情節存在,一方是閱歷多廣獨立完整的成年人,一方是生活圈子局限在校園裏的青蔥學子,仰慕的眼神很容易摻雜迷戀的心態,更何況他曾經陪伍少祺走過最低潮的歲月,看過他剛硬外殼下的無能為力,伍少祺對他的喜歡裏,也許是缺少家人的移情作用,也許是對光明人生的憧憬,也許是因為他還沒遇見其他更好的人。

安格豐不容許自己糊裏胡塗就掰彎一個國家幼苗,這對伍少祺不公平。

被討厭就被討厭了吧,至少在攀巖這件正事上沒有擔擱,畢竟如果教練跟選手搞上,對選手的指導就會變成情人之間的嘻笑怒罵,絕對不是件好事。

他現在能做的,只有在這無人的更衣室,為他披件外套撫撫發梢,願少年有個美夢,如此而已。

伍少祺在醒來之前做了個很短暫的夢,夢裏回到甲米,他躺在細細軟軟的沙灘上,海水起起落落,卷著沙子帶著陽光曬過的熱度,輕撫他的發梢又退去,他瞇起眼睛手腳放松,跟在海底生長的水草一樣舒展開來,隨著浪潮搖擺。

好舒服好熟悉的氛圍,他安然地全身放松,但沒多久耳邊的海浪聲卻被一段機械式的重覆旋律取代,越來越大聲,越來越吵,最後他睜開眼睛,按下手機通話鍵。

「…餵?」

「伍少?你醒了嗎?」尚稀在話筒另一端:「今天家裏司機來接送,順道送你一程唄,快出來。」

伍少祺哦地一聲切掉電話,坐在椅子上後知後覺的想,為什麽尚稀知道他在睡著了,隨著他坐起來而滑落在腳邊的外套,又是打哪兒來的?

回家的車上三個人都累了,沒怎麽說話各自放空,伍少祺靠著車窗想起稍早的那個夢,夢裏那溫熱地包覆著他的海洋,讓他想起某個人…

還好無病呻吟的愁緒不會持續太久,他的生活沒有這種空檔,回家沾床就睡,才剛闔上眼鬧鐘就響了,三點鐘,一天又重新開始。

二周以賽代訓的日子很快來到最後一天,該練的都練了,該模擬的也模擬了,有種大考前盡人事聽天命的氛圍,連石平也講不出更多的囑咐,只交代了比賽的行程跟住宿安排。

「比賽是下星期六,你們星期五就先坐車去武漢,好好休息一晚。」石平說:「車票跟住宿安教練都準備好了,就這樣吧,好好加油。」

「教練…你不來啊?」伍少祺問。

「我星期五要去政府體育單位開會,走不開,」石平笑說:「安教練跟你去我就放心了,我等著聽你的好消息。」

還真放心啊,哪天老子想不開硬上了你男朋友,看你放不放心。伍少祺心裏恨恨地想,嘴上倒很乖順:「好的教練,我會加油。」

不過伍少祺是標準有色心沒色膽,心裏想的多豪邁,但真的要出發了又忐忑不安,他是想要保持距離以策安全啊,但老天爺為什麽要這樣考驗他!

他回頭問了問尚恩尚稀要不要一起出發,尚稀苦了張臉,像是錯過生日party似的滿是遺憾:「我們外婆家就在武漢,我媽要帶我們提前出發,順便省親。」

好吧,那他就正面迎擊老天爺的考驗吧,誰怕誰。

出發那天他們直接約車站碰頭,接近中午時分,下著無聲細雨的天空灰敗如黑,是這城市冬季常有的天氣型態,細細綿綿的雨像壞掉的水籠頭,關不掉也下不大,弄得整個城市濕氣沈沈。

一個禮拜伍少祺都在這樣的天氣裏送報紙,穿了雨衣雨褲很礙事兒行動不方便,不穿嘛,時間久了涼冷的雨會滲透衣服鉆進骨子裏,嘴唇都能被凍成紫色。

早上送完報才回家拿行李,伍少祺到達車站的時間掐得很準,在安格豐等不下去準備打電話時驚險現身,一身勁黑,連口罩帽子都是黑的,還好個兒高又挺拔,在人群中依舊顯眼。

「不好意思,來晚了。」伍少祺的聲音在口罩裏糊成一團兒。

「嗯,快上車吧。」安格豐在人潮洶湧的月臺上劈荊開路,轉頭對他一笑:「不知道你吃了沒,我買了兩個便當,等會兒車上吃。」

那笑容是會刺眼的,伍少祺一秒也不敢多看,這個心理素質不行啊,他是教練是教練是教練,還是別人的男朋友。

秉持少對談少對視少交流的最高原則,伍少祺上車就悶頭吃便當,吃完立馬戴上口罩闔眼睡覺,幾個小時車程竟然都給他歪著頭睡過去,下車前才被安格豐搖醒:「醒醒,這外套你穿著,下車會冷。」

伍少祺睡眼惺忪,半晌才回神,說:「不用,我自己有。」這才被自己沙啞粗糙的嗓音嚇一跳。

「你聽聽你那嗓音,多大的人了也不會照顧自己,」安格豐語氣裏有難得的焦急跟怒氣:「如果感冒了,那明天也不用比賽,直接打道回府算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請假,修一下後面的文,然後日更到完結,星期天見~

第:CH 47

雖然伍少祺很習慣不順遂的人生,但一年365天都壯得像頭牛的人偏偏在比賽前一天發燒,遇上如此倒黴的事他特別不甘心。老天爺為什麽要這樣對他,為什麽他必須在清晨的寒風裏賺取微薄的生活費,為什麽他連件保暖的外套想了整個冬天也買不下手,這下好了,所有的特訓還有教練們的心血,都要在他的疏忽裏功虧一簣。

所以他並不怪安格豐沖他兇,因為連他自己都想對自己兇:你這個loser!永遠是個loser!

