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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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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給他最高的熱情,又是尖叫又是鼓掌,他覺得值得了,還萌生出莫名的自信,他向觀眾席微微鞠躬示意,然後從容穩健地走向墻面準備開始攀登。

其實一整天的比賽下來很耗費體力,不論是心理上或身體上,伍少祺爬前幾個點就已經感到疲憊,前臂肌肉充血發緊,但他反覆在心裏跟自己說要好好享受每一刻。急促的呼吸放慢下來,身體很微妙地融合了許多極端的情緒,緊張但是從容,興奮卻又冷靜,他沒有別的招了,只能把教練叮嚀的幾句話在腦中重覆播放,「手沒力了就把腳踩高」、「保持信心」,他擡頭用野獸盯獵物的眼神看向下個巖點,每次出手都精準不浪費一絲力氣,一步一步攀向高處。

汗水從身體的每個細胞竄出,流過傷口時的刺痛感更讓人血脈賁張,指尖早就濕了,但他沒有再去粉袋摸一次粉的餘裕,只能不斷不斷往上爬了。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可以戰到最後一刻!

在離完攀點前大約四公尺的地方,他跳抓一個平滑的圓形小點時失手,「啊!」全場的觀眾驚呼一聲,伍少祺不只身體連心臟也一起墜落,就這樣吧,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確保員緩緩地把他放下來,落到地面上的時候伍少祺再次轉身向觀眾鞠躬示意,彎下腰時汗水沿著發梢鼻尖下巴滴落,只有他自己知道,落在臺上的水珠裏面,不只有汗水。

伍少祺在如雷的掌聲之中走下臺,擡手抹去臉上的水珠,那顆還在激昂狀態的心臟裏混合了太多情緒,興奮、解脫、落寞、遺憾,他從光亮的舞臺走往黑暗,最後忍不住回頭看了下巖壁。

如果可以,他想永遠記住這一刻。

第:CH 14

下臺之後楊東渝跟一票隊員全沖上來把他圍在中間又揉又抱,什麽「伍少太強了」「帥爆!」「偶像!」高分貝喊得快把耳膜震破,石平不得不把賽程表卷一卷當頭一個個敲下去:「給我安靜點!別人還在比賽!」

後面三位選手不愧是覆賽排名前面的,技巧耐力爆發力還有對巖點的判斷都很準確,除了一位選手因為腳點沒踩好意外在完攀前墜落之外,日本選手跟中法混血的尚恩都爬得極為優雅流暢,一項需要強大力量的運動讓他們爬起來卻如同跳舞般輕盈,精彩美技讓全場連讚嘆都忘了只顧張著嘴巴瞪大眼睛,直到完攀才回過神來,抱以浪潮般一波又一波的喝彩。

伍少祺跟其他觀眾一樣震懾於美技當中,原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是這麽一回事,他又羨慕又忌妒又特別特別不甘心,如果我也每天練習肯定爬的比他們好,如果再比一次我一定能做得更好。

但偏偏沒有下次了…

全部選手爬完路線後大會隨即整理場地,工作人員布置好頒獎臺,攀登協會的理事長先感謝賽事工作人員,感謝每位選手的精彩表現,然後清了清嗓子,像奧斯卡頒獎人一樣神秘地看了看手上對折的紙張,彎起眼睛向臺下笑一笑:現在來公布前三名的選手。

「伍少!你會不會是第三名?剛剛覆賽第三名的那位決賽跟你爬一樣高,不知道誰快?」楊東渝坐立難安地動來動去。

當兩位選手攀登高度相同時,會依據攀爬時間來定勝負,攀爬時間越短者獲勝。

「不知道,我可能比較慢…」伍少祺根本回想不起來比賽是他爬的是快是慢,那時太專註,沒有心思註意別的事。

第一名毫無意外的是尚恩,唯一一位決賽兩條路線都完攀的選手,冠軍早是囊中之物,尚恩站在第一名的位置,沒有過度狂喜或是張揚,領獎時也是淺淺且禮貌地笑著,越是如此平淡而且謙卑的反應,越顯現出領獎人心中的抱負並不屈居於此,這只是運動生涯的開端,很多勝負得失的其中之一,不足以驕傲到忘形。

