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迷津六(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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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決放下筆,擡頭望著小雨,“你覺得瀟靜雪收到錢之後會怎麽想?”

小雨想了想,“可能會感謝,也可能會生氣。”

淩決笑了笑,擺擺手說,“無論是誰,都會先要搞清是誰給的,然後會打電話或當面詢問她的朋友或者親人,瀟靜雪同樣也會這樣做,但她沒有問到我這兒來,所以一定是有人承認了。”

“那會是誰?”

“肯定會先給最親近的人打電話,她身邊就兩個人,你覺得是誰?”淩決說罷,便又拿起了筆。

“嚇!你是說沈易言?”小雨有些驚愕,隨後又問淩決,“那這樣對你又有什麽意義?”

淩決也沒擡頭,回答說,“如果謊言被揭穿,那留下的一定就是恨了。”淩決說著望向了窗外,故意說道,“我的初衷是好的,不過是過了一遍你的手,將錢給了瀟靜雪,但沈易言卻說是他的,一旦被揭穿,就會產生怨恨。”說到這裏,淩決揚起一絲微笑,“那麽該怨恨誰?怨你?你不過是送過去了而已,那怨我嗎?我沒想到沈易言會插上一腳,這麽說來,就是沈易言了,恨他?應該沒資格恨,因為那五百塊錢,本來就是沈易言的,當初他還我,我沒接受,所以理論上來說,錢還是他的,只不過,我應了他的心願,將錢給了瀟靜雪,但好像,結局對他來說,不是太好。”淩決忍不住笑出聲來。

小雨看著淩決的笑容,突然有一種惡心的沖動,“那從中你想得到什麽?”

淩決擡眼望向窗外,看著對面瀟靜雪他們教室,沈浸了會兒,“謊言後的憂傷。”

“那瀟靜雪現在知道錢是你的嗎?”

正當淩決準備說話的時候,蘇沐冰突然跑進了教室,指著淩決大笑的說,“哈哈哈,沒想到你這老古董竟然會借錢給易言那家夥。”

淩決仍舊面不改色,咧開笑容反問說,“那難道你就沒有問他交換的條件是什麽?”

蘇沐冰怔了怔,“條件?什麽條件?”

“他說可以告訴我瀟靜雪前兩年所發生的事情,但好在我並沒有讓他說,因為我可不想成為像他一樣的人。”

蘇沐冰的目光從淩決桌子上的小說上脫離出來,隨後忙跑出了教室。一旁的小雨有些不知所措,隔著窗戶望著蘇沐冰的身影沖進了他們教室,忽然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隨即也跑了過去。

蘇沐冰突然闖進來,教室裏的人愕然的望著他,瀟靜雪不在教室,應該是回家送香雪去幼兒園了,雙手托在沈易言的桌子上,問說,“理由是什麽?”

沈易言放下手機,擡頭望著蘇沐冰,看他的神情有些慍怒,但不明所以,“理由?你說的什麽?”

“淩決借你錢的理由。”

“呃……那個……”沈易言尷尬的撓了撓頭,“沒……沒什麽理由啊……”

“你說不說。”蘇沐冰揪著沈易言從座位上拉到教室後面的墻壁上,胳膊肘架在他的脖頸處,“靜雪發生的事很有意思嗎?啊?”

沈易言攤了攤手,表示道歉,“對不起,這是我的錯,我不該這樣。”

“有困難你和我說啊!搞他媽什麽交易!”蘇沐冰吼道。

小雨站在教室門口,望著他倆在爭執,一時也不知該怎樣去緩解,因為可能,自己是一個局外人,沒資格插足。而內心之中有種強烈的情緒,想要去阻止,可不知為何,身體好像不聽使喚,靜靜地待在原地。

淩決側頭望向窗外,看到小雨站在瀟靜雪他們教室門口處,嘴角不覺揚笑。

而沈易言也有些火了,“難道我要和你說瀟靜雪迫不得已去坐臺!交不起香雪的學費!然後找你借嗎!”