但事實上安格豐除了那一句之外再也沒兇他,只是沈著臉讓他換上更保暖的外套,雖然旅館離車站不遠,但安格豐還是打了車把他塞進去,坐沒五分鐘就到旅館。

旅館是訂兩間房,安格豐先給他一張房卡,要他先進去房間休息,自己留在櫃臺跟服務生打聽最近的醫院在哪裏,最近的藥局又在哪裏。

伍少祺刷上進了房,在天旋地轉之間找到床,蹬掉鞋子脫去外套,被子一掀就鉆進去裹成蠶蛹,催眠自己發個汗就會好了,睡個覺他明天就能披甲上陣了。

然後他又夢到那片海洋。

這次沒有在沙灘上而是在寧靜無聲的海底,什麽都沒有,連光都透不進來,但很安全很溫暖,他總是為了生活奔波度日油盡燈枯,在海中就可以全然放松,什麽都不做,隨波逐流也好。

水流穿過發梢像是溫柔的撫摸,一下一下,一下一下,又是這種熟悉舒服的感覺。他長長地籲一口氣,像是把一直以來滯在胸口,撐起肩膀挺起腰桿的那口氣放掉。

如果可以,他想隱沒在這片深藍的澄凈裏,當個珊瑚、水草或小醜魚,誰都不掛念他,誰也找不到他,而且他突然想到,這是個可以盡情流淚的地方,不用撐著,或許海水裏全是眼淚,所以才會這麽苦這麽鹹。

想著想著,其實也沒有悲傷,但淚水就滑落了。

「很難受嗎?」

夢境終止於一個熟悉的聲音。伍少祺睜開眼,看見安格豐坐在床沿微微攏著眉,用幫小狗小貓順毛的姿勢撫著他因為發燒而微微冒汗的短發。

他搖搖頭表示不難受,但一晃腦袋又是幾滴淚水滑落。好像他的眼淚是冰塊做的,只有發起燒來才會融化,才會流下。

安格豐看了,嘆一口氣:「剛我不是兇你,是氣你總是自己硬扛。」他五指穿過發梢又撫了幾下:「難受就說,別老撐著。」

於是更多眼淚融化了,丟臉的要死,伍少祺翻個身把後腦勺留給安格豐,自己用袖口胡亂在臉上抹了抹,然而就跟下大雨的車前擋風玻璃一樣,抹了又濕,濕了又抹,最後還是一片模糊。

他不難受的,只是想哭,像水壩洩洪一樣的排放。但又想忍,憑什麽他安格豐每次都能遇到最狼狽的我。

伍少祺想忍,但安格豐不放過他,用幹燥溫暖的掌手揉了他的後腦勻,說:「哭吧,哭完咱們再來想想要怎麽辦。」

媽的,這還怎麽忍!他索性把頭埋進被子裏哭的一抽一抽的,可能從四歲以後他就沒這樣狠狠哭過,而且還不知道為了什麽哭,就當作是發燒的後遺癥好了。

看著哭到肩膀一抖一抖的伍少祺,安格豐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他自認斬斷兩人超乎一般的情愫對伍少祺最好,年少輕狂的年紀可以迷惘,但他不行,他不是在眷養一只貓貓狗狗,寵物愛主人有時候只是施與受之間的錯覺。

但現在這個男孩那麽難過,他總是孤單,生命裏的人都是來了又走,留下空蕩蕩的胸膛,吹著穿堂的風,卻從來不說自己難受。

倒是讓安格豐覺得挺難受的。

他想要把這男孩拉進懷裏,叫他把所有的苦跟委屈都傾訴,做他的依靠,不再讓他一個人苦苦撐著。

安格豐在伍少祺隱隱約約的哭泣聲中做著理智跟情感的拉扯,還沒有個勝負,伍少祺卻已經收拾好情緒,抽了幾張面紙把自己整理一下,再面對他的時候只剩下一對紅眼睛,還有點羞澀跟來不及藏起來的脆弱,他悶聲說,對不起。

「是該道歉,但不是對我。」安格豐用手指在他腦門上點兩下:「你該對自己的身體道歉。」

「我覺得出了汗,已經沒事了。」伍少祺用一雙跟兔子一樣的紅眼睛看著他,堅定的說:「明天比賽沒問題的。」

安格豐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把跟服務生借來的體溫計放到他嘴裏:「我在你眼裏就是個把比賽放第一,不顧選手狀態的教練?」

伍少祺嘴裏含著體溫計沒辦法講話,用一雙巴眨巴眨帶有餘紅的眼眸看他,脆弱的,乖巧的,靜默的、悲傷的,眸子裏好似有千言萬語,又好像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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