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開始跳到10年後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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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到我們房裏。”

光榮同學趕緊擺手:“不用不用,反正也不是自掏腰包。”

楊旸回頭對光榮同學說:“就當我該罰,順便也謝謝你讓我聽聽倪一同學的心裏話,哈哈哈。”

說罷,兩人不再等光榮同學的反應,直奔貴賓預留包廂而去。

光榮同學則看著兩人的背影,想著,這樣開懷的楊旸,他還真是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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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坐定,胡亂點了些時令湖鮮,無非是太湖三白:清蒸白魚、銀魚羹、白灼白蝦之類。這幾道菜看似做法簡單,其實最考驗食材的新鮮程度,只有當天活蹦亂跳的才能吃出鮮味來。

菜很快就上來了,冷盆居然還加了一道脆鱔,這道菜真是好多年都沒見過了。原料是普通的黃鱔,可是很考功夫,通常得提前一天準備,把黃鱔弄幹凈了,去骨劃條,腌制,然後先炸一遍炸透,瀝幹,第二天吃的時候再炸一遍澆糖醋汁,整個過程裏都不加一點面粉。經過這樣的處理後,原本的黃鱔已經變成了脆脆的,一口咬下去能聽到酥酥的聲音,還必須得現做現吃,放一會便沒有那股脆香了。

這原是越市的一道名菜,可惜因為成本都在人工上,雖然愛吃的人多,可是肯花大價錢的人少,於是肯做的廚師便也少,基本已經想吃都買不到了。想不到在這地方,居然還能吃到正宗的脆鱔,也是,這裏原是不計較花費的地方,只問味道好不好。

倪一吃的很香,一個人就幹掉了大半盆,全然不顧後面的菜。楊旸看的心裏歡喜。小時候,他經常是一個人聽著廣播吃晚飯,去了美國,就是經常在Eileen家吃飯,可是那些溫馨熱鬧好像都屬於別人,當下越開心,當他一個人時便越寂寞。而今眼前的,則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他知道,以後,他都不會再一個人了。

倪一這樣的人,好像什麽都不用做便能得到一切,這時常是令人嫉妒的。她一路走的好像總是很順,有外婆、父母、楊旸,甚至是劉靖,大家都替她張羅著,安排著,操心著,只有她好像全不在乎,全盤接受,過得輕松無比。但其實她得到的並不比別人多,只是她的期望值低,所以她錯過的少,還經常有意外收獲。就像這碟脆鱔,其實也不過就是碟平時難得吃到的菜而已,原料也並不特別,卻已經能讓她宛如身在天堂。

有些人,比如李小紅,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好像做什麽都是錯,好象總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總覺得有缺憾。其實她一路得到的,遠遠超過倪一的,無論是事業還是愛情,只是她錯過的也比倪一多就是了。

付出和得到的關系,如果硬要計算,那麽最後畫出的圖一定是一根拋物線,就像從八十分到九十分,只要花十分的努力就可以了,而越往頂點,要從九十分到一百分,斜率越來越小,簡直要花上一百分的努力才行。

這個問題,中學的時候,倪一便已經想明白了。所以,誰不愛跟倪一這樣的人在一起呢?輕松,愉悅,沒有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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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喝足後,剛走出湖鮮舫,楊旸又半蹲了下來,背起了倪一。

“你背上癮啦?”其實吃飽了被背著真不是很舒服,頂住胃了,不過倪一還是喜歡被他背著。

“是打算背一輩子。”在楊旸這裏,承諾好像來的很容易,時間好像也沒有概念,但是他和其他這年紀輕諾言重別離的男人們不一樣,他說出來的,一定都能做到。

“我覺得我吃撐了。”倪一仰望著天空,這裏並不是太遠離市區,想不到居然還能看見滿天繁星。

楊旸回答:“是比來的時候重了不少。”

倪一不理會他半真半假的揶揄,只在黑暗裏四處張望。忽然她拍著楊旸的背,大叫:“快看,快看那裏!”說著手便指向了前方某處。

楊旸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點一點亮亮的東西在飛舞,凝神一看,居然還有不少,越看發現越多,縈縈繞繞的,竟然是螢火蟲。

倪一趕緊跳下楊旸的背,朝著螢火蟲的方向奔去,她還以為這小東西,已經隨著童年的回憶一起消失了呢。

“好美哦,楊旸!”倪一回頭對他說了一句後又轉身撲入螢火蟲群裏,她試圖用兩手攏住個把螢火蟲,可惜看來並不成功。

她一邊玩一邊對他說:“我發現跟你在一起,總有意想不到的浪漫會發生,上次是櫻花雨,這次是螢火蟲,你是不是會變魔術啊!”