聽到沈易言的話,教室裏的同學頓時議論紛紛,蘇沐冰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坐……坐臺?”隨即才想起瀟靜雪去夜店工作的事,突然一拳打在了沈易言的臉上,“你他媽知道什麽!什麽都不知道亂吠什麽!”

“她化妝成那樣難道不是嗎!”沈易言同樣也不甘示弱,回了蘇沐冰一拳,“我找你借?我哪怕去搶劫也不找你!”

蘇沐冰咬了咬牙,擡腿一腳踢在沈易言的臉上,隨即拎起一旁的板凳又甩在了沈易言的身上,蹲在趴倒在地的沈易言面前,揪著頭發,此時沈易言嘴角,鼻子流著血,雙眼也有些睜不開,“骯臟的人才會有骯臟的想法。”蘇沐冰說罷,拳頭又砸在了沈易言的臉上。

瀟靜雪這時剛回來,進到教室看到這一幕,尤為震驚,不禁過去拉開他們兩個,詢問著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沈易言沒有言語,蘇沐冰也不想解釋,但耳邊,卻有細碎的聲音在徘徊。

“看她平時挺文靜的,怎麽去幹那個。”

“就是就是,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說呢,有次晚上遇見她了,還以為認錯了,果真是。”

“感覺她真惡心,呸。”

“最看不起的就是她這種人了。”

…………

似乎自從那天以後,這個消息便在學校裏成為一個熱門的話題,有時瀟靜雪去食堂吃飯,那些不屑的目光還會朝她刺來。中間還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談話,無論瀟靜雪作何解釋,他們好像都不信,畢竟,流言要比真相好玩的多,沒人會相信,也沒人願意相信,更沒有人想要去了解真相。

因為往往,真相就意味著結束。

不過好在礙於瀟靜雪的身邊有蘇沐冰和淩決,也不敢明目張膽的嘲笑,可還是會有一兩個不識趣的高一學生跑來問瀟靜雪價錢,結局就是被他們兩個打了。

“你這下開心了吧。”小雨拍了拍桌子,淩決放下手中的筆擡頭望著小雨。

“抱歉,我沒想到,出乎意料。”淩決歉仄的說。

“是意外的收獲吧。”小雨嗤笑一聲,卻沒想到淩決別頭也沒掩飾。

“算是吧。”

小雨怔怔的望著淩決,她不知道淩決為什麽會說出這樣的話,剎那之間,覺得眼前這個人好陌生。以前,小雨會覺得他像一只蒼鷹,孤獨的俯瞰整片天空,落地瞬間,便是成功之時,但現在,卻感覺,他只是一條蛇,不過是冰冷隱窺在世間的角落,吞掉眼前所有的獵物。

“你是誰?”

“嗯?”淩決回過頭望著小雨,“你說什麽?”

“你到底是誰?”小雨凝著眉,冷冷的盯著。

“餵,你沒事吧。”淩決好笑的拍了拍小雨,卻被小雨甩開了手,“別碰我,你這個瘋子。”小雨說罷,便跑出了教室。

臨至黃昏,學校的大門還未關,小雨走出了校門外,給郭宣菲打了個電話,說自己很難過,想找她聊聊,郭宣菲也很意外,看看時間,馬上就要上晚自習了,但聽著小雨啜泣的聲腔,也就答應了。

上課的時候,蘇沐冰發覺小雨不在,本以為去老師辦公室拿自習表了,但等到老師來了之後,卻問自己小雨去哪了,回頭望向淩決,淩決漫不經心的說,“她病了,托我告訴你,差點給忘了。”

聽到門鈴響,郭宣菲從沙發上坐起來,開門後,只見小雨耷拉著臉,看上去很憂傷,忙問怎麽了。小雨也沒有言語,換掉拖鞋坐在沙發上,寒暄的問說,“病好點沒?”