第二名是日本選手,一樣是氣定神閑地領獎拍照。理事長在宣布第三名之前頓了頓,短短的幾秒鐘都讓伍少祺差點喘不過氣來,他總算理解那些在臺下等結果的影帝影後是什麽感受。說不期待是假的,別的選手可能還有幾百幾千場賽事能卷土重來,但他沒有了,如果能抱個名次至少不會這麽遺憾。

「第三名是…」

伍少祺聽到全隊包括他都深深提一口氣,凝神以待。

「鄭仁!」

理事長大聲宣布的同時,會場有一個角落歡呼叫「耶」,有一個角落則是惋惜地「啊」了一聲,尾音直直下墜。

「有些可惜了,但你還是表現的很好,」石平知道勝負乃兵家常事,並不在意,他把手搭在伍少祺的肩上,捏了捏,「歸隊之後好好練習,之後多累積一些比賽經驗,會越爬越好的。」

「真的好可惜哦…就差一點…」楊東渝對自己沒什麽失落感反而安慰他:「不過伍少,你沒練都這麽強了,真的很厲害!」

「我哪有強?這次是運氣好,下次換你發威了,」伍少祺嘻皮笑臉地佯作無所謂,兩手朝天打直,伸個懶腰:「搞了一天還真累!好久沒爬這麽多,明天肯定手酸。好了,東西收一收我要回家了。」

頒獎結束各方人馬都陸續散場,石平跟安格豐指揮隊員把帳篷內的東西搬上租用的小型巴士上。一整天下來,就算沒有上場比賽的隊員也因為情緒高昂又叫又跳而耗盡能量,一個個像是電力低下動不了的玩偶,動作神情都拖沓疲憊。

把最後一箱東西弄上車,石平看見伍少祺跟楊東渝拖著步伐準備踏上巴士,連忙喊道:「哎哎,你們兩個別跟著上車!」

兩人疲憊到接近癡呆,反應慢兩秒之後才有志一同地「啊?」了一聲。

「你們就不用跟著回學校收拾東西了,今天夠嗆的,我請安教練開車直接送你們回家。」石平往停車場的方向瞧了瞧,果然有輛車閃著大燈往這兒開過來,一個甩尾停在他們面前,石平把兩人往前推了推:「上車吧,回家可以的話還是要拉拉筋做肌肉放松,不然明天有你們酸的。」

伍少祺跟楊東渝溜進後座,安格豐把車窗放下問石平:「載完他們要去學校接你嗎?車子怎麽還你?」

「不用來接我,直接回家吧,你也累一天了。」石平兩手撐著車門框,略躬著身,路燈橘色的光線斜斜照在他疲倦卻仍掛著溫和笑容的臉上:「我們倆個還要分我的車你的車?擱著吧,明天我不用車,星期一你來載我上班。」

「嗯,好,晚安。」安格豐點點頭把車窗升起時石平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低聲說:「晚安。」

其實這動作是石平從大學以來的習慣,不知道為什麽每次說再見時都要來這麽一下,放在平常安格豐也習慣了,但問題是現在還有旁人在啊!他全身緊繃,飛快地斜眼瞥一下後座乘客,還好伍少祺跟楊東渝各靠著一邊車門累得東倒西歪,沒註意到發生什麽。

安格豐憤恨地松開手剎車踩油門,心想著交友計劃得趕快加速進行,不然哪天又被這個人卷入感情的流沙中滅頂。

交代完地址之後,車還沒開上路楊東渝已經瞬間昏了過去,歪成一個不太舒服的姿勢也不妨礙熟睡,伍少祺則用額頭靠著另一邊的車窗,冰冰涼涼剛好讓熱血降降溫,他眼睛閉著但腦中全是今天路線上的巖點,心跳還是怦怦怦地過度運轉,比賽結束了,但身體還處於亢奮的狀態。