如果我會變魔術,我早幾年前就把你大變活人到自己眼前了。楊旸微笑地看著被螢火蟲包圍的倪一,這麽想著。

玩了一會,倪一也沒任何收獲,她氣餒了,可還是不舍得離去,於是兩人便就地坐下,任由這些會發光的小精靈在自己周圍慢慢輕舞。

倪一靠在楊旸的肩上說道:“這一刻的感覺好幸福啊。”

楊旸心裏在想,幸福是什麽?也許就是,你在鬧,我在笑。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武俠片看多了,描寫如果略有武俠feel請忽略。。。

☆、狹路相逢,賤者勝

周六,楊旸的父母就要回日本了,上午9點半的飛機,從上海出發。於是,這日一大早,楊旸和倪一就出發,把老人家們從越市家裏一直送到入閘口。

本來,倪一有些醜媳婦心態,害怕見楊旸爸媽,畢竟現在身份不同,她實在覺得面對他們有些不知所措。

“要不我就不去送伯父伯母了吧?好像有點怪怪的。”倪一試探地問。

楊旸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哦,好吧。那中午我陪你吃飯。估計9點樣子我就能從機場出來,一個人開個2個小時車,回來正好能趕上午飯。”他說的時候,故意在“一個人”和“2個小時”這幾個字上加了重音。

一聽這話,倪一立馬繳槍投降,反正醜媳婦也終須見公婆。這廝平時對人情世故那麽不在意,這時候怎麽情商這麽高,這招以退為進用的多好啊。

一路上大概是起床太早的關系,四人都是想的比說的多,一路上都很安靜。下了車,進了機場,楊旸和楊爸爸走在前面,楊爸爸一路輕聲地叮嚀著楊旸些什麽,楊媽媽則緊緊拉著倪一的手不肯放。

老人家們走的是特別通道,從VIP候機室直接登機。這麽從容的安排,延長了他們依依不舍的時間。倪一陪著楊媽媽坐在二人沙發裏,楊媽媽緊緊握著倪一的手,只是微笑著,也不多說什麽,就好像一切盡在不言中了。倪一則緊張得滿手心都是汗,僵硬地陪著笑。

快登機前,楊媽媽忽然從包裏掏出一個小錦盒,塞到倪一手裏,說道:“一一啊,這次實在發生了太多事情,一切都太突然,阿姨也來不及好好準備什麽見面禮,這個就權當見面禮了。你收下吧。”

倪一想起老人家們回來這麽久,自己從來也沒有登門好好拜訪拜訪,唯一一次在楊旸家碰面,自己還出言不善,雖說是為了楊旸,可心裏實在不好意思。於是她想要把錦盒再推過去,卻被楊媽媽又把盒子推回來,不容拒絕。倪一只得道了謝,收下了。

老人家們的身影消失在VIP通道深處的時候,倪一才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快看看我媽給你什麽好東西了!”楊旸迫不及待地攬住了倪一。

倪一打開錦盒,裏面是一條金項鏈,項鏈沒什麽特別,特別的是上面掛著個翡翠墜子。這墜子大約有鴿子蛋大小,形狀呈淚滴狀,外面鑲著一圈花環狀金邊,倪一取了出來把墜子翻來翻去看了看,發現這墜子顏色碧綠,水靈靈的,造型雖然簡單,但很大方,而且在不同的光照角度下,就像有水在裏面流動一樣。雖然不懂玉,可她也看得出,這絕對是塊價值不菲的好玉。

楊旸朝倪一手裏看了一眼,笑著對她說:“看來我媽是把你當兒媳婦看了,這塊老坑玉當年還是我奶奶送給我媽的,可以說是我們楊家的家傳之寶啊。”

倪一聽了這話,得意洋洋的,倒也沒把自己當外人。楊家還有什麽能珍貴的過這位大少爺呢?連他她都心安理得地收了,還有什麽她不敢收的?