“好多了,過幾天就能去學校。”

小雨又望了望臥室和廚房,“你爸媽不在啊?”

郭宣菲搖了搖頭,“他們忙,每天很晚才要回來。”隨即倒了杯水遞給小雨,“到底怎麽了?”

小雨擡頭望著郭宣菲,似是難以啟齒。

教室裏嘈雜的聲音始終沒能衰減,同學們大都在覆習著功課,但還是有些學生在閑聊,講臺處老師不在,應該去另一個班級布置任務了。蘇沐冰朝淩決走去,坐在他旁邊的位置,“小雨去哪了?不會是逃課了吧。”

淩決嘖嘖的白了蘇沐冰一眼,“你以為都和你一樣?”

“那她去哪了?”

“不知道。”淩決不耐煩的回答說。

蘇沐冰無聊的摸著一撮頭發,不知有心還是無心,“聽說你現在一個人住。”

“嗯,怎麽了?”

“呃……那個……我是想說……”蘇沐冰抓了抓頭發,沈了沈,“我想讓靜雪搬到你家,房租我來付。”

淩決聽到後,忽然放下了筆,上下打量了蘇沐冰一番,“什麽意思?住我家幹嘛?”

“我總覺得她那地方不□□全,周圍也沒什麽鄰居,靜雪倒沒事,主要是擔心香雪,你看,成嗎?”蘇沐冰顯得有些尷尬。

“那到我家就安全嗎?”淩決反問說。

蘇沐冰揚起笑容,“當然了,雖然你比較混蛋,但人品我還是相信的,況且你們那人比較多,就算香雪一人在家也沒事。”

淩決想了想,忽然問說,“你知道我家在哪?”

“啊,經常去你家那的公園,有次路過撞見了,但你可能沒看見我。”

“事情就是這樣,我現在不知道,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小雨雙腿盤坐在沙發上,抱著沙發墊訴說著。

郭宣菲撇了撇嘴,安慰的說,“如果你真的想要了解一個人,那麽,就得承住傷悲,畢竟,許多幻想,都是自己憑空捏造出來的,並不是他現在的樣子讓你失望,而是沒達到你想象中那樣完美,所以你才失望。”郭宣菲頓了頓,“其實有時候我們在了解一個人的時候,也在了解自己,你說他隱藏的太深,沒有向你展露出真實的一面,但我卻覺得,與你相比,他不算什麽。”

小雨擡眼望向郭宣菲,“我?我沒有啊。”

“或許吧,你認為你夠真實,但在別人看來,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郭宣菲將電視音量調小,深嘆一口氣,“就像現在,我記憶中的小雨不是這個樣子,她很乖巧,見不得別人受一點委屈,像是一個愛管閑事的大媽。”郭宣菲吸了吸鼻子,勉強揚起笑容,“還記得中學那會兒,我們兩個總是形影不離,就像一對親姐妹,你喜歡笑,而且笑點很低,一點點小事你都會樂半天,同學受欺負了,你會第一個沖上去幫助,受委屈了,也會毫不收斂的放聲大哭,那時你和我說過很討厭那些壞學生,因為他們總是欺負別人,雖然你表面看上去很堅強,其實內心很柔弱的。”郭宣菲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聲音已有些哽咽,“可自從來到青鳥之後,我們兩個就疏遠了,即使每天都能見面,都在同一個教室,但彼此的對話還是很少,你也不願去管那些與你不相幹的事,如同一個天使,在時刻守護著淩決,他頂撞老師,你就為他去安慰,他心情不好,你一整天也提不起精神來,有時我走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你倆走在對面,心裏會湧起一陣傷悲,就算和你在一起,話題也永遠是環繞著淩決,我以為這是意外,但當蘇沐冰來了之後,我這愚蠢的想法也就不攻自破了,你的朋友圈已經不再是我們這些所謂名義上的好學生了。”

郭宣菲沈了沈,拿了幾張紙抽,擦拭著淚水,“我記得那天蘇沐冰打架的時候,張林剛是故意打你的吧。”

