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文發現我最近總是蔫蔫的。

“怎麽了？”他安撫地抱起我，耐心地詢問。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自從那天看到女孩和慕文親吻的一幕後，就總也提不起精神，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

這幾天都把慕文急壞了。

慕文和悅悅說，“大人物”要來這個荒城了。

“……要不然，把你養的純種……送給那位吧，你知道的，這是個多麽難得的機會。”悅悅說，“我們不可能永遠都窩在這個荒城裏，連硬饅頭都是奢侈品，而且，他可以給我們珍貴的六級進化藥水……”

她在說什麽？她瘋了嗎？我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光看著悅悅，把我送給別人？她明知道慕文不可能答應的啊。

慕文沈默了一下，我篤信地看向慕文。

僅過片刻，慕文便開口了：“也好。”

Chapter 6

也好？

他說也好？

要把我……送給別人？

我楞住了。

慕文需要進化藥水，我知道。他必須不斷變強，才能在這個兇情環伺的末世中生存下去。

但我不敢相信慕文會履行他說的話。

怎麽可能？要把我……送給別人？

我在黑暗當中行走，毫無目的。

不知怎的，忽然光影一陣扭曲，我仿佛來到了過去。

我和阿紅一起飛快地逃跑，兩邊不斷倒退的是茫茫的灰色草叢。我們有時驚險地躲避追殺，有時幸運地輕松找到食物。

突然出現一個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我記得他，他幫助我們避過了一次險情，還好心地送給我們一些食物。

中年男人收留了我們，我們和他愉快地一起打喪屍，一起吃吃喝喝。

突然之間，光影又是一陣扭曲，我來到了一個黑暗角落，這裏隱隱有些熟悉，我加快速度向前走了幾步，果然看到蜷縮在一起的過去的我和阿紅。

我們縮在一個黑暗的逼仄暗室裏，瑟瑟發抖。

我張了張嘴，想叫：快逃，不要躲在這裏！

但我發現自己什麽聲音也發不出。

沒多久，一個高大的人影籠罩了我們，是那個收留我們的中年男人。

寒冷的刀光。

前一秒還和藹微笑的男人，下一秒就揮刀，殺了我的朋友。

一片血色。

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猛地睜眼，大口呼吸。

是夢。

耳邊仿佛還留有阿紅死前喊出那句話的回音。

鮮血，欺騙，背叛，逃亡。

——不要相信任何人。

最好的朋友用死的代價這樣告訴我。

那天慕文同意了悅悅的提議後，便將我關進了他的黑暗空間裏。

漫長的黑暗。

我似乎麻痹了自己，身體、甚至心臟、脈搏，都好像一動也未動。

我不敢相信。絕不。

不知過了多久，好像是幾天，又好像是幾年，眼前一陣刺目的光閃過，接著是一陣熟悉的眩暈，我離開了黑暗空間，來到現實世界。

還未睜開眼睛，我就感到各種各樣的視線朝我身上投來，有驚訝、有熾熱、有垂涎、有貪婪。

同時伴隨著的還有周圍嘈嘈雜雜的議論聲：

“天哪，我看到了什麽……”

“現在竟然還有純種的……存在！”

“那個小子是誰？太幸運了！”

我僵硬地擡眼看去，在我面前的慕文打扮整齊，面色冷淡，風度翩翩，他左臂挽著的悅悅穿著水紅色的連衣裙，踏著亮片細跟高跟鞋，矜驕地微微擡著下巴。

這裏是一個金碧輝煌的大廳，兩個人處在人群的中心，仿佛是天生的發光體。

慕文右手放在胸前，向坐在主位的黑袍男人行了個標準的紳士禮：“大人，區區禮物，不成敬意。”

他將我奉給黑袍男人，這麽說道。

終於聽到這句話了。

我睜大眼睛。不允許自己流出眼淚。

黑袍男人看到我，眼裏露出驚訝和興味，伸出手來抓我，我猛地躲開，飛快轉頭往大門跑去。

我在人群中左突右竄，人們沒有預料到這變故，一下慌亂起來，有人向後躲避，有人急忙向前抓捕。

黑袍男人從沒遇見這種事，一下惱羞成怒，大叫道：“誰殺了她！有重賞！”

在混亂的人群中，我拼命地逃跑著，恍惚間看到了我以前顛沛流離、上下不繼的時光，孤獨，恐懼，悲傷。

最終我被人群逼入一個大廳死角，他們人太多，而我，勢單力薄。

我被人們包圍著，一個又一個面目可憎的人，張牙舞爪地要來殺我，他們兇神惡煞，而又互相防備，唯恐這殺了我的功勞被旁人得去了。

這其中，有慕文。

我站在人群中間，長久地沈默著。

突然，慕文乘左右不備，猛地沖過來右手牢牢抓住了我，左手握著匕首高高揚起。

視線之內匕首的寒光越來越亮，我原本掙紮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這一刻在想什麽，我看向慕文，瞳孔中倒映出他的臉。

他睫毛長長，眉清目俊的。

慕文面無表情，毫不在意我的視線，手起刀落，揚起的匕首猛地插進我的命脈，動作飛快，而且毫不猶豫。

脖頸巨痛。

我下意識地低頭去看，恍惚的視線裏，是一把玄黑色的匕首柄，還有血。

大量的血噴湧了出來。

這把匕首，我知道的，那是慕文的武器，它非常鋒利，而且寒光閃閃。

徹底失去意識之前，最後一次聽到慕文的聲音：“好不容易養肥的豬呢，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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