她越看這玉越喜歡,便小心仔細的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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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算是見過你們家的家長了,你什麽時候去我們家見家長呀楊博士?”倪一一邊走一邊想到哪說到哪。

“每天都去見!你覺得怎麽樣?”楊旸笑起來的時候,眼睛亮亮的,一邊臉上的酒窩總帶著些調皮的樣子,不知道是他笑起來就是這個樣子,還是只在倪一面前是這個樣子。

倪一和楊旸兩人一路說說笑笑地走到電梯口,準備等電梯去停車場取車回越市。電梯門一開,兩人正要進去,頓時笑容都僵在臉上。只見電梯裏面站著一個他們都認識,卻並不太想見到的人,劉靖。

劉靖風塵仆仆的,腳邊是一個碩大的行李箱,一手還拎著個公文包,顯然剛下飛機,看到他們倆時也是一楞。三人心裏都感慨了一句,這世界怎麽這麽小。

“真是巧,在這也能遇上。我們真是有緣啊,倪一。哈,楊總也是。”還是劉靖主動朝兩人揮了揮手。

沒有人能忍受有人公然調戲自己女朋友的。所以楊旸一聽這句臉色相當不善,緊了緊摟著倪一肩的手臂,只是朝劉靖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倪一也只是看了劉靖一眼。她心裏記恨著上次劉靖出現,楊旸醒悟自己生病的事。雖然後來皆大歡喜了,可是一看到劉靖,她就想起楊旸因為藥物副作用,半夜吐得死去活來的樣子,她還想起他們為了這病,分開那段時日的煎熬。如果這個人沒出現,他們現在也挺好的,也挺快樂的,她相信,只要有愛,只要快樂,終有一天,楊旸自己也會好的,不用吃這苦。

門口這兩人還在猶豫著要不要進這電梯,裏面的劉靖卻已經拖著行李走出電梯了。

“單位今天正好調不出車來,我正愁不知道怎麽回越市,你們是要回去麽?介意我搭個順風車麽?”劉靖笑得如春風拂面。

介意你就會自己走開麽?倪一心裏說,她越來越覺得這個人真是面目可憎,自己以前真是不長眼啊。

楊旸看了看倪一,可惜苦於無借口可推,只能聳了聳肩,表示隨意。

“謝謝。”劉靖依然笑得如春風拂面。

這真是,狹路相逢,賤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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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旸幫劉靖把行李放進了後備箱,三人上了車。

高速公路上視野很開闊,只見天空一碧如洗,萬裏無雲。這時候,要是開著喜歡的音樂,開個天窗吹吹風,馳騁在空曠的馬路上,應該是是多美好的一天啊。可是劉靖就像一朵烏雲一樣籠罩在車的上空,壓在某兩人的心上。偏偏,這朵烏雲倒是挺自得其樂的。

“今天的天氣真不錯,這天好藍,讓我想起了加州的天。”劉靖自顧自的說著話,並不理睬有沒有人接他的話。

前面的兩人沈默地聽著。

“楊總,我記得你在美國的時候,是在波士頓吧?”劉靖問道。

“嗯。”楊旸看了眼後視鏡,搞不清楚這個人為什麽話這麽多。

“我記得有陣子,我們天天隔著時差聯系,那時候忙得我當時的女朋友都抱怨了。”劉靖用自嘲的語氣說著。

他當時的女朋友,誰不知道他說的是誰啊!

“話說那時候,我向您介紹我們團隊的時候,還給您發過我們部門的集體照,您那時候就應該發現倪一在我們部門了吧?”就是這個圖文並茂的介紹發過去以後,楊旸突然對他熱絡了起來。這是後來,劉靖才領悟的一件事情。

倪一看了一眼楊旸,原來還有這茬啊?

楊旸只是直視前方,並不搭理劉靖。

“劉秘書,您這次去哪出差了啊?”倪一不欲再聽下去,趕緊扯開話題。劉靖現在是某領導的秘書,所以倪一改了稱謂。

“去了美國,加州,市裏好多人一塊組團去訪問。我有點私事多留了幾天,就一個人回來了。”劉靖一邊回答道,一邊心想,倪一你終於和我說話了麽?

