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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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遲彬沒坐過這輛公交車,只顧著看窗外了,不小心就坐過了站。等他再倒車回到市圖書館的時候,他們已經接近散場,陸陸續續地有人走了。

李遲彬從包裏掏出手機看,還有三個孫帆的未接電話。李遲彬按著位置找到自修室,看見只剩下孫帆和社長,還有一個高三的學長社員。

“對不起啊,”李遲彬不好意思地道歉:“我坐過站了。”

社長是個女生,脾氣倒是不錯:“沒事,我們商量好兩人一組整理材料,你和孫帆把資助名單弄出來就行,你們先走吧。”

孫帆帶著李遲彬出門:“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坐公交就行。”

“然後再坐過站?”

李遲彬語塞。

“來,順路。”孫帆拍了拍後座。

李遲彬只好上了車,隨著孫帆帶著他穿過夜的邊緣。

“你應該知道吧。”快到家的時候,孫帆的聲音從前面悶悶地傳過來:“我喜歡你。”

李遲彬還是沒想到他承認地這麽直白,一時搭不上話,直到孫帆的車停到小區門口,李遲彬才意識到自己沈默了一路。

“那個,我有男朋友了。”

“李津止?”

李遲彬猛地擡頭,看向孫帆,見他一臉不在意:

“別這麽看我,好歹我也跟你哥同學那麽久了,他有點兒什麽我會不知道?我還幫他追過你。”

李遲彬低頭不語。

“反正你們最後也走不到一起。”

孫帆沒等李遲彬答話便徑自要走,李遲彬甚至摸不透孫帆的想法了,只是對他最後一句話有點在意:

“你什麽意思?”

“就是那個意思,就他那種人也就你能接受了。再說,你們倆搞,那不是亂口口口倫嗎?”

“他哪種人?怎麽也比你好!我怎麽樣輪不到你管吧?”李遲彬被孫帆氣紅了臉,搶過孫帆懷裏的書包:“資料你自己整理吧,我找社長換組。”

孫帆等著李遲彬走遠了,才皺著眉吐出自己憋了很久的字:“都是垃圾。”

回到家的時候李津止正坐在沙發上等他,家裏的昏黃燈光落了一地,李遲彬繞過沙發去抱李津止。

“你們倆差不多行了啊,過來吃飯。”李圖南一個人坐在餐桌前,打斷他們倆,敲了敲桌上擺的一盤菜:“今兒你爹做的魚,趕緊過來嘗嘗。”

李遲彬給面子地拿來了一雙筷子,李津止想阻止已經晚了。

李遲彬看著這盤黑乎乎的東西,挑了一塊兒稍微白點兒的東西,味道有點兒奇怪,就是有點兒硌牙。

“嗯,味兒還不錯,就是有點硌牙?”

“那什麽,你能先吐一下嗎,我的袖扣好像找不著了。”

李遲彬當場停止了口腔動作,把那玩意兒吐出來之後氣得要打李圖南:“你以後要再做飯我就要大義滅親了!”

“你冷靜下李遲彬!打老子是犯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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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遲彬覺得李津止有哪裏不對勁,可又說不出來,問李圖南只得到“可能高三壓力太大”的結果。

李津止在二中的時候班上大多數同學和他聊天他也不怎麽答話,會話終止於必要,有人問他題他也不會講,認認真真地把答案找出來遞給對方。

他桌上不像其他同學一樣堆滿了學習資料,多數時候只放一本書,旁邊工工整整放一疊演草紙,雜亂有序地列著長串公式,在一中的時候和同學也沒有什麽交流,在新學校就更加沒有。

高三晚自習十點十分放學,在每個晚自習結束後,習慣地踏著漸次熄滅的樓道燈光,等著樓下吵嚷歡笑的洪流遠去後,背一個裝滿筆記試卷的厚重書包踏上自行車踩回家。

與李遲彬的交流也止於平日講解他不會的習題,偶爾接一個牙膏味的吻,語言貧瘠但也不尷尬。

冬日深處的一場大雪,李遲彬蜷在李津止的懷裏,兩個人坐在陽臺鋪好的地毯上,李遲彬捧著枸杞菊花茶問李津止:

“哥,你累嗎?”