安格豐把廣播轉到純音樂的電臺,爵士鋼琴演奏緩緩流淌,他一路沈默安穩地開車,直到楊東渝家門口前才停了下來,轉過頭喊道:「小東,到家了。」

叫了幾聲但楊東渝連一根手指都沒有被喚醒,倒是伍少祺睜開眼,推了推楊東渝的胳膊:「小東,小東醒醒,到家了。」推了兩三下他才扭了扭,極不情願地哼唧兩聲,眼睛勉強開一條縫,花了好幾秒才認出這是自家門口,打個呵欠含糊地說:「教練晚安,我回家了。伍少,再見。」下車時踉蹌一步,書包跟外套快垂到地上,搖搖晃晃進了家門。

車裏剩下兩個人,伍少祺不再裝睡但也不想講話,眼神放空看著車窗外這個城市的夜晚,車子越往家的方向開,映入眼簾的滿是熟悉的街景跟商家,每天光顧的面攤、下課常買的涼水鋪、從小逛到大的超市,想到不久後就要離開去陌生的地方,這些習以為常的東西全變的依依不舍。

等紅燈時安格豐從後視鏡裏瞧伍少祺一眼,昏黃的燈光弱化了突兀的發色卻張顯了五官線條,像張特寫的黑白人物照,照片主角的眼睛裏寫滿了情緒,寥落、惆悵、哀傷,甚至有些消極,是因為比賽失利嗎?也對,畢竟第一次參加較具規模的比賽,與名次失之交臂難免會失落。

「今天你比賽的表現出乎我意料,協調性跟爆發力都很超群,」安格豐透過後視鏡看著他:「真的是雖敗猶榮,你不用太過灰心。」

「哦。」伍少祺陷入在未雨綢繆的鄉愁之中,根本沒太在意安格豐說什麽。

「你下星期一來覆學,要找時間把之前沒訓練到的部份補一補,耐力也要練回來。」車子往十字路口前,安格豐放慢車速問他:「你家是要前面右轉嗎?」

「不用,前面路口停就可以了,我自己走進去。」伍少祺用雙手搓了搓臉提起精神。

安格豐把車緩緩停在路邊,拉了手剎車,往副駕駛座上放著的醫藥箱裏翻東西:「你等等。」他找出幾瓶藥膏藥水,還有比賽中幫他包紮用的繃帶:「這些你拿著,今天傷口裂開的地方難免又沾到汗水,回去洗好澡後從新上藥包紮。」

「嗯。」伍少祺低眉垂眼地把東西收下:「謝謝。」

平常張牙舞爪的小鬥犬現在像只打架打輸洩了氣的落迫敗犬,說什麽都乖乖應著安格豐反而不適應,忍不住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笑說:「就是一場比賽而已,別多想,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來學校我們再看錄像檢討。」