見又沒有人接茬了,劉靖又自己說開了:“加州的風景好美啊,尤其是一號公路,一邊是懸崖峭壁,一邊是蜿蜒曲折的海岸線,風景真是美不勝收啊。”劉靖的表情看上去很陶醉。

“您在美國待了那麽多年,一定開過加州一號公路吧?”劉靖問道。

可是他依然沒有等到他要的答案。

他滿意地看著楊旸緊繃的嘴角,繼續說道:“尤其是Montery到San Simeon這段,很多急彎,腳下就是拍岸驚濤,美景倒真是應接不暇,但是也非常危險,聽說經常有人車速太快轉不過彎來在那段出事,開得我和我朋友真是膽戰心驚的,一個半小時的路程居然開了四個小時。”

劉靖湊到前排正副駕駛中間問道:“楊總,那段你開過沒?如果沒去過,你們一定得去一去,真是太壯觀太驚心動魄了。”

倪一不明白劉靖為什麽在這個話題上這麽不遺餘力,他可是一個不會做一件多餘的事,說一句多餘的話的人。她轉頭去看楊旸,只見楊旸的臉色已經非常難看,嘴巴抿得很緊,雙手死死的抓著方向盤,用力的關節都泛白了。

劉靖滿意地看著楊旸的反應。接下來的一路,三人都不再說話,劉靖甚至在後排都打起了小盹。

“我在前面下車就可以了。”劉靖似乎完全沒註意到自己帶來的低氣壓,從容地飄然離去了。但其實他心裏也在感慨,這樣巧合的遇見,必須是天意啊。

劉靖離開後,楊旸坐在位子上,久久都沒有開車。

“旸,你怎麽了?不舒服麽?”倪一擔心地看著楊旸,又摸摸他的額頭,這才發現他滿頭都是冷汗。

感覺到額頭上小手傳來的溫度,楊旸似被從自己的世界裏驚醒,看著倪一小鹿受驚一般擔憂的眼神。久久,他才吐出了一句話:

“昕,我的孿生姐姐,就是在一號公路,Montery到San Simeon那段,連車帶人,掉下了懸崖。”

作者有話要說:可憐的昕姐姐終於要登場啦~~~

☆、殤昕往事(上)

楊旸的傷心顯而易見,但是他堅持說自己沒事。

“我來開車吧。”倪一看他的樣子是開不了車了,便下車和他交換了位子。

本來倪一打算中午直接帶楊旸回家吃飯,顯點山露點水給外婆看看,可是現在看來,今天是去不成了。於是倆人直接回到了楊旸家裏。

楊旸父母離開了,以後家裏就楊旸一個人,他估計也不大會在家裏吃飯,於是小阿姨的歷史使命已經完成了,加上楊旸想著這下該好好享受二人世界了,便打發了她從今天起不用再來了。只是從今往後,這倆人再不能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了。

今天這氣氛,看來吃什麽也沒味道了,於是倪一掃了一眼冰箱存貨,以最快速度簡單炒了個蛋炒飯,搞了個速凍蝦球菠菜湯,算是半菜半湯,便招呼楊旸過來湊合著吃。

“好吃!”楊旸吃了口炒飯,又嘗了口湯,對著倪一笑了下,“一會碗我來洗。”

“不過你得陪著我。”他又補充道。

楊旸大口地扒著飯,看上去若無其事的樣子。他非常清楚自身的情況,所以一路上他都默默地在開導自己,死者已矣,生者只有替她活出雙倍精彩,才是對她最大的告慰。他肩上有責任,有倪一,有東源,他不能再讓自己鉆進情緒的牛角尖。昕的事,他再傷心再後悔,也已經無能為力。

倪一看著楊旸這個樣子,心裏嘆了口氣,她豈會不懂他的想法?可是誰遇到這事能輕易邁過去?那是自己的親姐姐,跟自己在一個子宮裏待了九個月,在父母還沒發現他們的時候,他們便已經互相知道彼此的存在了,這感情得多深啊。有些情緒完全是正常的,他大可不必像現在這樣故作輕松,這樣也有些太矯枉過正了。