小雨望著郭宣菲。

“其實他並不是恨你,只是恨你和他們兩個在一起,不免會產生同樣的反感。”

小雨思緒了會兒,忽然揚起笑容說,“我還是以前的路小雨,不會變得。”

郭宣菲搖了搖頭,“我認識的小雨沒有你這麽堅強,雖然現在的你很難過,但眼淚始終未能掉下來,而且我所熟悉的小雨也不會逃課跑來和我在這裏聊天。”頓了頓,嘴角勾出一抹微弧,“如果這是青春期變化的話,那這變化未免太大了。”

小雨不覺垂下頭,不知該怎樣回答,即使內心深處強烈的想要反駁,但清楚意識到,她說的很對。

“其實看上去我和班裏的同學很親近,但每當放假休息的時候,我都是一個人,很想給你打電話,但又怕你會說和淩決在一起,過年那天,我一個人在街上走了很久,遇到了許多熟人,當時忽然感覺,城市竟然這麽小,但反過來想,我遇到了這麽多人,卻沒有誰能陪在我身邊,最後還是忍不住給你打電話,但是聽到的,卻是一曲讓人感傷的彩鈴。”瀟靜雪托著腦袋,故作堅強的樣子,“或許是我在無病□□吧,但有時一個人在家時候,真的很想哭,並不是我想疏遠你,而是我沒辦法靠近。”

“宣宣,對不起。”小雨抿了抿嘴唇歉仄的說。

“沒,別這樣說。”郭宣菲拿起茶幾上的藥片倒在手中,接過小雨遞來的水杯,但卻在仰頭喝藥的瞬間,流下了兩行淚水,“這幾天我聽了首歌,是Eminem的mockingbird,歌詞中有段歌詞我很喜歡,是這樣說的,‘我看到你的悲傷,就算你微笑時,就算你大笑時,我可以從你眼裏看到,你心裏很想哭,因為你害怕,可是我不在這兒嗎?’”隨即郭宣菲終於忍不住,淚水如同小溪般流淌劃過臉頰,卻仍張開笑容,身子前傾擁抱著小雨,“你今天能來,我已經很高興了,真的非常高興。”

小雨輕拍了拍郭宣菲的背,聲音同樣哽咽,“對不起,對不起,我讓你孤獨太久了。”

3.06星期二陰

隔了很長時間,才重新動起了筆,說來其實每天也在寫日記,只不過日記的形式,是在手機裏面記錄了與他在一起的感覺的罷了。

晚上在宣宣家聊了很多,從她的話中我明白了要維持感情是多麽不容易的一件事,怎麽說呢,總覺得很愧疚她,現在想起以前和她在一起的時光,仿佛過了好幾百年之久。

我想,應該和他疏遠一段時間,讓自己明白現在所做的到底值不值得。

畢竟,我的身邊還有宣宣這麽一個重要的人。

小雨合上日記本,放在了抽屜裏,躺在床上,回想著宣宣所說的話,就這樣想著,腦海中越來越亂,不禁關掉臺燈,翻了個身,試著放空所有的一切。但手指卻不自覺的拿起手機,停留在淩決的電話號碼上。

思來想去,最終還是給淩決發了條短信。

“我們暫且分開一些天吧,我覺得我有必要重新審視我們的關系。”

淩決收拾著二樓的臥室,似乎是在給瀟靜雪的到來做準備,忽然聽到手機響,便走到客廳拿起手機,翻開了短信。

看到短信的內容淩決笑了笑,隨即將手機扔在了沙發上。

第二天清晨小雨走到岔口處停下了腳步,當看到那棵蕭條的楓樹的時候,微皺了皺眉,心想,其實這個地方是屬於自己的,不過是與淩決接觸以後成為了默認的見面地點罷了。雖這麽想,但也沒有駐留,回身朝郭宣菲家走去。

