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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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摔下去的時候, 柔琳的腦子有些昏。她那時候真是沒能看清楚他人怎麽動作怎麽飛過來的。難怪武俠小說裏把古人那個武術吹得天花亂墜的。

腦袋有些清醒過來時, 耳朵裏聽見了撲通撲通的聲音,好像是人的心臟跳動聲。睜開眼,觸目所及是他那身奢華的暗紋雲圖深藍色馬褂, 才意識到自己被他抱在他懷裏。

那一刻, 柔琳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再細看他額頭滿布晶瑩剔透的汗珠子, 高挺的鼻梁上被汗水鋪滿到富有光澤泛亮兒。這紈絝顯然是流著汗水都天生麗質, 叫人無法形容其妖艷美麗。

唰唰唰, 他飛快地跑動著, 儼然是沒有察覺她睜開了眼睛看著他。

柔琳越過他高大結實的肩頭,看到了後面急追上來的那頭黑熊。

之前一回頭沒有能看清楚那頭熊已經向他們發動襲擊,只能是腦海裏閃過一張嚇人的熊臉。今再一看, 那熊兩眼珠烏黑著裏頭卻是布滿了血絲, 彎彎曲曲的血絲像是紅蚯蚓一樣。

柔琳驚了一下:“病了!”

“說什麽?”舜安顏聽見了她的聲音,但是腳下完全不敢停下步子。

熊奔跑的速度其實並不比老虎慢多少,像這樣的瘋熊,時速超越人的想象是有可能的。

“我說,它可能病了所以發瘋了。”柔琳保持住冷靜說,“不行,這樣跑我們跑不過它的。”

他當然知道很可能跑不過那頭瘋熊, 因此選擇了往懸崖邊跑尋找生還的機會。

“夜暉——”她大聲高喊起自己的愛馬。

那頭馬中之王剛才是怕到逃之夭夭了。她不知道而已。舜安顏想。

未想,她的聲音剛傳出去不久,噠噠噠,飛快的馬蹄聲好像橫沖直撞的火車頭一樣嗚嗚嗚跑回來了。馬中之王對於她的忠心耿耿足以叫所有人喪心病狂的驚愕。

這黑馬居然跑回來了!

舜安顏唰的一下, 足弓用盡全力,抱著她飛上跑到他們身邊的夜暉背上。

夜暉像沒命一樣馱著他們兩人向前沖,沖出了茂密樹林的重圍。見著一處崖壁,夜暉撒開四蹄。咻的下,飛到了崖壁對面。

黑熊只能在崖邊來個急剎車,瘋狂地拿熊掌拍著四周的石頭樹木發洩著:這幾個獵物在它熊掌間竟然溜走了。太叫它生氣。

兩個人和馬一塊喘著粗氣。夜暉的馬嘴裏跑到要吐白沫了。它這馬中之王都沒有這樣累死累活過。

柔琳摸摸愛馬的鬃毛安撫下馬的呼吸聲。回頭一看,他那張桃花顏 繼續臉色沈重著繃緊著,沒有一點兒輕松的跡象。

眼看那頭黑熊並無對他們死心,是在找著可以通到他們對面的路。

更叫人擔心的是,如果他們沒有弄錯。四爺他們剛走不久,應該是距離黑熊沒有多遠的地方活動著。

猜對了。

伏在草叢裏的四阿哥胤禛,被五阿哥胤祺和八阿哥胤禩使勁兒按住了肩頭。不能出去。這會兒絕對不能出去。

那熊太可怕。一掌能拍死舜安顏的馬。

好在佟家的紈絝身手居然這麽了得!

胤祺和胤禩應該是第一次見舜安顏露出自己的身手,對於其閃電般的反應速度感到了一絲意外。如此這般的好手,康熙不知道嗎?要不然,怎麽不給舜安顏最少弄個一等侍衛當當。

這裏頭,可能有康熙的考慮在裏面了。佟家的人,康熙已經重用很多人了。比如隆多科,正是康熙最欣賞的侍衛之一。康熙應該是不想什麽人都用佟家的人。

見舜安顏帶著妹妹順利脫身,幾個阿哥開始在草叢中小心往後撤退。

接到阿哥們在對面發來的信號,舜安顏明白,這事發生之後他只能先帶著她和阿哥們匯合了。不然真是太危險了。再遇到這頭發瘋的熊再來幾頭狼的話,他一個人肯定抵擋不住。

抓緊韁繩扭轉馬頭,舜安顏低聲對著她說:“公主,請抱緊臣,以防掉下馬。”