傳說有一只小熊,它的肚子上有道傷口,它看到別的小熊就要把傷口拉開,給他們看一次,於是這傷口永遠都好不了,最後它流盡鮮血而亡。可是楊旸的情況,偏偏是他習慣於把傷口藏起來,自己也不舔,騙自己騙別人說自己傷好了,其實傷口一直在流血,如果不管不顧,最後就會內出血而死。

所以她決定,吃完飯得好好跟他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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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男人最性感的樣子是洗碗,第二性感的樣子是洗碗,第三性感的樣子還是洗碗。

倪一對這一說法深表同意,可是今天,她實在沒心思欣賞這一性感場面。她端著一杯果汁,倚在料理臺上看著正在洗碗的楊旸,滿心想的都是待會怎麽開啟那個話題。

當她還在拿捏掂量著分寸的時候,沒想到,楊旸居然主動說起了這個話題。

洗好碗,楊旸抹幹了手,帶著倪一來到了書房。

倪一打量了下,這書房居然三面墻都是書架,沒書架的那面墻上有扇很大的窗戶,窗前是一張大書桌。這書房顯然是家裏所有人共用的,書架上各種書都有,但是這些書都分門別類擺放地很清楚,日語類,軍事類,歷史類,地理類,天文類,文學類等等。她赫然發現甚至還有一架子是楊旸從小到高中所有的教科書,居然一本都沒丟。這家人真是活得認真仔細。

楊旸走到書架一處,從上面抽了一本書出來。倪一湊過去一看,原來是本相冊。

兩人靠著書架,席地而坐,楊旸翻著相冊,指給倪一看小時候的他,那時候的他小臉圓圓的,小鼻子不像現在這麽挺刮,小嘴巴也不像現在這樣愛抿得緊緊的。還是嬰兒的他,顯然笑容也比長大後多多了,好幾張照片都能清晰地看到他左臉的小酒窩。當然,這些照片裏自然也免不了還有一個主角:昕。

“昕,是我的孿生姐姐,我們出生在清晨。她比我早一個多小時出生,在即將日出的時候,所以叫昕,取意太陽將要出來的時候。而我出生的時候已經天亮了,所以叫旸,太陽升起的意思。”楊旸一邊翻著相冊,一邊娓娓道來。

倪一想起自己小時候故意把楊旸的名字念錯,叫他楊腸的事,不禁臉上有了幾分笑意。意識到自己分了分神,她趕緊繼續專心地聽楊旸說著昕的故事,這個她再沒有機會遇見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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昕和旸雖然是雙生子,可是性格卻很不一樣。旸從小就內向,像女孩子一樣文靜,昕則開朗開向,像男孩子一樣調皮。照片裏便能看到她一會爬上假山了,一會趴在旸的頭頂上,一會做著鬼臉,一會抱著旸要親他,而旸則把頭避得遠遠的,很不情願的樣子。她一定是個一刻也不消停的孩子吧。

“小時候,這一帶的孩子都聽她的,大家都怕她。她太多捉弄人的鬼主意了,偏又嘴甜,大人們最喜歡她,所以闖了禍,經常是別的小朋友背黑鍋,我也沒少替她挨過揍。”楊旸笑著搖了搖頭。

“我還記得還在幼兒園的時候,有個小朋友不知道從哪弄了塊大人用的石英表,當時我們都只有小孩那種顯示數字的電子表,他得意的不行,每天都拿出來炫耀,大家都很煩他。有一天昕實在不能忍了,就跟他說,石英表和電子表的差別就是,電子表再怎麽砸也沒有火星,石英表一砸就有火星,連續砸就火星四濺,跟放冷煙花一樣,別提多好看了。結果那小朋友信以為真,真把自己的表砸了,當然,再怎麽砸也不會看見火星,只是表是砸爛了。聽說後來他回家被父母揍了一頓。你看,她多壞。”楊旸嘴上說著她壞,可是臉上的溫柔卻訴說著思念。