郭宣菲的家離小雨家並不是很遠,還記得剛來青鳥的時候,兩人每天都相跟著,後來可能是因為淩決的緣故,郭宣菲每天都刻意的避開,再後來教室鑰匙到郭宣菲手裏,每天也就很早去學校,久而久之,兩人便在不同的時間錯開了身影。

回想起曾經的日子,確實感覺很遙遠。止步在郭宣菲的樓下,望著她家三樓的窗戶,隨即拿出了手機。

看著身旁的郭宣菲,心情不免有些激蕩,仿佛是在與一個許久未見的朋友重新相逢。閉上雙眼深呼吸,享受冰涼的空氣落入咽喉的清涼感,好像這就是新的開始,新的步伐。

月亮似乎越來越不願守夜,走到教室的時候,曙光已然撒向了大地,同陽光,一起迎接這美好的一天。

小雨坐在座位上,看著同學們陸續走進教室,卻遲遲不見淩決的身影,翻開手機,看看時間已經快要上課了,但正當準備給淩決打電話的時候,忽然躊躇了。

不是已經說好要分開一些天嗎?

又合上手機,放入了口袋內。

整整一個上午淩決都沒來上課,班主任問自己淩決去哪了,小雨搖了搖頭說不知道,後來蘇沐冰又問淩決去哪了,小雨仍舊是同樣的回答,就連回家走在路上的時候,瀟靜雪也問了自己。可能越想要逃避一個人,就越逃避不了。

“要不你給淩決打個電話吧。”走在回家的路上,郭宣菲看著小雨憂心忡忡的樣子,不忍心的勸說。

小雨搖了搖頭,“不用了,他就是這樣。”

淩霄擦拭著濕漉漉的頭發從衛生間走了出來,望著坐在沙發上的淩決,“你可真是的,養什麽花啊。”

“閑著也是閑著。”淩決扒著陽臺透過窗望了望庫房,看到裏面已經栽種好曼珠沙華,不禁嘴角揚起一抹微笑,隨後給瀟靜雪打了個電話,當問道什麽時間來的時候,瀟靜雪卻不明白淩決的話。

“蘇沐冰那家夥不是說你要搬到我家嗎?”手機放在耳邊,淩決凝著眉問說。

“我搬到你家幹嘛?我有住的地方,你搞錯了吧。”

淩決隨即掛掉了電話,給蘇沐冰又打了過去。

蘇沐冰聽到淩決的話忽然笑說,“哈哈哈~你這麽急啊,我還沒來得及和靜雪說。”

“你辦事能不能靠點譜?”淩決謾罵了一句,便掛掉了電話。

“誰要來住啊?”淩霄驚愕的望著淩決,隨之嘆了口氣,“我還想搬過來住呢,一個人住太荒了。”

淩決側頭也望向淩霄,有些吃驚,但隨即又作冷漠的神情,“想來就來吧。”

“呃……你答應了?”淩霄不相信的說。

下午淩決同樣也沒去學校,和淩霄打掃著二樓,本想給小雨打電話讓她幫自己請個假,但想到昨天的短信,還是覺得算了。說來二樓的東西的確很多,不過幸好過年的時候打掃了遍,不然也不可能一個下午就能了事。

二樓和一樓的格局一樣,同樣是兩個臥室一個客廳一個餐廳,而衛生間被改成了一個小儲藏室。兩人差不多將之前淩決整理好的東西都擡出了,聽淩決說好像都要丟棄。望著這些大大小小的箱子,淩霄似乎覺得惋惜,不由的說,“那些舊衣服舊書籍什麽的,要不給捐了吧。”

“麻煩,要去你去。”淩決擺了擺了隨即走進了家內。

淩霄撇了撇嘴,貌似也不想費這工夫。

沈易言剛回家,便看到媽媽坐在廚房的一張椅子上托著腮在發呆,家裏燈也沒亮,當沈易言摸著墻壁打開燈後,才看到媽媽捂著的右半臉有傷痕,眼眶也略有浮腫的跡象,看樣子,應該是被父親打了。沈易言也沒說話,放下背包走到客廳倒了杯水遞給媽媽,路過臥室的時候看到父親躺在床上酣然入睡,酒氣很重。

“林阿姨,沒做飯啊。”沈易言小心的問道。

“做什麽飯!想吃自己做!”