柔琳聽著他的話,雙手頗顯局促:“夜暉不會把我摔下來的。”

“如果公主不抱緊臣,臣只好抱緊公主了。不僅僅是防止摔下馬而已。”舜安顏強調著,有可能遇到特殊危險時像剛才那樣抱起她就跑。

選擇題變成了,要麽他抱她,要麽她抱他。

柔琳腦子裏一轉,雙手在他衣服上抓了下:“好了。”

她這叫做抱嗎?

一抹弧度在他薄唇角上揚了起來,似笑非笑。他的手一抖馬繩,馬兒向前小步開跑。她一個猝不及防,直接往他身體上傾斜。頭搖擺時直直撞到他胸膛上,又能聽見那咚咚咚強大的心臟跳動聲。

從古至今,衣服變了,什麽都可以變,唯獨這人的身體結構是沒有變的。男人永遠是男人,女人永遠是女人。

一味遐思飛遠了,柔琳轉過頭去,不敢看。她從未來穿來的,但是不代表她很開放。她是個性格較為保守的女性,一直是這樣的。

夜暉哪裏知道自己被馬上這名男子給利用了。時而搖擺身體,為了表示對座上除了主人以外多了一個人的抗議。

於是,有了柔琳時不時砰一下,撞到他胸膛上。他那身板是鐵石心腸鑄造的,任著她搖來晃去的碰。“夜暉!”她忍不住罵了一聲自己愛馬蠢嗶嗶的。

被她罵的夜暉感到委屈,跑起步來更搖晃了。明明,它是想把這人摔下來的。

馬中之王是有些自不量力了。不想想,座上坐的是何人。

舜安顏回憶起自己小時候跟著自己叔叔隆科多學的騎馬。他那匹馬都是隆科多送他的,現在那馬已經慘死在熊掌下,回頭,他還得給隆科多交代。

也不知道外面的人知不知道他們這些人被困在這裏了。

移動到了和阿哥們匯合的地方。

舜安顏抱著她下了馬。柔琳望過去,看到了阿哥們圍著躺在地上的一個人。她提著衣服跑過去。

草叢上鋪的一塊布上,敦多布多爾濟躺在上面臉孔表情呈現出一絲痛苦狀,汗和血在他大腿上被熊掌劃開的那個大血口上流動著。

準備給他療傷的陸天蒙撕開幾塊幹凈的布,沾了酒先給他消毒。

“你倒是會惦記著帶上大夫了,四哥。”胤祺感嘆著,一片兵荒馬亂中,只有四爺記得帶上了大夫過來。

四阿哥胤禛與以往一樣面無表情。誰能知道他心裏頭是想著,有那樣的妹妹和弟弟,他四爺能不隨時背著個大夫跑嗎?

像昨日,差點兒大夫都得出馬了,因為胤禎差點被蛇咬了。

現在大夫是派上用場了,但不是給他弟弟妹妹療傷。胤禛這心裏頭,一邊是嘆氣,一邊是欣慰,冰火兩重天。

作為一個被葉天士讚譽過的天才外科大夫,陸天蒙拿著針線給敦多布多爾濟大腿上的傷口縫補著。血止住後,敦多布多爾濟本來很發白的臉色有了些回血。

根據胤禛的指示,兩個人扶起敦多布多爾濟餵病人食物。

在古代沒有輸液輸血的治療方式,只能是在病人能吃的情況下多進食來恢覆力氣了。

補充完一些水再吃了點幹糧,敦多布多爾濟有了力氣說話。

到了這時候,柔琳才知道,敦多布多爾濟帶的幾個護衛全被熊掌拍死了。也正因為那些侍衛拼死相救,敦多布多爾濟的命保了下來。

胤禛蹲在了敦多布多爾濟面前,低聲問道:“郡王是否知情,郡王部落裏有人想危害郡王的性命?”

