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中秋, 天越來越涼，楊玦開始計劃著給錦瑟添些新衣服。藕色的衣裳錦瑟穿著好看，楊玦特意留意了一下合適的料子, 可這些料子已經入了庫，官府那邊盯得緊，她要做衣服也必須過賬。

從前的稅款只是十六抽一, 如今竟然十抽一, 商人還要多抽半成。

楊玦還有許多事要幹，她回到家中同錦瑟抱怨了兩句稅收的問題, 聽得錦瑟心裏一緊。上一世苛捐雜稅可是眼看著就要亡國了，如今怎麽這時候就漲了稅收……

楊玦見錦瑟滿面愁容, 還以為錦瑟擔心她吃不起飯，趕緊安慰道：“錦瑟, 沒關系的，不管是抽幾成，我們都可以照常生活的。”

賀蘭錦瑟搖了搖頭, “不是這樣的，阿玦, 自古昏君亡國都是從寵信美人, 濫殺無辜, 苛捐雜稅開始的, 如今無故增長稅收，會不會出事……”

濫殺無辜這個皇帝雖然沒有，現在是不是寵愛美人賀蘭錦瑟也不清楚, 但苛捐雜稅已經把國運往不正常的方向引導。

“錦瑟，別擔心，國家大事自有那些朝廷重臣操心。”楊玦並不知曉錦瑟上輩子的經歷，就連錦瑟也開始懷疑，是不是上輩子的事情只是一場夢。

不過，錦瑟開始懷疑，也許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一直到了九月九，除了賦稅重了些，日子也算比較安穩。

沒過多久，賀蘭府那邊傳來了消息，說是江如碧已經有了將近兩個月的身孕，楊玦欣喜若狂，趕緊打發了下人都回去照顧江如碧。

下人們有些猶豫，畢竟賀蘭明玉吩咐了他們好好照顧賀蘭錦瑟。楊玦開始勸他們，“錦瑟現在好好的，這邊真用不著太多人，倒是賀蘭明玉的夫人現在有孕在身，自然得好生照顧。”

潤珠覺得楊玦說得有理，可她也知道楊玦的私心，回去請示了賀蘭明玉，賀蘭明玉只道：“府裏的下人足夠了，若是人多了還得費心打理。”

楊玦點了點頭，行，留在這就留在這吧，等賀蘭明玉的兒子出生了，一定得想辦法把這群人打發走。

讓楊玦頭疼的是，這些人雖然算是在自己家中做事，可月錢都是賀蘭明玉給結，她雖不差這點錢，可那群人偏偏認死理。他們的賣身契還押在賀蘭明玉手中，她也沒法子把人趕走。

賀蘭錦瑟聽說江如碧有了身孕，倒是十分好奇，時不時跑到江如碧面前，有時候會趴在她的肚子上聽聲音。江如碧見她小心翼翼的樣子，笑著說：“這才不到兩個月，哪裏能感覺到胎動。”

賀蘭錦瑟看著江如碧平坦的小腹，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嫂嫂，你現在得多吃點，不然肚子裏的小家夥會餓的。”

江如碧看著自己的小腹，她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肚子裏居然孕育著一個生命。

楊玦還是讓幾個廚娘回到了賀蘭府，畢竟江如碧的嘴越來越刁，此刻最需要好生照顧著。而廚子少了，這府上的下人就不能太多，不然餘下的掌勺也做不了那麽多人的飯。因此，楊玦順理成章地又打發了一群人回去。

家中清凈了許多，楊玦的心情也好了許多，由於稅收增加，楊玦幹脆把點心鋪子的店面賣掉，只留下點心師傅給錦瑟做點心吃。

“阿玦，我嫂嫂她最近總是食欲不振，看著真讓人心疼。”賀蘭錦瑟覺得，吃不下飯真的很慘。這世上最悲慘的事情，應該莫過於不能開開心心吃東西了吧。

楊玦安慰錦瑟，“這女子十月懷胎都是這般，害喜應該只是頭幾個月，過些日子就好了。”

賀蘭錦瑟瞪著大眼睛，“原來懷孕都會這樣啊，那我也會這樣吃不下飯嗎？吃不下飯的話實在是太慘了。”

