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家長篇

“外婆喜歡什麽樣的男孩子？”這已經是楊旸這段時間以來第十八次問起這個問題。

倪一之前一般都說：“只要是我喜歡的，外婆都喜歡。”

現在她想了一下，看來這個回答並不能緩解某人的緊張，反而讓他更焦慮了。

於是她回答：“外婆喜歡飯量大，吃飯香的男孩子。”

“哦……”楊旸默默有些犯愁。

他一直覺得吃太多，血液就流向胃部而不是腦部，所以他從來不吃到十分飽，總是吃七分飽就停了，看來見家長的時候要多吃一些。

“那伯母喜歡什麽樣的男孩子？”楊旸繼續問。

倪一想了想，陰惻惻地瞟了他一眼：“你伯母喜歡能陪她一起吃榴蓮的人。”

楊旸的表情變成一個囧字，他能說，這一家門都是奇葩嗎？

“那伯父呢？”楊旸沒有漏了這一個。

倪一似是想起了很久遠以前的事情，這次她正色道：“爸爸希望未來女婿下一手好象棋。”

小時候，爸爸從緬甸買了一套翡翠象棋，每到夏天，他總愛擺弄這套棋，一個棋子一個棋子地擦拭幹凈。

倪一還小的時候，爸爸也嘗試過教倪一下棋，可是倪一就是標準的猴子屁股坐不住。象棋這游戲，每個棋子能走的步都長的不一樣，有的能過河有的不能，有的只能往前不能後退，有的還能隔著個棋吃對方的子，光聽這規則，倪一就已經暈了，所以她從來也沒耐心陪爸爸好好下完一盤棋。

於是爸爸總是只能撫摸著那些棋子，感嘆著：“一一啊，長大後，一定要給爸爸找個能陪爸爸下象棋的女婿啊！ ”

楊旸擦了擦頭上微微沁出的汗，這些要求裏，似乎只有爸爸的屬於他不費吹灰之力就能達到的。

只是到了很後來，他終於和倪一爸爸在棋盤上見面的時候，他才發現，這要求，其實一點也不簡單，倪一爸爸的水平基本就正好是業餘愛好者中間水平，如果輸給了他，他覺得對方水平太臭，如果贏了他，他便覺得對方不給自己面子。

於是楊旸耍了點小心計，那就是他幾乎從來不跟倪一爸爸旗鼓相當的搏殺，總是你讓我一兩子，我讓你一兩子，這樣各有勝負的時候，贏了是應該，輸了也不會不服氣，大家面上都好看。

每每這時，倪一在一旁就感慨，這楊旸不是不谙人情世故嗎，這會怎麽這麽腹黑呀！

楊旸事後總是摸摸她的小腦袋：“有沒有這能力和想不想去做，是兩回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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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是金篇

馬黎總是很奇怪，倪一和楊旸這樣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到底是怎麽相處的。

“他都不太說話唉。兩個人在一起，一直沈默會很可怕嗎？”大腹便便的馬黎問對面的倪一。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話好像挺多的，從來沒覺得有沈默難受的時間。”倪一想了想，她真的好像從來沒發現過這個問題。

馬黎搖了搖頭：“看來男人真是精分動物。我最怕的就是你們家話都讓你說去了，他對你無比了解，你卻摸不透他。”

倪一咬了咬吸管，吸了一大口飲料，好像自己面前的楊旸和別人面前的楊旸真的很不一樣。

“為什麽你總是這麽酷，都不太說話？”楊旸來接倪一的時候，她忍不住問。

楊旸挑了挑眉：“你對我不滿意了？”

這個男人能不能別這麽敏感，自己就讓他這麽患得患失，沒有安全感嗎？

“我是說你在外面啦！你是覺得別人智商太低，不夠和你交流嗎？”倪一趕緊解釋。

“從來沒這種想法，如果我是這種人，我也不會看上你啊。”楊旸咧了一下嘴角，用倪一看不到的左邊。

“你什麽意思！”說話的同時，倪一已經伸出三根手指在他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

“到底為什麽你在外面都不愛說話？”倪一繼續刨根問底。該不會是害怕人多吧！

“我喜歡聆聽，尤其是人多的時候，那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如果我說話，大家都聽我說，那我說的都是我知道的事情，我並不會知道更多；而如果我聆聽，讓別人去說，那我聽到的都是我不知道的事情。多有意思，是不是？”如果楊旸只對一個人解釋自己，這個人就是倪一。