敦多布多爾濟聽到四爺這話,擡頭看到完好沒有受傷的柔琳,楞了下。

胤祺對他解釋:“我們追錯人了,我們追的不是她。她看見我們追錯人才追來的。”

這幾句話聯系下來。

敦多布多爾濟想起了之前對他們發動襲擊的老虎。表面上那老虎像是對著他們兩人來的。但是只要細心一想,為什麽第一頭老虎跑出來對著的人是他而不是她。

老虎作為野獸,本該直覺上盯著最軟弱的那個獵物行動的。

如果真如阿哥們說的情況這樣,敦多布多爾濟細長的眼睛瞇得很緊起來。

“郡王能想起來是何人就好辦了。只要我等把郡王安全護送回皇上的大本營。有皇上在,沒人敢動郡王的。”胤禛說完扶起袍子起身。

這霧一時半會兒都沒有能從這個林子裏散開,導致他們逃出去過程中迷路的風險繼續存在著。一旦迷路,很有可能再遭遇到黑熊。

幾個阿哥商量起接下來要怎麽辦。

“或許,他們是知道我們遇險了,會派人來救我們。”胤祺往好的方向想。

胤禩的眼睛盯著地上那堆雜草沒動。

指望那老大和老三領人來救他們,似乎是天方夜譚了。如果是幾個年紀小的阿哥要過來,幹脆算了。來了等於是添了麻煩,增加了自身人的危險。

胤祺能看出他們心裏所想的,直言道:“我怎麽可能是寄托在大哥三哥身上,還不如寄托在衡臣身上。”

書生哥哥?!

柔琳的眼睛眨了下。

身在行宮裏的張廷玉是憂心忡忡。

昨天阿哥們上賽場打獵,五阿哥也去了。幸運的是,聽說她被四爺禁足了,在大本營裏呆著上不了獵場。

說是這麽說,可後來他叫人打聽她是不是也在行宮裏想找她聊聊書,卻才得知她出大事了。

她的人找不到她了。原來她真跑去獵場了。

這下好了,他從昨晚上開始擔憂到了現在。

“亮亮!亮亮——”

當那只和她一起在市場上買的鸚鵡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時,張廷玉的眸子縮緊了。手裏拿著扇子他急奔出門。亮亮在他面前飛,並不是飛往小阿哥胤禑所在的地方。

“爹!”張廷玉先找到了自己父親張英。

今日一天,由於早上草原上起霧,天氣不是很好,康熙在自己房間裏休息。張英他們這些大臣暫時沒有了任務各自閑著。

聽見兒子來找,張英走出門口,問:“什麽事?”

“爹,天象看著不對。我擔心阿哥和公主會不會在草原上出事。”

知道兒子和五阿哥胤祺情同手足,聽著兒子這話有幾分道理,張英一沈思,道:“走,我帶你去問問隆科多大人。”

兒子女兒到賽場上打獵。康熙作為父親,不可能是完全置之不理的,畢竟是親生兒女。況且這麽大的節日活動,兒女出個什麽意外,他康熙作為皇帝豈不是要被世人嘲笑為無能的老爸了。

所以,阿哥們和公主們在賽場上活動時,康熙養的幾只鷹都被放飛出去了,代替他在草原上盯梢著阿哥們。

隆科多承擔起收鷹放鷹時刻收集草原上情報的重任。

張廷玉緊跟在張英的身後,找到了養鷹的宿地。

隆科多下面的人,一直在用嘴吹著細細的號子聲,招呼鷹回來。

過了不知道多久,天空裏終於出現一只飛回來的雄鷹。隆科多伸出一只手臂,讓雄鷹停在他手臂上。張英和張廷玉一塊走過去,觀察這只老鷹的情況。

雄鷹的翅膀上沾染上了一絲血跡。由於這些鷹是培育到會在高空時不時跟蹤阿哥們,並且發現阿哥們有狀況時飛低下去探明情況。現在這個血跡,像是一時很難說明是不是阿哥打完獵物沾上的。

張廷玉這麽想,然而在見到隆科多的臉上呈現出一絲凝重時,貌似有什麽不太一樣。

隆科多另一只手小心掀開了老鷹的翅膀,看到了鷹翅膀上受傷的痕跡,看來是被什麽動物的利爪所傷。按照他的經驗來看,這可能是非常兇險的動物所致。再聯想到昨日早上已經有風聲傳來,說是獵場上出現了一頭不太尋常的黑熊。

“隆科多大人。”張英也瞅出了他臉上的神色,說,“這個情況是不是該稟告皇上。”

隆科多道:“皇上正與喀爾喀部的人說話。”