楊玦楞了一下，感覺心裏一陣難受，她強笑著問：“錦瑟喜歡小孩子？”

賀蘭錦瑟聽出了楊玦語氣中的失落，她有些懊悔，明明打算和楊玦在一起，現在怎麽能說出這種話。

她喜不喜歡小孩子……

賀蘭錦瑟認真地想了想，“如果有了小孩子，那好吃的還得分給他一半。如果他也很喜歡吃東西，那就要分給他一大半。不成不成，還好我們不會有小孩子。”

楊玦被錦瑟逗笑了，她本想著，錦瑟要是喜歡，那就抱養一個，給錦瑟養著玩玩也行。現在想想，錦瑟說的也有道理。

京城下了一場小雨，天又開始涼了，楊玦打算托人給錦瑟買一件白狐裘，想到江如碧是錦瑟的嫂嫂，便訂做了兩件。

如今狐貍毛還不暖和，得再等些日子再冷一些才能去捕白狐。楊玦付了訂金，想到錦瑟如果披上那毛茸茸的狐裘，也許就像個大白團子一樣，再配上她圓圓的小臉，一定很可愛。

這時候街上已經有賣糖人和糖瓜的，楊玦給錦瑟買了兩包帶回去，見錦瑟正在家中和潤珠學習刺繡，她又想起當初誆錦瑟送給自己的荷包。雖然醜，但楊玦一直沒離身。若非那次錦瑟意外落水，害得那荷包被毀了，估計楊玦現在還會隨身帶著。

“讓我看看學的怎麽樣了？”楊玦看著錦瑟手中不倫不類的刺繡，不忍心打擊她，“錦瑟真厲害，比從前有很大的進步，如今已經能繡出花樣了。”

雖然楊玦也不知道她繡的什麽花，但總是像花的。

賀蘭錦瑟驕傲地仰起頭，“是吧，我也覺得我有進步了。”

楊玦仔細端詳了一下，還是看不出是什麽。“怎麽好端端地又學這個？”

楊玦心中有一絲期待，難不成錦瑟覺得上次送給自己的荷包被毀了，想重新給自己做一個？

賀蘭錦瑟開心地說：“哥哥馬上要當爹了，小寶寶一出生，我就是姑姑了。我這個做姑姑的自然要給侄子繡虎頭鞋虎頭帽，怎麽，你們那邊沒這個規矩？”

聽賀蘭錦瑟這麽說，楊玦明顯楞了一下。

“啊，這個規矩啊，好像是有的。可是……你嫂嫂的孩子還有將近七個月才出生呢，你何必這麽早開始做。”楊玦不死心，錦瑟這麽早開始學，沒準就是為了現在給自己繡點什麽東西。

賀蘭錦瑟鄭重其事地說：“這可是哥哥的孩子，我自然要認真對待，別家的姑娘都是從小開始學習刺繡的，我現在開始還有些晚呢。”

“嗯……你說的有理。”楊玦有些失落，但她看得出來，錦瑟真的很重視這個將要出世的孩子。好吧，也許錦瑟做完了什麽虎頭帽就會想起自己吧。

賀蘭錦瑟見楊玦有些失落，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枕頭底下抽出了一條白底藍紋的腰帶。“阿玦……這是我給你繡的，雖然還是不太好看，但是勉勉強強也能看得過去。”

楊玦接過腰帶，她心中十分歡喜。這腰帶確實只是勉強能看，但這是錦瑟親手繡的。

賀蘭錦瑟見楊玦不說話，緊張地不行，“阿玦，你不喜歡嗎？那等再過些日子，我學會了再重新給你做一個。”

楊玦小心地收起腰帶，“怎麽會不喜歡。”

這腰帶上只是繡著簡單的星月，也就是中間的白玉珠子值錢。

不過這腰帶的繡工比起之前那個荷包已經好太多了，之前那個荷包那麽醜，楊玦都天天戴著，如今這腰帶，楊玦只有臟了才會取下，她想了想，還是讓錦瑟再做了一條，她兩條換著用。