不知不覺,倪一已經趴到了楊旸曲起的膝蓋上,面朝著楊旸,而他環著她,繼續翻著照片,說著昕的事。

“她很聰明,學東西很快,一點就通。小時候我們一起學日語,她總是學得比我快。”楊旸自嘲地笑了笑。

倪一安慰地拍了拍他道:“男孩子的語言學習能力是比不上女孩子的,正常。”

“你看,這張是我們10歲生日時候的合照。”倪一順著楊旸手指的照片看過去,只見裏面年輕的楊媽媽摟著兩個都頭戴著彩色尖角帽小朋友,旁邊還有好多別的小朋友。

“她的人緣一向很好。我和昕雖然一樣大,可是我們不同班,來的小朋友們幾乎都是她的同學。”楊旸忽然覺得昕和倪一是有幾分相似的。

“後來我就回國了,昕留在了日本,從此我們一年也只有暑假才能見面。有時候,想起她能留在父母身邊,我還真有點嫉妒她。”楊旸放下了這本相冊。

“我經常會收到昕的email,她會說她遇到的各色各樣的人,發生的各種事情。我總是回的很簡單,我能說的事情不多,開始總說些學習之類,後來多數是說你。”楊旸提起自己當年的少男懷春,略微紅了下臉。

“你都說些關於我的什麽?”這句話顯然戳中了倪一的萌點,她忍不住要岔開下話題。

“說怎麽有你這樣的女生,一上課就看閑書不好好聽課,作業亂作一氣,地理永遠考不及格,考試日期都記不清楚……”楊旸正在聚精會神地數著。

“停停停,不用再說了。繼續說昕的事吧。”倪一聽不下去了,她臉都快黑了,原以為他會說些自己怎麽對她怦然心動,怎麽念念不忘來著。

“還跟昕說過你跳的那曲Moon River,很美。”楊旸眼裏有些笑意,他知道她要聽的是什麽。

倪一忍不住得意又含蓄地笑了一下。

“再後來有一年,我們倆一起申請參加了哈佛的夏令營項目,她還給自己起了個英文名字,Ceci。雖然我當時已經決定不去美國留學,不過還是想去參觀游覽一下。”說到這,楊旸看了倪一一眼。

倪一點了點頭,示意:我懂,你當時打算去澳洲了。

“不過這對昕來說,是個挺好的機會,她一直想多去些地方看看,不想一直待在日本。那次夏令營,Irene也和我們一起去了。她的父母和我爸媽是大學同學,畢業後他們一起出國去了,但我們兩家還保持著聯系。為了照應我們,Irene也參加了那個夏令營。她和昕一見如故,成了很好的朋友。”

倪一到這裏才明白,這兩家人是這關系啊,原來Irene和昕才是交清匪淺,看來自己當時真是誤會Irene和楊旸了。

“你知道,很多話,昕不會跟我這個弟弟說,但會跟Irene這樣的閨蜜說。本來是挺好的一件事,只可惜,在這個夏令營裏她認識了一個人。這人也是一起夏令營的一個男生,據Irene說,和昕很投緣。”楊旸的語氣開始黯然。

倪一知道,戲肉就要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希望不要有人跳出來說父母還不知道他們存在的時候,他們只是兩個細胞,怎麽會知道對方的存在,那我就orz了。。。

☆、殤昕往事(下)

“那個男生屬於一眼就能看得出很受女生歡迎的那類,高大,帥氣,陽光,幽默,爽快。所以昕喜歡他,原本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整個夏令營那麽長的時間,我一點也不知道他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也不知道他們的感情到了什麽程度。我是不是一個差勁的弟弟?”楊旸的臉上有了些傷感。

“你一點也不差勁,旸。如果他們想讓你知道,你是一定會知道的,如果他們想瞞著你,你怎麽可能會知道?”倪一用自己的邏輯安撫著他。

楊旸輕輕搖了搖頭,繼續道:“後來,夏令營結束了。他們大概約定了在美國再見。回日本後,昕就開始積極準備申請美國的大學,她的成績單很漂亮,原本一切都很順利,可惜後來事與願違,昕申請到了波士頓的學校,而那個男生卻去了洛杉磯。”