這個情況,張英一時不知道。

康熙召見外賓的時候,不是他們這些臣子都要在康熙那兒的。事實上,康熙只叫了索額圖和太子在他房裏陪他一塊見外賓。

說到喀爾喀部,裏頭分三個主要部落。敦多布多爾濟是其中之一。而且敦多布多爾濟年輕,他所屬的部落裏還有人分別來見康熙。

本來這個秋獵,都是每年康熙召見喀爾喀部人的重要時間點。

聽見隆科多這樣一說,張英和張廷玉父子倆立馬明白到了什麽。

隆科多把手往自己懷裏一掏,說:“沒關系。皇上早洞察明細,給我手諭,命我在需要的時候帶人出發行事。”

張廷玉一聽,上前拱手道:“隆科多大人去的時候,可否帶上草民?草民願意給隆科多大人效力。”

誰不知道張廷玉這個京城裏的大才子,隆科多只擔心地看向張英:你這寶貝兒子跟著我上戰場你怕不怕?

張英正想著上回自己和索額圖爭,索額圖嘲笑他一個書生沒有上過戰場不懂事兒。兒子今後從政,可不能如他一樣被人嘲諷了。張英點了頭,對隆科多鞠個躬:“犬子對於打獵的事兒不太懂,還望隆科多大人帶著他。”

“行。”隆科多爽快地應聲道。

在他們說話間,出發去探明情況的騎兵隊伍準備好了。

隆科多給張廷玉準備了一匹比較好騎的馬兒。文人墨客嘛,揮舞文墨可以,涉及體力的不行。隆科多對這點很懂,所以對另一個人十分讚許地誇道:“五公主那日賽馬的風情,讓我都看懵了。”

文文弱弱據說只是文豪出眾的一個公主,竟然在賽馬中拿了第一,讓他這個被譽為康熙宮裏第一侍衛的漢子都只能是甘拜下風佩服得五體投地。完全搞不清楚柔琳是怎麽騎上那匹馬中之王的。

聽見隆科多的話,張廷玉只要想到前天她騎馬的樣子,像一副畫刻在他心裏頭了。

“駕!”隆科多大喊一聲,領著馬隊出發了。

張廷玉面色嚴肅,心裏祈禱著她千萬不要出事兒,至少在他抵達之前不要出事兒。

受傷的老鷹上了藥之後,在前面拍著受傷的翅膀給他們帶路有一點點的吃力。

風,卷起一片草屑。但是,霧始終沒有能被吹開。這種情況是極少見的。隆科多說:“陪皇上阿哥們來獵場打獵多年,頭一次見這個情形。之前並沒有人說會起霧。”

前兩日天空萬裏晴空,因此沒人會疑心到今早上突然大起濃霧。不過吧,隆科多承認:“他們草原上有些人,比我們懂。知道會大霧天。”

草原上的人明知道會大霧天,卻不提早提醒大家。是想著讓自己的人趁著這個機會贏得勝利嗎?

張廷玉思考著這個可能性是有,然而同時不排除有些人趁機幹起了什麽壞勾當。

馬隊在草原上疾跑著,到了半路遭遇到了幾個騎馬的年紀較小的阿哥。

九阿哥胤禟和十爺,以及十四阿哥胤禎,很著急地在那裏說:“他們去追我姐了。我姐被老虎追了。”

一聽見她被老虎追殺,張廷玉的臉色煞然一青。

“老虎,倒是不怕。”隆科多卻是這樣說,他一揮手,阻止幾個年紀小的阿哥再跟上來了。因為眼前這片迷茫著濃霧的林子,讓他意識到了危險正在眼前。

“都準備好槍!讓個人馬上回去,再帶人過來!”隆科多喊話。

騎兵隊的人紛紛按照他的命令火速動作。

張廷玉駕著馬到隆科多身邊說:“隆科多大人,進去以後必定會迷路,我們必須做好記號方便我們撤退出來。”

“你說的對!”隆科多沖著他直點頭。雖然說百無一用是書生,可這個書生不一樣,在關鍵上比他還冷靜有經驗的樣子。

“草民認為,可以同時在路上設置陷阱和埋伏了。撤退的時候,可以誘敵入套。”張廷玉後面這幾句話貼在隆科多耳邊說的。

隆科多的眼睛吃驚地看在他這張過於年輕的臉上。

張廷玉的一雙眸子,既如溫潤的玉石,又如這冰冷的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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