“楊旸！”倪一聽完叫了一聲。

“嗯？”楊旸用眼角瞟了一眼旁邊的她。

“你說的好有道理，我開始有點崇拜你了也。”倪一花癡地看著他。

“難道你不是從中學就崇拜我了嗎？”楊旸的表情很煞有介事，他真是這麽以為的。

倪一：“……”臭屁吧你就！

☆、瑣事篇

（一）

痛！

倪一最近有個不好的習慣，楊旸一惹她生氣，就要伸出大拇指，食指，中指來擰楊旸胳膊。

這個習慣真不太好，得改！怎麽才能讓她改？

那當然只有自己裝若無其事，不叫不痛，等她有天意識到這招完全沒有作用，自然就改了。

這就是典型的楊旸邏輯：不提意見不幹擾，讓對方自己順著他想要的方向走，哪怕需要很久時間，走很遠才能實現。

（二）

“我不想學畫畫了。”倪一第一百零八次抱怨這個事。

“你不是喜歡畫畫嗎？”楊旸飛快地在鍵盤上敲著，一邊還能和倪一聊天。

“是啊，可是我沒想到這些線條啊，比例啊是這麽枯燥乏味，這麽技術性，完全沒感覺啊。和我喜歡的不一樣啊。”倪一把手裏的炭條往地上一扔，耍起了脾氣。

楊旸放下筆記本，走過去摸摸她的頭：“好，學完它我們就再不畫了。開了頭，就做完它，好不好？”

“楊旸！”倪一走過去趴在楊旸的肩頭。

“什麽？”楊旸轉過身來，把她抱到自己大腿上。

“你真是個好爸爸……”她順勢窩到了他的懷裏。

“你都這麽說了，我還對你怎麽下得去手啊？”剛起了些興致的楊旸被“爸爸”兩個字停在了杠頭上。

（三）

“楊旸，你這麽有錢，我們結婚前要不要去財產公證一下？”倪一真是從沒想過會嫁一個這麽有錢的老公。

“不需要。”楊旸回答。

“你不怕我圖你的身家，騙你錢？”倪一勾著他的脖子問他。

“連我都是你的，還有什麽不是你的？如果你是這樣的人，那你連我的心都騙走了，這些錢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麽？再說，我損失的充其量不過是錢和不愛我的人，你損失的則是一個愛你的人。”理工男強大縝密邏輯下說出來的情話，有時候特別動人。

“你說的太好了！我不會那樣的，我愛你！”倪一“吧唧”一口就親了上去。

“何況這些本來就是我的婚前財產，照《新婚姻法》，不需要公證也是屬於我的。婚後股票增長的部分和盈利才可能是夫妻共有的。”楊旸繼續補充。

“楊旸，以後後面這句不用說了。”倪一有些氣鼓鼓的了。

“哦……”楊旸隱去眼裏得逞的笑意。

（四）

頭好痛！

一定是昨天一年一度的同學聚會喝多了。

糟了也不知道自己喝多了，說了點什麽，做了點什麽。

“楊旸！楊旸？”倪一叫著他的名字一路下了樓梯。

他們結婚後就在湖邊買了這別墅和Eileen家比鄰而居，雖然Eileen他們一年才回來一次。

難道楊旸不在家？

不會啊，自己醉成這樣，他一般都會在身邊等到自己醒了，然後婆婆媽媽地交代一些事情才回公司啊。

“呲～汽～呲～汽～”地下室傳來有節奏的怪聲。

整個地下室是楊旸的辦公室，倪一一般連打掃都不進去打掃，美其名曰給他私人空間。可是，這聲音是怎麽回事？

倪一狐疑地推開地下室的門，慢慢走下去。

“楊旸？”

聽到她的叫聲，裏面的怪聲停住了。

倪一繼續往下走，看見楊旸穿著一身短裝，正用毛巾擦著汗，朝她走來，身後是一套龐大的健身器材。有跑步機，還有一套鍛煉上肢肌肉的，都放在地下室的一角。

“這什麽時候搞的啊？”家裏什麽時候多了這玩意，她怎麽不知道。

“早上送來的，送來的時候你還沒醒。”楊旸擦著汗。

“怎麽忽然想到搞這個了？”倪一忍不住走過去伸出雙手拉了拉一根鐵管，紋絲不動，楊旸練得是多重的砝碼啊？

“嗯，鍛煉鍛煉。”楊旸輕描淡寫。

他才不會告訴她，昨晚她喝醉了，回到家，摸了半天餐廳裏雕花紅木凳上凸起的花紋，感慨道：“楊旸，你現在肌肉真好，摸上去好有感覺哦！”

（五）

又是一年聖誕節。

自從在越市有了家以後，Eileen家每年聖誕都飛回國內來度假。美國的中餐再地道，也不如國內的好吃啊。

這日，Eileen又糾集了一大幫人在家裏聚會。

大家玩啊鬧啊，走來走去位子早亂了。

“我找不到哪杯飲料是我了。”倪一和Eileen聊得口幹舌燥想喝飲料的時候，才發現滿桌都是差不多的杯子。

楊旸信手拿起一杯遞過去：“喏。你的。”