倪一對這兩個地名沒有概念,她的臉上寫滿了迷茫。楊旸想起來,他忘了,這個人對於地理向來沒有概念,自己國家的都沒考及格過,別說還是一個她從來也沒去過的地方了。

“這兩個地方,一個在東部,一個在西部,就像我們這到新疆那麽遠,之間還隔著三小時的時差。”楊旸解釋道。

“哦~~~”倪一總算有點模糊的概念了,“好遠啊。。。”她心裏替這倆人剛萌發的小戀情捏了把汗,異地戀很少有好結果啊。

“他們倆都提前去美國了,一來早點去適應適應,二來過去上一門寫作課。”楊旸又解釋了一下,“專門教將來怎麽寫論文的,也算語言課的一種。”

倪一點點頭表示懂。

“課程結束,離正式開學還有幾天時間,他們倆便約定去舊金山看金門大橋,昕先飛去洛杉磯,然後一起從洛杉磯出發,走一號公路,順便欣賞沿途美景。這都是後來Irene告訴我們的。當時昕只是告訴我們,她要和同學乘還沒開學去加州玩。”楊旸把背徹底靠在書架上,閉上了眼睛,似陷入了回憶。

倪一並不打擾他,只是靜靜地等著。

過了一會,楊旸終於睜開眼睛,又繼續說下去:“據那個男生後來說,他們本來一路都好好的,還打算去San Simeon參觀古堡和莊園。可是中途有一晚,他們寄宿在民居,昕無意中在他的電腦上看到了他親吻另一個女生的照片,時間是那一年情人節的時候,而那時候他們已經開始戀愛了。”

渣男。倪一的心裏罵了一句。

“那個男生解釋,情人節時一大幫單身的人出去玩,大家當時玩瘋了,基本互相親了個遍,根本不代表什麽。可是昕聽不進去,她不相信,那可是情人節,不是一般的日子。於是她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跑,那個男生根本追不上她。於是她一個人開著車跑了。當時已經晚上了,他想昕應該不會跑遠,很快就回來了,哪知道半夜接到電話說昕連人帶車沖出了公路,翻下了懸崖。”楊旸忽然覺得,雖然這是自己第一次主動跟人說起這件事,可是好像心裏挺客觀平靜的,沒有想象中那麽撕心裂肺的痛。

“有心追怎麽會追不上呢?不過其實真相是怎麽樣,他是什麽樣的人一點也不重要,反正需要聽他解釋的人已經不在了。”楊旸搖了搖頭,他的語氣裏都是掩飾不住的鄙視。

倪一不知不覺已經從楊旸的膝蓋上爬起,直直地坐著,一動不敢動地看著楊旸,聚精會神地聽著。

“昕被救上來了,沒有死,可惜因為窒息太久,成了植物人,在醫院躺了半年多,最後病情惡化,多臟器衰竭,還是救不回來了。”楊旸想起了昕最後留給他的印象,毫無生氣地躺在病床上,渾身插著各種管子,被各種監測儀包圍住的樣子。

原來是這樣,昕變了植物人,楊旸需要去照顧她,所以才會臨時去的美國,倪一恍然大悟。進而她又唏噓地想,想不到一個人看錯了另一個人,居然會有這樣的後果。

“你知道嗎?那天昕給我打過電話,可惜我錯過了,我後來看到的時候想著,如果有什麽事她會再打過來的,可是我沒想到,那會是她打給我的最後一個電話。。。”楊旸的語氣裏全是懊悔和遺憾。

倪一湊到近前抱住了楊旸,讓他的下巴抵住他的肩窩。她試圖捋他的背讓他平靜下來。

楊旸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我常常覺得很內疚,如果我不是那麽自私,只想著自己的事情,如果當時我跟昕一起去美國,那麽說不定我就會跟她一起去加州,那麽也許她現在還活著,一切都會不一樣。如果我接到了她那個電話,聽她發洩一下,也許她就不會在夜裏開車出去。總之,都是我的錯。”

原來他一直這麽責怪自己,難怪昕走了之後,他會得抑郁癥,他一定很內疚吧,總覺得自己再做的好一點點,一切就都會不一樣。

倪一輕輕撫著他的背,慢慢說道:“這世上原本就沒有那麽多如果和也許。這只是個意外,誰也沒有錯,尤其是你,旸。”

楊旸感覺自己平靜了,也釋然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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