沈易言垂著頭,放下菜板,輕拍了拍媽媽,“林阿姨,你挪下身子,我幫你做點兒。”



媽媽似是無處宣洩,將手裏的熱水甩向沈易言,“吃吃吃,就知道吃!”媽媽說罷,氣沖沖的摔門走出了家。

“吵什麽吵!”父親瞇著還未睡醒的雙眼,緩步走到沈易言面前,還沒等沈易言說話,便給了一巴掌,“能不能安靜會兒!不知道我睡覺啊!”

沈易言咬著嘴唇,也不想作出反駁,低頭沈默不語,待父親回到臥室後,才走進衛生間,用冷水沖著被燙傷的手腕,刺激著胳膊不禁泛起一陣雞皮。擡頭望向鏡中的自己,試著盯著那雙漠然的眼睛,貌似想從中看到什麽,怔怔了一會兒,手竟不自覺的拿起妝臺上的口紅,塗抹在嘴上,畫出了一勾巨大的彎弧,好像是在告誡著自己——微笑,能夠面對一切。

忽然聽到手機響,沈易言忙拿出手機關掉了聲音,探頭望了望父親的臥室,還好沒被驚醒。踮著腳回到臥室,輕閉上門,看到是一個陌生號碼,接起來後,未曾想到竟是小雪。

“上次完後還沒和你說聲謝謝,真是抱歉。”

“沒關系。”

和小雪聊了會兒天,心情漸漸好轉起來,盡管小雪都是在聊最近發生的一切趣事,但還是不難聽出,她有什麽事想要說,可能是因為某種原因而說不出口吧。正當蘇沐冰想要問她有什麽事需要幫忙的時候,忽然聽到門響,趕忙道了聲別掛掉了電話。

媽媽打開沈易言的門白了一眼,“不睡覺和誰聊啊,你話費很多?”說罷,便閉上了門。

似乎剛剛轉好的心情又在媽媽的言辭下消失的蕩然無存。躺在床上,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天空,不覺的感到一陣壓抑之感。

瀟靜雪抱著雙膝坐在床上無聊的看著電視,身旁熟睡的香雪伸出小手掖了掖被子,隨即將桌子上的電熱扇打開。不覺深嘆一口氣,回想起這幾天在學校的日子,恍如噩夢一般令人恐懼,那些譏笑的聲音,鄙視的面孔,仍舊徘徊在腦海中久久不能拭去。說來其實心裏並沒有埋怨沈易言,這一切不過是自己釀造的,如若沒有去夜店讓沈易言誤會,也就不會發生現在這樣的事情。

起身翻開電視旁的衣櫃,拿出一個小布袋,數了數只有一千塊錢了,抿了抿嘴唇,又放了回去。托著腦袋想起今天老師又通知自己說要交學費,現在全校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而香雪這個月的學費同樣也要交,揉著雙眼不知該怎麽辦。

拿起手機翻開通訊錄,在二叔的界面停留了許久,怔怔了會兒,最終還是撥了出去。

聽到手機裏傳來的嘟嘟聲,心裏忽然空落落的,好像自己在做什麽壞事,但不出所料,二叔根本就沒有接。思緒了會兒,又給奶奶打了過去,可結局還是一樣。

有時候瀟靜雪從學校走出來,會看到其他人的父母,盡管大多數學生見到父母在校門口都會露出尷尬的表情,但瀟靜雪卻始終覺,那種“尷尬,”就是美好的象征。

再回頭看著自己的生活,簡直糟糕透頂,好像是背後有什麽東西在追趕著自己,一刻也不能停歇。上個學期自己的學費是蘇沐冰幫忙墊的,如今新的學期已經開始,總不能再讓蘇沐冰幫忙付吧。