楊玦穿男裝很是俊俏，可走在路上，人們都盯著她的腰帶看。佩兒想提醒楊玦註意形象，可楊玦只當旁人羨慕自己有一條這樣的腰帶。

等到了十一月中旬，狐貍的絨毛已經長好，獵戶們紛紛行動，狐裘很快就做好了，楊玦結了尾款，一件帶回家，另外一件與錦瑟一同送給了江如碧。

江如碧收這麽貴重的禮物有些不好意思，“我的身子一天比一天重，冬日裏也沒太多機會外出，阿玦，這白狐裘你還是帶回去留著自己穿吧。”

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的道理，楊玦自然不依，“總還是要出門的，你也不能整日悶在房裏。天越來越冷，這出門便要好好護著，千萬不能受了寒氣。就算你撐得住，你肚子裏的孩子也撐不住啊。”

錦瑟正小心翼翼地將耳朵貼在江如碧的肚子上，“嫂嫂，他動了，他動了！”

江如碧輕輕撫摸著隆起的小腹，輕笑道：“是啊，這才不到四個月，誰能想到，這小家夥現在就這麽頑皮呢。”

賀蘭錦瑟看著白狐裘，認真地說：“也許小寶寶是想要這白狐裘，所以才動了呢。嫂嫂，你就收下吧，也算是我和阿玦的一點心意。”

江如碧見錦瑟一臉幸福，看樣子楊玦待錦瑟真的很好，“好好好，你和阿玦的心意我便收下了。”

江如碧特意重覆了一遍錦瑟與阿玦的心意，不過是想調侃一下，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錦瑟這還沒嫁出去，就把自己當成楊玦的家人了。

賀蘭錦瑟有些不好意思，“嫂嫂，你先休息吧，我們改日再來看你。”

江如碧見錦瑟要起身，她趕忙拉著錦瑟的手，“留下來一起吃飯吧，你哥哥前陣子還念叨，他一直擔心把那邊的廚子調回來，餘下的掌勺做飯不合你胃口。”

賀蘭錦瑟沒聽出來江如碧的意思，“不會啊，他們做飯很好吃的。而且，有時候阿玦會帶我出去吃，有時候阿玦會親自做飯給我吃，我每天都吃得很開心。不信你看，我都胖了呢。”

“錦瑟，你今晚就留在這裏吃飯吧。”楊玦意識到賀蘭明玉站在門口，她趕緊勸錦瑟。她知道，賀蘭明玉總還是惦記著自己的妹妹。

“那你呢……”賀蘭錦瑟聽楊玦的意思，好像是自己留下，楊玦要走。

“你們一起留下來吃飯吧。”賀蘭明玉走了進來，他對楊玦點了點頭，楊玦也沖他點了點頭，這就算是打了招呼。

這兩人的氣氛實在尷尬，賀蘭明玉慢慢想明白了，可他還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楊玦。叫妹夫？不對。叫楊小姐？也不太好。

江如碧笑道：“是啊，阿玦，你也留下來吃飯吧，一家人就是該一起吃飯的。”

一家人這個詞讓楊玦楞住了，賀蘭明玉也是這麽想的嗎？畢竟他是錦瑟唯一的血親，楊玦還是很希望得到他的認同。

楊玦看向賀蘭明玉，希望他能夠親口說出來。賀蘭明玉抿著嘴，良久才有些別扭地開口：“是啊，阿……阿玦，我們也算是一家人了，不必這樣生分。”

楊玦激動得不行，她在賀蘭明玉面前總是掩蓋自己的情緒，如今她終於不再遮掩，而是激動地說：“真的嗎，你真的接受我和錦瑟在一起了嗎？”

賀蘭明玉點了點頭，“你隨錦瑟一同叫我聲大哥吧。”

楊玦差點激動地抱住錦瑟，可當著賀蘭明玉的面，她還是克制住了。

一起吃晚飯的時候，楊玦一激動，敬了賀蘭明玉好幾杯酒。賀蘭明玉與錦瑟不同，他是有酒量的。不過，江如碧勸著，他還是沒喝太多。

賀蘭錦瑟不知道楊玦的酒量，她抱著好玩的心態在一旁看著根本不攔著楊玦，就任由她一杯一杯地喝。

喝了三壇子女兒紅，楊玦微微有些醉了，她站了起來，走到賀蘭明玉身邊，拍了拍賀蘭明玉的肩膀，“兄弟，你妹妹交給我，你就放心吧。”

