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轎子壞了

關燈
早飯送了過來,賀蘭錦瑟與潤珠大眼瞪小眼,潤珠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小姐,您若是不想吃,我便讓他們撤下去。”

賀蘭錦瑟咽了下口水,她昨夜做噩夢,出了一身汗,整個人都有些虛弱,百合粥看上去軟軟糯糯的,很適合做早餐。

潤珠見賀蘭錦瑟吃了一屜包子還想再吃,她偷偷地說:“小姐,你不是說……”

潤珠不敢直接說出來,若是被賀蘭明玉知道自己不讓賀蘭錦瑟吃東西,只怕自己要被趕出去了。

賀蘭錦瑟忍痛放下筷子,而後對一旁的下人說:“都撤下去吧。”

她想睡覺,或許只要睡著了就不餓了。

可下人們才出去沒多久,賀蘭明玉就緊張地趕了過來,“錦瑟,聽說你今天一早就沒胃口。”

“哥哥,我沒事。”賀蘭錦瑟覺得自己不能一直待在家裏了,不然三餐吃了多少,賀蘭明玉都知道,這樣想去只怕還得胖。“哥哥,整日呆在府裏太悶了,我想一個人出去轉轉。”

“那怎麽行!你起碼得帶上潤珠,還得帶幾個轎夫。”賀蘭明玉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這個走兩步就得歇歇的大小姐,怎麽可以自己出去逛。若是走累了,站在大街上,可怎麽回來啊。

賀蘭錦瑟點了點頭,只要賀蘭明玉不跟著,一切都好說。

賀蘭錦瑟剛想出門,賀蘭明玉便叮囑她,“百味居新推出了幾道菜,應該合你的胃口。若是逛累了,便去那裏坐坐吧。”

賀蘭錦瑟的一只腳還沒邁出去,身子便僵了一下,賀蘭明玉的提議似乎很誘人,她是去還是不去?

潤珠扶著賀蘭錦瑟上了轎子,兩個轎夫深吸一口氣,將轎子擡了起來。若非普通商賈人家只能乘兩人擡的轎子,賀蘭明玉一定要讓賀蘭錦瑟乘十六擡大轎。

在賀蘭明玉看來,十六擡大轎絕對比兩人擡的要省錢,兩人擡的小轎子,光是給轎夫的月錢就是別人家的五倍。而且兩個轎夫可不夠,轎子雖是兩人擡,可賀蘭錦瑟出去頂少得帶四個。不讓他們歇歇,只怕要累壞了。

饒是如此,過一段時間還會有人卷鋪蓋走人。

不光如此,賀蘭家的轎子每隔一個月就得換一次,不然擡桿就會被壓斷。

賀蘭明玉目送賀蘭錦瑟離開,他撓了撓頭,總覺得自己似乎忘了什麽。

時候還早,街上沒多少人,賀蘭錦瑟覺得有些冷清。叫賣的小販沒什麽興致吆喝,勾欄歌坊剛剛打烊,茶肆裏的說書先生也還沒開始講故事,賀蘭錦瑟意興闌珊。

轎夫們漫無目的地走著,剛過一個巷口,他們想停下來歇歇,卻見前面有個身穿白衣的公子沖著這邊跑。“快讓開!”

“怎麽回事?”賀蘭錦瑟掀開轎簾,卻見那公子頭發淩亂,衣服有些亂,身後還有幾個人在追他。

轎夫擡起轎子想躲開,可他們向左,那公子往右,直接撞到了一起。那公子一下子倒進賀蘭錦瑟的轎子裏。

賀蘭錦瑟有些胖,不對,應該是轎子有些小,賀蘭錦瑟與他挨得很近。畢竟上輩子也是嫁過人,賀蘭錦瑟倒也沒那麽害羞。只是,她似乎聽到了木板裂開的聲音……

轎子的擡桿斷了,轎子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啊!”