越想越頭大,好像現在就是一個街道上的流浪漢,無所依靠。躺在床上,看著身旁的香雪,不禁伸開臂膀偎依著她。

清晨沈易言早早的來到瀟靜雪家,剛進樓道,便看到瀟靜雪在一旁做著飯,有些疑惑的問說,“我帶的有,不用做了。”

瀟靜雪搖了搖頭,望著沈易言,勉強露出微笑,“你先去學校吧,我一會兒再去。”

“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別問了,好嗎?”

沈易言看著瀟靜雪的雙眸,似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好像再多說一句話,就能落下淚水。朝門外走去,忽然又停下腳步,回頭望向瀟靜雪,“呃……對不起,是我沒了解事情的真相,我……”

“你不用道歉,真的。”瀟靜雪仍舊背對著沈易言。

“呃……那,那我先走了。”

聽到閉門聲,瀟靜雪好像連鎖反應般停下手中的湯勺,鍋中的粥還在發出咕嚕的聲響,望著面前這被油煙熏黑的墻壁,不知為何,竟有種落淚的沖動。趕忙吸了吸鼻子,走進室內,叫醒了香雪。

小雨和郭宣菲剛進教室,就被突然出現的蘇沐冰作的鬼臉嚇了一跳,郭宣菲白了一眼,推開蘇沐冰便回到了座位。蘇沐冰沒心沒肺的笑著,隨後拉著小雨要看他新寫的歌詞。小雨坐在座位上,拿著蘇沐冰的手寫的歌詞,看了看,微皺著眉頭說,“你這一點都不押韻。”

“這不是要你幫忙嗎,譜好曲再決定哪裏需要修改。”

小雨將歌詞塞到蘇沐冰的懷裏,隨後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的說,“你先改吧,譜曲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

蘇沐冰撇了撇嘴,瞟了一眼小雨,“你這兩天怎麽了,也不見你和淩決相跟。”蘇沐冰說著托著腦袋回頭望向坐在座位上的淩決,“你倆是不鬧矛盾了。”

小雨擡眼無聊的吹著額前零落的頭發,“很奇怪嗎?”

“確實挺奇怪,昨天淩決沒來,今天瀟靜雪也沒來,明天不知又該輪著誰了。”

“瀟靜雪去幹什麽了?”

“輟學了。”蘇沐冰攤了攤手。

淩決走到教室門前忽然停住腳步,訝異的望著他們兩個,聽到蘇沐冰的話似乎感到很吃驚。

前往幼兒園的路上,會看到許多小孩坐在父親或者母親的單車後座朝學校的方向駛去,也有的開著車停在校門口,目送孩子蹦噠的跑進學校,但很少有像瀟靜雪這樣,徒步送著孩子。

到達校門口的時候瀟靜雪止住了腳步,蹲在香雪面前,整理著她的衣領,“姐姐就不進去了,香雪一個人去吧。”

香雪點了點頭,“其實姐姐不用每天這麽辛苦的來送我,香雪一個人可以自己來的。”

瀟靜雪揚起微笑,打理了打理香雪的頭發,“嗯,姐姐知道了。”隨後又說,“香雪,如果老師叫你交這個月學費的話,你就說媽媽和爸爸出差了,明天交學費,知道了嗎?”

“可是我並沒有媽媽啊。”香雪似乎很難為情。

“你就這樣說,好嗎?”