伍少祺擡眼看著他眨了眨,路燈的光亮碎在黑幽幽的瞳子裏像搖曳的燭光,他咽了咽嗓子,小聲地說:「我明天不去學校了。」

「哦,家裏有事還沒處理完?」安格豐問。

「處理完了,我下周跟我爸去山西工作,起碼一年不回來。」伍少祺從背包裏拿出一個信封套:「這錢先還你,裏面有四萬塊,我花掉了一萬塊,之後有了錢再請小東轉交還你。」

安格豐看了看信封,擡頭問他:「你爸是做什麽工作?」

「他是木雕師傅,接了個修繕古跡的案子,要跟著團隊去山西一年。」伍少祺把信封往他的方向送了送:「你拿啊。」

「你會木雕?」安格豐還是沒接。

「不會。」伍少祺垂下眼睛:「我爸身體不好一周得洗腎兩三次,我要跟去照顧他。」

安格豐把信封從他手裏抽出來,也不看裏面的錢,用拇指來回在信封摩挲,沈默一陣,又開口問:「你爸爸沒辦法自己去醫院?」

「啊?」伍少祺不知道他要幹嘛,悶聲答道:「可以啊,他現在也是自己去醫院。」

「那你去幹嘛?」安格豐挑挑眉,不以為然地問他:「你爸希望你一起去?」

「…沒有」伍少祺皺了皺眉頭,耐著性子解釋:「但我不放心,兩個人一起去也比較有照應…」

即使光線不夠充足,伍少祺仍然清楚地看見安格豐翻了個大白眼。

「傻不傻啊你,人家都說不要你跟了,」安格豐手下不留情地拿起信封往他腦袋一敲,霸氣爆表地說道:「不準去!你給我留下來!」

第:CH 15

「你大爺的!幹嘛打人!」伍少祺捂著頭瞪大眼睛,頓時精神全來了。

「我日行一善,把你敲醒啊!」安格豐挑挑眉,一副大義澟然的模樣:「半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課業你能在那邊找個學校繼續念,但攀巖呢?有幾間學校有這種設備?運動員一個月沒爬力量差多少你今天比賽應該知道,半年沒爬基本上跟打掉重練差不多。」

伍少祺心裏一沈,但還是梗著脖子硬氣地說:「這我都知道,但我爸只剩我了,你懂個p!」

「他去賭博的時候怎麽不想到你?」安格豐冷笑一聲反問他:「會不會就是你太能夠讓他依靠了他才一再犯錯。你父親自己清楚這一點,對你也很內疚,所以想藉由去外地工作讓自己離開這個環境戒掉壞習掉,讓你過過屬於你的生活,結果你還死皮賴臉地跟去?」

「他是我唯一的家人了!到底幹你p事!」伍少祺吼了聲,一拳搥在前座座椅上:「那萬一他出了什麽事怎麽辦?你負責嗎?」

「我幹嘛要負責?其實你也不用負責,只有他才需要對自己的健康、事業、家庭跟人生負責。」安格豐自覺越說越激昂,他頓一頓緩了口氣才繼續說:「做為家人應該是要互相尊重並支持對方的決定,不是要跟在身邊時時盯梢。就算分隔兩地,你還是可以關心他,放假的時候去找他,這都不是問題。」

伍少祺抿著嘴死死瞪著他,肩膀劇烈起伏,好像極度不認同但又找不到話來反駁。

兩人在狹小的空間裏無聲對峙了半晌,安格豐先打破沈默:「今天你比賽什麽感覺?」

「沒感覺。」伍少祺怒火未消,幹巴巴地回答。

「你沒感覺但我看得很有感覺,」安格豐整天下來也累了,他放松身體崁入駕駛座中,微仰著頭看向前方,仿佛前擋玻璃上放映著今天比賽的片段,不知道被哪個畫面觸動,他先笑了笑才用低柔的嗓音說:「今天的你跟我認識的伍少祺完全不一樣,像是被誰上身似的,又像一只被紅布激發野性的鬥牛,哧吭哧吭跺著腳、氣場全開地要往前沖,那眼神可惜你自己看不到…真是…」他頓一頓,似乎在斟酙用語:「鬥志破表,很動人。」

伍少祺對突如其來的稱讚不知所措:「因為我想說這是最後一場比賽了…」

「原來你是抱著這樣的心態在拼的?」安格豐恍然大悟地哈哈笑了兩聲:「難怪有些孤註一擲的感覺,沒拼到名次真是太可惜了。」

笑聲結束之後又回歸沈默,凝滯的安靜讓兩人都欲言又止。

「那我回家了。」伍少祺拉開車門一腳踩了下去,在關上門之前低聲嘟嚷一句:「再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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