賀蘭錦瑟沒坐穩,一下子撲到了那個白衣公子身上。

狹小的空間裏,那白衣公子被擠得有些喘不過氣。

賀蘭府中,賀蘭明玉一拍大腿,對管家說道:“我想起來了,前幾日錦瑟昏迷,我忘記讓人把轎子換了,錦瑟她不會……”

管家聽了心裏一驚,不過,前幾天賀蘭錦瑟也沒乘轎子,應該沒什麽事兒吧。

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管家想了想,寬慰道:“少爺放心,現在街上沒什麽人,就算轎子壞了,應該也不會被太多人撞見。”

那白衣公子被擠得說不出話,追他的那群人只是見他一閃便沒了影。

轎子落下時地上的塵土被卷起,等他們定下神,只見潤珠怒視著他們。

潤珠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丫鬟,那幾人不敢得罪,他們根本沒想到那小子會躲進人家的轎子裏。

潤珠緊張地掀開轎簾,問道:“小姐,您沒事兒吧。”

賀蘭錦瑟擺了擺手,“沒事。”

反正這也不是她第一次把轎子壓壞了,一開始還會受到驚嚇,現在早就習慣了。只是這個男人……

“你是什麽人!”潤珠沖那公子喝道。

那白衣公子艱難地站起來,揉了揉砸在轎子上的那只胳膊,然後對賀蘭錦瑟拱手道:“小人姓楊名玦,今日之事實屬意外,無意冒犯,還請小姐恕罪。”

賀蘭錦瑟只想趁著人不多趕緊離開,可是剛才那麽大動靜,早就有一群人圍了過來。

“那不是賀蘭府的大小姐嗎?”

“是啊,除了她,誰家的姑娘還能把轎子壓壞?”

“這賀蘭小姐可真有福相,誰若是能娶了她,一定有福氣。”

潤珠聽到百姓們議論賀蘭錦瑟,她趕緊擋在賀蘭錦瑟前面,生怕別人看到賀蘭錦瑟的臉。

可潤珠瘦瘦小小的一只,如何能擋得住賀蘭錦瑟。

楊玦尷尬地笑了笑,“賀蘭小姐,我還有事要處理,改日一定登門賠罪。”

潤珠看他那白色的衣服上沾著胭脂,又想起方才追他的那群人,不是賭坊的打手就是青樓的護院,她鄙夷地罵了句,“登徒子!”

楊玦沒有動怒,這事兒確實是他不對。他沖賀蘭錦瑟拱手作揖,而後趕緊離開。

遇到這種事,賀蘭錦瑟也沒心情逛,她找了處茶樓歇腳,等潤珠又雇了頂轎子,便回府。

楊玦從小路回到府中,他想了想,沒有走正門,而且從後院的狗洞鉆了進去。

楊玦的身子鉆進去了一半,剛一擡頭,就見楊有道帶著一群下人把狗洞圍住了。

楊玦的貼身侍女佩兒趕緊去扶著她,“小姐,你可算回來了,老爺都擔心死了!”

楊玦撇了撇嘴,楊有道一副恨不能殺了自己的樣子,哪裏是擔心,明明是怕自己丟了楊府的臉,從此嫁不出去。

可她雖然這麽想,卻不能這麽說。“爹,女兒知道錯了。”

“知錯?我看你是嫌不夠丟人!”楊有道一甩袖子,“你給我回去好好反省,再有下次,我打斷你的腿!”

說完,楊有道便帶著下人離開,楊玦對著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

佩兒拉了拉楊玦,“小姐,你還是快回去換身衣服吧,若是被二姨娘看見了,又該在老爺面前說你的壞話了。”

“切。”楊玦有些不屑,“她不過是個姨娘,真把自己當正房夫人了?”