李津止低頭看見李遲彬捧著茶杯的指尖被暖成粉紅色,眼睛被水汽氤氳出水光。

“我不累。”

李津止半闔著雙眼,看著滿城的雪落下來,安靜而遼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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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時候李遲彬想,如果不是血緣的紐帶盤纏,如果不是自己生來就是李津止的弟弟,李津止可能不會喜歡他,再可能,他就不會遇見李津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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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莎走後,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再提起她,不是忘了,而是大家都默契地不再提,雖然也會再想起,但生活再怎麽樣也要回到日常的軌道上來,繼續前行。

畢竟時間就是一只隱匿在黑暗的手,不論你過得好壞,在暗礁遍布兇流暗湧的時間之海裏,它總是推著你走的那一個。

而對於他們兩個來說,彼此都是對方飄在海上的一塊樵木。只有李遲彬在看見李津止的時候,才感覺輕松一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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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李遲彬總感覺不怎麽對勁,要說以前只是他人緣不怎麽好,最近可以說是有人故意找茬了。

“何嘉?你見我書包了嗎?”李遲彬見何嘉去打完球回來就問他。

“沒啊,你是不是忘餐廳了?”何嘉不以為意地擰開礦泉水瓶狂飲。

“不可能啊,我沒背著去。”李遲彬翻了半天桌鬥,還去老師辦公室看了一眼。

“你要不去問問老師?”何嘉剛問完,坐在前面兩排靠窗的王瑉瑉扒著窗戶回頭問:

“李遲彬?那是不是你書包?”

李遲彬趕緊走到王瑉瑉座位上扒著窗戶往下看,他的書包正在樓下垃圾箱裏躺著。

最近李遲彬總是丟東西,先開始是作文本、歷史書,到後來的鉛筆盒、水杯,李遲彬先開始總不以為意,以為是自己粗心大意不知道忘在哪兒了,直到自己書包丟了才知道自己是被人給盯上了。

“臥槽!誰他媽幹的!”何嘉把書扳了直接站起來。

全班同學盯著何嘉沒人吭氣兒,李遲彬拍了拍何嘉的肩膀:“你先坐。”

何嘉也沒意氣用事,見老師進來對他吹胡子瞪眼,只好灰溜溜地坐下,小聲說了句:“讓我知道了他就死定了。”

雖說何嘉都這麽說了,不過大家大多是出於看熱鬧的心情,自然是沒人發表什麽看法,李遲彬也以為跟以前一樣只是有人挑釁尋事。不過最讓李遲彬生氣的是五一放假前考試周。

何嘉和李遲彬還沒走進教室,就聽見班裏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嬉笑八卦聲匯聚成一股洪流,本就因為快要放假興奮的同學像是抓住了更有趣的事兒,七嘴八舌的聲音填滿了教室。

李遲彬正疑惑,何嘉先一步拉開門,三步兩步推開看熱鬧的同學,把校服罩在李遲彬桌子上。李遲彬似乎也意識到是怎麽回事,一旁同學蠢蠢欲動的聲音匯聚成汩汩洪流擠進李遲彬的耳朵,但他感到格外平靜。

“何嘉,校服拿起來。”李遲彬面色平靜,單手掂著書包,肩上掛著自己的校服外套。

“彬哥,沒必要看,一會兒我給你換張桌子去。”

“我說拿開。”李遲彬沒生氣,直接扯掉何嘉蓋在桌子上的校服,露出滿是劃痕的木桌。

像是有人用小刀割過一遍,又拿紅筆填了一遍,桌子上寫了一堆諸如“李遲彬喜歡李津止”、“亂倫”的字眼,看著有點兒刺眼。

李遲彬抿了抿嘴唇,看著大家沈默了一會兒開口:“楞著幹嘛?上早讀去啊。”

“你不給大家解釋一下嗎?你亂倫?”不知道有誰的聲音從人群中冒了出來。

“關你屁事?”李遲彬一屁股坐在座位上,也不顧自己這張溝壑縱橫的課桌,直接掏出來書開始背,見人還沒有散去的趨勢,李遲彬頭都沒擡地說:

“我喜歡李津止怎麽了?犯法嗎各位?”

他這句話讓大家楞了一下,反而不知道該怎麽反駁了。

王瑉瑉在前面敲了敲桌子:“今天是語文早讀,誰再違反早讀紀律一律記名上交年級主任!”

大家這才緩緩散去,何嘉從書包裏抽出語文書悄悄對李遲彬說:“一會兒下課我去給你換個桌子。”

“不用,”李遲彬把校服放在桌鬥裏:“又沒寫錯。”

李遲彬看了看自己桌子中間醒目的“李遲彬喜歡李津止”,寫挺好的。

早讀還是有人用書掩著,把目光投射到李遲彬這邊來,李遲彬感覺自己身上要被人視線燒出個洞,也不惱怒,只顧背自己的《滕王閣序》。只有李遲彬自己知道,這個早讀,自己連拿書的手都是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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