倪一狐疑地看著他：“你確定？”

楊旸指指吸管：“只有你會這麽咬吸管。”

倪一從來沒意識到自己有這個習慣，她看向桌上，真的沒有人的吸管像她的一樣被咬的扁扁的，還有幾個牙印在上面。

之後倪一留心了幾次，發現真的只要是她用過的吸管，頭上都是被咬的扁扁的。

“你什麽時候發現我有這個習慣的？”倪一嚴重懷疑他比她還了解自己。

“也就是十幾年前吧。”楊旸又勾了勾嘴角。

神馬？原來自己從小就有這個習慣啊，為什麽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

“我還有什麽習慣是自己不知道的嗎？”倪一隨口一問。

楊旸想了想：“很多。”

“請舉例。”跟這人說話怎麽這麽累，咱能不擠牙膏嗎？

“例如，吃面要加醋，早上起來第一件事是打噴嚏，穿鞋總是先穿左腳，你睡著了會摳鼻孔，側睡必流口水……”

“停停停！”倪一頭上一個感嘆號，即使攔住了這不妙的趨勢。

好吧，他真的比自己還了解自己。

（六）

Eileen家聚會結束，倪一和楊旸回到自己家裏。

倪一還苦惱於才發現原來自己會把吸管咬得扁扁的這一習慣。

“我剛觀察了一下，只有我的吸管是扁的，別人都不咬吸管，你說這是為什麽。”倪一歪著頭問楊旸。

“你不會想聽這解釋的。”楊旸拉著她走進衛生間，站在她身後，給她的手塗上洗手液，細致地搓洗起來，連同他自己的。這個人從來都有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洗手的強迫癥。

“我要聽。”倪一看著他把她和他的手沖洗幹凈。

楊旸拉過擦手巾把兩人的手擦起來，慢慢道來：“心理學說凡是習慣咬吸管的女人，哺乳期的時候都是用力咬著母親的□吃奶的。這樣的女性□強烈，□的時候激烈狂放，一般的男人恐怕吃不消。”

“什麽什麽什麽啊！”倪一臉騰地就紅了起來，“謬論啊謬論！”

擦幹了手，楊旸擡頭看倪一：“要不要我們現在證明一下？”

倪一再遲鈍也知道他說的是怎麽證明。可還沒等她抗議，他就已經把她打橫往樓上抱了。

（七）

楊旸的爸爸即將離任，要回國定居了。倪一開始焦慮。

“你緊張什麽？又不是沒見過我父母。”自從告訴倪一這件事後，她就一直很緊張。

“你知道什麽？我指著他們鼻子罵過他們哎……”想起自己那時候跳起來指責他們的事，倪一就恨不得讓他們失憶。

“你那不是心疼我嗎？他們不會怪你的。”楊旸安慰她。

“婆媳關系本來就容易鬧矛盾，這下可好不止有婆媳關系問題，還有公媳關系問題。”倪一焦慮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別擔心，他們不會為難你的。他們是我父母，不在乎你，難道還不在乎我嗎？得罪了你，不怕我再發病嗎？敢對你不好嗎？”楊旸看問題向來是看得很清楚的。

“楊旸，我能說你有了媳婦不要娘嗎？”倪一用不寒而栗的眼神看著他。

“……”楊旸聳聳肩，看來還是先不要讓她知道老人家們打算花一年時間先周游中國，再看看要不要繼續周游世界的事了，讓她先緊張著吧。

（八）

“楊旸！”倪一在回家的車上嚴肅地叫，“為什麽沒有告訴我老人家們要出去旅游，半年一年都不會回來的事？”

“大概是，我忘了？”楊旸雙目直視前方。

“你騙鬼啊！你就是看我緊張好玩是不是？”倪一還是挺了解楊旸的。

“你怎麽會這麽想我？”楊旸露出了受傷的表情。

倪一看得一抖，後悔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看你緊張當然不是好玩，而是好玩死了！”楊旸笑得得意地露出了深深的酒窩。

“打你哦！”倪一說著舉起拳頭就要往下掄。

“我在開車！開車！”楊旸表情非常緊張地盯著路。

倪一高高掄起的拳頭只得又悻悻然地放下……

（九）

“跟你商量個事。”楊旸嚴肅地蹲在一個半大小子的面前。

“說吧。”這娃雖然身高還沒到楊旸及腰，卻活脫脫是楊旸的翻版。

“媽媽理包，錯把勞作作業帶成美術作業，害你被幼兒園老師罵的事，回家別怪她，好嗎？”楊旸認真地和他商量。

“你不能再這麽慣著她。”這娃用肉嘟嘟的小手抹了抹鼻子，老神在在地說。

楊旸聞言，拍拍小奶娃的肩：“楊一心，你要知道，男人幫自己的女人收爛攤子是天經地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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