“姐姐是要我撒謊嗎?”香雪皺了皺眉頭,嘟著嘴說。

瀟靜雪聽到後怔了怔,隨之勉為其難的說,“嗯……這不是撒謊,這是……呃……要不這樣吧,香雪你先去學校,姐姐過一會兒就過來了。”

看著香雪走進學校,瀟靜雪站起身翻開手機,又給二叔打了個電話,可能是因為昨天的給他打電話的原因吧,今天早上一直是正在通話中,貌似將自己列入黑名單了。

無助的望向四周,忽然感覺這城市是多麽的冰冷,眼角微癢,伸手擦了擦以為是淚水,可不過是一根斷裂的碎發剛好落了上去,嗤笑一聲,轉身準備回去的時候,卻看到淩決竟出現在自己的視線中。

“我知道你心裏不怎麽好受,但我只是在做我自己想做的。”淩決將香雪學費的收據遞給了瀟靜雪。

瀟靜雪看著收據上的數目,總覺得胸口像是有什麽東西,堵塞的血液淩亂不堪,又好似被悶在一件黑暗逼仄的箱子裏,難受的要命,忍不住想要掉眼淚,但擡頭看著淩決那鋒利的側臉,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不管怎麽說,真的很感謝你。”瀟靜雪抿著嘴唇。

“其實我倒覺得你真的沒有上學的必要。”淩決的目光仍舊望向前方,“你也不打算上大學,高中畢業證和沒文憑也沒什麽區別,不過好在我們這是小城市,競爭力不算太大,早點步入社會,倒也並非壞事。”

聽到淩決的話,瀟靜雪不覺得埋下了頭,“我不知道我能幹什麽。”

“你應該做想做的,而不是能做的,做著不喜歡的工作,沒任何意義。”淩決側頭認真的望向瀟靜雪。

“也許你說的很對,但現在的我真的不知道喜歡什麽。”

忽然止步,兩人停在了瀟靜雪家的樓下,瀟靜雪勉強的揚起微笑,“快要上課了,你不去學校嗎?”

淩決搖了搖頭,“不去了,我現在想去你家坐坐。”

瀟靜雪怔怔片刻,似是很難為情,思緒了會兒,最終還是妥協了。跟隨著瀟靜雪走進地下室,不覺幹咳兩聲將聲控燈亮起,狹窄的樓道似乎經歷了很多歲月,清晰的可以看到那些撕裂的墻皮悉數脫落,待走到拐角處的房間時,一旁的油煙機和櫃子醒目的出現在眼前,這個小型廚房看起來格外的奪目,但也不由的會有一絲心酸。瀟靜雪開門後,看到這些緊湊的家具在昏暗的房間裏更為蹉跎,不覺嘆笑一聲,“你就住這裏啊。”

瀟靜雪輕咬了咬手指點了點頭,沒有言語。

淩決拖著腳步坐在床上,望著弓著身子正在倒水的瀟靜雪,揚笑道,“換個地方住怎麽樣?”雖然之前聽小雨說瀟靜雪住地下室,但如今親眼見到的時候,還是很震驚。

“嗯?”瀟靜雪詫然的望著淩決,“你說什麽?”

“這家夥膽兒夠大,接二連三的逃課,是該好好開導開導他了。”蘇沐冰坐在桌子上,看著淩決空著的座位,故作一副正義淩然的樣子,而一旁的小雨看到他的模樣不覺噗嗤一笑。

忽然老師進到了教室,看到蘇沐冰的樣子不禁卷起教科書敲了敲他的頭,嘴裏喃喃的念說“什麽樣子。”而其他的同學看到後也都哄然而笑。

淩決不由分說的拿起手機給搬家公司打了過去,好似聽不到瀟靜雪的勸說。瀟靜雪看著淩決整理起床上的東西,一時不知該怎麽辦,“淩決,你別這樣,我已經很難過了,你再這樣,我真的不知道以後我們該怎麽相處。”

淩決手不停歇的繼續整理,“你是讓我給你收拾還是自己來,我可保證不了會翻到什麽敏感的東西。”

瀟靜雪嘆了口氣,只得過去自己整理。

雖然盡力的想要遏制,但小雨還是不自覺的回頭望向淩決的座位,他這兩天在幹嘛?他去哪了?遇到了什麽事嗎?怎麽也不和我說一聲?一連串的問題如同多米諾骨牌般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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