話雖如此,可她還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裏。

楊玦洗了個澡,換了身幹凈的衣裳,準備回去睡個回籠覺。

昨晚真把她累慘了。

楊府本是江南第一大戶,可她身為楊府的大小姐,卻遲遲沒能嫁出去。如今她已經二十二歲,再嫁不出去,真要把楊有道愁死了。可楊有道又想找個門當戶對的,並不想找個窮小子入贅楊家。

其實楊玦本來雖說不像賀蘭錦瑟那般圓潤,卻也不像現在這樣瘦的皮包骨頭。可自從她母親去世以後,她就不吃不喝好多天,之後沒那麽傷心了,可是怎麽吃也吃不胖。

外面都傳楊府的小姐福薄克親人,說什麽光看她那弱不禁風的樣子就知道了。

楊有道無奈之下,便舉家搬到京城。

昨天,他們一家剛安頓下來,楊有道便讓楊玦好好準備,過些日子讓人給她說媒。

楊玦挺絕望的,她又不知道男人喜歡什麽樣的姑娘。思前想後,她便換上男裝去了花街柳巷。

青樓裏千篇一律的姑娘都是胖乎乎的,撫琴奏樂的還好說,雖說琵琶還不如她們的臉大,不過音律還算可以。至於那些跳舞的,楊玦看她們走兩步都覺得累,真擔心她們摔倒在地。

看了一晚上,楊玦也沒看出她們美在哪裏。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這裏的姑娘就這姿色?真搞不懂,為什麽男人都喜歡胖子。”

就這麽一句話,引起了鴇母的不悅。來這的生面孔本就容易引起鴇母的註意,再加上楊玦一晚上就點了一壺茶一碟點心,非但不要姑娘陪,現在居然還敢說他們的姑娘不好看。

鴇母使了個眼色,一群打手便把楊玦圍住了。

楊玦笑了笑,她站起身來,一副防備的姿態,嘴上卻說著,“這是什麽意思?”

鴇母冷笑一聲,“我看這位公子不是來找樂子的,倒像是隔壁歌坊過來挖人的!”

楊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吧,難不成臺上幾個姑娘還是香餑餑?“我閑著沒事挖她們去鎮宅啊?”

鴇母一聽,確認了她是來砸場子的,便對那群打手說:“給我打一頓,剝光了扔大街上!”

楊玦哪能站著等他們打,她輕身跳上桌子,往人少的地方跑。只是這裏人雖然少,可胖姑娘們占的地方可不少。

楊玦憑借著靈巧的身子,在夾縫中閃躲。不少“胖美人”驚慌失措,她稍微不註意就會撞到別人身上。再加上楊玦比一般的姑娘要高挑幾分,有些人的臉直接撞到她肩膀上,好不容易跑出去,卻沾了一身的胭脂水粉,外人看來可不就是一個登徒子。

可楊玦真沒想到自己會跌進賀蘭錦瑟的轎子裏,更沒想到賀蘭府的轎子這麽粗制濫造,不過是多了一個人就被壓壞了。

她回想起賀蘭錦瑟壓在自己身上的情景,頓時有些忍俊不禁。她從未想過,女孩子胖起來居然這麽柔軟,若非她穿著男裝,擔心被人當街爆打,她一定要捏捏賀蘭錦瑟的肉。

賀蘭錦瑟雖然胖,但胖的勻稱,胖的圓潤。再加上五官端正,又有昂貴的服飾修飾,整個人看上去讓人討厭不起來。

楊玦想著想著,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賀蘭錦瑟回到府中,心情很不好。賀蘭明玉向潤珠詢問了一下情況,潤珠沒敢說賀蘭錦瑟被男子撞到,只是說轎子又壞了。

賀蘭明玉一聽,自責地對賀蘭錦瑟說:“都是哥哥不好,忘記讓他們把轎子換了。”

賀蘭錦瑟幽怨地看著賀蘭明玉,“哥哥,我是不是太沈了,我以後是不是要少吃點。再這樣下去,我們家是不是要沒錢請轎夫,買轎子了。”

賀蘭錦瑟乘坐的轎子,起初還是半年換一次,後來慢慢縮短時間,近幾年一個月換一次都有些勉強。

賀蘭錦瑟倒是不擔心賀蘭明玉沒錢,只是不這麽說,恐怕賀蘭明玉不會同意她少吃飯。

賀蘭明玉見她又開始郁悶,趕緊安慰道:“錦瑟,你盡管吃,哥哥還是養得起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楊玦(jué)

玦本義:環形而有缺口的佩玉。常用作表示決斷、決絕的象征物。玦也可以用來表示盛極必衰,月滿則虧。

古代常用以贈人表示決絕:絕人以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