“嗯。”賀蘭明玉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嗯了一聲。這女兒紅是錦瑟的爹娘在錦瑟出生的時候埋下的，本該在錦瑟出嫁的時候挖出來。可如今錦瑟跟了楊玦，賀蘭明玉索性今日讓人把女兒紅挖了出來。

見楊玦走路有些不穩，兩個丫鬟忙扶著她往後撤了撤，江如碧身邊的丫鬟則護在江如碧身前，生怕楊玦撞到江如碧的肚子。

江如碧倒是沒那麽擔心，她吩咐道：“先扶她去錦瑟的房間休息吧，廚房那邊記得煮些醒酒湯送過去。”

見錦瑟有些楞神，江如碧笑著解釋道：“雖然這些日子你不在家中，可你的房間每日都有人打掃。”

賀蘭錦瑟聽了以後心中有些酸澀，“哥哥，對不起……”

她總擔心賀蘭明玉不讓她住在楊玦那，因此一直躲著賀蘭明玉，現在想想，自己有些過分了。

賀蘭明玉擺了擺手，“無礙。錦瑟，哥哥也想明白了，你想和楊玦一起過一輩子也可以。只是，你們一起搬回來住好嗎？你住在她那裏，總有外人說三道四。哥哥也擔心她照顧不好你。”

江如碧勸道：“是啊，錦瑟，你哥哥也是為了你好。再者，那處地方處在鬧市，雖說離醫館集市比較近，可也是魚龍混雜，不如家中安全。”

賀蘭錦瑟咬了咬嘴唇，他們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可楊玦的自尊心很強，她怎麽能願意寄人籬下呢。

楊府的二姨娘也曾請楊玦回去，可楊玦害怕帶著錦瑟一同回去，錦瑟會被那群人欺負，因此拒絕了。至於金錢方面，楊玦從來都沒苛待過楊家，雖說那群人不仁，可楊玦沒有不義。

賀蘭明玉看出了錦瑟在擔心什麽，他做出了讓步，“錦瑟，你們搬回來住吧。除了吃飯是廚房的人送過去，其餘的花銷都讓楊玦自己解決，這樣可好？”

能和哥哥住在一起，也不用和楊玦分開，聽起來確實不錯。可賀蘭錦瑟還是猶豫了一下，這件事不能自己做決定，不然就是不尊重楊玦。“還是等阿玦醒酒了，我再同阿玦商量一下吧。”

說完，她回了房間。已經有人送來了醒酒湯，可楊玦怎麽都不願意喝。

丫鬟們束手無策，賀蘭錦瑟便讓她們先出去了，她則拿著碗嘗試著餵給楊玦，可楊玦偏偏不配合。錦瑟無奈地說：“阿玦，聽話，喝一點好不好……”

楊玦瞇著眼睛看錦瑟，看了一會兒，她眼神迷離，傻笑道：“嘿嘿……錦瑟，你真好看，我怎麽都看不夠。”

賀蘭錦瑟的臉一紅，都說酒後吐真言，從前楊玦誇錦瑟，錦瑟總覺得她在逗自己，可如今看來，也是有七八分認真。

賀蘭錦瑟繼續嘗試，“阿玦，這是醒酒湯，你喝一點好不好，不然明天該頭痛了。”

楊玦別過頭，就是不配合。賀蘭錦瑟有些後悔，她以為楊玦應該很能喝的，便不攔著。即使楊玦酒量不好，也應該心中有數，知道自己該喝多少。賀蘭錦瑟沒想到她居然醉了，還耍酒瘋。

楊玦豈止是耍酒瘋，還開始耍無賴，“嘿嘿，錦瑟，親我一下，不然我就不喝。”

“我……”賀蘭錦瑟又羞又氣，這人怎麽喝多了還想吃自己豆腐。可是，不喝醒酒湯明天醒來會難受的。

要不，就親一下吧……

賀蘭錦瑟閉上眼睛，輕輕地嘟起嘴唇，剛要觸碰到楊玦的臉頰，就感覺腰被人摟住。

嘴巴被堵住，賀蘭錦瑟說不出話，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楊玦，才發現眼前人眼神清明，哪還有半分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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